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的人儿在自己的碰触下七窍流血,当他猛然醒悟过来已为时过晚。他想抱住他,让他不要像片苍白的纸轻飘飘地消散于风中。然而他却只是后退一步,茫然地盯着那个如同破旧的玩偶般倒在地上的人。
脑子里很静,嘴唇发麻。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忘了身处何处。
却唯独记着一件事。
我又杀人了。
阿达西尔在奔跑,恐惧大于一切。昔日过往历历在目,眼前场景如同往昔再现。此刻他的脑海里别无他念,只想着绝对不能再以相同的方式伤害任何人。
阻止它,阻止它,一定要阻止它!
觉察到异样的柯尔特迅速收回了倾倒中的罐子,但还是有一颗性急的糖果迫不及待地跃了出来。狼人装扮的孩子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柯尔特上前意欲阻止。
一切的一切突然在阿达西尔眼中变成了慢动作,眼前的两个人就像是老旧电影里卡帧的角色,以可笑的速度行动。阿达西尔能看清糖果下落的轨迹,他的耳畔充斥着风声。
阿达西尔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穿过街道,当他一把提起那孩子时,糖果就穿过障碍落地了。
爆炸引发的气浪掀起了地上的土,阿达西尔一个踉跄抱着男孩摔倒在地。
他匍匐在原地止不住发抖,许久之后依旧如此。血迹在地面扩散开,柯尔特上前想要分开两人查看伤势,却发现自己根本拽不动阿达西尔。
那孩子——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将自己的身躯弓成像小山一样坚固的要塞,牢牢地环住那名更年幼的。柯尔特伸出手抚摸对方的背,他做的轻柔并且有耐心。
“阿达西尔……放松,阿达西尔,深呼吸。已经安全了。”
阿达西尔并不予以理会,只是口中念念有词。柯尔特跪在地上侧耳倾听,发现对方神情恍惚,只是反复念叨着什么。
“阿达西尔。”
柯尔特提高的音量多了一份严肃,他再次伸出手想抚慰对方,却被阿达西尔如同触电般甩开。阿达西尔终于放开了那孩子,他呆呆字坐在地上,下半身几乎被血尽染。
“我、我……”
失神地望着孩子身上的血,阿达西尔的的瞳孔开始放大。
柯尔特快速检查了孩子,发现对方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立刻将目光转向阿达西尔,这才发现他的左腿被贯穿了一个洞。
出血量太大了,柯尔特估计伤的地方不妙。他急上前用一只手按住伤口,一只手压住伤口附近靠近心脏的动脉,然后让吓傻了的小孩拨打急救电话。
“哦、哦,好!”
男孩从地上站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没跑两步又奔了回来。
“我、我,让我来吧!”
柯尔特抬头看着男孩,对方因为惊吓过度,连雀斑都吓得发白。他又侧目看了看阿达西尔,红发男子只是一直重复着“对不起”。
男孩蹲下,将小手覆盖在柯尔特的手上,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让我来吧,我是羔羊,我的恩典可以,我可以——请求你。”
柯尔特松开了手,他扶着阿达西尔,担心对方因为休克而晕倒。阿达西尔却转过脸对他微笑。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真的、真的……对不起,亚摩斯,对不起……我……”
柯尔特蹙起眉头,他当然知道这个亚摩斯。
那是他现任搭档的前任搭档。
阿达西尔听到了歌声,他神志不清,甚至接近昏迷。但是他依旧听到了歌声,看到了光。他隐隐约约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但不确信。
有谁会这样叫自己的名字,又有谁真的需要自己?
阿达西尔想,他太累了,需要休息。他想如果睡的话就会将一切不美好的忘记。他用力闭上了双眼。
那柔和的歌声愈发响亮,寒冷似乎也随之散去。恍惚间仿佛有谁在抚摸自己,那人温柔地爱抚着自己的头,几乎快要让他对这些都信以为真。
“阿达西尔!”
这是一声无比响亮,又无比真实的呼唤。
我认得这个人,这个人在叫我,阿达西尔想,我不能不回应。
他睁开了眼睛。
苏醒后的阿达西尔还有些混乱,眼前有双手沾血的柯尔特,和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不认识的小鬼。也就是片刻间,阿达西尔完全清醒。
“他……!你们,你们没事吧?!”
柯尔特无奈地拦住急于起身的阿达西尔,他冲着旁边的男孩和善地笑笑。就在刚才他已经和男孩简短地进行了自我介绍。
“阿达西尔先生,我想我需要严肃地警告你。”
佯装生气的柯尔特清了清嗓子,阿达西尔略带畏惧地错开了视线。
“我希望你从今往后少看点漫画,你要知道,就像个真正的大人一样。”
“……啥?”
阿达西尔用看白痴一样的神情盯着柯尔特,如果他能照照镜子,会发现自己的脸因为泥土、血液和震惊变得绚丽多彩。
“我们的阿达西尔先生一定是常年受到漫画的浸淫,所以变得为人处世都这么接近一个‘美式英雄’。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戴纳嗤嗤地笑了起来,还和柯尔特交换了一个眼神,阿达西尔没来由地觉得不爽。
他眨眨眼,像是思考了一下,但很快就回复:“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炸到脑子了?”
柯尔特将手放在阿达西尔的手背上,后者条件反射地要抽离,却被柯尔特牢牢按住。
“看样子手背没事,不是吗?”
这次阿达西尔完全听懂了,他垂下眼一言不发,但也不再挣扎。在心底的某个地方他确实松了一口气,虽然还不明白是为什么。
“那么,为了纪念我们被搞得乱七八糟的万圣节,我建议大家一起去最近的餐馆吃点儿什么?我们会先去戴纳的家——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然后邀请对方的搭档一起乘车去镇上。阿达西尔别忘了买新的糖果,钱我可以先借你,记得和衣服的钱一起还我。”
阿达西尔气结,一手甩开了柯尔特。他面色不悦地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裤子上全是血,以及裸露的肌肤上的蔷薇刺青。
“这是什么新的万圣节整蛊方式吗?”
