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要求:笑语
老黄是半夜两点被从床上拽回公司的 ,紧急通讯让脑内芯片直接中断了睡眠进程。被强行唤醒的第一分钟他还有点迷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办公室那边的混乱很快顺着芯片冲进他的脑海。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这种脑内芯片确实有点用,至少没吵醒孩子。
他赶回公司,更多的技术人员还在赶过来的路上,当值的技术人员已经已经乱作一团。
“有群孩子的芯片情感分区功能失控导致了小规模混乱,具体损失和伤亡还不确定,已经做了临时阻断处理,具体情况在里面。”
“我们刚上市的那个型号吗?测试不是派出了这个问题?”
老黄唤醒了脑内芯片的情绪屏蔽功能,暂时阻断了各项干扰性情绪分区的传输工作,这才点开了数据:芯片生产批次号显示出厂日期在一年前,型号是公司的经典款之一,专门针对低价市场开发,依靠着低廉的价格和出色的稳定性,在公司的销售额中占了相当大的比重。
如果没有开情绪阻断,估计这会他冷汗都下来了,依靠这种阻断他能大部分时间保持冷静状态。
他注意到这群孩子的芯片都有个别情感分区过载的记录,过载后没有明显的回落,然而数据并不算危险,理论上就算是芯片自带的防过载机制没被触发,依然还有好几种应对的措施:芯片自身的机制会把过载的情绪数据往其他分区转化,生物个体本身对情绪的抑制,或是外界干预平复。
“能调出这群人的芯片运行记录吗?”
身边的同事小张很快拉过来一张数据表,老黄只是看了一眼就开始皱眉。
“怎么一年内波动数据都会延伸这么久才回落,防过载触发失败了?之前有人改动吗?”
“这个型号上次大规模修改还是三年前,期间只有小型维护,是单一产品的问题?”小张又拉出来一张表,“随机抽查了同一批次内其他几个芯片的运行数据,防过载运行是正常的,而且过载数据回落速度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那边老王已经拿上移动终端准备下楼:“警察在楼下了,一会请他们申请个许可,远程接入芯片看看。”
半小时后老王的怒吼顺着脑内芯片响彻办公室内每一个人的颅腔:“这群小兔崽子把防过载删了!”
小张有点蒙:“啊?”
“他们线下接入芯片删了代码!别的地方一点没处理!”老王的怒吼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传上来,“现在疑似这个操作干扰了了个体的情绪控制能力!让Leo带东西下来,一会配合警方去医院挨个给他们修复!”
“我没听懂,这黑客能接进去但是只会删代码?”老黄也有点疑惑。
“疑似是这群小崽子自己干的,不知道他们从哪知道的芯片接入方式,接入也是暴力接入做了一堆违规操作,现在还得排查他们到底改了哪些东西,我把东西传回来。”老往这一次听上去冷静多了,疑似他那边触发了防过载。
“现在警方希望我们这边怎么改?”
“增强安全性吧,说是这是这段时间第三批了,现在小孩流行这种玩法,让自己情绪失控,做的事情越大就越有面子。”
“那之前两批怎么没报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芯片上周更新了未成年人模式,之前那群小孩都是关芯片,现在家长设置之后不能关了,他们只能走歪门邪道。”
传上来的也不算什么好消息,等待数据的过程更是度日如年,办公室里只剩下那位同事急哄哄收拾设备的声音。
“这个我们真的能解决吗。”小张还是没忍住。
“事已至此,先加班吧。”老黄感觉自己的芯片现在起码已经触发了一次防过载,“明天集体看看这个情况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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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奥利奥
评论要求:笑语
备注:《怪物猎人》系列怪物拟人同人作。
要不是伊卡洛斯提出组建乐队演出赚钱的想法,莱曼几乎都快忘了自己很久以前还会演奏乐器。
那时他不过五六岁,还拥有母亲的陪伴。母亲暗红的长发像燃着余火的焦炭,保护他不受夜晚寒冷的侵袭。有时候,他会看见母亲弹奏一把低音吉他,头发像愈烧愈烈的火焰那样张扬。每当母亲拨动琴弦,他也会受到这份热忱的感染,他会坐在母亲旁边,欣赏她弹奏的旋律。后来他长大点,也学着母亲弹贝斯。母亲会耐心教他技巧,夸赞他的天赋。年幼的斩龙曾幻想过未来的生活,坚信他们母子二人会一直这样彼此依靠生活下去。
再后来他长到足以独立的年龄,生活也变了。母亲突然失踪,音讯杳无。于是莱曼放弃了音乐,尽管他偶尔会怀念曾经的生活,但再也回不去的家刺痛着年轻人的心。所以他把贝斯遗忘在布满灰尘的角落,不再触碰。
事到如今,他似乎有机会重拾那段美好回忆造就的技能。但过了那么长时间,他还记得多少?比起美好与现实的落差,他更在意自己是否有资格和队友们共同表演。
伊卡洛斯很擅长电吉他,他是知道的。前段时间那家伙还弹了一段,技巧性很高。不排除对方是为了炫耀,但没人能否认那家伙的能力。
伏见宇伽里会演奏三味线一类的和风乐器,泡狐龙一族在歌舞艺方面格外出众;阿特洛斯嗓音高亢,且是个摇滚歌手,大家一致认可他当主唱(只要他控制下音量别吵得听众耳膜破裂)。卡梅缇奥是全能手,哪里需要就去哪儿。只有雪山出身的叶卡捷琳娜似乎没有表现出音乐细胞,但巨兽一族既然会有“山神”的职责,很可能保留着原始的祭祀习俗,其中可能包含使用某些特定的道具奏乐。“既然如此,你就去当鼓手吧。”伊卡洛斯建议道,叶卡捷琳娜本人看上去持认同态度。
当他们问到自己的时候,莱曼本想隐瞒这件事,他不想让伙伴们失望。但伊卡洛斯说,如果他完全不会,他们会手把手从零开始教他。对他而言这过分热情了,便不得不承认自己弹过贝斯,只是“弹得不好。”他说。
“哦拜托!你还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弹得好不好?”伊卡洛斯将一款崭新的贝斯递给他。这把贝斯的配色是热烈的红色与冷静的蓝色,就像斩龙的外壳,琴身刻着卷曲的花纹,伊卡洛斯说它们代表火焰。他象征性弹拨几下琴弦,熟悉的温暖在那一刻浮现眼前,他仿佛回到了与母亲相依为命的童年,不自觉地弹奏耳熟能详的旋律。曲毕,他才从刚才的状态回到现实,见大家一脸惊讶,忙问怎么了,伊卡洛斯第一个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表现很赞?”
“嗯?”莱曼表示疑惑。
“不是,你真不记得自己怎么弹了?”伊卡洛斯挑眉,“我说,你也太谦虚了!”
莱曼无言辩驳,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演奏的儿时旋律,可看队友们的表现,伊卡洛斯他们绝不是说谎。
“现在你没有理由拒绝彩排吧?”伊卡洛斯继续问,他摇了摇头。
继续隐瞒已经毫无意义。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在执行委托的空闲期间进行演出排练。莱曼想都不用想肯定担任贝斯手,他为了精进技艺,跟上全队进度,有时还会趁大伙都休息,悄悄离开到远一些的地方独自练习。
白日的阳光适宜,他在树林中一遍又一遍弹奏演出指定的旋律。无论什么鸟兽掠过,他都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然而,这不意味着他丧失了警惕,当真有威胁靠近,敏锐的直觉会压倒一切,提醒他必须注意潜在危险。
到了夜晚,群星璀璨,夜很漫长,虫鸣占据上风。他或许是孤独的,可知道队友们还在不远处休息,他又觉得不算寂寞。他想,在演出前他必须要达到某个自己设立的目标,如果做不到,那就对不起这场演出。
于是当演出开始,他们的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台上阿特洛斯情绪激昂地唱着,喊着,伴奏的队友们也很卖力,台下观众们欢呼着献上花束,那一刻他们觉得自己什么都值了。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他们收获了掌声,收获了成长,收获了对自己的认可。
莱曼想,他不再是孤独的,他现在有了新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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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三招】洛秋谣
评论:笑语
--跟我念:只要比ddl早一分钟就不算卡ddl
--因为这次的东西我没有想到很好的创意也没有啥构思,偏感性的触动倒是更加强烈,仅仅算是借主角之口抒发一下自己的情感,所以甚至可能不太像小说,更像一篇散文之类的短打。但是主角并不是我自己啦。可能读起来会很奇怪,逻辑不连贯,而且很中二,挺没意思的。大家看着玩玩就好,别太较真啦。
吉他,老实说我从来没有真正把它拾起来过。所以更多时候,它被蒙在黑布底下,倚在我卧室的墙角,像一个可有可无的符号。
但是我也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它。我总觉得我还是需要一个符号。
一个什么样的符号?
