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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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
瑞图宁牧师A:Kk(by:魔王美味·NEO) CID:37462
队长:芬德尔·西罗先(by:糯米糍) CID :39846
博特乐牧师:以诺·罗兰德(by:念动力桃) CID:42031
瑞图宁牧师B:斐尔(by:清霜) CID:42429
珂宁牧师:笑生(by:Celin) CID:42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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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前置:
1.笑生: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1559/
2.斐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2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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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队前置:
芬德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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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深雪:
1.雪原与深林(by:芬德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2353/
2.林海雪原(by:芬德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2527/
side part.北风那个吹(by:Kk)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3055/
防爆(by:斐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3081/
雪原side A(by:笑生)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3095/
深雪(by:以诺)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3097/
TBC
计字:4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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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愿时间收留你的子嗣(2)
“我可以坐这里吗?”来人问道。
拉尼亚抬眼,站在他桌前的人有着银色的披肩发,蓝色的长裙被裁减成了适合活动的模样,她的腰间虽然别着剑,但她的指尖有茧,是双长时间弹琴的手——她是个诗人。
他放眼看见酒馆里,光算不上强烈却也不下于暗淡,老板在角落聆听那诗人蹩脚的诗歌,他无法断定她会来这里是不是因为酒馆中没有别的座位,但他可以断定她一定能够看到他不同于翼族的发色。
“请便。”他说。
来人坐了下来,把剑放在了随手可取的地方,还有她的乐器。
拉尼亚晃动着酒盅,里头的酒水发出轻微声响,这种酒要暖着才好喝,而现在的暗月城,气温已经凉了下来。
“要来一杯吗?”他忽然问对面萍水相逢的旅人。
反正酒永远也不会嫌少。
他偶尔会回想。
第一次喝酒还是在赛尼亚身边时。
海岛上能够酿酒的东西不多,多数时候他们连温饱都无法解决。
然而赛尼亚每年能把野蜂的蜜存下来一些,封起来,来年酿成薄薄的蜜酒。
他去到那个海岛上的第一年时,赛尼亚开了罐蜜酒。
“要尝尝吗?”然后把倒出的第一杯就递到了他面前。
“——我能问个问题吗?”诗人说。
他从回忆中回神,自称是个普通诗人的冒险者端着酒盏,青色器皿里的酒水泛出浅浅柔光。
“嗯?”拉尼亚以单音反问,他稍微侧了侧头,那抹光芒从他眼底消散,他的意识飘荡在外,有半分在思索着诗人的自我介绍“普通的诗人”里的“普通”是否属实。
另外半分却在思索着她究竟想要问些什么。
“你的发色,是天生这样的吗?”诗人开口了。
“这个吗?”这问题让他有些发愣。
倒不是因为它的突如其来,多半是酒精的作用,他不知道喝掉了多少盅烧酒,混杂在空气里的是隐约的酒精味与盅盏碰撞的声音。
诗人眼里有着并不单纯的疑惑,拉尼亚瞥了一眼,目光没有相撞,仅仅相互擦过。
“嗯……”他展了展自己的羽翼,翅膀的边缘碰到了墙,“是诅咒。”
其实这不能算是个答案,至少它没有回答诗人的问题,但拉尼亚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回答了。
这是他们身负的诅咒——无论天生与否都没有什么差别,至少他是被如此告知的。
而拉尼亚已经不会再被这个词束缚。
“原来如此。”对面的人用纤细的手指摆弄着酒杯,“你是从哪个世界来的?”
