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
柴田班主任的母亲于十一日去世了。
恭佑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是十四号,他的消息来源一向不怎么稳定,只是时而兴致一上就会听上一段别人的话题。
所以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班上的忽来的异样感是怎么一回事。
那应该就是人类埋藏在深处却又最为浅显的情感,导致异样的产生的是不安,是怀疑。
而这份不安与怀疑,终于也在二十三号成效了。
三年三班的现成员们,今天也在战栗的恐惧中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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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空的大脑被几声呼唤拉回,慢一拍的收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后,略带歉意地将视线转向身边的人。
「啊,抱歉、抱歉。刚才突然注意力抛锚了。」
「没关系的。」与佐川恭佑用差不多的步伐并肩行进着的佐贺森伸手调整了下包,用听不出太多情感起伏的声调回应道,「倒是佐川君,没关系吗?」
明明是很正常的问话,但是由佐贺森来说的话却有种被看穿的挫败感。恭佑斜眼瞥了已经浅红带灰的天际,脑海浮现出明天的天气,口上自然出声道,「我是没什么大问题。」末了,似是担心这回话太过敷衍,连忙接着刚才的话,改口转移话题,「咱们不是还要去买文具来着?走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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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见北附近是有一家便利店的,如果学生们需要什么东西那么内里可是不二之选,而且花山小姐
的笑容似乎是有着什么治愈效果,总是能让孩子们感到安心。如此一来这家不大的便利店,自然有着相当不得了的人气。
这种感觉让佐川忆念起家附近的某家小便利店,虽然简陋但是就像家一样的温馨,辛苦工作了的,亦或是经历不幸的人们总能聚在一起,互相安慰互相帮助,而老板娘的可丽饼虽然有点焦,但也有着母亲的味道。
即便这份温馨很早就被拆掉了。
「虽然是礼节,不过还真是温柔啊。」侧身躲过障碍物,望了正在跟一些女学生谈话的花山小姐,恭佑扭头对正在试笔的佐贺森感叹。
「嗯,我赞同佐川君的观点。」
将手里的笔放回原位,佐贺森用指尖点点货架,思索片刻后又拿起一根笔,在废纸上勾画试用。佐川看了他的行为半天,也不明白这些写字用的直杆间能有什么区别,于是环臂抱胸歪头,迟疑地问向对方:「手感不好?」
「不,也不是。」佐贺森否认,「硅胶笔杆我还是很中意的。」
「……吼?」
「只是这些笔下水太流畅了,渗墨会很麻烦。」
听完一席话,佐川在心底记上了佐贺森提到的几点。又不免暗下吐槽起佐贺森对这种冷知识的储存。
「听上去挺厉害的……那你看这个怎么样?」
「哪个?」
「啊啊,这个。」边说边把看中的笔握在手里,稍稍弯身想在废纸上试画上两笔,却发现首页已经画满了各种图案,莫名感到烦躁,便随手朝后翻了几页。
然而映现于视线之中的是让人愈加烦躁的东西。
「啧。」
「怎么了——」
就连佐贺森也微变了脸色,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小心翼翼确定四周没有三班的成员后,便清了清嗓子,将那句话念了出来。
「死者是谁——」
语调平淡,却敲响二人心里的一口警钟。佐贺森抬眼看向佐川,佐川故作轻松地耸肩道:
「大概是班里的谁压力太大,试笔时就写上去了,吧。」
「目前来看这么解释是最合理的,毕竟……」
气氛一瞬间凝重起来。
十一日柴田老师的母亲离世;二十三日班里的山本美奈子的母亲与幼弟也因车祸身亡。
因为失职所以作为“不存在之人”的Aki备受其他人的指责。当然作用也已是失效。
而造成失职的原因,是另有他人吗,还是对策本身没成效果,又还是说……
「……我?」
烦躁感与不安猛然占据心头,强迫自身回忆当时意气用事的何处细节。不错,对策下来那天确是与Aki有过对话,但那只是单方面的不是吗?
……况且事已至此,再想哪些又有什么用?