伸手抠了抠刺青,阿达西尔问。
戴纳刚想接口,就被柯尔特抢过话头。
“很适合你,我猜?”
“放屁。”
阿达西尔暴了句粗,转过身进了屋子。柯尔特确信对方走远后才对戴纳说:“今天的事,我是指阿达西尔受伤的事,能替我保密吗?”
见戴纳露出疑惑的表情,柯尔特平和地笑了。
“连对阿达西尔本人也不要说,当做我们共同的秘密,好吗?”
柯尔特伸出小拇指,戴纳有些犹豫,最终还是伸手勾住了对方。
TBC
6.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这个人,”谢尔盖把档案从桌上推了过来,手指在照片上敲了敲,“他对岛上的安全是一个威胁,我们必须找到他。”
“……鲁伯特?”莫伊打量着照片,不太确定地问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你若见过他也不奇怪,之前他就是岛上的人。”谢尔盖摸出火机点了根烟,“这家伙曾经是我同事。”
莫伊皱起了眉:“他以前是神慈科的人?”
“五年前他叛离岛上,这些年来成功逃过了我们的数次追捕,最近有人说看见他出现在南方的某个小岛上。”
“他为什么要叛变?”
谢尔盖没有回答,而是将档案翻到其中一页,示意莫伊看。莫伊只看了一眼,就诧异得说不出话来。他抬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谢尔盖,谢尔盖只是点了点头。
“他就是鲁伯特的搭档。图书馆的前任管理员,你应该很熟悉他。”
“……”莫伊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你现在所任的管理员职务,就是安迪原来的位置。”谢尔盖放柔缓了语调,“当时统一对外口径说的是安迪被调遣到内陆的图书出版社工作,除了神慈科和部分管理层之外,没有人知道他叛逃的事情。即使其他人对这件事存在怀疑,也没有办法进行确认,毕竟出岛的审核手续众所周知的严格。”
“所以这次我们是要把安迪带回来吗?”莫伊看着照片上的人,还是五年前的模样:黑发,中分,戴眼镜,文质彬彬地笑着。仿佛当年在图书馆里,用温和的语调耐心回答着每一个询问,白皙干净的手指抚摸过书脊的动作,可以安抚一颗躁动不安的心——
“不用。”莫伊听到自己的搭档回答道。
“他已不在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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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飞机下来踏上这个南方小岛的土地时,莫伊阴郁的心情逐渐被好奇心所带来的兴奋感所替代,表情也变得轻松快活了不少。到达旅馆之后,谢尔盖立刻将在机场买到的地图在床上摊开,接着连续拨通了几个电话,一边询问着问题一边在地图上画着各种标记。
“你可以到附近随便逛一下,我出去一趟。”谢尔盖挂掉电话,匆匆往门外走去,“六点之前回旅馆碰头。”
异国风情让人眼花缭乱,莫伊在集市街头缓缓踱过,彩色花环和五花八门的风筝在晴朗的天空下随风摇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甜腻的水果香气。
几个小时转瞬而过,回到旅馆的时候,谢尔盖已经站在窗边了,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了好几个烟头。看到莫伊进门,谢尔盖摁灭香烟,将墨镜递给莫伊,说:“现在出发,车上详说。”
从旅馆出来,他们拐到不远处的停车场,谢尔盖扯开一辆老旧出租车的车门,直接坐在了驾驶位上,莫伊也跟着坐上了副驾驶位。
“这车是你的?”
“线人的,已经申请了报废,从旧车场里偷出来不是难事。”
“……那么,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去鲁伯特的藏身之处。”谢尔盖拧转钥匙发动引擎,“现在简单跟你说一下:鲁伯特的恩典是‘共振’——你应该在书里看过,共振会引起机械和结构很大的变形和动应力,甚至造成破坏性事故。没错他的恩典就是具有这么大的破坏力,五年前他还在神慈科的时候,我曾经亲眼所见他摧毁了方圆百米内的全部建筑。那次消灭恐怖组织基地的任务异常艰难,然而鲁伯特就是完成得如此漂亮。”
“你似乎欣赏他。”莫伊嘟囔。
“能力方面吗?大概是的。”谢尔盖答道。此时车子已经驶出停车场,朝街道上加速奔去。
“上次买完衣服,我带你去见过老头子,后来你们两人单独相处时,他应该给了你一把手枪,你带着了吗?”
“我带来了。”
“在身上?”
“没,放在旅馆的皮箱里……”
“你应该随身带着。”谢尔盖淡淡说道,“老头子跟你说了带枪的理由没?”
“没有,”莫伊咬着嘴唇,“他就说如果可以的话,以后要好好练枪,对自己和搭档都有帮助。”
谢尔盖微微一笑:“这倒没错。老实说,你还不算正式的神慈科成员——你还没去注射——老头子是打算看你能不能通过这次的任务,算是个小测试。”
“什么意思?”
“每个神慈科的成员,无论羊还是犬,都会在加入组织后去研究院进行皮下注射,目的就是在你的身上植入GPS,即使以后退休离开神慈科,这个GPS也会在你体内存留,直到你死亡的那一刻。所以,你还没有进行注射,你就还不算是神慈科的正式成员。”
“可是我明明没有注射,为什么他们还是肯放我跟你出来?”
“这是老头子的判断吧,他认为你不会逃跑。况且这次行动争分夺秒,如果这次让鲁伯特从眼皮下逃走,很可能不等我们找到他,他就已经实行他的复仇计划了。老头子他们需要我来执行这次任务,如果没有合适的犬,我便不能出行,他们也会很头痛的。”
莫伊按住太阳穴,深吸了口气:“你刚才说鲁伯特要复仇,对谁——神慈科吗?”