——然后话题被转换了。
不着任何痕迹,轻巧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拉尼亚抬了抬眼,酒馆里的诗人正在唱着祝酒的歌,人声都逐渐喧昂起来。
“扎兰亚。”他说着,思索着是不是要提出相同的问题。
说起来酒桌上要一来一往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规矩,颇像是两个泡沫不愿意各自安分地漂浮着,偏偏要撞到一起换了个粉身碎骨。
他没有说话,气氛顿时有些尴尬,那蹩脚诗人又开始清唱起一首新的小诗,虽是精灵语的,却似乎并不完整。
半精灵诗人顿了顿,忽地伸手握住酒盏,轻轻敲击着瓷盅的边缘。
拉尼亚眨眨眼,就听见诗人也开了口,声音混进了另一位诗人的声音。
这事儿有些不可思议:那首清唱的小诗词曲原本破碎不堪,被她这么一穿插,竟变得完整起来。
拉尼亚是懂得音律的人,准确地说,是赛尼亚懂,他跟在他身边,四十年时间也学了个七七八八,他听得出半精灵诗人精灵语里那些微妙的不连贯,却被另一个诗人的嗓音与酒馆的喧哗邀酒声填了个八九不离,如同隐隐约约从彼方传来的呢喃。
那也是首小诗,从精灵语的第三个字母开始咏诵起,元音都刻意用了短音,干脆利落到一气呵成。
可这却偏偏是首写异乡旅客的诗,写的是旅人在沙漠的酒馆里醉倒,垂下的手里握着某处幻森开起的花,说着这里不是他的故乡,却又说主人的酒已让他不知何处是他乡,狂乱却又惆怅。
诗人只唱了一遍,声音混进嘈杂,遁形无迹。
拉尼亚却忽然笑了,他的手指摩擦过酒盏的边缘,从杯子里看见了自己紫色的双眼。
“扎兰亚有这样一首诗。”他说,“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说起来他总是想不起来自己上次如此放松是在什么时候,甚至能够露出微笑。
自我的感知向来是件不准确的事,他也无心去寻找最精准的答案。
这毫无疑问是酒的作用,脑海中细微的思绪被酒精麻痹了,剩下的一切在逐渐的空无中漂浮。
——空无有时才是最好的,不是么?
其中的某个瞬间,他似乎在对赛尼亚说,后者静静地注视着他微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而剩下的时间,他说了许多事,从飞羽之崖的城邦,到宁水宫里的静水;也听了许多事,从菲薇艾诺参天的大树,到遗都边无尽的沙漠。
有许许多多的地方,冒险者们曾去过,也有许许多多的地方,他单独一人从未前往。
“希望有机会去看看。”他平淡地说出这句话,既不期许,也绝没有自暴自弃。
“沙之歌有用沙漠植物酿造的酒。”诗人说,“我等你喝酒。”
——萍水相逢。
“嗯。”拉尼亚触着酒盅的边,将它倾斜出了角度,“后会有期。”
然后“咔”的一声,已经空了的瓷瓶倒在了木桌上。
走出酒馆时暗月城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繁星反正永远眷顾着这座城市,他叹了口气,仰头望向遥远的天空。
呼出的气息里还有方才清酒的味道,酒过三巡,即便不能醉人也能够自醉。
“三天后好像有烟火……”他嘀咕着,路边的魔术摊位里,几个光球正飞快地腾起,又缓缓地落下。
他见过烟火,只闪烁刹那的光辉。
“到时候去看看吧。”
兴致来得够快就不需要去阻拦,某种意义上,他和那位自称普通的诗人一样只享受眼前的乐趣。
不过,他走出两条街后,忽地想起了。
他没有问对方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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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愿时间收留你的子嗣(3)
“真巧,我们的名字有两个音是相同的。”赛尼亚说,“你遇到了海难吗?”
拉尼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浑身都带着盐粒的沉重,海水浸透了翅膀,伤口钝痛,飞羽间被塞着异物般难受。
于是他点了点头,他委实再没有力气去解释或争辩些什么,亦无心去向他人说明他的境遇。
“那是谎话吧?”赛尼亚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注视着他的双眼。
他的眼睛犹如汪洋,充斥又席卷了一切。
但那是双坚定的眼睛,没有什么是能够阻挡在那目光前的。
拉尼亚噎了一下,他的嘴里满是涩意,他艰难地把话说了出口:“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问?为什么你这么认为?
“你翅膀上的伤。”赛尼亚的手指摁住了羽翼上的伤,“不可能是海难造成的吧?”
“——”
他摁得不轻。
拉尼亚只觉得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抱歉,很疼吗?”赛尼亚柔声问道,“但是,这伤口是特意想伤害你的吧?”