「佐川君?」
「……没事。只是突然想起那天Aki被指责的时候。真是差点就爆发了啊。」最后竟然因为对方一个阻止的眼神就忍下来了。也够不可思议的,「其实完全不用忍的不是吗。真是,受不了。」
「我想,秋本同学是不愿意连累佐川君吧。」
拍了拍佐川的肩,回应到一个「嗯」后,佐贺森垂下手,将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张了口努力组织起语言。
最后振动声带,让一个大胆的猜想传入对方耳中。
「佐川君,如果我们,能把死者找出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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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爆用_(:з)∠)_每次该肝时都赶上考试我好方(。)
于是光让花山小姐侧面出场了下就响应了,希望没有介意(捂脸)一直对这样的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小便利店的存在好感满满,感觉那里就像第二个家,一样呢( ´艸`)能够微笑待人而且跟路经的学生打招呼,一定是相当治愈的人呢
希望赶时间没有把佐贺森写的太偏……无口的阿绿会不会被我写的崩了呢_(:з)∠)_
身为队中唯一的狙击手,玛尔斯理所当然的被分配到了狙击任务。主要内容为协助行动,开辟道路。
考虑到各种可能会出现的情况,玛尔斯为此次行动申请了枪支是M110半自动狙击步枪。
也因为此次申请枪械的使用而被上部质疑了能力与性格的问题,对此玛尔斯只是淡淡回应道“只要允许使用让我完成任务。其他随你们怎么说都行”,然后留下气得捶桌的上部人员径自离开了房间。
这件事似乎也让同事们小小的吃惊了一下。
在待机处结束了最后一次的确认后,雷纳德看着他申请的狙击枪不由得说道:“没想到你会申请使用狙击枪。”
“就因为是城市战才需要这家伙。”根据作战计划需要先行一步的玛尔斯在离开前看着待机的同事们如此说道,“放心吧,我会为你们开路的。”
他是狙击手。
隐藏于暗处将死亡带给敌人,为同伴开辟道路,这就是他的工作。
到达位置后的玛尔斯整了整雨衣,然后架好枪支。幸得之前为M110做好了维护保养及防水工作,否则此时下雨真的要让人感到头疼。
“这里是玛尔斯,已经抵达指定位置,将于1900开始作战。”
『知道了,说起来你不会受雨水影响吧。』
“你当我是谁?”
『自信满满呢。』
结束通讯后,他将枪口对准了目标建筑的入口,按照事先制定的计划他朝着守在门口的敌人扣下扳机。
即使在雨中,枪声也会暴露自己所在方位,而在夜中射击时产生的火光更加是会暴露自己所处位置的最大原因。被上部质疑的QD型消声器也在此时被证明了它的效果:不仅将枪口噪音降低还消除了枪口焰,而且雨即是妨碍也是掩护,将各因素结合后便是最大限度的降低了自己被发现的几率。
第一个人倒下时,其他人显然都注意到了有狙击手存在,纷纷戒备起来。
第二个人倒下时,个个都开始争相寻找躲避处躲避子弹。
第三个人倒下时,他们意识到他们的行动在这不知在何处的狙击手全部看在眼里。
显然对方也不是白痴,都迅速的往建筑内部移动。算上移动途中被击落的人,约有十二人左右。
“只有十二人啊,嘛、不错了。”
M110半自动狙击步枪于城市战的优势在于半自动时间间隔短,射速较于非自动要更快,再加上强化过的iPod-touch根据现在的各种状况进行了校正,让射击更加稳定。这一切都为取得这次战斗的胜利而打下了基础。
当通讯再次开启时,玛尔斯汇报了此时状况。
“这里是玛尔斯,外围基本清理干净。其余人员全部躲进建筑内部,突入时请务必注意。”
『了解。』
本次行动的难点便在于内部的突破。谁也不知道内部还潜伏着多少人,也不知道营救对象所处的具体方位。而且年幼的“羊”是否会协助对方,亦或是否会暴走,一切都只能等他们进入内部以后才能知晓。
为下一步行动而转移地点的玛尔斯来到了一处能看见建筑内部和外围情况的地方。这里与刚才所处位置相比,离建筑物进了不少。
当他的同事们刚出现在某处窗户边时,透过夜视瞄准镜观察着建筑内部情况的玛尔斯注意到了在他们前方约十米的拐角处隐藏着一人并手中持枪。他将枪口对准那人,待他刚要行动而露出头的那一刻。
一枪爆头。
不过一会儿便来了同事的通讯。
『玛尔斯,你开枪前不能先说一声?』
“抱歉,下次会说的。”
话音刚落便又是一枪命中。
『靠!』
“……咳,祝各位好运。”现在就让我先解决掉敌方的后续支援。没有说出后半句的玛尔斯径自切断了联络,集中注意力瞄准了正朝这边驶来的汽车。此时会驱车而来的也就只有敌方人员。
虽然这次没有申请大口径狙击步枪,但对一般车辆使用现有的狙击步枪便足以击破。待车辆靠近透过瞄准镜足以看见驾驶员的身体轮廓时,玛尔斯便扣动扳机一枪击中了驾驶员的身体,虽非致命但也成功阻止了车辆的前进。
