清晨,薄雾笼罩在米拉克,整座镇子都埋在奶白色的云朵之中。四处静悄悄的,雾气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咳嗽的声音,这座镇子正咋逐渐苏醒。而米拉克的后山则显得热闹了很多,初升的太阳将它的光辉抛向大地,驱散了薄雾,鸟儿在这金色的光辉下欣然起舞,清脆的鸣叫伴随着不远处瀑布高声的赞歌,礼赞着全新的一日。
窗台上,鸟儿叽叽喳喳的互相打着招呼,几只小鸟轻轻啄着窗户,好奇的打量着窗后的世界;希维娅慢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修长的双臂缓慢交叉着举过头顶,深深的伸了一个懒腰。
【嗯~嗯——】
她轻轻揉了揉眼睛,此时还未消散的雾气在清风柔和的吹动下泛起一阵阵涟漪,一缕缕的阳光穿过雾气洒在床前,宛如金色的海洋,平和而又温暖。
希维娅扭头看了看身旁躺着的莫芒,莫芒整个人仰面朝天呼呼大睡,四肢向各个方向舒展着,时不时的砸吧砸吧嘴嘟囔几句梦话,睡衣的一边被卷了上去压在了身下,露出了部分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平整白皙的肚皮,而被子更是被踢得挂在了床边。
希维娅噗嗤一下偷偷的笑了笑,莫芒看起来软软的,希维娅努力克制住了自己想要戳一戳莫芒的欲望。轻轻地把被子拉了上来盖在了莫芒身上,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轻轻地关上房间门后,希维娅长舒一口气。
【呼~总感觉像是在做贼一样】
希维娅在门前呆呆地捻了捻自己散乱的头发,随后简单的把头发盘在了头上,便下楼去了厨房。
【今天早上吃什么呢?要不简单的煎点肉排吃吧,应该还剩下不少】
希维娅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在炉子边忙活起来了,希维娅用烧火棍拨开了炉底的灰尘,惊喜的发现还有不少木炭没有烧完,从炉边的石槽里随手捡了几根木炭丢进炉子后,希维娅检查了一下家中的库存。
【木炭还剩下一小部分,还够用几天,风干的肉还有不少,暂时不需要打猎,蔬菜倒是没多少了】
希维娅看了一眼角落放着的瘪瘪的麻袋,叹了一口气。
【土豆也没有了。。。今天多买点吧,得和冬青果商量商量做实验省着点用】
希维娅打开了冰箱,一股幽蓝色的气体缓慢地从金属箱子里涌出,从里面捡出几片红嫩的肉排后关上了箱子。
*砰
希维娅把肉排丢到了案板上,脸凑了过去,轻轻嗅了嗅,头顶的耳羽一抖一抖的。
【嗯。。。闻起来像是龙排,得多用点香料才行】
想着就伸手从各个敞开的布袋里抓出了五颜六色的香料,均匀的撒在了肉排上面,在肉排上用小刀浅浅割开一道道口子,滴入几滴植物油,仔细的揉着肉排,让香料均匀地涂抹至肉排的每一部分,此时的肉排在香料的覆盖下呈现出了更有食欲的暗橙色,希维娅满意的笑了笑,用清水洗去了手上的香料。从袋子里又掏出了一颗生菜洗净....
过了一会儿,炉子中的炭火烧的正旺,时不时的发出一声清脆的噼啪声,通红的炉火映照着炉灶,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房间,为厨房镀上了一层薄金。准备差不多的希维娅,从墙上取下了挂着的锅架在炉火上,随着肉排的放入,锅中顿时响起一阵剧烈的鸣响,肉与香料混合气味瞬间释放,充斥在整个房间中。希维娅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拿来了小夹子仔细的处理着肉排。
*啪嗒...啪嗒...