连翼骨都已经贯穿了的伤口。
他没有移开手。
拉尼亚终于忍不住闷哼出声,他有种感觉,他必须回答这个问题,不回答不行。
“是的……”稚嫩的声音里满是痛苦,“这是、特意的。”
挑选好了位置与角度,以最大的力道射出的箭矢。
伤口上的手变轻了,他大口地喘了口气,视野像布满黑沙而后又被逐渐清扫。
“为什么?”赛尼亚问他。
方才在海滩上苏醒过来的翼族少年狠狠地握紧了拳,沙子摩擦着手掌。
“因为……他们想确保我死在海上。”
拉尼亚猛地拉开窗帘。
外头的阳光让他一瞬间感到了刺痛,但更加让人难受的宿醉的头疼。
他甚至觉得自己能保持理智到回到旅馆足以称为奇迹,但这种想法又有多少是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悔意呢?
悔意并不是因为醉酒,相反,在这方面他没有任何情绪,那他是在后悔什么?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拉尼亚长长地舒了口气,这间旅馆的前面就是主干道上的摊位,空气里混着人潮的气味,顺着道路直走,他应该能抵达城市的北门。
“……”
那里有神殿。
拉尼亚紫色的双眼映照着远处的街景。
“我不想祈祷。”他说。
这话语声被海水扰乱,乱到几乎什么都没有剩下。
“这可不行哟,拉尼亚。”赛尼亚在微笑,“必须保持敬重。”
忘神神殿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他想。
祭典结束的晚上,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带着酒,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呼吸里有甜海草的味道。
这里没有人;人潮这会儿都该集中在公园周边,等待着烟火大会——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这时出现在了这里呢?
答案马上就得到了确认,忘神的祭司还在他们的神殿中虔诚地祈祷。
他们祈祷了些什么,拉尼亚没有印象,忘神不可思议的力量抹去了他脑海里所有的痕迹,他在神殿门口停留,过了很久,他起身掠上了神殿的屋顶。
——不知为什么,他一点儿也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问题,好像这件事是理所当然;或许他曾经询问过什么,只是那问题连同回答一起被从记忆中消抹了,什么也没有剩下。
就在这时,第一朵烟火开始在暗月城的天空绽放,刹那的光芒点亮了整个天空。
他坐在神殿冰冷的石头上,微凉的风迎面吹来,八月初方才进入珂宁的季节,风却已经是彻底的凉了,直让人在灿烂的火光下遍体生寒。
好在他还有酒。
装在皮袋子里的酒自然没有温度,喝酒却足以暖身。
又一朵烟火开始在空中绽放,那个小小的光点从地面飞快地冲向天空,而后五颜六色的光芒开始向着四周扩散。
远远的地方传来了人群沸腾喝彩的声音,渲染的光芒映照着城市暗淡的角落。
他听见空中有双翼的拍打声,视野的尽头一片蓝黑色的羽毛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拉尼亚没有动,甚至没有转头。
这一行为在他听见声响时就已经决定,他几乎以一种放弃般的姿态持续凝视着远处的天空。
新的烟火炸开了,紫色的双眼被染上明亮的光,他眨了眨眼,酒精的暖意模糊了双眼。
于是眼前只剩下被点亮了的颜色,胡乱地抹成一团。
“要喝吗?”他问身边的人。
好似隔了很久,他才听到对方“嗯”了一声。
手中的酒被拿了过去,他用手撑住身后的地面,继续仰望着天空。
倏尔、些许片段又浮上脑海。
像是海底的贝壳顺着思绪的海流冲上了海滩。
那位忘神祭司说,忘却一直在他身边。
他想问他到底忘记了什么,单身剩下的记忆又一次遁形于虚无。
身边的人被酒呛到,咳嗽了起来。
拉尼亚觉得他大概不习惯这样的烈酒,不由得泛上了淡淡的笑意。
一朵赤红色的烟火在天空燃放,
“不习惯就不要喝了。”拉尼亚说。
“……唔。”身边人嘟囔了一声。
两朵黄蓝相间的烟火相继炸裂,声响从远处传递他们身边。
他们彼此沉默了一会儿,紫色的光冲上天,接着是绿色的,白色的……
“这个给你。”直到拉尼亚打破沉默。
他把手中的东西抛向对方,被后者稳稳接住。
那是个小小的装饰,用麻线连着圈,用网格编织空余,用羽毛作为装饰。
“听说它能够驱逐恶梦。”拉尼亚说,细细回想着那女孩的话语,“至少……能够逃离过去的梦境吧。”
又是沉默。
肆意蜿蜒的沉默伴随着金色光芒升起又落下。
“你呢?”然后这句问话穿插在爆炸与喧嚣声的间隙,“不需要吗?”
