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伯拉德与泽万的新家是两室一厅,还带有开放式厨房和相当大的浴室与露台,如果是黄金地段,这样的房子在L市会卖出相当不错的价格。阿伯拉德曾经也拥有类似的房子,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搬进去就发生了灾变。没人知道那是如何开始的,正如同没人知道如何能终止,有人说是温室效应导致南极冰川融化,释放出了上亿年前的远古细菌,有人说是陨石带来的天外病毒,还有人说是A国的生化武器,总之它就是悄无声息地开始了,对每一个生存着的人类真正意义上如影随形。
他们的团队里也有孩子,数量不多、年龄也不等,阿伯拉德希望他们能活得更久长大成人,因为孩子代表着未来。现在的他已经无力去保护那些活着的孩子们了,但至少他能帮助眼前的。这个小小的,抱起来柔软的小男孩,像是芳香的面团靠在他的怀里,他忍不住就想摸摸他的后背,告诉他有他在呢,一切都会好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泽万终于动了一下,阿伯拉德立刻松开他,让他坐直身子。
“……好扎。”泽万小声说。
阿伯拉德愣了下,摸了摸自己许久未打理的络腮胡子,要不是因为死了灵魂变得干干净净,他甚至怀疑这胡子里会不会有腥臭味。他放开了泽万,让男孩站在地上。
“晚点的时候我刮了吧,弄疼你了吗?”
泽万摇了摇头:“不疼,有香香的味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阿伯拉德心想。
“你饿了吗?想不想吃点东西?”
起身走向冰箱,阿伯拉德打开查看,果然空无一物。
“或者我们可以一起去餐厅吃个饭,然后买些日用品,顺便熟悉下这座公寓。”
泽万把手背在身后,偏着脑袋思考着,他一只脚尖点着地面,微微晃动着幼小的身体。
“如果你不想去,可以留在这里,我买好了带回来我们再一起吃。或者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披萨外卖?”
泽万又想了会儿,最后说:“我们出去吧,一起。”
“好。”阿伯拉德笑了起来,对着泽万伸出了手。
如同艾利冯斯所说,只要在脑海里描绘想要去的地方,目的地就会出现在眼前,要做到这点并不难,阿伯拉德很轻易就掌握了。接下来就是让泽万尽快熟悉这个能力,阿伯拉德心想,以便自己不在的时候这孩子也能自我照顾。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家门庭冷落的披萨店,阿伯拉德观察了片刻,不太确定是不是能直接走进去,也许是其他住户不想吃披萨的原因这里才这么冷清,男人这么自我安慰道。泽万也在等待着,他不明白阿伯拉德为什么没有立即进入披萨店,但他信任阿伯拉德,即便自己也说不出原因。
“你通常喜欢什么口味的披萨?”
阿伯拉德终于迈开步伐,他推开门,自己先行进入,用身体护着泽万,等了片刻发现没有异常,才让男孩也走入店铺。
“嗯……普通就好?或者芝士……先生你呢?”
“叫我阿伯拉德就行。”阿伯拉德走向柜台,那里空无一人。他四处走动,也没看到什么像是营业人员的人,只是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像是IPAD一样的东西。
“阿伯拉德喜欢什么口味?”泽万小声问。
“啊,我?我都可以,不挑的,”带着泽万随便选了一张桌子就坐,阿伯拉德注意到自己面前的“IPAD”亮了起来,缓慢滚动着菜单,“一起看看?”
菜单被摆放在两个人中间,他们挑选了片刻,目录里的口味层出不穷,有些甚至匪夷所思。俩人几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末了只是中规中矩地选择了微辣培根与芝士双拼披萨,和不含酒精的热带水果饮料。
点完披萨后泽万似乎终于放松了点,他双手撑在椅子上左右环顾着,与阿伯拉德警戒式的搜寻不同,他只是感到好奇。这是一件装修风格简单的披萨店,在他的世界随处可见,店铺墙上还贴着当季新品的海报,榴莲味和北京烤鸭味的披萨正标着大大的叹号写着“火热出售中”。没过多久就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先行送上饮料,来人穿着规整的衣服,看上去应该是侍应生。
饮料是冰镇的,倒锥形的玻璃杯外壁很快就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泽万看着这些水汽汇聚在一起形成水珠,最终滑落而下。
“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我很久都没有像这样吃饭了。”本意是打破沉默的阿伯拉德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了多余的话,他小心翼翼地窥视泽万的表情,生怕自己惹得对方想起伤心事。
“很久吗,那之前……”泽万错了下视线,张开嘴又闭上,接着顺着阿伯拉德的话接下去,“先、阿伯拉德喜欢吃什么?我们再要点其他的东西?”