这时厨房外慢悠悠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儿,莫芒光着脚出现在了厨房门口,莫芒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
【早上好——希维娅,在做什么哦,闻起来好香啊】
【早上好~,是龙肉排哦,说起来上次那条小龙吃了好久啊,到现在还有一些在冰箱里】
希维娅扭头看着莫芒,微笑着说到
【感觉可以开发新菜谱呢,之前做肉派感觉就很成功】
莫芒说着慢慢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阳光撒在莫芒如孩子般稚嫩白皙的面庞上,软软的迷迷糊糊地样子看着总想让人上去捏一把。
【先去洗脸啦,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吃哦】
希维娅看着莫芒,笑着说到
【等会儿去啦,阳光晒着好舒服哦,感觉还能再睡一会儿呢】
莫芒轻轻地把脸贴在了桌子上,双手垂在桌下,让莫芒脸嘟了起来,尾巴轻轻地甩来甩去,她被阳光晃得半眯着眼看着希维娅在炉边忙活。
不一会儿两盘肉排被端了上来,火候十分到位,肉排两面被煎制呈现焦糖色,但内部十分软嫩,轻轻切开,透亮淡橙色的肉汁从肉排纹路中缓缓渗出,香料伴随肉质的香气扑面而来,翠绿色的菜叶点缀之下,让人口水直流。
【没想到这次居然做的这么成功】
希维娅坐了下来咽了咽口水,耳羽因为开心竖的直直的。
【看起来真的不错诶!我先开动了!】
莫芒兴奋地说到
……
过了一会儿,希维娅静静坐在窗前,而莫芒则站在身后慢慢帮希维娅梳着头发,希维娅望向窗外,弯弯曲曲的河水缓缓地流向山坡下镇子,飞鸟歌唱者不断掠过窗前,镇子上空突然绽放了几朵绚丽的烟火。
【诶?镇子今天看起来很热闹呢】
希维娅身体往前倾了倾,仔细的观察着窗外。
【先别乱动啦,辫子没扎好呢,要散开了】
莫芒探了探头看向窗外,接着说道。
【今天好像是米拉克的春日节呢,小希维娅这两天一直待在后山那边的山洞里一定不知道吧,有舞会还有很多好吃的哦,要去参加吗?】
【居然有舞会!听起来很不错诶!但是我好久没有买衣服了,没有适合的礼服裙子什么的啦,唉。。。】
希维娅想起来衣柜里放着的全都是适合外出探险用的衣服不免感叹,因为常年四处冒险探索,经常一个地方待1-2个月就会出发去下一个地方,所以希维娅着装一向是以实用为主,着装里还有朴素短裙作为选项已经是希维娅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借这个机会出去放松一下啦~老是待在各种奇怪的地方会长蘑菇的哦,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店,新开的哦,说不定有合适的衣服呢】
莫芒扎好鞭子,顺便用头绳绑了一个蝴蝶结出来,她轻轻拍了拍希维娅,期待的看着她。
【好啊!正好还要去买点物资回来呢】
希维娅站起身,开心的说到
【先别管物资的事了吧,迟两天在嘛也行的】
莫芒双手叉腰轻轻摇了摇头无奈的说到
【让别人帮我们送上来就好了,不影响的哦】
希维娅微微弯腰,用手轻轻点了一下莫芒的鼻尖,调皮的说着
【我去换下衣服咱们就出发哦】
……
*一段时间后,米拉克集市里
【就要这些了吗?希维娅小姐】
一位面相三十多岁的强壮大叔正麻利的把一袋袋一箱箱物资搬上板车,一边问着希维娅。
【嗯嗯,差不多就是这些了,蔬菜吃不完会不新鲜的】
【还像以前一样放到门口就好了吗】
【嗯,这次也麻烦你了,上山一趟还挺麻烦的】
【小问题,希维娅小姐上次给我的药剂帮大忙了,不然家里小女会发生什么完全不敢想,感激还来不及呢,放心交给我了】
大叔豪爽的笑了两声,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拉着板车朝后山走去。
【啊。。。希维娅真受欢迎啊】
莫芒站在希维娅身后,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和希维娅喃喃道