“……啊啊。”
拉尼亚看向天空。
目光擦过那些闪耀着的光芒,望向遥远的星空。
他轻笑着,声音仿佛呢喃:“已经不需要了。”
“诅咒”或者“过往”。
这两个词从来不是困住他的牢笼。
但的确还有什么捆绑着双翼,拉尼亚在忘却的神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空气混杂着硫磺燃烧后的味道、人群嘈杂的气息、清酒淡淡的香味。
仿佛还有海水的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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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Y同学养了什么动物呢?”
“我?我在养……一条鲸鱼。”
听见这话,班里的同学们都炸了锅。
“鲸鱼?”
“骗人的吧?”
“吹牛。”
“真是个有趣的笑话。”
……
然而说话的那个男孩却满不在乎的样子。他结束了自我介绍,鞠了一躬,回到安排好的座位上。
“喂……我说,这个新来的是个怪人。”
旁边的女孩子这样跟她说。她轻咳一声,递了个眼神过去。
“背后说人闲话,不大好吧。”
“嘛,那算了。”
女孩转过身去,她便开始打量着那个男孩子的背影。
鲸鱼?是真的在养吗?
真希望是真的啊。
这里的每个人都养动物。
妈妈养虎皮鹦鹉,爸爸养马,隔壁家的哥哥养仓鼠,班里的优等生养狗。
坐在旁边的女孩子白夏,养的是大群大群的蝴蝶。
如果动物养得好,你就会越来越像那一种动物,这是镇上的传说。她不知道这个传言的真假,但是传闻中有一位养鸟的前辈具有了飞行的能力。
但是这跟她也没有关系。
她什么都没养。
向班级同学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她说她养虎皮鹦鹉。这样如果有人真的想看她养的东西,她可以借妈妈的鹦鹉雏鸟交差。
她什么也不想养,虽然妈妈催了她很多次,她却什么都不想养。
其实她想养一只猫,但是又觉得那实在是束缚了猫的天性,而且家里的鹦鹉也实在是让养猫变得很棘手。
所以她是个奇怪的人,在这个所有人都养宠物的小镇上,她是一个异类。
然后另一个异类在眼前出现了。他说他是个养鲸鱼的人,然而没有人相信。
“喂,你是真的在养鲸鱼吗?”
“既然在养,就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都是骗人的,你以为我们还会信吗?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啊。”
“……”
下课之后那男生被几个男生团团围住。一开始,那些人还努力隐藏着奚落的语气,然而渐渐就演化成对他毫不留情的嘲讽。
“该不会,是养了一只蟑螂吧。”
“苍蝇也说不定呢。”
“我猜是草履虫吧,养在培养皿里。”
“嘘,咱生物老师养的就是那个。”
那男生没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上课铃声响过,那几个男生便一哄而散了。
她也只是看着,班上的其他人也都只是看着。没有人上前阻止,没人打抱不平。
毕竟,也没有人相信他真的养了鲸鱼。
日子也就这样平静地过去。沉默寡言,养了鲸鱼的男孩子Y,慢慢成为这班里的一员。成为班里一员的意思是,没有人再去费力嘲笑他,也没有人会去注意他。偶尔看见Y的时候,会想起“哦对,他是我们班的”,就是这样的一种如同空气般的状态。
她的好奇心刚好与Y的存在感相反,一天比一天浓重。想一探究竟,却从来没有找到过契机。
契机倒是很快就出现了。
一年一度的小镇狂欢节,所有人都会带着自己的宠物出门,参加选美比赛,体育竞赛等一系列的有趣活动。
她向妈妈借了鹦鹉应付了事,提着笼子走在喧闹的街道上。街道两边的摊位很多,不过她没什么兴趣游玩。
她在找一条鲸鱼。
鲸鱼会在天空飞吗?不,它是在海中生活的。
她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看了。天空中除了云朵和气球什么都没有。
怎么想鲸鱼都不会在天空中飞吧。她暗自嘲笑了自己的愚蠢。
而且怎么想,都不可能有人真的养鲸鱼吧。
那么,如果他没有养鲸鱼,他会养什么?