阿伯拉德却是节俭主义者,只是摆着手说:“不了不了、先这些吧,不够了再点。”
在他们谈话间先前的那名侍应生陆陆续续送上了双拼披萨套餐,一尾鱼形状的铁器皿里烤着白蜗牛肉,正咕嘟嘟泛着汁水冒热气;被炸到金黄酥软的薯饼是笑脸的模样,一旁的小碟子里盛满了番茄酱;双拼披萨被摆放在桌子的正中间,芝士的那边恰巧面对着泽万。泽万眨了眨眼睛,带着征求的目光望向阿伯拉德,后者用自己的饮料杯碰泽万的,带着笑意说:“吃饭吧。”
两个人分别用湿巾擦了手,阿伯拉德主动为泽万切下一块披萨递给他,泽万双手接过道谢,等阿伯拉德已经品尝味道后才开始吃自己的那份。刚出烤箱的披萨热气腾腾,泽万一口咬上去后就开始小口吹气,原本他是不怎么饿的,但真的进餐起来才发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芝士被泽万拉出长长的丝,挂在披萨与唇齿之间,他甚至伸长了胳膊想要借外力拉断这些芝士,但立即感到不妥悄悄观察阿伯拉德的神情。
阿伯拉德没精力多说什么,只是风卷残云般吃着自己的那份食物。他是真的饿极了,用力咀嚼大口吞咽,美味在他的味蕾炸裂,带着完全无法抗拒的芳香直冲头顶。白蜗牛肉被牙齿撕扯、断裂,嚼碎,每一片肉屑都染着汁水的浓郁味道,阿伯拉德甚至感觉恍惚间连自己的舌头都被囫囵吞咽下腹。
“你还想再加点什么吗?”这次是阿伯拉德问,他的腮帮子鼓鼓的,在艰难吞咽下去后喝了一大口饮料,“我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小牛!”
泽万乖巧地放下吃了剩的披萨,优雅地用餐巾纸擦干净指头,然后打开点餐页面。他帮阿伯拉德滑动着屏幕,看到对方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
“这个,法式浓汁鸡柳意面,”即便如此,阿伯拉德也记得留下泽万那份披萨,“和烟熏三文鱼沙拉,你要汤或者甜点吗?我想再来份罗宋汤。”
泽万犹豫了下,点了点头:“我能点这个提拉米苏吗?”
阿伯拉德嗦着自己的手指,伸手拿着薯饼沾了满满的番茄酱:“点,想点什么都可以,但是最好要吃完。你不吃薯饼吗?这个要趁热吃才好吃。”
泽万点点头,下了单后才又重新拿起披萨,他觉得可能是受到阿伯拉德大口吃饭的影响,开始觉得食物更美味了。
一番餮宴之后,阿伯拉德心满意足,他甚至有些困倦了,虽然始终提醒自己千万不可麻痹大意,但他仍旧缓慢地怀念活着的时候吃的最后一顿正儿八经的饭。灾变之后连活着都是奢望,对于吃谁也不能过于挑剔,阿伯拉德吃过狗粮、过期的巧克力布丁,植物的根茎和蚯蚓,现在突然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泽万也已经用餐完毕,他在对面偷窥着阿伯拉德的神情。男人像是饿了半个月的狼,吃面的时候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所有的东西都被吃到一干而尽,看他的架势像是恨不得去舔盘子。
这个人,生前遭遇了什么呢?消防员应该不缺钱的吧?是在救援的时候被困在哪里了吗?比如地震……
泽万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他无法不联想到在黑暗狭小的空间内的自己孤身一人。
“回家么?”