呃,如果是你,你觉得哪个学段的友谊会最纯粹、最值得怀念?
我觉得会有很多人觉得是中学吧,很多人,包括我的大部分朋友和家长,都会觉得稍微成熟一点的友谊才是更亲密的。
反正对我来说,是小学。小学的时候,大家不会捂住自己的试卷跟人吹嘘成绩,不会偷偷看别人做了多少练习册,也不会带着隐隐的优越感炫耀对象。我们因为共同的爱好聚在一起,总是想着一起玩,玩点不一样的。
所以六年级的时候我和几个朋友听虚拟歌姬,听摇滚,听音游的电子乐。我说,我们将来可不可能也一起做音乐?
新奇又好玩的主意,还能让自己变得很厉害,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我们前后四人用了一节数学课和一节语文课来讨论做音乐需要什么,用了一节自然课来讨论做什么样的音乐,一节体育课来讨论分工。因为上课说话被班主任警告了两次,传了不计其数的小纸条,在练习扔球的时候偷偷溜走躲起来差点忘了下一节课。
结论是我求着我妈,把生日时候答应给我买的手机换成了吉他。我跟我几个哥们儿说,我可是下血本了。
应该不是很好的吉他,我分辨不出拨弦时的音质怎样,但是一直记得我把它放到地上的时候,六根弦一齐震动,共鸣箱吐出微弱的、浑厚的咚的一声。
毕业之后,我们还是会经常出去玩、一起交流最近听的音乐。
那琴练得怎么样了?我们都心照不宣地不问对方这个问题。
对不起,请原谅我,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能成为P主或音乐人。
事实上,某些事情总是在讨论的时候才最有意思,对吧?
或者说,我们都是最最平庸的人,家里没矿,还是学习最重要?
所以我妈问我,这吉他你不玩的话我给你扔了吧,快中考了,你也没空。
别扔,放那儿吧,我考上大学再玩。
多占地方啊。我妈皱眉。
我哪儿来这么多东西放?
没有东西可放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能放进我的房间了。
书架顶层堆满了教辅和作文素材杂志,下面是没扔掉的童话书。卷子和草稿纸一兜一兜被卖掉。
中学的这段时间对我来说就是,处在其中的时候感觉十分漫长,但是当它要结束的时候,再回头,发现拎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留存物。
时间是没有价值的,我好像也是没有价值的。我不是那种很听话的孩子,也不怎么努力,凭借着聪明多少能保住一个成为庸人的机会。
我还是会坚持听音乐,戴耳机戴到听力下降,出现耳虫。在脑海里对每一首曲子的节奏、和弦与歌词进行分析,是我觉得我那段时间里做过的最有意义、最值得自豪的事情。我再遇到听虚拟歌姬、听摇滚、听电子乐的同学,也能和他们说出个一二三来。也曾经喜欢一个乐队喜欢得死心塌地,从学校回到家里偷偷摸到手机,先要看一眼他们发的社媒,以及新歌的动态。
原来这个乐队的作曲和主唱是通过互联网认识的,主唱发了一条翻唱视频,被作曲发现了。
所以某个愿望又开始不自量力地冒头。如果我也能写一首很棒的曲子发到网上,会不会找到一个有缘人愿意做我的主唱?
我用了好几个晚上来做梦,花了零零散散不到十小时在练琴上,被我妈警告了四次再在上学日练琴就把我的琴砸了。
她没砸,因为我之后就没再弹了。
大概还是学习最重要,也最适合我这种普通人吧。
后来我考上了一所大学,中等偏上,专业也不是我曾预想的任何一个。
收拾东西的时候,教辅和童话书一并被装在袋子里拉了出去,书架上空荡荡的,还是没有东西可放。
我妈又问了我一遍,吉他可以扔掉了吗?
我说,别扔,我暑假弹。
最后我也没弹。我知道我的那几个朋友也没再弹。
音乐对我来说甚至不是折断的梦想,吉他也不是什么未竟的遗憾。
只是空旷的少年时代中,一个足以让我成为我的符号罢了。
作者:【十一招】松清显
关键词:羽化
评论:无声
*已全篇修改重置
作者:五朵云
免责mode:无声
仙人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小时候我养的兔子死了,我哭得视力模糊被送进医院,然后就在床头看到了小兔仙人。我说,你是我的小兔吗?它说是呀是呀,只不过我现在已经羽化飞升成仙了。小兔仙人钻进医院白色的棉被,我感觉不到它的体温,只觉得胸口好像有团光一样。我立马就不哭了,睡了一觉起来,不治而愈。
我告诉父母,小兔仙人把它的法力借给我渡了这一劫,父母哈哈大笑,显然没有当真。
后来我没再养过小动物,也没再见过小兔仙人。
九岁那年春天,我父母离婚,我跟了妈妈。一开始我觉得无所谓,我爸不怎么在家,我和他本来也不熟。直到放暑假的时候,我自己在家里待了三天,第四天晚饭的时候才想起来问我妈:“我们今年什么时候去奶奶家?”
我妈把我臭骂一顿,自己关上门躲起来了。我不知所措地绕餐桌一圈,逐渐明白我已经被剥夺去奶奶家的权利了。
可是我想奶奶煮的汤,想和老家的小孩玩水泥粉,想去海边抓小螃蟹。我想了又想,想得心里像有螃蟹在爬,还是没敢去拨奶奶家的电话。我爸搬走的时候我没有这种感觉,但是现在我强烈地感觉到失落。后来我慢慢明白,这就是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离我而去的感觉,而我有时候甚至无法去告别。
第二年我们居然又去了去奶奶家。到家按惯例要把所有人都叫一遍,我数了半天还是少一个,问我伯伯:“奶奶呢?”
然后我才发现他眼眶发红,瓮声瓮气地说:“奶奶没有了……”
那一刻我觉得世界都安静了。就像教室里有谁的水杯砸到地上之后,一刹那间所有说话的人都会停下来。
我不记得我说了什么了,只记得伯伯抄起什么东西就要往我身上打。后来他们说,我见势飞快地往门外跑,被门槛绊了一下,头着地摔下去,哭得惨绝人寰,又进了医院。
醒来时是半夜,屋里开着小灯,我看到被子外面盖了一件红毛衣,是奶奶总穿的那件。它感受到我的目光,慢慢顺着被子滑动上来,衣袖轻轻环绕住我的脖子。我又哭了,眼泪落在毛衣上,冰凉凉的。
毛衣仙人擦干我的脸说,奶奶到天上去了。
我心里空落落的。我说,你不要走好不好。
它摸摸我头顶,真的像一只手一样。我知道再没有什么能留住了,意识陷入一片昏黑,闭上眼睛沉沉地睡过去。
世上难道没有什么可以长存吗?或者说,世上难道有什么可以长存吗?
我已经学会了不把这些事情告诉别人,可是它并不因为我的压抑而消失。我还见过可可豆仙人,那是我大学的时候听说一个高中同学去世之后;还有黄钟仙人,我在网上关注的一个博主停更了三天之后见到了它;疾病流行和战争开始时,我看到任何事物出现异动都要疑心。那是不是某种报丧的信号,宣判我又失去了一样永远也追不回来的东西?
去年我失恋之后,有一段时间每天浑浑噩噩,游荡在学校附近的马路边。我走上天桥,看到下面车辆如流水一般来往,心里突然想:如果我现在跳下去,是不是也会看到仙人?也许世界上所有的人事物都会涌过来,在我眼前轮流出现——后来我意识到那叫走马灯。
但当时,就在我那个念头强烈到即将变成行动的时候,我只看到了一个人。无色无味,轮廓也像水洇湿的彩墨一样溃散。可是我就是知道那是我。
我想:我已经死了吗?
它轻轻推了一下我的脑门:现在还没有,但是如果你再走一步,我就会去见你在意的人了喔。
它推得很轻,但是我的腿一软,往后跌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嘻嘻嘻。它笑起来,你不会当真了吧!
你是什么?
你以为我是什么?真有现在还相信这种东西的人吗?哈哈哈嘻嘻嘻,它笑得我头疼。你想要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我可以安慰你包容你,也可以嘲笑你冷落你,不过是看你自己想要什么……
彼时彼刻我到底想要什么?那个瞬间,我的脑子是一片混沌的,完全想不清这句话的含义,眼前的人影也变得光怪陆离。我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好像脱去了一层皮肉,将要飞上夜空。
就在这时,我突然明白:原来我想要活着。我所见过的那些仙人,它们一一在我生命中出现,无非是要叫我留下而不随它们而去——那也是我对自己的呼唤。
于是,我的意识又飞速地下坠,如同倒带一般,砰地砸进皮囊。
我醒来以后,再也没有见过别的仙人。
【同人】羽化
作者:【十三招】山海
磨盘溜溜地转,李莲花一手拿小盆,一手拿小勺往里面塞泡好的绿豆。绿豆吱吱扭扭汇聚成半稠不软的浆子从边缘流下来。李莲花放下盆和勺子,坐在旁边叹了口气。
方多病把磨放下:“死莲花你叹什么气?小爷我让你当驴使还没骂呢,你倒好先停了?”