也许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比如蚊子啦飞蛾啦,或者是臭鼬也说不定。
也可能像我一样,根本什么都没有养。她想。
然后她便找到了鲸鱼。
一把不大的遮阳伞下面,摆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鲸鱼”二字在阳伞的阴影下显得有些昏暗,但夸张的粗体字还是足够吸引人眼球。
写着字的那张纸被贴在桌子的前面,风吹过的时候显得摇摇欲坠,让这里的一切看上去凄凉得像个笑话。
坐在伞下的果然是Y。与这副有些凄凉的场景不同,他显得十分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她鼓起勇气,向“鲸鱼”走去。
“请问……这里有鲸鱼吗?”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虽然一看这里就不可能有鲸鱼,但是她也根本想不出其他问题。
“有。”
“那……在哪里呢?”
“在这里。”
他指了指他的头。
“在脑子里。”
果然是没有真的在养啊。她稍稍失望了一下,但又抛出了新的问题。
“那……你养了什么东西呢?啊,我的意思是,你还在养其他东西吗?”
“我只有养鲸鱼而已。”
原来跟我一样,是个什么都没有养的人啊。她心里有些复杂。
“要看鲸鱼吗?”
那男生突然发问,她感觉那两道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但是看不出里面有什么情感。
她便擅自决定把那眼神里含的意思解读为期待,于是她点了点头,说好。
她不知道Y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好奇心驱使她遵守了约定,在太阳落山之后与Y见面。
夏日的夜晚总是聒噪,虫鸣在耳边响个不停。她提着灯跟在Y后面,有好多问题想问,却又默默吞回肚子。
我们要去哪里?
这里会有鲸鱼吗?
鲸鱼是什么样子的?
喂……
她跟着Y来到一座废弃建筑的楼内。这里显得有些阴森,但是她并不怎么害怕。
这里会有鲸鱼吗?
通向天台的门没有锁。他们来到天台上,这里居然放了两把椅子,不知道是巧合还是Y放在这里的。
月亮高悬在头顶,和满天的星斗一起闪耀着。
“这里看得到鲸鱼。”
“嗯?”
“我看得到。”
“可是我好像没有看到。”
她还是不知道Y想要做些什么。鲸鱼只存在于他的幻想里吧,她又怎么看得到呢?
“我养的这一种鲸鱼,不是普通的鲸鱼啊。”
“这是一头吃故事的鲸鱼。”
吃故事?她又打量了他一眼,却一点都没有看到他开玩笑的样子。
“我把故事喂给它,它就会长大。很多很多的故事,会变成天空里的星星,然后就能看到鲸鱼来吃掉它们。”
“听上去像童话故事啊。”
“没人规定童话不能成真。我只是想养鲸鱼。”
“那……我什么时候能看见它?”
“你要先讲一个故事,讲给它听。”
“什么样的故事呢?”