抬起头,泽万发现阿伯拉德已经站在了身旁,他正对自己伸出手,眯着眼睛笑。
“或者散散步。”
泽万想了想,握住阿伯拉德的手。这是双宽大、温暖的手,在某些地方还有老茧,与他爸爸妈妈以及哥哥的都完全不同。但泽万反倒觉得安心,粗糙的皮肉下是坚韧的骨骼,与他完全不一样——这个男人是强壮、可靠的存在。
“我想回家了,”泽万轻声说,他忍不住去摸阿伯拉德手上的茧子,“晚点可以再散步。”
“好呀,晚些时候我们还能认识一下邻居们,如果有年龄相仿的孩子……不管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相信我吧,我会保护你的,泽万。”
“……嗯。
“谢谢你。”泽万又快速地补充了一句。
TBC
“这么好玩的事情,当然要——先买它个五十瓶啦!”
“五十……”虽然早已知晓青梅竹马的任性,希安还是时不时被爱丝琳的话语惊到。
“有点太多了吗?那就二十瓶吧。我好像也没带那么多钱。”
“当然啦,你以为这些东西都是谁来搬!”嘴上这样说,精灵还是老老实实找来实验室的药剂箱,熟练地装了起来。
白沙阿尔文老师的问题药水进了食堂交换屋,是学院这周最大的新闻。自从入学以来,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爱丝琳和希安就已经遇到了好几起奇奇怪怪的事件,或者说——事故;但前辈们似乎都已经习以为常。一想到接下来还要在这度过七年,希安就感觉一阵头痛,虽然学院的研究条件确实称得上一流,让他多少宽慰了些。爱丝琳倒是乐在其中的样子,魔族充满破坏欲的血统在她身上已经有所体现。
“现在怎么办?你准备拿来喝吗?”
“不如就抓点幸运同学来做小白鼠吧?”看着希安瞪大的双眼,爱丝琳大笑起来,“当然是开玩笑啦!又没什么危险性,药效最多一天就过去了,亲自上阵也无妨。”
“你说的没有危险其实是反正不会死的意思吧。”
爱丝琳心虚地移开目光,但完全没有否定的打算。
“唉,都怪白沙老师,药品怎么能不贴标签呢!如果我是校长,绝对要罚他抄实验室守则一百遍。我们才一年级,还拿不到魔兽的实验申请,总之要试药的话不如去森林里面划一块结界好了,省得对建筑物造成破坏。”
“诶!我还想去希安的宿舍呢!梦魔临时改变一下性别很方便的!再说学院建筑物被破坏不是常有的事吗?”
她说的可能是开学的时候,似乎有飞行的火车车厢把教师宿舍砸出一个大洞的事情。虽然得益于修复魔法的存在,建筑很快就被复原,但依旧引发了不小的风波。不行,这种事如果发生在爱丝琳身上,领主大人只会把自己大卸八块!希安摇摇头,抱着一箱药水坚定地朝树林方向走去。
“爱丝琳小姐,本店开门大吉,请问您要先试哪一瓶呢?”用道具布置好结界,希安的心情放松了许多。魔族少女却一反常态,突然摆出了严肃的样子。
“希安,我在想,其实验证药效不需要把整瓶都喝下去吧?”
“确实。反正浓度是均匀的,剂量差别应该只会影响持续时间,不会改变效果才对。”
“嘿嘿,我想到了!我们干脆每瓶都来一口,这样剩下的药水贴上标签,还可以留着之后再用,怎么样?”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白沙老师的失败作……如果能够搞清楚它们的成分,可以一次性获得许多理论课学不到的资料。希安点点头,把一半瓶子摆在自己面前,另一半推到爱丝琳那里。
“那我们每隔五分钟轮流服药,期间另一人记录效果,给瓶子贴上标签。如果发生难以控制的变化,对着东南角喊三遍我的名字就可以脱出结界去找人求助。结界是用道具布设的,所以即使我们两人的魔力性质发生变化也不会有影响。”
话是这么说,面对十瓶成分不明的魔药,他俩也不是完全不紧张。
“应该大多数人都不会像我们这么干吧……”
“是的。但是希安,你不觉得,做点只有我们能做的事情很厉害吗?”