第二枪他击中汽车的油箱让其发生了爆炸。看着浑身是火的人从车内奔出痛苦的在地上打滚的样子,玛尔斯毫不犹豫的一枪带走了对方的性命。
但这辆车也只是第一辆车,很快就又有一辆车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根据他们所得情报与现场人员的配置情况来看,他判断应该不会再有新的车辆出现了。在车停下的那一刻玛尔斯再次击中汽车的油箱,然而因前一辆车为他们起了警示作用,于是在停下的那一瞬车上的人都迅速离开车辆避开了躲到遮掩住后避开了爆炸的直接伤害。
“啧。”
最终还是有两人冲进了大门进入了建筑内部。这让玛尔斯觉得自己面上无光,信誓旦旦的对着同事说让他们安心的交给自己,结果出现了漏网之鱼。虽然按正常来说这也都是会出现的情况,但玛尔斯本人并不这么认为。
科室里同样是军人出身的并不是少数,然而是特种部队出身并且是狙击手的可就只有他一个。
“现在有两个敌方后援进入内部了!你们要注意身后!”
『OK了解!』
“抱歉,怨言等任务结束后我会安静的听的。”
『哦!这可是你说的。』
透过耳机,清楚地听见了隐藏在说话声下的枪声。听得出里面的战况十分激烈。虽然想进入内部与他们一同战斗,但他的职责是清除外围的一切敌人,他现在能做的只能集中注意力击毙出现在他视野内的所有敌人,来确保同事的退路通畅。
『我们现在分头行动了,玛尔斯你就在外面等着我们把羊带出来吧。』
“我会将车停在门口等你们的,如果太晚出来的话,最后一个要负责请大家吃饭。”
『靠!』
夜,还十分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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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赫伯特以外都没有指明是谁,于是就不厚脸皮的圈赫伯特以外的同事们了_(:з」
阿达西尔从禁闭室被捞出来的时候始终在思考现在是什么时候,他怎么算也都不该是今天释放。但你要知道,在那种全部都是白色软泡沫包裹住的单人禁闭室里,除了饭点有人塞口吃的进来以外,时间和空间都好像完全紊乱了,而他又一向不是精于计算的人。
所以,管他的。
阿达西尔跟在狱警身后百无聊赖,想不通就不要想啦,东方有句古话怎么说?船头都是直的?等等等等难道还有弯的船头不成?
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神游太空的阿达西尔冷不丁撞在突然停下的狱警后背,他腾出手背蹭蹭鼻子,看着对方板着脸敲响了门。
门开了,典狱长卡维莱克带着自己那张严肃、刻板又神经质的脸出现在阿达西尔面前。阿达西尔在心里翻白眼,他素来讨厌麻烦的事,而眼下事情无疑正在开始变得麻烦。
“进来。”
卡维莱克冷淡地说完,狱警笑着点头加鞠躬后推了一把阿达西尔就离开了。阿达西尔顺势走了进去,门在他的背后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一间如同它的主人般生硬的房间,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带着棱角。书架里的书全部按照顺序码放,供翻阅的报纸也温顺地依据时间排列,就连笔筒里的笔也都只朝着同一方向,它们老老实实呆在现在被放置的地方,如同生来本该如此。阿达西尔莫名觉得想吐。
“坐下。”
卡维莱克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声音中隐藏着某种奇妙的情绪。阿达西尔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同时认为自己在别人的地盘上最好还是老实点,天知道这个看上去私生活不和谐的苛刻佬要做什么。
“我来介绍下。”
清了下嗓子的卡维莱克不情不愿,他的表情就像是鼻子下有一坨大粪。这么一来阿达西尔这才注意到房间内还有个人,他几乎是瞬间就在凳子上瑟缩了下,但又很快恢复常态。
那看起来是个平淡无奇的人,丢在人海里瞬间就没了踪影。那男人安静地坐在这里,不曾发出丁点儿声音,把自己完美地融入进了这间办公室。仿佛他也是它的一部分,或者是相得益彰的布景板。
“这是你的新搭档,柯尔特•所罗门。所罗门先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牧羊犬,希望你能在今后的合作中与他相处和睦。”
阿达西尔猛地站了起来,只用行动就完美阐述了他波涛汹涌的内心。
“搭档?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搭档!”