【还好啦,你不也是一样,小镇出名的游商、后山之主、热销土豆骑士小说作者什么的】
希维娅开玩笑的大声嚷嚷着,吸引了周围路人不少的目光。
【诶?小点声啊!还有后面都是什么称号啊!】
莫芒脸呼的一下就红了,连忙拉扯制止希维娅。
【哈哈哈,开玩笑啦,该去买衣服了吧!好久没逛街了,好期待啊。。。】
【哎呀,好过分。离这里不远啦,转过街角就是了,还挺隐秘呢】
*服装店内
【哇,好久没见过这么多漂亮的衣服了,好想都买走哦】
希维娅在一排排挂起来的衣服里不断翻找,寻找着心仪的衣服
这时店主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走了过来,轻咳了一下。
【这位小姐我们也支持订做业务,没有心仪的衣服的话,可以考虑订做,就是定价不便宜呢】
【订做好啊!可以为我和我朋友订做一两套吗,顺便我们需要一两件漂亮的衣服去参加舞会】
希维娅听完瞬间180°转过头,或许是太激动了,忘了像往常一样和身体一起转,这一举动把店家吓了一哆嗦,不过他马上恢复状态,职业行的微笑瞬间回到了脸上,也许在米拉克什么样的怪人都见过了,也就没那么大反应了。
【啊抱歉抱歉!我有点太兴奋了】
希维娅见状赶紧转过身行了一个礼,看起来非常不好意思。
【啊,没有关系呢,成品推荐款式可以试试这件呢,另外订做的话需要花费10金左右,工期大概在3-5天,您可以先看看边的样版册子挑选一下】
店家非常准确的拿出了一两件衣服,同时又掏出了一本看起来不算薄的册子放到了希维娅面前。。。
……
接近中午时分,希维娅和莫芒穿着崭新的漂亮衣服从服装店里走了出来,而此时的米拉克大街小巷挂着小彩旗,各色的花瓣随风飘扬,街头巷尾随处可见一些魔法师施展着各种绚丽的戏法,围观的人不禁连连拍手叫好。米拉克广场上中央摆着各种美食,广场周围聚满了人,觥筹交错人群中不断爆发出一阵阵欢声笑语。
【哇!好多吃的,还有蛋糕!看起来都很好吃诶】
希维娅拉着莫芒走到桌前,挑选着小点心,这个时候莫芒递过来一份小点心,金黄色的脆皮上点缀着奶油草莓,脆皮边还不断流出一些亮黄色的蜂蜜。
【试试这个哦,我听别人说这是米拉克节日特供呢,平常可吃不到】
莫芒调皮的挤了挤眼,开心的笑着。
希维娅接过点心,一口下去草莓的清甜配合着蜂蜜在口中爆开,脆皮增加了点心的层次感使其更具口感,其中似乎还有柠檬夹心,酸涩的感觉中和了蜂蜜带来的甜度,使得希维娅赞口不绝,而莫芒则是一边默默享受着小点心,一边得意地看着希维娅脸上露出幸福的神色;希维娅想起了家乡的美食,天寒地冻银装素裹的世界下,蛋糕这种精致的小点心并不多见,所以人们就会用发酵后的面饼蒸成蓬松的状态,再淋上一些枫糖浆,这是希维娅童年回忆中不可多得美食。如今走遍世界很多地方,也品尝过了很多点心,但家乡那对比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点心却深深烙进了希维娅的回忆中。
【或许下一次可以顺路回家看看呢……】
希维娅喃喃的自言自语着,慢慢品尝着点心;会场上人们欢声笑语,吟游诗人站在广场边缘,演奏者优雅动人乐曲,歌颂着古老不为人知的传说,不少人伴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希维娅看了看莫芒。
【对了,冬青果会跳舞嘛!要不要试试我家乡的舞蹈】
莫芒听完自信的微微扬了扬头
【那当然了,我超会跳舞的,希维娅家乡的舞蹈。。。那是什么样子的?】
【像溜冰一样哦,最早人们在冰面上起舞,后来改进过舞步之后,人们也开始在陆地上的舞会跳舞了,但看起来还是和溜冰一样哦】
希维娅把空空的碟子放回桌上,跃跃欲试的解释道。
【诶?听起来有点难诶。。。】
【没关系啦,这个舞蹈力量大的那方可以完全掌控全局哦,冬青果只要顺着我的动作配合着找感觉就好了,想象自己在滑冰一样】
【那试试吧?】
莫芒还有一丝犹豫的说到,她挠了挠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回应了希维娅,希维娅牵着她的手缓缓走到广场上的一处空地,她们面对面注视着对方,希维娅拉起莫芒的双手笑了笑。