李莲花依然是慢慢地转过来,他张嘴还没说话,一声叹息先蹿出来,叹得方多病浑身发毛。李莲花脸色发白,但他从来也没黑过。“唉。”他说,“我累了,我肩膀痛。”
柯厝村地处东海旁,地贫物薄,满村里也翻不出一匹四尺高的马,而李莲花更是贫得出奇,家中翻不出来一头拉磨的驴。于是这拉磨的位置只能让时长来探望他的至交故友、江湖剑客、多愁公子方多病顶上。方多病念念叨叨,自己何等身份竟只能来干这牲畜活计,旁边李莲花却一脸忧虑的样子,讲这把手只有一副,此处站不下那许多人了。
等到方多病气急败坏地解释清楚,绿豆已经攒够一盆浆子,李莲花也累得撒手不干。他胸口起伏得极缓,半天都歇不过气来。方多病拧着眉头探他手腕,指下脉搏松软无力。
方多病拧紧了眉毛问他:碧茶毒又发作了?
李莲花此时眼前看东西不清,只见模糊一个人影摇摆。于是他反问着:那是何物?
那只手倏尔缩回去了。李莲花心中暗叹,只装作自己仍然目明的样子说:浆子快放干了。你替我点柴火吧,我要继续烙煎饼了。
飘忽不定的余光里,那个身影定定站在原地。李莲花撑着气从桌面上站起来,去拿盛东西的盆。那个身影才凑过来,一下子把盆端走,嘴里嘟嘟囔囔着“死莲花,又作弄我。”走出几步,还不忘回头再他手里塞个铃铛,讲:“你再难受了就摇这个,我听得到!”
李莲花又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煎饼的香气从外面传来。他薄而弱的心脉仍持久地在胸腔里跳动,泵着血液和一并的毒素。那毒素让他忆不清楚前尘往事,那些模糊不清的回忆被大脑偏执地加工出一些情感,而那许多的情感落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他已经记不清楚这个人是谁了,只剩一些情感死撑。
五感如同四散起伏的音符,在某一刻中香味变得鲜明。他于是寻出门去,看到方多病给煎饼刷酱。
他眨眨眼,那张脸又变得清晰。脸上的嘴里在冲着他说什么,他勉强辨认。
“哦,是很好吃。”李莲花坐下接过来,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软乎乎地微笑:“我早与你说过的嘛。”
月上中天,柯厝村的烛火一支支灭下去,月光倒是明亮而清澈。方多病骑来的白马淋上一层翻蓝的色泽。李莲花和白马头碰头,他此刻没穿外裳,却也不觉得冷。临行前他的五感短暂地回来了一趟,于是得以看清楚至交和至交的马。不知哪里剩来的武功让他落地无声,他推来一支小舟,往月下的海面走去。
海浪一重扑向白沙,又一重卷走月光。他推着船越走,离那小渔村便越远。身边慢慢响起水涌伏的声音,愈发清晰,愈发安静。
直到海水淹没到腰,他才翻身上了船。
潮水仍涌着,李莲花躺在舟上。他闭上眼睛,月光和清冷的月亮就离开了。他陷入沉眠,潮水的声音就消散了。他短暂地想起来半生江湖梦,那些倩影恩怨和得意与落魄就被遗忘了。
他的手微微松开,那个铃铛从掌心滑落,终于发出了今晚的第一缕声响。
叮铃:他在梦境里向下一沉。
猛然中,午睡时的蝉鸣击中了他。
那些虫儿需要在地下沉眠数载,一次次地蜕皮,长大,直到来到地面,在一个有朝露的清晨倒置在草根上,全身融化成浆子,然后重新组成一双翅膀。
如此地出生,直到鸣叫一整个夏天。
李莲花此时在月光之下,从触感的模糊开始,融化成一团旧梦与今朝的血肉。铃铛随着海浪在夹板上翻滚,带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音。月光仍然是那样地普照着,被过硬的木板膈痛的背和落枕的头却后知后觉地痛起来。他终于迟迟反应过来骨缝中丝丝缕缕的痛感,以及筋脉中涌动的扬州慢不懈地修补的痒意。他眨眨眼眼睛,撑起身子看向高高的月亮,月光那样明亮。他以指为剑试图触及那弯月轮,误以为自己正在飞向那里。
作者:夜雨
评论:噤声
(写的什么呢?我没写完。)
思考是一件麻烦的事情,特别是当你感觉你的脑袋很痛,睡意阵阵袭来的时候。但是现在的情形很奇怪。我头痛的原因似乎不是因为昨日放纵的饮酒,而是因为一把倒持在某人手里的弹不出声的吉他。
他妈的,这根本不是“睡意”,而是“昏迷”啊。
这就是被害者在昏迷前最后想到的事情。
沈馥感受着周围的气氛,有一种大幕正在掀开的感觉。
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此刻正坐着五个人,他们像受了某个风水大师的指点,分别在东南西北坐定,周围放着自己今天带来的乐器,似乎象征着什么。
沈馥捂着嘴,偷偷一笑。他作为这个乐队的主唱,今天虽然什么也没带,但是他提前占住了音响的位置,看起来比只有一架键盘的键盘手更有底气。
底气。这词一想起来,我就想笑。沈馥想着,谁能想到今天的演出会变成这样呢?他侧身,将身子藏在一人高的音响后。现在的乐队,感官上像是下一秒就会打起来一样,但是呢,我却一点危机感都感受不到......
为什么呢?沈馥思考着,望向左侧。
头上缠着绷带的“被害者”正坐在架子鼓后,恶狠狠地盯着其余的四人。他就像平时一样把脚放在脚踏板上,双手拿着鼓棒。
“咚咚咚咚......”大鼓有节奏地响起,最后由一声清亮的碎音钹声作为结束。
哈,不愧是你。
“案件发生了!我在休息室遭到了袭击!”王益,鼓手,作为被害人兼推理小说爱好者,正试图发起一场推理活动。
江越是吉他手。她回到休息室的时间很晚。作为乐队里唯二的女性,她面容姣好,身材火辣,再加上是更为酷炫的吉他手,比其他人有更多粉丝,因此来找她签名的粉丝很多。而当她终于结束签售活动,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却突然被疑似签售摸鱼的鼓手指认为袭击他的犯人。
我,我吗?江越脑子里只剩一个大大的问号。据那个笨蛋所称,袭击他的是一杆吉他,因而认为她是第一怀疑对象。哪有这种道理!我会拿我自己,我喜欢的乐器去砸你那死人头吗!?江越很生气,心里把笨蛋王益骂上了天。
而当她阴沉着脸寻找起她今天带来的第二把备用吉他时,她的怒火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的吉他,已然成了凶器.....
她环顾四周,这几个家伙这时候都在看着她。她拿起那把沾着血迹的吉他,转身,一脚把她刚才打开的门踹闭了。
“案件发生了。谁谋害了我的吉他。”江越,吉他手,目前是第一怀疑对象,正试图为她心中的“被害者”找回公道。
刚才王益开始敲鼓的时候,我还蛮想伴奏的,键盘手李心想着,没想到他被人砸了脑袋还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失策了。
演出结束后,李心本来也要赶去签售。但她在演出中为了鼓舞气氛,喉咙太干了,想着先去喝点水,于是就先回到了休息室。
然后她就看到王益扑倒在地上,身边放着那把显然是凶器的带血的吉他。
呀!!!!她本想这么大叫,但作为医学生的素养,让她很快发现了王益仍有活着的性状。她把手伸向他的鼻子,鼻息猛然冲到她的手指上,有些潮湿。
吉他静静地躺在一边,沾血的琴身处有了些许破碎,其余地方倒没有什么损伤,仍是全新的样子。
之后,李心为王益做了些包扎的事情。休息室里本来就备着一些急救用品,乐队的人平时磕磕碰碰并不少见。
王益很快就醒来了。
“给我五十吧。”
“什么!”
“听我说。”李心张开手,她的声音轻轻软软,“案件发生了。我给王益做了点包扎的事情,但是他并不感恩,没有给我钱。他说他不会因为我救了他给我钱,因为这是一种对我医护精神的侮辱。”
李心的神情黯淡,大概是因为王益的受伤而担心吧。
“但是他又说,如果之后找到了凶手,他愿意给我付一笔作为查案助手的钱。”
李心,键盘手,为了她的钱,正试图辅助推理活动的开展,并找到犯人。
再怎么说,也怀疑不到我的头上来吧。
我在乐队里,存在感一直很低啊。
这时候如果他们一齐看向我,并说我是犯人,会不会有点怪。
穆姆,贝斯手,不是很清楚事件的情况,目前思考的内容主要是:
“乐队里,如果有杀人事件发生了,会让贝斯的存在感变高吗?”