卡维莱克几乎要冷笑,然而他很快就克制住了,只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类似于“呵”的声音。
或者是“哼”。
阿达西尔想,这人可真是史上无敌招人烦。
“说实话,我不认为你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梅利尼。如果我是你,我会跪下来感激上天给予我这样的机会,让我可以有机会逃离终生监禁。”
“哦,那你跪啊,谁又没……”
“初次见面,我是柯尔特•所罗门,通常大家都称我为所罗门医生。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叫我柯尔特。”
柯尔特恰到好处的自我介绍些许缓解了先前一触即发的气氛,阿达西尔立刻见好就收,一屁股坐在他的位置上。
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阿达西尔满怀戒备地盯着柯尔特。他用像是要把目光刻在对方身上的力道狠狠扫视着柯尔特,却只换来男人和善的微笑。
“我们这里是迄今为止唯一的、特别针对能力者建造的监狱。所以,能被关进这种下三滥地方的都是些什么货色不言而喻。”
卡维莱克绕着阿达西尔慢慢踱步,后者几乎是本能地咬紧了牙。
“人因为各式各样的欲望而堕落,在这里关押着你能想象的各种穷凶极恶的人。恕我多言,您的搭档——”
一把按住阿达西尔的头,卡维莱克强迫他低下脑袋,白色的项圈暴漏无疑。
“您的搭档作为杀人惯犯——哦,严格意义上而言,一次过失杀人,一次杀人未遂,天知道他究竟是怎样一次又一次逃脱了制裁。
“他们说他在杀那可怜的孩子时候还不到14岁,这就意味着对方死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年龄。我有时忍不住会想,未成年人保护法是不是某个面目和善,坐在你家隔壁院子里晒太阳的织毛衣老太太编写的。”
卡维莱克放松了手中的力道,但却拽着阿达西尔长发迫使他配合自己再次仰起头。柯尔特坐在两个人的正对面,这样一来就算刚才有任何死角,现在他也能清楚地看到未来搭档脖子上的东西。
“所以,这算是来自一个关押了臭名昭著人们的监狱总管的小小温馨提示。您的搭档,虽然不是这里最狡诈的,但也一定是最冷血无情的犯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卡维莱克弓下了腰,几乎是贴在阿达西尔的耳畔道。
“还请您,务必多加留心啊。”
卡维莱克用像是扔掉什么烂掉东西的表情甩开了阿达西尔,他转身用办工桌上的抽巾擦手,然后丢掉,继而开始在上衣口袋内摸索。
“因为屡次在监狱聚众闹事,所以梅利尼经常被关禁闭。他脖子上的项圈和手上的手铐均为特制,里面的麻醉剂能放倒一头非洲象。当您觉得您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或者仅仅是您认为有必要之时,完全可以让您永远不知道吸取教训的搭档睡上一觉。”
从口袋内终于掏出一把银光闪闪的钥匙,满脸仇恨的阿达西尔全部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钥匙——现在我将这个权限移交给您。”
柯尔特始终保持着微笑,他站起来接过了钥匙,几乎不带一点儿声音。
“那么,在我带领我的搭档回家之前,可以麻烦您指导我如何打开这样有人格侮辱意味的项圈吗?”