“不仅神慈科,我想是对里洛尼亚整个的政/府机构进行复仇吧。”
“为什么?”莫伊顿了一下,“跟安迪的死因有关吗?”
谢尔盖没有回答,反问道:“你知道老头子说要好好练枪,对自己和搭档都有好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不待莫伊回答,他又继续说道,“神慈科给牧羊犬发枪,不单单是为了让犬执行任务或者保护自己,更是为了在某些无法控制的时刻,犬有能力去杀掉那只羊。”
莫伊愣住了。
“鲁伯特的能力太过强大了,而且他的脾气不好,经常发生暴走的情况,除了搭档安迪,几乎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后来他跟岛上的管理者发生了冲突,叫嚣着要啥了他们所有人。”谢尔盖露出一丝苦笑,“于是他们决定处理掉鲁伯特,处理人选自然就是安迪。他们利用鲁伯特对于安迪的绝对信任,让安迪在执行任务时候不动声色地朝鲁伯特开火。”
“所以说……”莫伊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干涩而嘶哑,“……鲁伯特才憎恨听从管理者命令的安迪以及他背后的整个组织机构?”
“不。安迪将这件事告诉了鲁伯特,他们将计就计,在外出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逃走了。”
“可是他们身上不是有GPS吗?”
“他们想取出来。鲁伯特已经成功取出,可是安迪在取GPS装置的时候,追踪的人已经赶到。鲁伯特虽然侥幸逃走了,但是安迪直接死在了手术台上。”谢尔盖望向身边压着额角甚显疲惫的莫伊,“……你没事吧?”
“我不知道。”莫伊摇摇头,“我现在有点头晕。”
“别再想那些事情,都过去了。”谢尔盖将莫伊正放着口里咬指甲的那只手从他嘴边拉下来,“你只要想着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就好。”
“我们要做什么。”莫伊有气无力地问道。
“这里作为旅游城市,比起热闹非凡的晚上,反而是黄昏时分,大伙儿都去吃饭的这段时间里街上的人最少。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尽量减少目击者的情况下干掉目标。”说话间,车已经开进一个略显拥挤破败的居民区,并在路边的一处停下了。
“你要杀掉鲁伯特?!”
“我说过这不是什么干净的工作。”
莫伊感到心惊肉跳,他拉住谢尔盖的衣袖结结巴巴地说:“不行……我做不来,我无法做杀人的事情……天父在上啊我做不了这个!”
“冷静点,你不需要动手。那是我的活儿,你只要呆在这里就可以了。”
这时从右前方的楼梯间走出一个人,谢尔盖一看到那人就立刻按住了莫伊发抖的手,低声道:“安静,他出来了。”
莫伊看见一个穿着灰色T恤,头发乱蓬蓬,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从远处朝这边走来,虽然能感受到谢尔盖握住他的手所传来的温度,但是整个人仍然感觉到一阵不可抑制的寒意。
“线人已经引起了他的警惕,所以你要去分散他的注意力,绝对不能让他抢先在我之前发动恩典,不然我们两个都完蛋了。”谢尔盖低声快速地在莫伊耳边说道,然后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莫伊手里,“快点换上这个,然后下车。”
莫伊低头一看,是一副玻璃眼镜。他用发抖的手拉开了车门——他站在晚霞里,抬手抚平被风吹乱的发丝,不安的目光透过鼻梁上的眼镜与前方的人连上了视线。
他看见了那个人的表情,就那么一瞬间:吃惊、疑惑、怀念……种种因素让眼前这个谨慎警惕的男人露出了一丝放松的兴奋表情——莫伊想到同样在图书馆工作的安迪:相似的体型,相似的打扮,相似的气质——
就在此时,一切嘎然中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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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秒还在与鲁伯特相遇的街道上,下一秒莫伊已经躺在一块海边的岩石上,他摸摸脸庞,眼镜已经被摘掉了,然而心脏还在砰砰跳个不停。
谢尔盖坐在一旁。莫伊可以看到他被风吹起的长发和衣角,以及凝望着海平面的侧脸。
“……你完成……”他想问任务是不是完成了,然而只发出几个音节,就倏然失去了力气。
谢尔盖的声音从海风中传来,显得有几分不真实。
“都结束了。”
莫伊抬起胳膊遮住眼睛,现在他完全不想看见任何东西,鲁伯特当时的眼神还在他僵硬的大脑里不断机械地回放着,一遍又一遍,像是一台坏掉的放映机。
“是不是感觉梦想破灭了?”谢尔盖的脸上挂着微笑,声音却没有任何笑意,“我想,今天你的岛外体验可比书本和记忆里的要差得远了。”
身边没有任何动静,谢尔盖看着远方,绛红色的霞光已经褪至海平面边缘,深蓝色的黑暗即将笼罩整片天空。
“也许是我生在平民窟的缘故,我的梦想从一开始就是腐坏的,或者说,我的人生里早就没有梦想这种东西了。”谢尔盖轻声说,“所以当我知道你有出岛的梦想时,我是真的想让你实现它。不过现在看来你似乎无法承受所需付出代价……让你经受这种事情,我感到很抱歉。”
他将视线收回,认真道:“莫伊,你还没有正式加入组织,你是个干净的人,后悔还来得及。我会去跟老头子说,让他放你回到日常生活的。”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知道自己手不干净,也知道自己做的不是什么高尚的事情,但是正因为我们这群四处奔波的疯子杀手们,能够消除影响里洛尼亚岛内和岛外平衡的危险因素,让除我们之外的人都尽量一无所知地平安活下去。我们做的事情不光彩,但也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这也是我现今仍然活着的意义。”谢尔盖说完这句就闭口了,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人说话。只是偶尔能听见海鸟发出的鸣叫。
“谢尔盖。”
“嗯。”
“我像是做了一个很糟糕的梦。”
“嗯。”
“然而,醒来的世界似乎也不过如此。”
“大概吧。”
“谢尔盖。”
“嗯?”