希安愣了一下,继而久违地笑了起来。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已经是十四岁的大人了,当然是全都要!”
在昂扬心绪的感染下,他打开最近的瓶子就豪爽地闷了一口。
“爱丝琳,我看起来有什么变化吗?”被辣味呛到的剧烈咳嗽结束后,希安感觉自己并没有缺胳膊少腿。
“好像没有哎,可能是无效药水。”
“这样啊。”希安有点失落,因为无效药水对研究并无裨益,只能是作为废水处理掉而已。但如果大部分失败品都有具体作用的话,这一事件的后果恐怕还要严重好几倍。感谢科学规律!
“接下来该我了!”爱丝琳打开一瓶粉色液体,很小心地舔了一口。“呕,好甜!咕噜噜噜噜——”她发出奇怪的声音。与此同时,一些粉红色的泡泡从爱丝琳口中飞了出来。“这是啥呀?气泡水?噜噜噜噜——咳咳咳。太奇怪了!”
“看来只是普通的气泡,”希安一边忍笑一边戳破半空中飞着的泡泡,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爆炸。他快速地写好标签贴在瓶子上,同时考虑着用它来进行一番表演或许不错。
接下来,希安又试了五瓶,爱丝琳试了四瓶,都没什么非常特别的效果——除了希安的头上出现了一次微型闪电,把他的几根头发烧成了焦炭。他俩一致认定如果有倒霉蛋喝光这一整瓶,样子肯定会非常惊人。
只有四瓶了吗……实验总是伴随着失败,希安劝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但依然希望剩下的药水能带来点好玩的事情。爱丝琳打开她的倒数第五瓶药水,追平了进度差。这一次似乎有所不同——她的尾巴自行摇动了起来,转眼间迅速地收缩回去消失在体内;头上的角也一节一节变短直至看不见。但这还不是结束,以唯一的一绺黑发为中心,她的头发也开始晃动起来,幅度越来越大;希安发现那些头发变成了蛇,却为时已晚。他已经和变成美杜莎的爱丝琳对上了视线,脚尖的温度迅速降低,冰冷的石头沿着腿生长了上来。他听到爱丝琳说了句“再来一瓶”,便也不顾一切地抓过来下一瓶药就喝。
很走运的是,石化停止了。爱丝琳的药效也慢慢消失,又过了几分钟,腿的石化也一点点解除开来。
“可这瓶是什么呢?”
“不知道,好难判断啊。可能是幸运药水,也可能是石化解药,甚至是无效化。带回去慢慢研究好了!”希安写下一个“未知”的标签贴在瓶子上,“不过‘再来一瓶’真的好好笑,你是怎么想的……”
爱丝琳的角跟尾巴已经慢慢恢复过来。“有什么好笑的,再笑就再让你石化一次!”
接下来几瓶的情况都还不错。爱丝琳一度变成了幼儿的样子,还有两次长出了兽耳;希安则经历了一次魔兽化,被幻象包围后又体验了几分钟魔族的感觉。爱丝琳连连称赞他的角和翅膀漆黑漂亮,可惜炎魔和他体内的木元素魔力不太合适,他涨红了脸也只能喷出一点小火苗而已。最后,他们面前终于只剩下一瓶药水。
“让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爱丝琳完全放松了警惕,一口下去稍微灌得有点多。她的身体很快发生了变化,向上舒展地拔着节,头发竟然随之开始缩短。“怎么了?”她开口问道,瞬间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不对。爱丝琳恍然大悟,摸摸脖子,果然多了个不该有的东西。
“啊哈,性转药水!”他说。
“爱……爱丝琳,你还,还穿着裙子呢……”精灵语无伦次。
爱丝琳很想尖叫出声,但又怕被自己的声音造成二次惊吓,生生吞了回去。只一瞬间,他就想到了一个顶好的解决办法。
“虽然不知道药效还有多久,总之对不住了!”他抄起方才的性转药滴在手指上,就伸进希安惊讶而张大的嘴里。
“爱丝琳,”希安眼角含泪,让这位精灵女孩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你太过分了。就算……也不能强夺女孩子的裤子……”
“切,说得好像咱俩刚认识一样。当男的真爽啊,以后闲着没事就变变算了!”跟希安交换了下装,爱丝琳感到无比自由;翅膀也亮了出来,正在半空中上下翻飞。
“对了,如果药效久的话,今晚怎么办?就算交换寝室,明早也会被宿管扫出大楼。”
“麻烦死了,谁管那种规定!”爱丝琳想到了什么,“作为老大,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要负起责任,今晚你就跟我睡吧!”