阿达西尔坐在副驾驶上,虽然去掉了项圈,但双手依旧被束缚。他原本以为这位手枪先生对他会谈虎色变,巴不得他25个小时都带着那玩意儿。出乎他意料的是。柯尔特把项圈留给了卡维莱克。
“既然这里是关押穷凶极恶之徒的地方,一定比已经被确认保释释放的人更需要这个。看起来还是很贵重的东西,就留下来给下一个真正需要它的犯人吧。”
不得不说,光凭这句话柯尔特就在阿达西尔心中的评价加了好几个百分点。至少现在不是负数了,他可以从零评估。
阿达西尔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却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瞄柯尔特。
这个男人真的很奇怪,似乎不论什么时候都带着笑容。这样的神情令阿达西尔禁不住想到另一个人。只是那个人的笑容更加神经质。
柯尔特在征求过阿达西尔的意见后,挑选了一首曲调柔和的音乐放送。阿达西尔觉得无聊,在监狱的时候他无时不刻不盼望着出狱,但是真当出来了,却又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路边的树飞快向后倒去,他看着看着就犯起了困。
车子在平稳停下的时候惊醒了阿达西尔,他猛地坐起来,撞到了脑袋。他有些不明所以地四处望望,看到柯尔特略显无奈的笑容。
“睡迷糊了?下车吧,我们到家了。”
柯尔特似乎是个好人,但也就是这一点令阿达西尔下了决心。
“抱歉,刚被调到岛上,住处什么也是新分配的。还没来得及收拾,有点儿乱,还请别介意。”
阿达西尔环视四周,看到客厅里只是简单地摆放了最基本的生活物品,还有好几个大箱子堆在角落里来不及拆封。他垂着双手站在客厅中央,听到柯尔特朝厨房方向走去。
“胡子先生——我回来了哦?我还带了客人来,哦不,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人了。今后我们三个要好好相处啊!”
阿达西尔环视四周,怎么,这里还住着另一个人?就在他自行猜测的时候,胡子先生翘着尾巴,从角落里一扭一扭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阿达西尔叫不上品种的长毛猫。
——顺带一提,长得可真够丑的。
忍不住来回对比柯尔特和胡子先生的脸,阿达西尔有些无法相信这个男人真的是这只猫的主人。
“你想喝点儿什么吗?茶?还是咖啡?你不喝酒的吧,虽然我应该还有几瓶上好的红酒,先不论现在喝是不是有情趣,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它们还是个问题——红茶可以吗?”
阿达西尔并未搭腔,他走到落地窗前。
客厅几乎三分之二都被建造成观景台模式,此处视野良好,通风畅快,在东边大窗户旁还有一架望远镜。
这里距海岸线尚有一段距离,但能清楚地看到海,嗅到海水特有的腥咸味道,时不时还有鸣叫着的海鸥低空掠过。
客厅与后花园相连,被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草坪还闪着自动灌溉设备喷洒下的甘露。有青石台阶在屋子前延伸出去,阿达西尔远眺,大致推测出可以顺着它们径直通向海。
“很棒的景色,不是吗?”
柯尔特的声音传来,阿达西尔打了个寒颤。他几乎完全没有感知到这个男人的移动,他转过身努力保持面部表情的平静。
“既然已经决定开始新的生活,总归是要扔掉一些来自过去的束缚的,我个人比较赞成这个道理。虽然不少时候忘记过去就代表着背叛。但是能让自己轻松点的话,何乐而不为呢?”
柯尔特轻柔地笑着,走上前一步。阿达西尔条件反射地后退,但似乎又悔于这样的行为,在行动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他就这样向后迈出一条腿,不尴不尬地等在那里。
“如果是生活的话,再用这个难免麻烦。如果可以,我还希望你能帮我收拾一下家,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得多。你总不能真的指望胡子先生,对吧?”
在阿达西尔震惊的目光下,柯尔特松开了他的手铐,然后随手扔在沙发上。
阿达西尔眯着眼睛活动手腕。
“水快烧开了,再等一下就可以喝茶了!一早上忙到现在我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你也一定……”
突然袭上来的阿达西尔,罩在自己脸前方的宽大手掌,水烧开的口哨声,响起的电话铃,嘶声吼叫的胡子先生,还有人正在按门铃。
全部的全部似乎都只发生在一瞬,阿达西尔冷冰冰地注视着柯尔特。
“我能在瞬间要了你的命,就算你用那玩意儿,我也确信能在杀了你后再被你搞昏迷。你要知道,我不怕杀人,不怕。”
口哨声变得尖锐急促且连贯,电话响个没完,弓起身子的胡子先生炸了毛嘶叫的孔武有力,按门铃的人也不依不挠。
片刻后,柯尔特偏着脑袋笑了。
“……你也一定渴了吧?”