当然,今天并没有发生。
作者:林树
评论:笑语
本文为重返未来1999程鹭无差同人,鹭鸶剪中心
那什么如刀锋般锐利,原作如奶油般化开,全是自嗨的梦话,手下留情
落雷劈到梅树下,那一天她大梦初醒。
一时心血来潮,鹭鸶剪想要尝试下厨。自打丧失了五感,晃晃悠悠百年又百年过去,那香料的味道早已忘却干净,只能凭着模糊记忆,依稀分辨酸甜苦辣。她学着世间人尝味道的样子,一会抿着嘴,一会皱起眉头,却怎么也尝不出真波澜,总是缺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刚钓了鱼回来的程和光就在一旁看着,样子像是惊掉了下巴。
悠哉游哉地沉睡数百年,等一道不经意的闪电刚好落下,这样的事对鹭鸶剪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上一回她等着要从那深居简出的白马派出师,下山做个绿豆糕贩子,等来了师父折了柄宝剑。白马派有两把长生剑,另一把则被她抱着,一同作为遗玉封进树里。师父封得匆忙,未曾给自己留下什么与世间的联系,醒来时早已改朝换代,连五感都变得迟钝。
人生在世,总是追求着一份她不懂的执念。修道之人,本就知晓天行有常,何况看过那么那么多相似的故事,尽管是像她这样自此得了长生活过百年的仙人,面对一个牵着骡子四处打抱不平,想要重振衰落家乡的道士小姑娘,能做到的也不过是让那乡里的一棵杏树开满花。
比起那些,吃不出绿豆糕的滋味对她来说反而困扰,离开了山,独自云游,从零开始接触世界,她尝着从前只顾跟在师兄师姐身后捡来吃的滋味,还有更多是没吃过的滋味,就像舔一颗琥珀,通体晶莹透黄,稠如蜜糖。沉睡百年间她早已忘却了那甜丝丝的记忆,只得含在口中等它化啊化啊,隔着一层朦胧的障壁尝人间,酸甜苦辣还未曾溜到舌尖便跑了,像那她捡来的一心要做仙人的蛾子徒弟,像那她想留也留不住的求长生的苇草。
于是那天她再见到芦草结时,身上自然多了一份对这苇草天然的亲切。落花虽有意,却是流水在此凝滞了数百载,第二次折剑时她准备周全,心意决然,封印五感的毛病没有再落下。
“尝出什么了?”旁边人放下家伙什,安置好钓来的收获,站在她身侧。
“尝是尝了,只是……说不出是什么。”
程和光本该在这时叹口气的。
“你早知道我有这毛病,怎的刚才看了我的神情,还显得如此吃惊?”
“我那是在惊你进了厨房。”
他沉默下来,不动声色地在一旁看着,看鹭鸶剪有些迟缓地一味一味尝试,淡淡张口,说这是杏仁甜,味甘美润泽;那是陈醋酸,味浓郁醇厚。她又抓了几颗八角,取一点放入口中,品着品着,隐隐有些冲人的香味。程和光说此物的香是略带辛辣的茴香,可鹭鸶剪含在口中,却发觉越来越涩,好像那热烈的感觉眨眼便逝去,变得沉甸甸的。她皱了皱眉,疑心是含得太久了,正要再向程和光问个说法,转头见他看着自己的脸——想必那是一味苦涩的神情。因此他拿了张纸捧开在鹭鸶剪面前,说这种滋味她已尝了足够多,不必再咽下心里。
“哎呀呀,”鹭鸶剪愣了一下,答他,“我连这个也有些记不太清了啊。”
她其实是害怕折剑的,顽石落下有情泪,这点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花上几百年她仍未尝透世间的滋味,想要与什么结下缘,可有意却求不来,落得一句因果自种,最终还要她担起这个责任。她以为她自己注定要过下去这样的一生,穷尽几世,醒来时又是翻天覆地的一世,仙人也如同蜉蝣,漫长而又无滋无味到令人痛苦。好在旧缘散尽,机缘巧合下,她却从中偶得一位新鲜老友。那时的程和光锋芒毕露,不懂得世间万物皆有其混沌,少年意气风发,却总过刚易折,鹭鸶剪说起他,总是称那个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的九品芝麻官叫好糊弄的小巡检,低调谦逊,全然不提自己吃过多少碗饭,有多少把人糊弄得团团转的本事。然而落难关头,兜兜转转,她别无选择,又托付回他,哪知道他便豁然把性命搭上,说若你的道能使百姓安生,平息这场灾乱,那也是我的道。折就折,做你想做的,我来挡住那任仙子。
于是他们就一同在梅花树下沉睡了四百年。
其实没什么严重的,她后来想。尽管拿着那剑便可以授人长生,尽管那是最后的师门遗珍,倘若是为了杏树开花,她也可以像那天一样,亲手毁了师姐留在世上最后一个法阵,得了那道士小姑娘让的一头骡子。那是她为数不多能感受到滋味的时刻。送走了返璞归真的小蛾子徒弟,送走了急匆匆的芦草精小编辑,她乐呵呵地借着神秘术连上网络,刷着论坛上引来轩然大波的怪帖子,想着他眼下确实该睡醒了。
世人总忘了眼前绿豆糕的滋味,诸般因果执念叠加,她也不禁忘了那柄通体雪白的宝玉也只是一把剑。
“记不太清了么,”他似问非问,像是自言自语,片刻后便说,“那逝去的滋味就让它逝去,今后还有很多时间慢慢尝。”
“哦?说得倒是动听。那成,借你吉言喽。”
鹭鸶剪也就这么动手做了。烹肉太难,她从糕点做起。回忆顺着略有些迟疑的动作涌现,她情不自禁就乐呵呵说起来,说从前每每提到以后要下山去卖绿豆糕就被师父训一顿,说那吴地来的点心是豆沙馅的甜,说那糯米和麻油,一块一块糕就这样排得方方整整的,她捏起一个,送到他嘴边,他执拗地要自己再拿一个吃。
她不禁想到他们两个百岁老古董刚向芦草结学会上网的时候,程和光很喜欢在那方寸之屏上钓鱼种菜,把园子打理得妥妥贴贴。她好奇,也去注册了一个账号,却被程和光板着一张脸说她治家松懈,说不应自立牌匾引衰颓之气,又疏于安插犬兽看守,夜里若有贼人来,恐怕如入无人之境。哎,可惜她那骡子和猫都不能放进屏幕里去。真是奇怪,这秋秋农场上“姐种的不是牧草,是烦恼”的匾,可是其中最受网上邻居们欢迎的一个,她攒到前几日才花了大价钱换来的。次日一早醒来看,果真是疏于打理了,烦恼竟被他这贼人偷了个精光。
鹭鸶剪注视着他面上的神色变化,分辨不清究竟是好吃不好吃,只觉得他好似被盯得发毛,算不上自然地,将脸别过一边去,沉思了一会,答说有豆沙的清甜软糯,只是料的用量上还需多加控制,但无论如何,总归是她喜欢的甜味。
于是鹭鸶剪也尝上一口,就着他手上的那半块,味道应是一样的。入口却五味杂陈,混沌初开的味蕾尝不出那所谓清甜软糯,她一面咀嚼,一面回想,总记得是既加了点椒盐下去,又没舍得把那冰糖豆沙给替了,最后嘴里好像什么味也没留住。她又抬起眼去看程和光,一副如鲠在喉的样子,冷不丁感到还没开口就已被他数落了好多句。可他最后只是掩面咳了两声,说甜味还是有的,既然要做,就不希望你灰心。
只是听他这么一说,瞧着这副新鲜的神情,品着品着便真觉得甜了起来。如今她已了却了最后一柄剑,从此再没有长生道,她直面碎开的遗玉,迸发的情与感,总算能舐到那颗封存了好久的蜜糖的棱棱角角,这长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人生里百般的滋味迟迟地向她敞开,就像那年那杏树下的两百个春天,尝过,便如新生一般,重新成为世上的一个人。
她一笑:横竖也分辨不出,你说这是什么甜,我便尝出什么甜。
作者:土木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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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有一小吏,到隔壁县去办事。出城门时,有个东西落在他头发里,又轻又小,像颗雨点似的。他抬手一摸,竟是一条肥蛆,状似稻米,正在摇头摆尾地扭动。小吏仰头向上望去,城门正上方挂着一排六七个发黑的人头,是守军前几日杀的流寇,恶臭难闻。他没当回事,照常出差去了。