【我要开始喽~】
说罢,希维娅拉着莫芒缓缓地动了起来,起初舞步轻柔舒缓,闲婉柔靡,两人不断交换着位置,轻轻围绕一点转了起来,就像说好了一样,吟游诗人的演奏也逐渐从轻柔转向热烈,希维娅和莫芒的舞步,轻柔像蜻蜓点水一般,热烈像群鸟疾飞,希维娅舒展身体,旋转着将莫芒甩出,而后又精确地拉住了莫芒的手将她揽入怀中,二人轻巧的舞步如同在冰面滑行一般在地面旋转着画出了完美的弧度,随着旋转的速度慢慢加快,裙摆也慢慢腾飞起来,从上方看,两人如同雪山深处正在逐渐盛开的雪莲,此时,希维娅双手扶着莫芒纤细的腰两侧,互相对视着,眼中传达着喜悦之情。维娅笑了,她朝着莫芒眨了眨眼,瞬间用力将莫芒稳稳的托举到空中,心有灵犀,莫芒配合着舒展着自己的身体,犹如双栖雪鹭,傲雪而翔,此时希维娅和莫芒似乎成为了会场上的焦点,吟游诗人配合着奏响了一曲优美的乐章。
*起舞吧迁徙的鸟儿
*将你曼妙的舞姿带去远方
*歌唱吧迁徙的鸟儿
*将你优美婉转的歌声带去远方
*暴雪无法阻拦你美丽的身影
*狂风无法吹散你动人的歌声
*暴雪终将消散,狂风终将平息
*而你终将抵达始于梦的远方
……
一曲终了,希维娅和莫芒也停了下来,周围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希维娅和莫芒都脸红着不好意思的向着周围人群仪态大方的行礼表示这感谢,然后拉着手快速地溜到不那么显眼的地方。
【呦!希维娅小姐!莫芒小姐!舞蹈太漂亮啦!】
此时一些熟悉的面孔围了过来,大家有的不断称赞,有的打趣的开着各种玩笑,希维娅和莫芒略带羞涩的微笑着点头回应着。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两位女士要不要来喝点酒庆祝一下啊!】
【啊,我没喝过酒来着。。。感觉不太好吧】
希维娅听完,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到的尴尬。这时候莫芒拉了拉希维娅的胳膊说
【来试试嘛,没关系的啦】
【就是就是!莫芒小姐说得对,来试试嘛!】
一些人配合着起哄着,希维娅看了看莫芒,莫芒则以一个顽皮的表情作为回应。
【那。。。那好吧】
【好诶!】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
【啊好晕啊,感觉怪怪的,走路感觉像踩在棉花上了一样,嗯。。嗯。。。】
不知道喝了多少的希维娅,溜溜达达的走到了广场边缘的花坛边,她轻轻扶着花坛,不远处的莫芒看起来还非常兴奋地和对方比试着酒量。而希维娅除了晕之外,感觉比平常话多了不少,就在刚刚还莫名其妙的推荐了好多药剂,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才溜了出来。
这时广场周围的一条街道上出现了一些骚动,一些人慌慌张张的跑到广场上寻求治疗师和药剂师的帮助。希维娅听后瞬间清醒了一些,她站直身子小跑着朝着骚动方向跑去,她总感觉有一丝不安的情绪萦绕在心头,而在此时,世界突然安静了,原本热闹的会场如同消失了一般死寂,她愣在原地,周围的人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他们不停的说话却听不到一丝声音,这强烈引发了希维娅的不安感,喝酒带来的醉意也顿时消散了,她快步走向围观人群,挤了进去发现人群中躺着一位少女,她浑身鲜血,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头发脸庞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这是。。。看起来好熟悉。。】
希维娅不安的观察着,此时她注意到了少女腰间挂饰上的一根羽毛,虽然粘上一点鲜血,但是依旧可以清晰的辨认出来,白色的羽毛,淡青色的羽尖。希维娅脸上的表情也由先前的不安转变为了极度的惊恐。
【这。。这是我的羽毛!雪莉?!!】
*为吉黛特补充了一点背景设定,如果博尔德有二期的话就让卫星落地(目移)
“你就是那个能把物品传送回过去的魔法师?”