阿达西尔沉默着,看着柯尔特丝毫不做作的笑容。他闭上眼睛,深呼出一口气,转身把自己像个球一样扔到了沙发上。
柯尔特先关了天然气,然后去开门签收快递,这期间虽然电话停止了,但好在对方后来又拨了过来。
是卡维莱克,似乎在柯尔特的信息上特别留意了联系方式,现在正打电话亲自确认安好。
“没问题的,劳您多费心了。阿达西尔和胡子先生相处得很愉快。嗯嗯?胡子先生啊,他是我养的猫咪。是一只超级可爱的波斯猫哦~有机会您一定要看看他,简直棒极了……”
对面像是再也无法忍受柯尔特的愚蠢,尽早挂了电话。佯装不在意却偷听全程的阿达西尔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来。
“你想和我们一起享受小鱼干配斯里兰卡红茶吗?”
“你那是什么愚蠢至极的搭配?”
阿达西尔觉得柯尔特真的是在无时不刻挑战自己的忍耐极限。
先是指挥着他收拾房子,而在他跑前跑后忙的脚打后脑勺的时候那家伙却坐在沙发上给猫梳毛。然后是做饭,阿达西尔明确表示不想吃咖喱,他昨天前天和大前天或者这一段时间总之他已经没有概念了都在吃咖喱,结果对方一句可是现在只剩下咖喱了就又做了咖喱。接着是更过分的,那男人居然在自己泡澡的时候闯了进来。
“你才出狱,各种生理状况都不稳定,并且在连续18小时内也没有吃药。为了你的安全,我有义务和你在一起,以便在意外发生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你的身边。
“浴室很大,我们又都是男人,所以无所谓吧?”
啊啊啊啊啊啊正因为都是男人才有所谓好吗?我根本不想看才认识不到一天的中年男人的裸体啊?!
阿达西尔想自己一定是连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才确保自己没炸了这间漂亮的海景房。就在他以为共浴已经是极限了的时候,不温不火的柯尔特又给他了一记重磅炸弹。
“我们的卧室。”
柯尔特说。
等等他说什么?我们?不是我?或者你?
阿达西尔眨着无辜的眼睛表示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柯尔特慢条斯理的重复着。
“我们的卧室。”
没错这是个双人床。
不用看镜子阿达西尔也知道自己的头发炸了起来。
“你不用担心,我睡觉很沉的。”
“去你妈的你不介意我介意啊?!说到底我为什么要和才认识了不到一天的男人一起洗澡又一起睡觉啊!”
“我不是说了吗。”
柯尔特表情温润如玉,即便面对狂怒的像狮子般的阿达西尔,他也保持着一贯的冷静。
“你的‘器’并不稳定,虽然时间尚短,我与你并未建立搭档的感情上的联系。但是我们的关系又确实如此,就算没有这层关系,我也无法对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弃之不理。这点你和我不是一样的吗?”
“……你说的好有道理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要睡我,呸是为什么我们要睡在一起。”
“你不肯吃药,也没有接受来自各个渠道的牧羊犬的慰藉。我虽然对犬与羊的关系了解的不如他人那般透彻,但也是知道这样的危害性。我看过相关研究报告,不少羊的‘器’在夜晚最为不稳定。我不清楚你是属于哪种情况,可以的话我愿意花时间了解你。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尝试完今晚后,如果实在令你产生心理乃至生理的厌恶,那你就睡床,我睡地板吧。”
阿达西尔觉得自己这个白眼要翻得眼珠子掉出来了,他粗重地哼了一声,选择了床的一边躺了上去。他翻过身留给柯尔特背影,他听到对方也爬上了床。
“嘿,阿达西尔,晚安。”
阿达西尔懒得理,他想你睡死算了。还有你敢碰到我我就炸了你。
“明天见。”
柯尔特最后说了一句,接着就很自然地进入了梦乡。
阿达西尔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他觉得身体很沉,腿部就像灌了铅。他想也许这是换了住处还不习惯,以及柯尔特给他的精神压力实在是太大了。然后他就看到了窝在自己身上的胡子先生。
“你能不能不要让你的猫睡在我的身上?!”