“别做让我对你开枪的事。”
谢尔盖低头看向莫伊,莫伊已经将胳膊从脸上拿来,眼睛里映射着暮色中微弱的光。
“我不想杀人,以后我会尽量离任务现场远一点。”
“嗯,我也不想你弄脏双手。”谢尔盖摩挲着指节,“我是说真的,如果可能的话,甚至连你的眼睛也不想弄脏。”
“反正我已经知道有多糟了,”莫伊静静地道,“不如继续看下去——你带给我的那些礼物,至少告诉我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的。”
谢尔盖无声地笑了。
莫伊伸出了手。谢尔盖犹豫地望着躺在地上的青年,那只手笔直地伸向了他,没有颤抖,如墓碑一样坚定。
“我预感你会是一名好枪手。”谢尔盖拉住莫伊的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海面残存的霞光将两人握手的这幕渲染成夜色降临前的最后一道剪影。
“回去我要告诉老头子,这次我是真的找到搭档了。”谢尔盖笑着说。
莫伊握紧了那只手。
“请多指教,搭档。”
(完)
【只因他是你死而复生、失而复得的兄弟,所以我们理应欢欣鼓舞。*①】
注①:《路德福音》第十五章三十二节
为了防止加入企划但是迟迟不生孩子的情况出现以及方便之后的统计工作,参与企划需要先审核人设,(创建角色,上传人设纸后将角色主页私信到企划主这边)审核通过后这边会给通过企划报名并且私信QQ群号码!
以及参企之前希望都能好好读一下企划书!
希望大家配合一下( ·̀㉨·́)ง 感激。
#ooc预定##初见#
第一次没和亲妈说一声就互动了我慌的飞起来【你
我希望千万别ooc要是ooc了亲妈你打我你打我你打我quuuuq
小夏兰敲————————可爱的!让我抱起来转个圈er!
+++++++++++++++++正文++++++++++++++++++++++
“那孩子就是你的搭档了。”komila顺着领路的人指向的地方。
那个孩子就坐在树旁的长椅上,晃悠着白皙的细腿。近来持续柔和温暖的天气带来柔和的海风,吹得树叶轻轻的响,像是轻柔的呼吸那样。
男孩子嫩芽般柔绿的发色让他显得温顺,同样被风吹拂的向着一边扬起。他似乎没有发现komila的来到,只是微微偏着头慵懒的用手支撑在长椅上望向空旷的一边,komila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高地上毫无遮拦的地方一眼望去便能看到广袤无垠的海与天。云大气的在天上铺开着,层叠又疏密有致。看不见太阳,只有阳光,一缕一缕金色的投射下来,慢慢的在明亮的四周中与万物化为一体。海浪还是海浪,波光粼粼的海涌动着,远看却又像是平整的,只能通过那些在波浪上点缀着的阳光分辨出他们的波澜。
——何等美丽。
“……起风了。”那孩子轻轻的呢喃。的确。凉爽,温柔的海风刮过来了。那些绿叶被吹得飒飒作响,在阳光下明暗交错着。脚下有些长的油绿的草被吹得摇摆,高坡下往下看去,满坡纯粹的绿中横条的深色随着风向着komila飞快的掠过来。
那是——
——风的脚步。
komila看见海鸥黑白的羽,它展翅顺着风在海面上盘旋着,高叫着。像是那一只为首的海鸥带动起来,那些栖息着的海鸥一齐都展开羽翼飞翔起来,高高低低的那“欧欧”的声音交杂着,混着树的飒飒响声。让komila感到神奇的是,那混杂的声音里竟带上了如同朝圣一般的感情。
向着谁朝圣呢?Komila看着那成群的白,斑斑点点的白色在海上盘旋,高叫,展翅高飞——
“哇——好多的海鸥!”像是那些海鸥那样,带着干净纯澈的清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Komila回过头去,那个带着嫩芽的绿的发色的男孩子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睁大了红色的眸子,从圆框眼镜里看着komila看着的景色。
“恩?你们是……我知道你是牧羊人。”男孩子指着带路的人笑着说,然后看向了komila,“那么……你是谁呢?”
“我是komila。是你的搭档。”komila看了看领路人,他似乎并不打算帮komila说什么,所以komila自己开口回答了男孩子的问题,“那么,你呢?”