第二天黄昏时小吏回到家,还没等妻子铺好床,和衣倒头便睡。这一觉睡到深更半夜,院外竟传来阵阵敲门声。小吏穿鞋去看,一个方士打扮的人影从夜色里浮出来,自称是逃难来的,想求个地方借住。其人面白无须,体型肥润,长相颇为奇特,眉毛淡而眼睛极小,两眼之间分得很开。最奇异的是他的肤色,极其白净,在月光下浮着一层猪油似的光泽。
那人冲小吏行礼,说自己姓营,是修道之人,平日里餐风饮露,不必管他吃食,只求一间小屋落脚。小吏家哥嫂新丧,正空出一间房来,见营道人神色恳切,想着可以多个照应,便留下了他。第二天一早,小吏跟妻子讲明情况,拜别过老母,又拾起行囊出差去了。待他几日后再回来,妻子告诉他:营道人为人随和,且当真粒米不进,偶尔还会帮干些倒夜壶之类的脏活,母亲和儿女都很喜欢他。
小吏听了,于是拜谢营道人,请他到屋里来,和家人一起坐着烤火。小吏的老母行动不便,想知道外面的事,小吏便将一路的见闻讲与母亲听:哪家又饿死人,哪座县遭了兵祸,谁曝尸于荒野、街头、田垄,谁家的婴儿在河水中漂浮。营道人也在一边听,可当小吏讲到悲惨处时,他反倒拍手称快,叫道:“好,好!就该如此,多在外头晾上一阵才好呢!”直到小吏讲有人染了疫病,为防传染只得把尸体烧了,他才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
小吏为他的表现摸不着头脑,心里又很不舒服,于是暗自盘算起来,想找借口把他赶走,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某天,小吏半夜忽然惊醒,听见院子里有人窃窃私语。扒在窗边一听,是营道人的声音,正和什么人交谈。“你们先自己四处求生去吧,”他说,“我已算准这家一个月之内必然粮食丰足,到时候再来与我相聚。”
小吏听了窃喜,心想自己莫不是要交好运,从此吃喝不愁了?第二天,他问营道人昨晚的是谁,营道人说:“是一起逃难来的兄弟姐妹。”小吏又问起关于粮食丰足之事,营道人只微微一笑,说天机不可泄露。小吏从此和往常一样礼遇营道人,暂时把赶人的事搁置了。一个月后,城中突然大疫,除平民外,官吏和守军也多有病死者。县廷急忙令小吏去隔壁县求援,违令则斩;然而小吏的老母和妻子儿女也都染了病,最小的儿子很快就死了,母亲、妻子和女儿也已经病得神志不清,不知还能再撑几日。小吏急得团团转,营道人于是对小吏说:“你儿子的丧事我来操办,其余的家人我也帮你照料。倘若再有人死了,后事我也先替你料理着,你就放心去吧。”
这话听来不吉利,但小吏还是感激不尽,急匆匆出城去了。他到了隔壁县,刚将县令给的文书递上去,人家便打发他走,说稍后再派人跟上。他心神不宁地来到街上,觉得脚下的沙土路不像是土,倒像是袋子里装的黄豆粉之类一戳一个坑的东西。如此深一步、浅一步地走着,街边商贩的叫卖如风般呼啸而过,中间仿佛夹杂着幼童哭喊父母的声音。忽而好像又有老人的呼唤声,紧接着一只枯干的手猛地拍到肩膀上来,吓得小吏放声大叫,险些跌倒在地。
小吏扭头一瞧,竟又是个方士,不过这回是个瘦的,寻常老头模样,白眉白须,满脸沟壑。老方士说他周身有死气,问他近日家中有来客否,是否出了什么怪事,小吏就把营道人的事如实讲来。老方士一拍脑袋,道:
“哎呀!哪是什么道人,分明是蝇蛆化成的精怪!人落难而将死,其本人或痛苦或恐惧,或有夙愿未酬,或有家人放心不下;人曝尸荒野,过路之人虽不认得他,却也目不忍睹,是心中空有同情而无能为力罢了。只有蝇蛆会感到快乐,因其以死人血肉为食,身为动物时期待人的死亡,化成精怪后自然也喜爱人的苦痛。那蛆精说你家将要粮食丰足,自然是站在它自己的角度上说的。你家要大祸临头啦!”
小吏急忙赶回家中,抄了近路,一路上既遇流民又遭流寇,几乎九死一生。到了家里,果然他的老母和妻儿都已经死了,连带小儿子一起,一共四具尸身赤条条地摆在院中,连块布也没有盖,早已腐烂发黑,蛆虫像一层霜似的覆在身上。院子内人头攒动,有许多像营道人一样白白胖胖的人围在尸体边,都面露喜色,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的浑身黢黑、一动不动,还有的正俯下身,不知道在干什么。
小吏找到营道人,以老方士说的话来质问,营道人却说:
“我虫豸也,有腐肉吃便高兴,何必以人的礼法来要求我呢?这样说来,你们人里做我这种勾当的也不少,见人落难便一拥而上,想分一口肉吃,怎不先去责备人,反责备起我一条蛆来了?况且我只乘机吃些已死的人,又没害死什么活人。多谢你们一家的厚待,如今我与兄弟姐妹都要羽化成仙,到别处去繁衍子嗣了!”
说罢,皮肤竟越来越黑,眨眼间便从头顶裂开一道口子,营道人蜕皮而出,面目已然变化,嘴巴伸长,两眼大如斗,皮肤泛出莹莹绿光,从腋下生出一双透明的翅来,发出七彩琉璃般的光华。院中一时间毕剥作响,开裂声此起彼伏。半晌,一行蝇嗡地掀起一阵臭风,向天上飞走了。
作者:【十三招】午鹄
免责MODE:随意
(灵感小短文,想写修罗场和感情戏,写完哩!撒花!)
你喜欢追逐鲜艳的花朵,直至下一朵花出现。
00.
你是一名自由撰稿人。
在X南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季后,三月中旬,你准备返回s市筹备新书的签售活动。返程前夕,你遇到了童年的玩伴,他是你妈妈同事的孩子,也是你过去的邻居,你的同学,从小到大你们的关系一直很要好。因此,你请他小酌一杯,闲谈往事,无意间他提起你的前男友回国了。
他说,前男友正在找你,试图与你再续前缘。可你不想再见到前男友,甚至对他的出现感到厌烦。
你不会想念一朵充满谎言的花。
自从你知道他对你的追求,是他与家人打赌输了之后的大冒险,所谓的“爱”,不过是口头哄骗你的谎言,你就恨不得让他永远离开你的人生——
他以前做得很好,为什么不继续呢?
你谢过玩伴的提醒,决定在前男友滚蛋之前,不再跟任何与他有关的人联系,除非他死了。
01.
你回到s市。
你的编辑寄了一批明信片让你签名,表示这是签售会上发给书粉的小礼物——实体出版不景气的今日,每位购买实体书的读者都值得珍惜爱护,于是你认认真真地签完了八百张明信片,然后一边敷着膏药,一边和编辑沟通签售会的安排。
第一天的活动很简单,一小时对谈,中间穿插与读者的互动,很多很多的签名。
编辑说,通过统计,本次签售会大约有五百名读者为你而来,再加上临时起意的路人,八百张明信片应当绰绰有余,若有剩下的明信片,到时候发到网上搞抽奖。
你很信任你的编辑,全权由他安排。
聊完了工作,编辑跟你提起一个熟悉的名字,那算是你和你编辑的前辈兼学长,一个专门做类型小说的编辑,前年他因为生病不得不离开出版业,今年则以一条推书视频红遍网络。说起来,被带红的作品《十金雀》正好与你同一天签售,不过你的主场在上午,对方在下午。
你心里有点不舒服。
以你的经验看,下午到场的人会多一些,主办方的安排似乎看轻了你。不过,你第二天还有别的签售会,且那场一整天都属于你,再加上你的编辑借“待遇不公”为你争取到后续的宣传资源。
所以,你这次不计较了。
到了活动当天,不出你意外,上午来签售会的人不多。因此,你与冒雨前来的读者们签好名、合完影后,选择请留下的人在商场喝杯奶茶再转一转。
一转转到了下午。
商场里人渐渐多起来,你也见到了《十金雀》的作者燕来。
那是个面容清俊,如霜玉般优雅动人的男子,他的作品《十金雀》,则是个以唐朝诗人韦庄为主角的探案故事。
剧情嘛……就你的感觉来说,剧情很流畅,人物也有一定时髦值,别的没了。你不爱看悬疑/推理/探案小说,有死人的,更是深恶痛绝。
不过,你清楚每个人的阅读口味是不同的。你不喜欢的,不意味别人就讨厌。所以,当你在商场二楼往下望时,可以看到燕来跟前逐渐聚起一堆人。工作人员拿出金属栏杆,将乱糟糟的队伍规整好。
嗯……
你觉得排队的人们有点像贪吃蛇,燕来就是这条蛇唯一的克星。他每签完一本书,蛇就小一点,尽管有源源不断的新人加入,显得他的努力很无用,但谁说表面无用就是真的无用呢?