穿着背心短裤的阿达西尔光脚奔跑,起床气和猫刷新了他的“我要炸了”的记录。
“可是胡子先生是一只自由的猫,这也是他的家,他想睡哪里都可以。这是我们在相遇之初就约定好的。”
阿达西尔突然开始想念他的纯白色小禁闭室,至少那里没有非要和他一起洗澡和睡觉的男人以及猫。
“早饭是咖啡、火腿和煎蛋,我帮你再热一下好了。你不想先洗漱下吗?”
挠了挠凌乱的头发,阿达西尔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分辨了一下盥洗室的方向,走了没两步就听见门铃声。
“帮我开下门好吗?也许是我的快递,要知道,今天就是万圣节了。”
“关我屁事……”
阿达西尔嘟嘟囔囔,最终还是去开了门。虽然已经差不多猜到是什么,但是在看到那么大的南瓜后阿达西尔还是吃了一惊。
“请您在这里签字~请签所罗门先生的名字哦~”
带着帽子看不清脸的快递员说,阿达西尔觉得对方声音耳熟,以及哪里有些微妙地古怪,却又一时间什么也想不出。
接过南瓜和糖果后,阿达西尔抬起脚准备关门,快递员眼疾手快地挡住了门。
“什么,不是给你签了字吗?”
等等,这家伙怎么知道我不是所罗门?
阿达西尔警觉起来,他并不畏惧,怀里的大南瓜能把这个街区都夷为平地。关键是如何不要再牵连无辜的人。
“好冷淡哦,小阿达西尔~明明人家是那么的想见你,还为了协助你出狱暗中活跃了很久呢~”
这种熟悉的腔调,熟悉的身形,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阿达西尔仰起了脸。
“出了什么问题吗?阿达西尔?”
“看来这位就是所罗门先生了,据我所知,你们第一天还是相处的不错嘛。”
糖果炸弹擦着快递员的脸颊,直线射进对街的垃圾桶溶出一个洞。垃圾桶的盖子被炸飞又落到原地。
“有屁快放没事就滚,我没时间和你浪费。”
“这么久不见你真是一点没变啊,不过你的搭档倒是换了新的。”
罐子里的糖果开始跳跃,它们彼此相撞发出好听的声音。
“我说你,别来无恙啊,Supernova?”
“Cheshire……你有何贵干?”
“噗哈哈哈哈哈哈‘有何贵干’?!真是跟了博士,说话也变得文绉绉啦!那就期待你们好好搭档,别再让组织失望。”
将一封蜡封的信拍在阿达西尔胸口,Cheshire像往常一样消失在了空气里。
阿达西尔确认对方连嘴巴也消失后,冷不丁听到柯尔特询问。
“阿达西尔,那位先生是谁?”
你带他们进到你的山,在那里你培植他们。
——《旧约•出埃及记》15:17
注:Supernova(超新星)为阿达西尔之前在神慈科的代号,Cheshire(柴郡猫)为(我还没想好名字的)NPC同事代号。
*养了个蠢鹞子,下次再起名
*换衣服换衣服……【nitama
*计字5686
*算是互动……关联了一群人【深海只有糖糖出现了就不写了
21.5
一闪而逝的景色崩坏为无家可归的雏鸟,你清唱,为它献上澄澈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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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久违地奔跑在丛林中。
或许这片森林不能被称作“丛林”,但在无名之城这种地方能够有一片属于巡林客的地带也是件挺不容易的事情。
圣木之林的旅程虽然不能算多么的快乐——不如说,自从三年前父亲去世之后他就没有体验过所谓“快乐”的感情——然而也算是唤醒了他作为一个巡林客而不是单纯的弓箭手的那些记忆,包括那些与动物为伍、以林荫作盖、拿土地当床的日子。
他喜欢那种感觉,那种生活让他感觉自己活在天地之间,而不是被排斥在世界以外。比如现在,少年正叼着一根柔嫩的树枝躺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面对着在天幕下泛着沉重黑色的树影,星光透过不算密实的枝叶洒在他的眼睛里。
有点眩目。
他闭上眼睛,光点在他的眼睑上,像是透过眼皮看着蓝天。