“是……是我……”
“冰箱里的布丁也是你放进去的吗?”
被关押的魔法师看向面前叉着腰一脸凶恶的吉黛特——大概是凶恶的意思,只不过表情实在没有威胁力。他已经被反复拷问过不知多少回了,不知现在面前审讯自己的侏儒又是何意,他痛苦地伸手揉了揉眉间。
“你说那个鸡蛋布丁?不是我放的,我只是把它送回到过去而已。”
“鸡蛋布丁?”
吉黛特脸上写着巨大的震惊。魔法师不解其意,他注视着侏儒捧起脸自说自话:“我以前还以为是炼金产物……真的被我猜中了……”
“……怎么了?”
“那个魔法传送回去的东西会发生变化,而且带有‘回到过去’的性质,你知道吗?”
“什、什么意思?”
紧接着侏儒向他讲述了一段更让人震惊的经历——好吧,主要是搞笑,但介于一切都起因于自己的魔法,他还是努力绷住严肃脸听完了。“你的意思是,你吃掉我传送回过去的布丁,结果看见了自己都没经历的过去?”
“没错!”
“这未免也太奇怪了,你怎么确定那是过去还是幻觉?”
“虽然好像有想象的成分,但我吃下去的布丁越多,看到的就越真实……我相信那就是过去!”
从将布丁传送回去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预感会有麻烦发生。而半分钟前侏儒当着他的面偷摸撬开锁溜进这间临时牢房,很显然,比起被抓住这件事,吉黛特更是躲避不过的麻烦本身。侏儒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又打开自己的随身背包,从里面摸出一把糖果塞进他手里。
“……我不吃。”
“没让你吃。”吉黛特没好气地叉腰,“按我说的做,把这些糖果送回到过去。”
“啊?送回到什么时候?”
“尽量离现在的时间近一些,越近越好。”
他有些为难地拿着这把糖果:“先不说我没法精确控制时间,我已经答应过博尔德不会再使用这个魔法了……”
“我可是那个魔法的受害者,你现在补偿我也是应该的吧?”吉黛特理直气壮地要求着,“现在把这些糖果塞到随便什么不起眼的角落里——嗯,就放在最下面的大箱子里吧!”
拗不过吉黛特的执着,他只能顺着意思从身边的货架底层取出积着厚厚一层灰的纸箱,把糖果放进去后又按吉黛特的指示把箱子原位放回。“所以呢,我要连着这纸箱一起送回过去?”
“这间屋子我提前调查过了,这里原本是废弃的仓库,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
怪不得走进门时吸了一肺的灰,博尔德就这么关押犯人吗?但魔法师并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他继续问道:“然后呢?”
“现在,用魔法把这个箱子传送回去。”
他更加不理解了。虽然已经对博尔德做过承诺,但吉黛特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而且只是传送没用的纸箱和糖果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影响……魔法师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吉黛特期待的目光中举起手,对着纸箱念了几句咒语。在一阵奇异的光芒包裹纸箱时,他确信魔法成功了——但光芒逐渐散去后,他们面前还是那个纸箱,毫无变化。
“不可能,我的魔法失败了?”他诧异地盯着自己的手。
“哦哦,和我想得一样!”