你一时兴起,带着你没走完的读者们买书(你请客),成为排队的一员。
燕来的签名手速很快,你大约等了一个小时左右,便排到了队伍的前端。
“你想签什么?”燕来问。
你抱着他的《十金雀》,却把你的书放到他手边。当他抬起头看向你时,你笑着说:“请祝我新书大卖吧,燕来老师。”
02.
签售会后,你与燕来成为了码字搭子。赶稿的时候一起约着拼字,偶尔分享一下身边的八卦,有时你会向他吐槽对你紧追不舍的前男友a某,他也会和你分享心事。
他说,他从小没什么朋友,十分向往性格开朗为人乐观友好的伙伴。
你开玩笑说,你完美符合他的要求,不过需要日码一千字续费。他被你逗笑了,说他一定好好码字,绝不会轻易和你疏远。
随着时间流逝,你们日渐亲密。
八月初,市作协发了文件要求年轻一代作者把握时代浪潮,将虚幻的故事与现实相结合,谱写更加动人心弦的篇章。
总之,要开会。
你和燕来都是s市人,因此约好开完会后,结伴出去觅食。燕来带你去了一家专门做东南亚菜的餐厅,据说这家店的咖喱鸡做得很地道——而你前些天正好在票圈发过“深更半夜被人放毒……馋鸡肉了[哭]”,配图是好几道菜的拼图,唯有中间那道咖喱鸡肉饭,被你画上红圈,重点标记。
不出意外,燕来点了鸡肉饭,还在你看向他的时候,调侃你那条朋友圈让他印象深刻——现在吃上鸡肉饭了,你开心吗?
你说你非常感动,感动得要流眼泪了。
原本,你只是说句俏皮话,但情绪这种东西实在难以捉摸,说到“流眼泪”时,熟悉的酸涩感在你眼底汇聚,紧接着泪水落下,你狼狈地转头用手遮住眼睛,又用另一只手摸索桌上的纸巾。
你摸到纸巾。
但纸巾另一端传来一阵拉力,随后有人轻轻碰了碰你,发现你没有拒绝,转而握紧你的手说:“念汐老师,不要哭啊。”
是燕来。
他的声音有一点点喑哑,令你生出一种陌生的熟悉感——就像你曾经听过很多次类似的音色,可天长日久,你不记得在哪里听过了。
熟悉感尚未摸到头绪,你又感觉到燕来牵起你的手,走到你身前,然后蹲下——“我可以碰碰你吗?”
他说着,身体却没有动。
你透过指缝,看到他认真地注视着你。当你对上他的目光时,像被其中蕴含的情愫烫到,忍不住逃避,又舍不得放弃。
“对不起。”你说。
他叹了一声,抬起手:“别这样说,念汐老师你拥抱我一下,可以吗?”
“……”你默默坐着,不好意思伸手。
“念汐老师?念汐?”
他试探着你,越靠越近。你在他即将碰到你前,抽出捏住纸巾的手,举至眼前,静静擦拭泪水。
“对不起啊燕来老师,我很奇怪吧。”你擦完眼泪后,再次道歉,“莫名其妙就哭了,好像怪人。”
他依然蹲在你跟前,被委婉拒绝了也没有不耐烦,语调温柔:“会流泪是件好事,因为眼泪,能够帮助人们将多余的压力和负面情绪排出体外……”
你轻轻点头,既没有肯定他说的,也没有继续埋怨自己,安安静静地享受大餐。
吃完饭,你们原本打算找地方继续拼字的。但是,燕来看你情绪不高,提议带你去商场的游戏城玩耍。
那是你们常去放松的地方。
这回,他主动拉你到最爱的射击游戏前,告诉你,通关游戏他有秘密告诉你——一个与你密切相关的秘密。
你被他所谓的秘密吊起了胃口。
经历两次“中道崩殂”,三次死亡,第六次你通关了游戏,要求燕来兑现承诺时,他难得有几分不自在。
“可以分开前说吗?我先送你回家。”
深夜,让一个非亲属的成年男性送你回家。这很微妙也很危险,你却同意了。
回去的路上,你们一直没有说话。
燕来专心开车,不时按导航的提示,变更道路。而你靠在窗边,望着外面掠过的风景,默默出神。
车开得很快,也很稳。车子在你家小区门口停下时,你的思绪还沉浸在遥远的上学时光,直到燕来喊了你的名字,你才反应过来:“抱歉,我现在就下车。”
“等一下,念汐老师。”
燕来叫住你,温和地说:“我的秘密还没有告诉老师。”
你回头看他。
黑漆漆的车厢里,一切情绪和变化都陷入混沌。燕来坐在这黑暗中,注视着你。
忽而,有道远光灯自后方射来,照亮了车厢,也点亮了他眼底的暗色,他轻声说:
“念汐老师,我的笔名、我的名字都叫燕来。但不是韦庄的《燕来》,而是霍燕来。”
他看着你说:“霍燕思的霍。”
03.
对你来说,霍燕思像一个摆脱不掉的噩梦。他曾经深入你生活的方方面面,于是在他抽身以后,你的记忆中仍留有他的幻影。
那幻影有着一样的容貌,一样的性格,会鼓励你尝试同样的冒险,但当你跃入同样的池水中时,他却不会救你。
救你的是别人。
一个把赌约告诉你的人。她告诉你,霍燕思会忘掉你,你也得学会放下。
溺水事件后,你意识到霍燕思已经彻彻底底离开你的生活,而你不想死在梦中,就必须忘掉、舍弃他。
可现在,噩梦追了上来。
“念汐老师,我之前并不知道霍燕思要找的人是你。”燕来向你解释,但你没法集中注意力听。
你意识到他的声音,其实和你的渣男前男友很像,黑暗中他的面部轮廓也与男友有几分相似。
为什么之前没发现?你叩问自己。
两个人有那么多共同点,你却没发现,你是……彻底忘了吗?你不知道该为这点发现快乐还是悲伤,因为哪怕你忘了霍燕思的样貌,你还记得他对什么样的食物过敏,喜欢什么样的颜色,他在你心头留下的痕迹,逐渐淡去,却始终不曾消失。
燕来将你的分心理解为害怕,再次安抚你:“念汐老师,我有个办法可以帮你摆脱霍燕思,你想听吗?”
你打起精神:“你说吧。”
他喊了你一声,像在确定你的存在,得到你的回应后,他接着说:“霍燕思……他认为是我造就了他父母之间的隔阂,是我破坏了他的家。”
燕来的声音有几分艰难:“只要和我在一起,他绝对、绝对不会再来骚扰你。他不会容许自己介入旁人的感情,变成他最厌恶的那种人。”
“你没必要这样。”
你回答他,“霍燕思虽然讨厌,但不需要你牺牲自己。”
“这不是牺牲!”
他高声道,随后声音转弱:“——是我利用你。霍燕思,是我父亲与叶明真女士的独生子,也是霍家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现在,他拒绝了能为霍家增添助力的联姻,选择追求你……”
燕来抿了抿嘴唇,加快语速:
“作为霍家人,我改变不了他的想法,但可以请你成为我的恋人,直到他彻底放下你。”
霍燕来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能听懂,但组合到一起却让你感到十分荒谬。你气笑了,干脆告诉他——你可以自行解决,用不着他来多管闲事!
你想下车,可车门依然锁着。你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要答应让他送你回家,现在好啦,成了人家“瓮中之鳖”。
“快放我下车。”你催促道。
燕来说:“念汐老师,我是认真的。”
“认真骗我?”
“不。我是真心喜欢你,念汐老师。”黑暗放大了他内心的缺陷,他不自觉的流露出真实情绪:“我比我哥哥更优秀,不是吗?”
他在问你,又或者透过你,问其他人。
你承认,你欣赏他年纪轻轻便取得一定成就,因此主动与他接触,交流感情,在跌过“霍燕思”这个大坑后,又一次接近名字带“燕”的人。
只是,你没想到两个“燕”,居然是一家子,都是霍家的。
04.