“我是夏兰!”男孩子大大方方的笑起来,没有那呲牙咧嘴的调皮笑容,但也不拘谨。那是带着被驯服了的柔顺和一点点小小的桀骜的笑容。Komila是这么觉得的。
“那么,你就是我的牧羊犬了吗?”夏兰眨巴了下眼睛,艳红的眸子在阳光下泛着暖橙的光,他因年纪还小的脸颊肉乎乎的,大大的黑框圆眼镜显得可爱极了。
“是的,我就是。”komila微微笑起来,点了点头。
男孩子像是很开心似的,从座椅上腾地站了起来,向着komila跑过来。他略长的头发在跑动和风之中晃动着,一时间komila晃了眼把那当做是草原上细软的嫩草被风吹拂出它的足迹。
男孩子几步跑到了komila的面前,伸长了手。蹦蹦跳跳的像是一只红眼睛的小兔子那样。Komila这么想着,猜测他是不是够不到自己,而试探性的蹲下了身。
的确是如此的。Komila蹲下身之后男孩子肉乎乎的脸庞上便漾开了心满意足的笑容,他将komila的脸微微捧起来,在komila的额头上轻轻的吧唧了一口。
咦……komila有些愣神,他不知道这个孩子叫他蹲下身来只为吻他的额头是为了什么,但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诠释,男孩子笑眯眯的既高兴又得意的告诉komila,这是他在和他打招呼。
原来如此。Komila轻轻的笑了笑,抬起手揉了揉男孩子的头。和他想象的一样,男孩子的头发绒软的就像是刚出芽的草。
“谢谢。”komila轻轻笑着,牵起了夏兰的手。“今后请多指教了,夏兰。”
“好!”男孩子高高兴兴的答应了,清脆的嗓音中混合着远处海鸥们“欧欧”的呼喊,他草般绒绒的头发还在海风中摆动着,那股纯粹而自然的朝圣感缭绕在整个天空上,是了。Komila明白了。
——他们在朝圣着,向着自然。
*7515字。梦幻能舞台,宛如梦幻的闭幕www
*关于零VS妃姬,伊格VS骸的部分,在他们的文里详细补完吧ww
*奇迹,实现了哦。
“奇迹不会实现。”
不存在丝毫星光的夜幕下,审判的牧师步步逼近着和重伤的刺客紧紧相拥着的弱小修女。
“莉迪亚……放开他,我可以忘记你曾经来过这里。”
审判者掌中的圣光忽明忽暗。
“抱歉,乌瑟尔先生。只有这一次,我是绝对不放放开阿尔芳斯的。”
修女抬起头,早已佈满了泪水的眼眸下,依然划出了不放弃任何希望的幸福微笑。
“瑞图宁大人答应过我,直到最后的一刻,我都相信着。”
——相信着。
——名为奇迹的魔法。
“哈……没有尾巴的小鸟们,你们好。”
被怨灵笼罩的幽暗之森,只身一人的风元素裔强撑起了倒吸一口凉气后的随性笑容。
“那个,或许我需要一个翻译?”
眼前的怨灵们似是被生者的气息所吸引,不自觉地往前行的独行者依次聚拢。
他,来自于的德莫拉的风元素裔德鲁伊,格莱塔,并不知晓这里有着他本应寻找的冒险队伍曾经踏过的轨迹。
怨灵的密度和那支队伍初到时相比要稀释了许多,但这并不代表格莱塔就能面不改色地直接横穿丛林。
“哈……或许我真的应该带个十字架再出门的。”
好不容易以风术甩开了眼前的数只怨灵,试图趁机疾冲的格莱塔,映入视线的是前方数量更多的怨灵集群。
脚下的路在无限延长,肉眼可见的的,仿佛是永远无法自迷雾中窥见旅程的终点。
——被奇迹之光芒所吸引的风。
——自荒芜的现在,吹拂至纷乱的过往。
——然后,开辟未来。
超越时空的梦幻旅程,终于迎来了作出抉择的最后时刻。
寻找碎片的冒险者们,误入了怨灵徘徊的浓雾深处,知晓了百年前在大根村发生的一揆惨案。在怨灵的袭击中,他们和和初次邂逅的修道女子一同被卷入了重返百年以前的超时空梦幻旅程。
现今,国主游猎的猎场中,隐忍至今的代官毛利荣三郎揭起了下克上的反乱之旗,以其雇佣的骸众忍军包围了国主的帐幕。
“你要做什么,荣三郎!?”
捂着被撕裂的伤口,一息尚存的国主朝眼前叛乱的部下瞪大了愤怒的眼。
“我要做什么?哈哈!当然是接替你的位置了!”
握着精巧得超出国力的连发手铳,荣三郎的枪口直指向勉强而外行地握着刀剑的,颤抖着阻挡在国主眼前的农民权兵卫。既定的大局第一次在他的眼前如此清晰。
仿佛,只需要开出决定胜负的最后一枪。
只是,一根凌空掷来的圣光萝卜及时地击上了他的手背。
“坏蛋代官出现啦!”
闯入营帐的第一人,是不需要理清任何思绪,仅凭着感性的本能肆意行动的白色牧师。
紧接着,破空的箭矢越过了莉芙的身姿,直射向被萝卜击中而停止了行动的代官。但这一记本应得手的突袭,却被骤然自烟雾中现身的身影给强行斩截。
“忍者的老大?”
挽弓的德鲁伊皱着眉,目光紧紧锁定了截住自己箭矢去势的,忍服上有着明显忍军家纹的高瘦男子。
同一时间,更多的自烟雾中现身的忍者训练有素地以整齐的节奏同步抛出干扰的散射苦无,逼迫得此刻正要突破强攻的武僧和公主不得不暂时停下了奔袭的脚步。
“哼哼哼,就算你们再怎么勇猛,来到这里也是死路一条!”
张狂的代官面朝向闯入了营帐的冒险者们。
“但是你们还有一种荣幸,就是见证我,继任被乱党袭击不幸身死的国主的位置。”
在说到‘乱党’的同时,代官的手指指向了此刻唯一能力挽狂澜的他们。
“伊格你看!这次的萝卜没有爆炸啦!”
依然是不会为状况所影响的莉芙,开心地指着那根掷向荣三郎的圣光萝卜。萝卜仅是在碰到代官的手以后就老实地掉在原地,不做任何爆炸地消散。
“……这次还是爆炸比较好。”
说着看似无奈的话语,伊格的挪动的身姿却在悄然地掩护着身后跟随的黑犬。
“才干如我根本就不该屈居于这种豚类之下!现在的我——呜啊!?”
箭矢刺进了荣三郎脆弱的咽喉,徒留下在断气前不甘张合的愚蠢厚唇。
电光火石间的突袭,伊格在黑犬扑出扰乱忍者视线的瞬间,飞速射出了几乎没有多余准备时间的致命一箭。
“毛利胖先生,反派一般死于话多。”
伊格理所当然地合上叹气的右眼。而依然伫立在眼前的众忍军,却并未对雇主的死有任何的反馈表示。
“这种妄自尊大之辈,我本来也不打算寄托希望在他身上。”
那名忍服上有着忍军家纹的,曾经在花街和弗雷亚交过手的高瘦忍者,似是在宣告任务完毕般朝左右招了退下的手。
“父亲大人!!”