“什么都行。”
如果说讲故事的话,大概有很多吧。
王子与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她与他最终相拥而泣,流浪的诗人不会停止他的步伐,美丽的姑娘等待着爱人从战场归来,巨龙的宝藏埋在深不见底的地下,终年寒冷的雪国开出第一朵向日葵。
那么她要讲哪一个呢。
如果是给鲸鱼听的,那就讲一个鲸鱼的故事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头鲸鱼。它很大,很大。它在海中游荡,过一头普通的鲸鱼该过的生活。
有一天它浮上水面。那时正好是夜晚,星星的光芒洒了它一身,然后流星划过夜空。
我没听说过鲸鱼也会许愿,但是它一定许了一个愿望。
愿望的细节我没有听说,然而从此之后,鲸鱼不再是普通的鲸鱼了。它成了一头喜欢看星星的鲸鱼。
鲸鱼在那个时候,脑子里似乎总是响起一个声音。那大概是诗句吧。
“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鲸鱼知道船是什么。它见过巨大的影子掠过海面,知道那就是船。但是船能满载星星的光辉吗?但是每当看着星星的时候,鲸鱼都很想唱歌。
鲸鱼也会做梦。它总是梦见自己飞行在夜空里,与星星一起歌唱。
星星会唱歌吗?
不管会不会,鲸鱼都听得到。
它们唱的是许许多多的世界,无数奇怪的世界。它们的歌声就是光,是从那些世界里投射出来的光。
鲸鱼被这些光迷住了。它会想,这大概不是在做梦,但是如果不是梦的话,为什么它会在天空上?
…………
她入神地想着,鲸鱼为什么会在天上呢?偶然转头看身边的男孩,他似乎已经合上了眼皮,安静地睡着了。
她有点哭笑不得。我的故事……真的就那么无聊吗?
头顶上的星空一如既往地闪烁着。从遥远星球传来的光跨越漫长的时间隧道,终于进入人们的眼睛里。
也许真的有一头鲸鱼,会在深海里做梦,追逐星空的光呢。
她便闭上了眼睛。
“醒醒。鲸鱼来了。”
她被一个声音叫醒,虽然意识不清醒,但那句话的内容让她赶紧坐了起来。
“鲸鱼?在哪里?”
“在那里啊。”
他的手指高举向着天空,她抬头看去,看到了巨大的鲸鱼。
它缓慢地摇摆着自己的头颅,在月色中悄然前进着。它在低声吟唱着古老的歌谣,从深海的黑暗中慢慢浮现的那些歌谣。
这是夏日夜晚的奇迹。大概只是一场梦境吧,是鲸鱼的梦,还是她的梦,抑或是Y的梦,她搞不清楚。
但是……真的有鲸鱼啊。
原来真的有会飞的鲸鱼啊。
狂欢节结束之后,她并没有再找过Y。毕竟那天夜晚太像一场梦境,她开始搞不清真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跟Y一起见到了他的鲸鱼。只是偶尔她会在晚上爬上那个天台,在夜空之下讲一个故事。
但是她再也没有见到过鲸鱼,也没有在这里碰到过Y。
只是有时在梦里,她会梦见身处海底,却听到天空中传来的鲸鱼的歌声,隔着透明的海水,她听不清声音。
她在梦里讲故事给自己听。
鲸鱼做梦的时候,飞到了天空上。
它看到遥远的地面上,有两个孩子看着星空。
他们的身上也发着光,他们学着自己创造世界,并且乐在其中。
鲸鱼从他们的头上缓缓飞过,它突然想要唱一首歌。
它轻声低哼了起来,声音小到它自己都快听不见。
然后,梦醒了。
天空上飘过的,只是一朵云。
Y的消失悄无声息。他的消失就如同他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样,像是在平静的池水里投了一颗不大的石子,然后那波纹很快就平息了。
班里同学的议论没有持续几天。
“怎么就转走了呢,似乎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
“还没看到他养的鲸鱼呢,哈哈哈,怎么就走了呢。”
“该不会是心虚了吧?”
……
她从来不去注意谁说了什么,只是日复一日地盯着空座位发呆。
她想再见一次鲸鱼。
她还是会偶尔在夜晚去天台,讲故事给自己听。
鲸鱼就在天空上,只不过它隐藏了自己的身体,她看不见而已。
但是她能听得到。鲸鱼在唱歌,它的的确确在唱歌。
那歌声穿越夜晚的天空,带来一股海风的咸湿气息。那首歌在讲一个悠长的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
只不过她从来没有听到过结尾。
歌声回荡在她的梦里,她躺在床上,却在海面上随着浪花漂泊。
嘿,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