身旁的侏儒反而激动地跳起来:“做得很好!”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改变啊?”
吉黛特得意地哼了声,当着他的面打开纸箱。里面还是静静地躺着一把糖果,和刚放进去时没有任何变化,她却如获珍宝般将这些糖果全部装回口袋里。
“不是没有改变。你还记得那个布丁吗?我吃下它是大概一个月前的事了,也就是说,魔法会把目标传送回一个月之前。”
“但它根本没有回去嘛。”
“不,不是没有回去,”吉黛特对他摇了摇手指,一副侦探小学生揭晓答案的样子,“而是过去的一个月里,没有任何人动过这个纸箱,所以即使回到现在的时间线,它也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什么……”
精彩的推理,魔法师恍然大悟,几乎要忍不住为她拍手了:“你这算是卡bug吗?”
“管它呢。”将背包仔细扣好后,得到满足的侏儒高兴地朝魔法师挥挥手:“谢谢你的帮助,我就不计较布丁的事啦,祝你早点结束关押!”
“说起来,你能不能帮我向那个秘书申请一下,要关押也至少换个房间,这里又脏又乱,还都是灰……”
“我很想帮你,但那样不就暴露了——对了,不许把我来找你的事告诉别人哦!”
看着吉黛特小心翼翼推开一条门缝后探头探脑地走出门外,魔法师恢复一脸死相无聊地坐回椅子上。博尔德真是什么奇怪的人都有,明明使用魔法都被禁止了,居然还有人瞒着协会委托他做这种事,虽然好像也没什么损失——
不对。他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才意识到一个大问题。她要这些糖果干什么用?
卧室门已经锁好,这次就算有什么意外,也不会出现醉酒般在所有人面前丢脸的场景了。吉黛特确定完全做好准备后,将包里的糖果倒在桌面上,然后选出其中一颗剥开——在那看似正常的糖纸下,原本人畜无害的奶油糖变得通体透明,散发着宝石般诱人的光芒。
“我就知道!”她跳起来,“只要吃下去就能看到过去了!”
一颗,两颗,三颗。吉黛特动作利落地边剥边嚼着嘴里的糖,基于上次吃布丁的经验,为了确定自己看到历史的真实性,当然是一次性吃得越多越好——虽然一次性吃完一整把是太多了点,但除了糖分超标外还能有什么问题呢?现在只需要美美地睡上一觉就好了。吉黛特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幸福地感受着自己的头脑越发昏沉。
那梦中不知是幻想还是过去的画面,不知能否称之为故乡的地方,在她眼前一点点变得越来越清晰。但等待她的既不是热闹的酒馆,也不是想象中喧嚣而悲壮的战争,在寂静的森林深处只有一座寂静的村庄,除此外再无他物。
“我来错时间点了?”
她只能往前走。经过爬满青苔、残缺的石板路后,吉黛特看见前方挂着一面破烂的旗帜,上面的图腾文案早已褪色干净。好安静,该不会早就没人住在这里了吧?
“有、有人吗?”
吉黛特下意识抓紧胸前的背包带。她想大声喊出来,这样就说不定有人回应自己,但气氛不对……又走过几间墙砖花纹都被腐蚀得斑驳的房屋后,她越发觉得自己不该踏进这里,步伐却着迷般加速起来。这里几乎可以用“遗迹”来形容,虽然空气沉重得让她不安,吉黛特四处环视着,她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就像过去接触各种宝石的感觉,仿佛血液也一点点变得更温暖,她将这种奇异现象称之为“共鸣”。
“真的没人吗——啊!”
忽然,吉黛特短促地轻呼了声。她的前方是一片空地,大概算是广场,七八个侏儒在石桌前围成一圈,他们看起来都相当年长了。但还有一个高挑的身影坐在侏儒们中间,灰色的皮肤让她更加突兀,吉黛特一眼认出那个背影的身份。
“黯精灵……她怎么在这里?”