你认为人的生命周期与昆虫相似,尚未出世时为“卵”,呱呱坠地后为“幼虫”,上学期间汲取知识和营养为“破蛹”积蓄力量,毕业以后开始羽化,直至成“蝶”。
羽化是丑陋的,竭尽全力的。
但变成“蝴蝶”以后,一切都那么美好。过去在意的不再那么重要,人变得从容、体面,不会心心念念挽回失去的,或是努力争取某些人的认可。
在你看来,无论是执着于你的霍燕思、还是想要证明自己的霍燕来,他们仍在“羽化”,且挣扎的姿态很难看。
你再次拒绝霍燕来——你不想在这对兄弟之间黏黏糊糊,要断就断得干净。
你恢复了所有与霍燕思的联系方式,紧接着,你的手机就因为接收到大量的信息轰炸而反应迟缓。
两分钟后,你再次拿起手机。
你略过那高达317条的短信和1868条微信聊天记录,直接选择“一键清空”,然后编辑短信发给霍燕思。
霍燕思立刻追问你在哪里,你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报出一个你没去过但你的编辑非常熟悉的餐厅地址,约他在这里见面。
他立刻答应了,说好不见不散。
约好地址和时间后,你让他撤走监视你的人。你今天才知道,霍燕思在你身边安排了六名司机轮流跟着你。
霍燕来认出其中两人的身份,才将你与故事的主角联系到一起,进而有了今天这番对话。
这次霍燕思回复的速度慢了许多,等你再三催促他,他才回答一个“好的”。随即,他要求你赶紧回家,不要跟陌生人在同一辆车上待太久。
你没理他。
你调转手机,将成果展示给霍燕来看。他一眼就看到最底下的那句话,冷哼一声表示不满,接着逐句往上看。
看到餐厅的名字时,他忽然说:“这家店是叶明真女士的产业,约在这里,你不怕到时候跑不掉吗?”
你说,你相信明天不会有人关注到你。
霍燕来不明白你的自信从何而来,他试图劝你换个地点、或者干脆不要去。你毫不动摇,告诉他这是最好的时机,还有他该放你下车了。
你们没有说服彼此,最后他忧心忡忡地开车走了。
你目送他远去,转身进了小区。
05.
次日,你如约抵达餐厅。
霍燕思征用了餐厅为母亲预留的包厢,看到你时,他微笑着接近:“念汐,你终于来了。”
你道了声“好久不见”,然后与他保持距离。但霍燕思没有“他是你前男友”的自觉,自然而然地走到你身边。
你后退几步,来到门边。
“念汐……”霍燕思看到你远离,脸上露出受伤一样的表情。你避开他的目光:“我们已经分手了,霍燕思。”
“分手可以复合。”
他上前捉住你的手,紧紧握住:“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你说“不好”。
你们有一个充满谎言的开始,因他不告而别结束。在你的认知中,你与他早已两不相干,可他却认为你们还有可能。
“分手就是分手,别让我看不起你。”
你警告他,可他恍若未闻:“念汐,我调查了你过去的经历。你忘了我,开始了新的生活,甚至跟我同父异母的弟弟走到一起……”
他高声大喊,甚至有些破音:“为什么偏偏和他在一起!是他勾引你对不对!?”
你没有被他的情绪干扰,平静道:“我约你见面,只想告诉你,我们早就结束了。你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你们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
“我不接受!”
“一定是、一定是霍燕来给你洗脑了,你才会放弃我!他跟他那个不要脸的妈妈一样喜欢插足别人的感情!”
他口无遮拦,说了许多攻击霍燕来的话。你让他不要说下去。他却认为你在袒护霍燕来,转头控诉你。
一个不告而别的人说你“绝情”。
你反问他:“绝情的人是我,还是不告而别的你?”
那是你们刚大学毕业时的事。你和他在s市安了一个小窝,原本计划好等工作稳定就结婚,但有一日你下班归来,却发现门后的一切失去了另一半。
你开始做梦。
直到误入水中,被人救起。
霍燕思顿时语塞。
房间里静得听得清你俩呼吸声,你拿出镜子看了看自己的眼睛,没有泪光,妆容也没乱,你对他说:“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说完这句话,你准备打道回府。
霍燕思在你背后问:“不能给我第二次机会吗?”
你的答案依然是“不能”。
于是,随着霍燕思拍了两下手,包厢门口出现两个黑衣保镖。他们拦住你的去路,像两座铁塔般高大沉默。
“……”
你看了看他们,又回头看了看霍燕思,冷静道:“你什么意思?”
“陪我说说话吧,念汐。”霍燕思收敛起外放的情绪,为你倒了杯饮料,“我们有一顿饭的时间。”
06.
霍燕思像一个殷勤且体贴的小工,他熟悉你的口味,不停为你布菜,时蔬、胭脂鱼、菌菇,还有你最喜爱的咖喱鸡肉。
甚至不止咖喱鸡,还有鸡肉蓉、辣子鸡丁、清炖鸡汤……
一连好几道菜都与“鸡”有关,将你的碗碟堆得满满的,也让你觉得自己不再是个人,而是某种油光水滑很擅长吃鸡的动物。
嗯……
你停下筷子。
你问他:“你想跟我聊什么。”
霍燕思继续为你布菜,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念汐,我们过去那样相爱,为什么你说放弃就放弃了。”
你坦言:“有人告诉我,你追求我是为了一个赌约。”
霍燕思想要解释,但你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霍燕思,我比你更明白‘被爱’的感觉——我的父母爱我,朋友爱我,读者们也爱着我。所以,你不必解释,没有必要。”
霍燕思红了眼眶,声音颤抖:“……那我们不可能了是吗?”
“是。”
你静静看着霍燕思,他泫然欲泣的样子很好看,像露水打湿的月季,柔弱美丽。
不过,你不会心软。
你问他:“我可以走了吗?”
他没有回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身后。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霍燕来打发走包厢门口的保镖,请一位衣着光鲜、妆容得体的女士入内。
这位女士是霍燕思的妈妈。
你认识叶明真女士,也知道霍燕来是霍家的私生子。他们竟然一起出现,倒是意外。
叶女士同你打完招呼,就让霍燕来待在走廊盯着外人不要靠近,然后回头来,对霍燕思说:
“我想你已经充分意识到,你与顾小姐没有第二种可能了。”
叶明真女士的语调十分强硬,对霍燕思的态度也不像对待自己的孩子,更像对待下属。
霍燕思的情绪瞬间变得糟糕,立刻说他不会放弃追求你。你下意识觑了眼叶女士,见她不紧不慢道:
“现在的你,说了不算。”
“妈!”
霍燕思立刻着急了:“你和我爸也是分分合合好多次才结婚。为什么我不可以和念汐在一起!?”
霍燕思想不通叶女士阻止他的理由,但你知道——当年叶女士从水中救你起来,事后也是这样不紧不慢地对你说:
燕思和他爸爸一样,从小就不懂得珍惜,向来对得到的东西弃如敝履。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当明白取舍的道理。
……
回忆与现实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叶女士平缓的声音在包厢内回荡:
“上学时,你为了和顾念汐在一起放弃了出国留学的名额。和她一起后,你为了积累资历,主动抛弃她独自出国。如今学成归来,你又想她回到你身边——”
“你太贪心了。”
霍燕思静默几瞬,“……这跟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告诉念汐,我和她的感情建立在谎言之上有关系吗?”
“你该感谢我。”叶女士说,“没有我,她会死在你们定情的湖泊里。”
你觉得这个回答由当事人亲自补充更为妥当:“叶女士救了我、开解我,帮助我摆脱你对我的影响。”
“我很感谢她,希望你也一样。”
说完这句话,你看到霍燕思渐渐停下动作。他从挣扎到沉默的过程,就像被一只手破开裂口的茧——
手的主人说,这就是羽化。
但他的表现只有痛苦。
……
你看着他,就像看着在水中挣扎的你自己。不过没关系的,很快他会像你一样醒悟,放下累赘,从容而体面。
你没再看下去,转身离开。
经过霍燕来身边时,他似乎想对你说什么,但你没有停下。
你感觉到他的目光像蚕丝,柔柔地缠绕着你。你顿了顿,然后推开餐厅的门——
门外的日光扑面而来,烧去了那些缠绕,也烧去了霍燕来的痕迹。
你想,你赏够了月季,向日葵也会是不错的选择。
作者:莫盏春
评论要求:笑语
备注:是一篇意识流产物,不确定读者是否能理解羽化在本篇文章里的化用和融合。我不能确保观众一定可以理解我,但我知道写下它时的我正在拿关键词思考我的现实与未来。
离家五百万年。
离家五百万年......