没有了忍者的阻拦,妃姬瞬即扑向了权兵卫身后奄奄一息的国主。后者在灾难过后终于如释重负地松开了紧握刀剑的手,脱力般跌坐在原地。
“所以还不撤退吗,被雇佣的忍者们?”
伊格将目光锁定在眼前唯一没有退下的他的身上。
“但是死掉的稍嫌早了一点,多少有些麻烦……”
依然在掂着下巴说着自己的话的忍者,刹那间抽刀格挡下了伊格再次毫无征兆的冷箭突袭。
“放冷箭大概算是违背道义的秩序的行为吧,轻微的。”
“所以讲道义的忍者们,理论上是撤退的时间了哦”
毫不嫌弃自己对对方话多的厌恶,伊格再次挽起了手中的弓。
“虽然现在再说这句话有点迟,但是可以请你们收手么,异次元的旅者?”
——来自未来和现在的齿轮,此刻,敲响了抉择的最后钟点。
“你到底在说什么?可以请你详细解释一下吗?”
本应冷静的零,也不禁在此刻瞪大了诧异的眼。
“和我的计划有些出入。当然,这不是你们的错,这只是你们眼界有限而已。无论如何,大根村一揆都必须被发生……”
“收手?那这俩人会被怎么办?不发生又会有什么后果?”
对眼前人并没有多少好感的伊格再次打断了对方自顾自的发言。她意有所指的两个人,就是眼前已经被改变了时间轨迹的妃姬和权兵卫。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必须要先问你们——”
他骤然紧锁了严肃的眉。
“你们认为,自己所身处的,究竟是历史的过往、还是幻境的作祟?”
——能够呼唤奇迹的女子,看到了两个即将上演的故事。
——一个是名为幻境的,来自未来的忍者为了回到属于自己的现实,不惜化身为修罗,与现出不死身的公主于国家的天守阁上生死对决的凄然结局。
——一个是名为历史的,即将被她在现在抉择的,回应忍者的期望划破了时间与空间的奇迹结局。
在他发问的下一秒。帐幕之内吹起一阵夹带着黑羽的急促疾风。
“呼、呼、呼……如果不是借助鞍马山之力,我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呀……真是远超水平的发挥了……”
黑羽散去之后,是本应身处遥远之外的冒险者小分队。能在此处出现,是多亏了从灵山鞍马取得灵力的,被不祥的预感所环绕的绫。她此刻所使用的黑色旋风,瞬息之间越过了不知道具体有多远的距离。
“原来美少女姐姐会用传送法术的呢~?”
自旋风中走出的弗雷亚,借机如玩笑般伸手轻轻沾过了绫的脸颊。后者似是因为过于透支,并无在意地依然跪伏于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如命运的安排,在抉择的分歧点上,所有的成员到齐了。
“你们认为,自己所身处的,究竟是历史、还是幻境呢?”
忍者如强调般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发问。
“是历史哦!骸先生!”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战斗结束后似乎一直在利用萝卜给营帐制作背景的爆炸声响的莉芙,此刻竟然直接给出了坚定的大声回答。
“你……”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对上莉芙纯真下似乎根本无法摸清的眼眸,忍者始终是欲言又止。
“一开始认为是幻境,但是太过真实和不确定,而且在权兵卫的记忆里,应该没有如此多的信息量,或许真的是在改变历史吧。”
被莉芙无声肯定着相声的节奏,伊格终于是收起了手中的弓箭。
“伙伴在弦月里告诉我的巨大木制机器人,光凭权兵卫那死板脑子,肯定想不到这玩意的吧。来说明一下你的状况吧,如果不好好说的话,就让这个小姑娘在你们的藏身处塞满萝卜。”
伊格语毕指向了最终爆炸兵器莉芙。
“……嗯,我赞同伊格的说法……各种场景如果都是从权兵卫的记忆还原的话,不可能有这么多信息。”
“那个木头能够想象出那些缠人的东西?现在也只能姑且相信是历史了吧。”
被勉强治愈完毕的埃德瑞普扶着兵器架子,有气无力地说着。
“弗蕾亚不知道呢,这个世界看起来可是真实得吓人喔?”
最后的认同,终于在最为轻佻的口中凑成最后一块拼图的碎片。
“我明白了……我是骸,我与你们相同,也是从未来所来之人。只是我所抵达的时间点,比你们更早一些罢了。”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忍者抛出了这个不应存在于这个年代的东西——一卷属于弗雷亚和埃德瑞普所碰上的木制机械人的设计草图。
“所以说,现在你要阻止我们改写历史外加解决掉这俩麻烦?”
伊格再次朝骸投上了不悦的敌视眼色。
“师父曾经教过我,维护自然和真理永远要依靠拳头,如果一个不够,可以两个。”
“但是目前为止伊格一直在用弓箭吧?”
弗雷亚适时地补上了合时宜的吐槽。
“心情好的时候会用拳头的,大概。”
“……这,这样,伊格的师傅果然很厉害啊……”
零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那欺负耳朵也是师傅教伊格的吗!”
莉芙举起了提问的手。
“不,那是我的独门绝技。”
伊格说着将拳头变成了莉芙熟悉的欺负耳朵的形状。
“但是我们所被卷入过去的契机是同样的!那是怨灵缠绕的妖异之星!”
意识到话题开始被带歪的骸,干咳了一声后重新开始了他解释的话语。
“我用尽全力去寻找回归正确之路的方法,但得到的结果是无理、无法、无可为!”
他的声音开始有了明显的颤抖。
“要我接受从此只能活在过去的命运?不!直到后来,我终于找到了仅有的契机!”