她悄悄地贴着房屋墙壁凑近了些。那些侏儒们手上都拿着不同种类的宝石,似乎在争论着什么,最后黯精灵抬起手,她从看起来最为年长的那位侏儒手中接过宝石。
是一枚绿色的翡翠。吉黛特睁大双眼,看着原本围成圈的侏儒停下争执,在黯精灵面前排起队来。绿色翡翠被放在石桌中央,黯精灵从她腰侧抽出剑——那是一把无比细长的剑,不仔细看会误以为只是闪过的一线折光。站在最前方的侏儒伸出手,黯精灵便将剑举起,剑锋轻划过指尖,一滴血液准确滴落在那枚翡翠上。
“这……这是……”
吉黛特亲眼看着每一位侏儒都献出自己的血液,浴血的翡翠安静摆在石桌上,仿佛族群共同的祭品。要不是及时从脑内回想起那段被口述的历史,吉黛特一定会认为眼前的黯精灵在主持邪教仪式。但正因为无比清楚他们在做什么,吉黛特反而说不出任何话,她的手有些发颤。
那是她的……同族,名义上的同族。黯精灵将剑收起,似乎在念着什么咒语。血液仿佛有生命般沸腾起来,主动向下渗入翡翠中,灼热的红与翠绿交融为一体。侏儒们则在一旁静默观注视着,直到血液完全与翡翠不分你我,他们才小心翼翼将它地捧起。
他们下一步是不是该做召唤仪式了?吉黛特害怕却期待起来,但那枚翡翠只是被传视了一圈,最后回到黯精灵手里,她将翡翠好好地收在身边。
“我们无比感谢你的帮助……我的朋友。”吉黛特听到献出翡翠的那位侏儒说道,他的胡子已经白得失去光泽。
“她会替你们看到未来。”黯精灵答道。不知是不是过于紧张的错觉,吉黛特感到黯精灵好像往自己的方向看了眼——她会发现我吗?
还没等吉黛特决定是否要站出来与素昧谋面的亲人相见,一阵头晕目眩却毫无征兆地袭来,她险些摔倒在地上。但是还没有结束……侏儒不顾痛苦撑在墙壁旁,干脆心一横闭上眼,咬牙等待身体恢复正常。
“找到你了。”
吉黛特猛然抬头,那把长剑此刻正对准自己的鼻尖。黯精灵的脸在阴影中模糊不清,只有幽蓝瞳仁隐隐发光,如点亮幻境的磷火。侏儒不知她何时走到自己面前,头疼让她连睁开眼都勉强,剑隔开的距离甚至不能让她抓住黯精灵的裙摆。
“阿图妲雅……”
她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声音:“你为什么……在这里……”
“当然是带你回去。”
黯精灵说着举起剑,在坠入黑暗前吉黛特只看见一道银光闪过。不行,还没能看到更多——脑内画面如临终前的回闪,同族,故乡,对她而言熟悉又神秘的黯精灵女性,一切事物扭曲变形后又消失在黑暗中。吉黛特感到自己的灵魂穿越过无数见与没见过的历史,她认不出是过去的哪一刻,只能被未知的力量牵引着向前走,直到——
“阿图妲雅!”
睁眼,还是熟悉的天花板。吉黛特呆呆地躺了几秒,随后意识到什么般立刻原地弹坐起。博尔德的办公室里不止伊丝塔一人,她错愕地转过头,对上秘书看不出情感但大概是表达关切的目光,身后还有某位倒霉魔法师如释重负的叹气声。
“下午好,我亲爱的小吉黛特。”
阿图妲雅优雅地收回剑,它在黯精灵的手中暂且只作为法杖使用,毕竟吉黛特没有受到一点物理伤害。“我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你还是那样,小脑袋里只有永远无法满足的好奇心,一点都没有长进。”
“你、你为什么会来?”
“就算你离开我的身边,我也能感知到你的存在……无论走到哪里。”阿图妲雅眯起眼,“但就在三小时之前,你逐渐消失了。”
“哇……所以你在三个小时之内就找到我家而且踢烂了卧室的门?”吉黛特下意识感叹道,而后忽然发现不对劲:“逐渐消失?什么意思?”