离开我的孤独五百里后,我找到了自己其实一直都不会孤独的证据:因为我爱着我自己。我不可能像小时候一样对自己的不安和外界的威胁无能为力了。我深知这世界上部分的事情需要经由人之手流转,我知道无数的事情即使去做也不一定会有坏的结果,它们只是被做完了。完成的不体面没有关系,完成的不是人们理想中一般非常正常。羽化本身就是自己从没有翅膀的过程到拥有翅膀,谁也不敢断言自己真的知道最完美最合适自己的翅膀该如何长出。没人断言自己的生活一定是真正的自己想要的。我们只是我们身边所有关系和自己的欲望的组合。
欲望和梦想还有现实都一样重要。我不可能活在过去,也不可能只存在于当下。我朝未来走去。我朝四面八方迈出同一步。我朝坚定的未来迈出每一步。
落入梦中,我看见过去。我恐惧那些自己异化自己的人。童年的梦魇时刻萦绕我心中。我所恐惧的一切此刻浓雾滚滚,黑衣披身。它们张牙舞爪,却没有伤害我分毫,反而在我面前用自己的手托举我成长。
戴着伪装的名字的你将异化过的人类放于我面前,它们做着和我无二的动作和说着无二的话。
戴着假面的你在为了我,出演这一出我原本最恐惧的恐惧。
多少年了,我们这样的嬉戏这样的皮影剧是你为了我在操控。我坐在梦里,看你为我每一天每个梦里和我分享你对我的爱,诉说你的关心,恐惧还有你的情。纵然有时梦做到一半发现你对我的想象和理解也有误差,你仓皇而逃,我醒来后发现你仍在我身边。
现在我知道了,我恐惧的是我的人类身本身,我恐惧的来源是我对未知的想象和紧张。我的未知引起我焦虑,我的焦虑使我不能聚焦于我的心。不确定因素强迫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恐惧和警惕一切。然而我有你在。我不需要去恐惧这些本来就不必要的焦虑。我其实...更不必强迫自己不恐惧这一切。我不必强迫我自己一定要赢下生活的战争,我不必成为生活的赢家,我不用一定拿下所有的奖状就可以好好生活。不必慌张,因为没有任何可以惩罚我的存在。没有任何人能躲过我们的心而说我们有罪。我们用自己的努力在现实生活存活。我们看到了自己,一个努力想要满足不存在的幻想中的批评者要求的恐惧着的孩子。我看到了你,不存在物质身的精神景观里恐惧着我这幼小又天真人类的悲伤人外。
带我回家,涅乌托斯。
带我回家。
我们回到我童年梦到你与我嬉戏的场景,我梦到你从小就引导着我,你引导我去思考和发现自己的困难。你看着我长大,涅乌托斯。十年前和十年后一样重要,二十年和一年对你没有任何区别。永久只是你的一瞬,人的一生在你如繁星和沙砾一样狂妄迷乱的眼中只是一个呼吸道出的谎言。你掉下去的一瞬间就是永恒。你上来找我的一万年是我的一次眨眼。我的眼睛与你的眼睛密切接触,你和我的眼相连。你的梦想是和我一样怀抱着爱的对象吗?你的梦想里有一个切实的家吗?爱人?
你在梦里等着我,你怀抱希望和光明,尽管你黑暗又混乱。你的无序性与欺骗是天性。你不说话是怕说到哪里惹到我不快,我不说话是我不知道说什么。
好吧。不说话也一样可以互相了解。只是坐着也能理解彼此的我们,想必在我们各自互相都不了解的世界里,做出了十分的努力,去了解自己和他者的世界。
我只是一直都在用最高的人类要求限制了我自己。其实走出低谷并不需要以宣传和说教谚语里完美的姿态。我太聪明了,总能理解别人潜在的意义,我永远以为别人是在说我没有做得够好,可是这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机器人?我爱你,正如你爱我一般。
我的神经系统和你一起慢慢成长到收放自如的状态吧。
让薯条桶倒转吧。
触摸那条魟鱼,看看它的背。蓝色的斑点绿色的池子,阳光透过充满化合物的池水,有海星在旁边呆着。
我和你看到那个丢失在过去的遗憾,我亲手拥有新的生活。让遗憾成为正在消失在过去的遗憾,让幸福常伴吾身。
当我落入你的情网,你的谎言迫使我从自己幻想的罪和痛苦中苏醒,你的爱让我从我束缚自己的病魔中康复。你的每一个缺点都让我发现你是如此独一无二的你,你的自以为清醒只会让你大哭一通后回来继续找我继续爱。我错了,昨晚我错了,前晚也错了,今年错了,去年也错了。我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的束缚,只是我自己把别人看得太重要。我爱你,我只是没有承认我爱你。
想要我爱你的你,想要展露脆弱的你。脆弱又可怜,在爱里瑟瑟发抖又不停地和我诉说你的爱。我对你的讥讽何尝不是痛恨曾经懦弱又无能的我?我的恨从不对着你,从不对着我身外......没关系的。哪怕失败九次,我们也会第十次地踏上旅途。如果众多的世界里没有你和我的容身之处,我会为你做出一片我们的家。
短打,补充一点故事时间线
免责:随意
她会变成鸽子飞走的,从我们成为恋人的那天起我就知道。
有时候我会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童话故事,故事里从天上掉下来的奖赏最后总要归回天上,留在人间的只剩下传说和一个写作“从此以后他们就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的结尾。可我总会想那些故事之外的故事到底是什么样,有些小报作者为了博人眼球通常会说这些不被描述的未来到最后都会变成一地鸡毛,有些童话的续写最后还是终结于他们历经艰险最后还是选择了幸福快乐的那条路,那我呢?那我该怎么才能让故事走向我想要的未来,而不是什么都没有?
我的恋人是一位从天上掉下来的天人小姐,比起一位会出来抛头露面的职业女性,她看起来更像是什么贵族女校出身的大小姐,只等着被人捡拾——都什么年代了,我还这样想?更何况实际上她的确也毕业于那所特别有名的贵族女子高中,拥有一派高贵姿态也理所当然。实际上她家世算不上好,现在和兄长一起居住在城市里,父母应当是住在乡下,我没怎么听她说过父母相关的事情,也不大了解她的过去,这些还都是我从她零星的对话里拼凑出来的。
这多奇怪?她固然是我名义上的恋人,但我竟然毫不了解她,只知道她是自己提出来要为兄长的万事屋做帮工的,偶尔接待一些客人,在不少委托中还提供过一些关键性帮助。我正是那个被她救助过的幸运儿——那时候我刚写完我的论文初稿,头昏脑胀地准备先回寮好生休息之后再向导师寻求指导,却在夜路上被袭击,等到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加贺君的万事屋内了。
她递给我一杯热茶,茶叶算不上什么特别好的品,但极大地抚慰了我的紧张情绪,而当我抬头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就完全落入了故事的陷阱之中。
我们通常把那种东西称为命运。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能在命运来临的那一刻清晰地意识到它的存在,但当命运携洪流之势扑向你的时候通常不会有人能反抗,就好像我也是如此自愿地接受这样的故事展开的一样。
我开始追求她,说实话,比起追求她,我更像是在单纯地讨好诚君,我向他证明我的工作、我的收入、我的未来,但却始终不得其解。一定要是那种天降的神话才能得到故事里的公主殿下的青睐吗?普通人就只能见到一瞬间的虹光,却连一片碎片都得不到,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我去质问她——也请谢谢我去质问她,我被赐予了踏入神国的资格,要想打破人与天人之间的界限,仅仅只是通过软磨硬泡是没有用的,只能用火炮来打破这一切。
现在已经不是武士的时代了,我清楚地知道。她也这样认同我,她说她并不看重物质上的一切,如果只能让诚君满意,是得不到我想要的道路的。那些传统的挥刀是无法斩击神话故事的,当然也无法触及离开神话的她的世界的。
我重新开始追求她,金鱼在鱼缸中的时候往往是有意识地,它们静静地凝视着玻璃外的庞然巨物,却不觉可怖,只想也许忽视这一切就已经足够过好这一生。但如果我跳到她的面前弄湿她手中的书呢?我当然没有那么幼稚,但她从不被我找到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偶尔出现在我的书桌对面——当然,也许只是为了借用实验室的电灯,我这么告诉自己,这当然不能大意,因为她仍然没有被我留下来。
即使是在现在。
其实我一开始就已经预料到故事最后的结局,人类无法保有不属于自己的天降之物,她本就注定要变成鸽子回到她应该回到的地方。我要反抗这样的命运吗?我要交出这样的答卷吗?
我想挣脱这样的命运,但我甚至无法割开绘卷——说实话,如果让我自己选择的话,我更愿意停留在原地,跟随时代变动,然后或者死在战场上,或者活着回到本土,享受英雄般的未来。
可我已经无法回到这样的故事里了,我只能在战争开始的时候花光我所有的积蓄,同诚君、以及我不曾认识的某些人一起送她前往异国的彼岸——那里会是安全的地方吗?我无法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当那艘黑色的汽轮驶离港口的时候,海面上惊动的飞鸟里,真的多了一只鸽子。
我无法得到另一条结局了,可我目睹了属于我的结局,这样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