“啊?”希安刚想说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又意识到这都是为了自己的研究,于是连忙改口,“变成这样,但因为是你,那……那就这样吧!”
“好了,那我们把这些东西搬回实验室吧!噢,我来搬好了。你本来就运动不足,体格又变小,别端着一箱东西摔了。嘿咻!”
希安听到这话,当时就真的摔了,还是在空无一物的平地。爱丝琳爆发出一阵狂笑,看到希安身上还穿着自己的裙子,又有些愧疚,蹲下来示意希安到他的背上来。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让你上来你就上来。”
“唉,知道啦!”
希安并没想笑,但高兴之情从她的语气里很自然地跑了出来。爱丝琳肯定听到了,但他傻成那样,八成也难以察觉。就在这时,希安才突然想起刚刚为她解除石化的那倒数第四瓶药水。
那或许是一瓶掉率仅有1%的超绝稀有之心想事成药水。
『本群作者6月任务』Vol.195
从以下四个关键词内,抽取一个词语作为核心,围绕该词写一篇不低于1500字的故事,体裁不限。
【关键词+出题人】
1. 祸水(梨七生)
2. 鼠洞(香无妄)
3. 桁架(阿萦)
4. 红花石蒜(贩卖机)
截止时间:6月30日21:00
格式复制:见群相册(有更新)
作业要求:作业发布至Elf/星球主页(尚未成功注册ELF账号的成员请继续尝试,下旬仍未注册成功可让管理員代发)。本月为休息月,任务以自愿为原则完成。
林比得
蜜莉恩
枫
碧色
三眼水母 三月夜
弥生雀
D
新建文件夹(1)
午
韶芷
云柠
云柚
柴焱
张播
一刻
六字箴言
“我想死。”
第一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爱丽丝和我都刚刚高潮过一轮。语言最神奇的地方就是当你通过它说出感受和欲望的时候幸福感会上升。爱丽丝坐我身上,她没有在意这句话的真假,眉眼弯弯地回答说:好啊,那我也一起。她把这个当成小自己好几岁的大学生弟弟的撒娇。
那自然是假的。我只是想说说看,说完之后期待,对方会有什么反应。玛利亚让我赶紧行动,爱丽安娜付之一笑,每个人的反应都一样有意思。
在交往几个月后,爱丽丝严肃地问我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我老实地回答,她两只手掐着我的脸,带有嗔意地和我对视,最后叹口气问我愿不愿意为她活。
我这辈子说过最浪漫的情话可能就是“我当然愿意”。
泰勒最近新认了个儿子,是个四处坑蒙拐骗的小机灵鬼。他问我为什么泰勒这么笃定自己不是亲生的,我揉揉他的小脑瓜,告诉他除非女人是用钱做的,否则甭想让泰勒多看一眼。
乔治和维克托年纪相仿,确实是要上学的年龄。泰勒逼他读书,教他认字做人,这都是相当好的事。吃饭的时候我笑着说他如果真的有孩子那一定可以做位好父亲。泰勒撕吧撕吧两下厚多士塞到嘴里,朗道拿了本来要浇在甜点上的奶油威士忌来喝。一口下肚,他面部扭曲,用嘴型骂了一句:太甜了。
父亲出狱之后曾经来找过我。他局促不安地道歉,一举一动都在祈求我的原谅。我在大雨里,怎么也想不到他要为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感到愧疚的理由。我对他的感情没有因为他用刀把我钉在地板上受挫。最后我把伞给了他,自己淋雨回教室。
想要不在乎简单,想要在乎谈何容易。
他想要自己能够好过,但我偏偏不想让他心安理得地过去。
停雨的晚上我被学校的几个坏小子找了麻烦。平时我身边有阿尔伯特,这次我落了单。把人打趴下之后我拎起为首学生的后衣领,耙着他的头皮让他跪直了来舔我。这富家子弟伺候人的技术真不怎么样,但被呛到时的哭脸煞是好看。在我的好学生形象被摧毁殆尽之后,我从他身上摸出来香烟和火柴。风口上点不了火,我单纯地咬着滤嘴,慢慢地走回瑞德家。地上盈盈的全是水洼,我低头注视着它们,抬腿踩碎了月亮。