黯精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瞥了眼吓得不敢说话的魔法师,在充满压迫感的沉默后,她还是放弃那些听起来包含恐吓意味的话:“你还是没明白……那并非过去来到你的梦境,而是你的灵魂逐渐迷失在过去中。为了确定是什么让你陷入错误的时空,我必须找到问题根源——好在博尔德提供的帮助很有效,而问题的源头,不过是一个拙劣魔法的漏洞。”
吉黛特眨眨眼,开始庆幸自己最开始只是吃下了一个布丁而已:“所以那些糖真的会让人的灵魂回到过去?好厉害……”
“只是少量魔法污染物或许不会让灵魂从身体中抽离,但会造成一定的认知混乱。”伊丝塔在一旁仔细解释道,阿图妲雅的目光也随之越来越阴沉,“如果摄入过多数量的魔法污染物,就会使灵魂逐渐陷入过去的时空中,最终永远迷失——这是阿图妲雅小姐的推论。”
听起来的确有点危险,但如果是阿图妲雅的话……吉黛特想了想,还是忍住没有问黯精灵是如何做到将自己的灵魂带回。她转过头瞧见还在发抖的魔法师,甚至大大咧咧地去安慰他:“别怕了,我这不是没事嘛。而且你别看阿图妲雅挂着那副表情,她并没有生气。”
“……其实有一点生气哦?”黯精灵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呜哇,对不起!!”
“我很抱歉,是博尔德在监控方面做得不够到位,才让吉黛特小姐接触危险。”伊丝塔说着对阿图妲雅微微欠身,“以后我会竭力避免类似情况发生,保障博尔德全体成员的安全。”
“看来离开的这段时间,她还是没有变化。”阿图妲雅只是轻笑了声,“吉黛特平日也是这样胡来吧?我替她向博尔德道歉。当然,我会尽力让她知道自己的错误……虽然我不认为她够能理解这些。”
吉黛特夹在两人中间皱起眉,她不满地抓住阿图妲雅的袖口:“喂,我已经成年了,不要总是把我当作小孩子!”
……真是其乐融融的画面,像下班的家长从幼稚园老师手中接孩子放学回家。被所有人无视的魔法师默默在心里叹气,好不容易逃过闹出人命的意外,他悄悄地一点点往门口方向移动。
虽然待在这里比仓库好一些,如果没事的话,自己现在可以恢复自由了吗?他一秒都不想在博尔德待下去了。
“阿图妲雅……你给我讲过的那个,关于我到底是怎么诞生的,我都看到了。”
侏儒坐在自己的床上,小心翼翼地开口。地板上甚至还散着没来及打扫的糖果纸,吉黛特带着阿图妲雅回到自己家中,总有种回顾案发现场的心虚。
“是吗。”阿图妲雅随口答道,似乎不太在意。
“但是我想看到的不止这些。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创造我,我的种族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那样……”
沉寂破旧的村庄和年迈的侏儒们仿佛还在眼前,吉黛特垂下脑袋,她觉得不够,自己看见的、记住的还不够多。在目睹这片衰落前,不为人知的过去已经永远留在历史中,她甚至无从祭奠。
“我不想忘记他们……”
吉黛特喃喃自语着,蜷起身环抱住膝盖,在床边埋头缩成一团。沉默片刻后,一只手搭在年轻侏儒的头上,阿图妲雅坐到吉黛特的身边,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的血液中流淌着求知的本能,无论是对过去还是未来……”她的声音十分柔和,“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过去都告诉你了,吉黛特。我不会阻拦你调查他们的历史,但你的族人将你托付给我,是因为他们期待着未来能够有一位后裔走出森林,看到他们没见过的明天。”
“是……是这样吗?”
“是这样。笑一笑吧,亲爱的,不要忘记往前看,记住一件事——”
阿图妲雅托起吉黛特的脸,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像过去以来照顾这个生命的几十年日夜。
“你的诞生怀着整个族群的爱与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