大根村的一揆。
“大根村的怨灵,是当代的神代之事的等级,那份怨恨与妖异之星结合,除此之外,没有能够解释我们返还过去的理由了。”
“可是在我们的未来里,那一揆并没有成功吖。”
弗雷亚试图伸手掰开骸的忍服面纱去确定对方是否有着足够自己调戏的合格颜值,却在即将得手的瞬间被骸及时拍掉。
“是的,所以我们必须确保,一揆发生并且失败。未来人同志啊,这就是我的动机。”
骸随之警惕地拉开了与弗雷亚的距离。
“所以你就要我们接受这个要以牺牲如此多的人为前提的回归?”
踏前一步的伊格,脸上的不悦神色越甚。
“那不发生的话,你就不是不会出现在这里么,还是在属于你的未来吧?自从你出现的那一刻,未来已经被改变了,代官并没有死于国主之手,你所期望的一切早已不可能发生了。”
“没关系……那些不过是细节,重要的是一揆的大怨灵……只要能够再次引发,我就一定能找到回到未来的道路。”
“啧……”
不自觉地咬上烦躁的牙,伊格对眼前始终不肯放弃自己想法的骸掏出了本应被收起的弓。
“哪怕觉得你很可怜,我也会阻止你这么做的……”
“骸先生不如跟我们一起回到我们的时间吧——”
陷入僵局的对话,打破它的是突然插入到两人之间,朝骸露出了单纯笑容的莉芙。
“你们、能够做到么?”
骸始终是对眼前以不可预料的方法获悉自己名字的女子有些许不安,甚至是不敢直视她那仿佛能看到自己不能看到的事物的眼。
“要相信奇迹的魔法吗——骸先生——”
伴着话语,莉芙手中的圣光萝卜瞬即飞散成无数颗散落的圣光星芒。
“相信奇迹的魔法,奇迹会实现的哦——”
相信与等待着信任的手,自星芒中朝骸伸出。
“我不知道……”
似是被光芒所吸引,骸颤抖着握上了莉芙伸出的手。
自接触的掌心传来的,是让人安心的温暖的光。
“一起回到我们的时间吧——”
安心的笑容,自紧握的手中投来,渐渐地侵蚀着骸心中的顾虑……
“不、不可能!”
却始终是犹如醒悟过来一样,甩开了紧握上的手。
“我无法相信你们!你们能拿出什么办法!
本是冷静的声音,此刻却似是被突破防备后陷入彻底的不安。
“遵从历史原本的轨迹是唯一可解之法吗?那只是你的想法的样子喔?”
为骸的失态而叹息的弗雷亚,刹那间没了想揭开对方面纱的兴趣。
“就算你不相信我们,你又能做什么呢~我们的目的可是一致的呀。”
“这是我最后的赌注、我不可能让你们破坏它!”
“知道了知道了,弗雷亚大失败~”
越觉无趣的弗雷亚索性背过了身,继续为埃德瑞普进行未完的治愈。后者似是抱怨对方差点忘记了这件事一般朝前者投向了不满的眼神。
“这是我最后的赌注,我不可能让你们破坏它!拿不出任何凭据,我绝不会相信这样的你们!”
“哦,说了这么多还是要打啊。”
骸的固执不禁让伊格联想起一开始的犟脾气的权兵卫——不过现在殴打这个骸明显要比殴打那个权兵卫名正言顺。
“说了那么多,你也已经回不到你的未来了吧。”
就连埃德瑞普也不耐烦地中断了治疗踏前了一步。
“历史的轨迹已经改变到了眼前这个地步,你觉得正常的手段还能回到未来?”
不等骸作出反应,埃德瑞普便转向了默默看着一切的绫。
“你有办法让我们回到原来的地方吗?”
“不、我不知道……”
“啧,去揍那个木头脑袋忍者一顿吧,伊格。”
埃德瑞普不满地坐回原地,难得的和伊格达成了粗暴的共识。
为了驱散怨灵,绫试图对着变成了怨灵核心的那个东西行调伏之法,结果是眼前单向的穿越时空。
为了研究的一环,骸对与大根村传说有紧密联系的妖星作出试验,结果也同样是单向的穿越时空。
无理、无法、无可为……眼前的状况似乎也正与骸所说,陷入了无解的僵局……
——奇迹,是相信的魔法。
“难道忍者先生不想看看我们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世界吗——”
被甩开手的莉芙,再次以笑容占据了骸的视线。
让骸感到灼眼的笑容。
——可以穿越时空的,相信的魔法。
原来的时空,依然在密林里挣扎的格莱塔不禁为眼前的绝境所焦躁。
他找到了被称为妖星的碎片,但意识不到那是什么的他只是在偶然地利用风术将怨灵吹进碎片后,似是找到了解答的方式一般将周遭的怨灵纷纷往碎片里送,这样的结果是造就了现在自己完全无法掌控的局面——
怨灵大旋风。被吸纳进入碎片之中的浮游之灵和业瘴之气,从起初的微风,演化为狂乱的大岚。甚至于连身为风元素裔的格莱塔,也难以在这漩涡中立足。
“可恶,竟然会变成这样……明明什么都……”
【不要放弃哦!格莱塔!】
格莱塔几乎是闭上了被风沙困扰的眼睛,不属于自己印象的脸容和声音,却如同骤然冒出的希望之光,给予了他重新张开眼睛的勇气。
“这是什么……这就是奇迹吗?”
眼前并不存在那道陌生的身影,但充斥脑海的实感却在提醒格莱塔,那道自己想亲自见面的身影,她曾经来过。
【奇迹,是相信的魔法哦!】
“奇迹……要去相信吗……”
再次于脑海响起的声音,让格莱塔嘴角再次划出寻常的笑容。
“那就让我看看你创造的奇迹吧!我相信你!!”
一阵不夹带任何杂质的清风,越过了所有怨灵,将相信的信念灌注进连接时光与空间的隙缝碎片。
——我相信,奇迹是能够实现的魔法!