倒霉的是第二天我发了高烧,持续不退。我活到十七岁只做过这一件坏事,惩罚是在医院急诊室里睡了三天。我病得精神恍惚,最后的梦里有母亲来接我,睁开眼是琼阿姨靠在床边握住我的手。
我想我那天可能死过一回,我的第二位母亲战胜了死神把我带回了现实。琼阿姨见我睁开眼后紧紧抱住我。我想我不该总想着生生死死那些事。
泰勒当时还是位公立医院的医生,看着我的血检报告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最后他撂下那张纸,让我回去好好休息。我和他刚认识,毕恭毕敬地道谢。
现在我已经认识他十多年,说话做事越发随便。
审讯室里水溅得到处都是。我提醒蒙格别把人搞出肺部增生,没注意手上水还混着血在往下滴,推开门冲楼上大喊一句威尔逊给我买雪糕。威尔逊在楼上远远地回话要什么味的,我让他看着办。过了十几分钟威尔逊拎着两根雪糕进了门,但他没有递过来,笑嘻嘻地说老板那儿找我有事。
我背着手站在老板办公桌前。我想他一定认出我是当年那个不省心的小兔崽子,不然我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浑水摸鱼这么久,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公司里。老板让我去看心理医生,为之前在我面前自杀的毒贩。我疑惑地笑着表示“我觉得自己没受到影响”,被他瞪出门去。
心理医生是个漂亮女人,我坐在催眠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了一个小时。结束之后她让我下周同一时间把时间空出来,我回头笑笑,说晚上跟我约会的话可以考虑考虑。医生也笑笑,举起左手让我看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我在楼下小店买了盒香草味雪糕,慰问我昨天没吃上和今天被拒绝的遗憾。
母亲每个夜晚都要我一定锁紧房间门,这并不能让打骂和哭泣的音量减轻多少。我七岁的时候,她再次怀孕。她抱着我问我想要弟弟还是妹妹,我举着玩具小火车在空中飞舞,说想要个哥哥。母亲哭着笑,眼泪把地板上的木纹扭曲放大。
半个月后我棒球队集训回来,看到她原本隆起的腹部又瘪了下去,人浮肿了一圈,脸比起过去更加憔悴。父亲半跪在她身前抓着她的手,一遍遍道歉,声泪俱下说孩子还会有的。
我未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没能来到这个世上是它的幸运。
那天晚上母亲同样让我锁好门,嘱咐我直到上学都不要从房间里出来。我没有遵守约定,因为我做了个噩梦,半夜惊醒后想找她的安慰,打开门后看到她孤独地躺在厕所地板上,身边还散落这几粒白色的药片。真神奇,死亡就像睡眠,听说老人濒死时会越睡越多。我推了推她,想让她醒来去房间里再睡,却没能做到。于是我也躺下,钻进她的怀里,将头枕在她软绵绵的胳膊上。渐渐流失的体温没能让我察觉到不对,直到父亲砸开家门,将我和她从地上拖起来,我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下周的同一时间是维克托生日。他戴着纸做的王冠,站在蛋糕前像个小王子。刚烤好的饼干香气弥漫在房间里,他认真地吹蜡烛,认真地许愿。宴会结束后,他举着一块饼干递给我,正派的脸上神情严肃古板,我笑着接过他的好意。他眼睑一垂,坐到我旁边,用小手拍拍我的手背,问我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想我应该把他搂在怀里,他太敏感了,记忆仿佛可以倚靠血脉联结。我抹掉他嘴角沾上的奶油,他突然皱起眉来,这幅样子实在不能说不可爱。
“是个欠揍的小孩吧。”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