“听见了奇迹的声音了吗,忍者先生——”
重新紧握上骸的手,莉芙闭上了眼睛,将心灵深处听到的声音和看到的画面,传递到骸的内心。
“风的声音……还有……温暖的光……!”
骸没有再次甩开莉芙的手。本应依然满怀疑虑的他,本应无法仅仅凭借简单的相信就放弃多年悲愿的他,终于是在此刻流下了相信的眼泪。那些退到两侧的忍者们,一个个倒下失去行动,脱落的面罩均现出了原本的机关造物的模样。
“奇迹,实现了哦。”
莉芙双手紧握上骸迟疑的掌心,圣光自紧握的掌中不住绽放,继而越盛地环绕上此地的众人。
“师傅,这就是您说过的来自于异世界的神光吗……”
和本地的法师怨灵调伏的愿力根本的不同,并不是说有着高下的分别,精修身性发自本心之力同样宏大。然而,莉芙所点亮的神之光,则是另一种方式上的奇迹之力。默默地注视着的绫,终于是以虔诚的眼神注视上此次旅程最为震撼她修道之旅的最终画面——
外面骤然阴暗的天空渐渐开始了扭曲,可视的画面皆在视线里飘忽着若隐若现。唯有此刻被圣光完全笼罩的营帐,始终以温暖保持着一切的原样。
“你们说的,爱啊,相信啊,未来啊,我都不懂。”
在这个最后的最后,妃姬提起爱刀站了起来。
“但是,我的父亲,是因为你的计划才死去的,对吧!”
早已咽气的国主,一切都化作了公主此刻的怒意。
零应上了妃姬的怒意,两人开始了属于武士之间的战斗。伊格也在这最后的时刻,向即将一同回到原来时间的骸作出最后的‘还债’战斗。
一切,都在这即将告别的时刻进行着。
“我们来了哦,格莱塔。”
显现来自于未来的成熟身姿,莉芙带着温暖的笑容,再次张开了神祗加护下的洁白羽翼。
向即将来到的时间张开了拥抱的手。
——奇迹,实现了。
当代的遗迹,被称为妖异之星的碎片散发出神气,瘴气随之消散,重新吹起的是清新温暖的风。
百年前的猎场,扭曲的空间再次回归平静。不属于那个时代的一切终于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本应发生在大根村的悲剧,被彻底改变成美满的和乐结局。曾经导致的历史扭曲归于原点,一切将走上和乐的轨道,这并不仅仅是说被骸挑动了野心的反乱不会发生,而是溯其因果,扭曲之始的大根村灾难也还原于无。
在正确的历史上,或许农人们依旧艰辛,但是希望会在。现在回归的历史中,也不会再有骸众忍者的杂音。
天地醒转,在世界的彼端,时之轴上的故乡,那个虽然初次见面,但已经听过声音的同伴,正在等着回归到原点的冒险者。
骸已经不在他们身边,他也回到自己的所在之处。这次的航时旅途,在他身上所刻下的印记,将在遥远的未来也传颂着他们。
一同回归了这个时间的绫,发出欣喜的叫喊——一行人所到之处,不再是战祸的残垣断壁,而是繁荣的市町。大根村的灾祸,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之上看起来未曾发生。彼时的住民们,安乐繁衍直至今日。
“我们成功拯救世界了哦,伊格~”
莉芙张开手感受着迎面徐来的阵阵清风。
“嗯……应该算是吧。”
“哇啊,这样也算另一种篡改历史吗?
熟练地在两人之间插话的弗雷亚,一下子趴在了莉芙的背上——阴谋失败,她始终还是感觉不到那些曾经存在的圣光,更不用说寻得关于莉芙本人隐藏的真相。
“虽然成为了最后拯救世界的勇者,但是没有亲自回到过去看看那些漂亮的风景和古色的美人,还是好亏——”
抱着头的格莱塔哼着欢快的小调自然地融入进新结识的队伍。轻佻的发言让依然腰酸背痛的埃德瑞普瞬间联想到了某个轻浮的离队混蛋,继而马上白了无辜的格莱塔一眼。
“几位是初次来我们这里么?你们的东西掉了。”
自一行人身后传来的是隐若有点熟悉却有点陌生的即视女声。捡起地上的碎片的女子,眉目的依稀之间,能够看出曾经在过去邂逅的妃姬的影子。
“感谢……虽然有些冒昧,请问您知道一位叫妃姬的人物吗”
接过碎片的零最后看到的,是眼前女子犹如被陌生人一口道破秘密一般的惊讶。
不由分说的转移魔法,再接触碎片的瞬间启动,继而让六人再流转的画面里重回至起点的无名之城。
宛如梦幻。
——她在那一刻看到了分歧路上两种未来。
——她微笑着,以自己的相信,选择了更加幸福的未来。
——即使那或许并不完美。
——也始终是实现了幸福的奇迹。
“伊格,你相信奇迹吗~?”
回到无名之城的莉芙,突然转向了伊格。脸上的笑容仿佛间有上一些有别于平常的成熟。
“算是……吧,拯救世界本来就算是奇迹啊。”
隐若感觉到微妙的伊格,有些惘然地对上了莉芙的视线。
“莉芙觉得,我们和他们的奇迹也在实现着——”
看着顶上已经还原成无名之城的初始景色,莉芙突然凑近了伊格的脸蛋,以与往常并不一样的感觉,重重往伊格脸上亲上一口,继而瞬即恢复往常的单纯笑容,兴高采烈地跑开了。
被留下来的迷茫着的伊格,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似乎只是属于灵魂深处的不属于自己的暖意。
——他们的奇迹。
——我们的奇迹。
——生命的奇迹。
——实现了。
“莉芙……活着,好好活下去吧。”
大雨彷徨的街道,年老的牧师狠狠拥上了被遗弃的换生灵。
“莉迪亚……你的奇迹,实现了。”
自牧师眼眶划下的,是温热的忏悔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