在圣木上稍作休息的时候,整一队人都抑制不住睡意地陷入了深度睡眠。而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躺在了瓦尔哈拉在无名之城的据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神奇的独木之林、静谧的精灵村庄、令人头疼的鸟和蜘蛛等等只是一场真实无比的梦境。
然而叙泽特的左手尚未痊愈,奥列格眼睛周围仍有阴影,蓝脸上的细小伤痕还结着血痂,瑞贝利安的脚还没消肿,阿伦德尔和艾丽西亚的笔记本上也有关于他们经过的那一切的记录。
然而发生了太多事情之后,少年的脑袋被塞得晕乎到觉得自己需要静静,于是留了张纸条便在其他人还未醒来时擅自离开了队伍,跑到这片森林里过上了野人的生活。
而且他还过得挺爽,至少到现在为止。
进入假寐的少年并没有放松对周围的警惕,虽然现在的状态确实比在城市里更让他安心,在这片他还未完全熟悉的林子里也并不是他的天下——这森林的主人是那些他未知的鸟兽虫豸,而非外来的冒险者们。
不过现在,这份安静和愉悦倒是只属于他一人。
少年这么想着翻了个身,一只手肘撑在地上盯着一边的黑色树干发愣——虽然他知道那里本来应该是好看的深棕色,但是在这没有阳光、天色还莫名其妙地暗下来的时候看什么都是黑的,包括枝叶、树干、花草。
说起来到底是为什么自然光暗了下来呢……
他依稀记得自己离开时看到每幢房子的屋檐下面都点起了小小的灯,橙黄的暖光和天上的星一起摇曳,只不过那时候精神不怎么好的自己并没注意到这些异常。
“管他呢。”
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的小孩甩了甩脑袋跳起来,试图去攀上那棵他在意了很久的树——那上面有个不小的鸟巢,作为巡林客的直觉告诉他说不定能找到好东西,比如鹰爪、羽毛这类可以当做新箭支素材的东西。
少年轻捷地在灰黑的树干上移动,手中的短刀在木头的表层切出浅浅的竖口。他爬树的水平跟瑞贝利安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一个是打小生活在森林里的人,另一个只会抓住能看见的树枝,用蛮力把自己往上拖动。
近在眼前了。
少年咧嘴一笑,准备伸手去探探看里面有些什么宝藏。
然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砸到了他脸上。
“啾——”
随着这东西砸下来的是警钟一样的鸣声,他只来得及把手里的短刀狠狠插进树干,就算如此他还是随着那一下重击一边往树干里嵌入刀刃一边往下滑,一直到刀子几乎没柄的程度才停住,整个人悬挂在半空晃来晃去。而那个砸中他的小东西被他抓在那只没握刀的手里,正高一声低一声的啼着。
被吓了一跳的小孩先是给自己稳了稳心神,然后去定睛看看自己手里的小玩意。
高处的光线比地面上好很多,他手上是只半大的灰白鹞子,脑袋上的绒毛还没褪完,正瞪着一双亮晶晶的黄眼珠子看着这个抓着自己的半精灵,颇有股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味道,虽然仔细看看只是透着一副傻气。
想想自己刚才还想去掏它的窝,少年有点赧然,便松开手想任它飞走。这么一松手不要紧,小鹞子一个翻身把爪子挥向刚才抓住了它的那只罪恶黑手——纠正,蓝手——被蓝眼疾手快地再次逮住,小孩只觉那逮住鹞子的手一阵刺痛,看了眼发现三条清晰的血印子正耀武扬威地挂在他手上,一溜血珠子顺着手腕往下淌,立时对着这小鹞子瞪起了眼。
“嘿你这小……鸟崽子!”
一人一鸟就这么挂在半空中大眼瞪小眼。
然后小鹞子翻了个白眼,似乎很嘲讽地对他吹了个口哨。
小孩本来刚刚意识到自己跟一只鸟对瞪的行为有多蠢,看见这家伙的表情一瞬间再次气结:“这破鸟还成精了?”
然后手一扬将它丢了出去。
蓝放过了这只半大鹞子,这小东西却不肯放过蓝,不停地绕着他飞来飞去,就算被绕的人正双脚踏在在树干上迅速下落,小鹞子也固执地跟着扎猛子下去,就算最后被绕的人双脚着地时它一脑袋扎进了厚厚的落叶,只能蹬着两条小细腿不停扑扇翅膀试图把脑袋从地里拔出来。
你这智商真的是只鹞子么,小孩感到自己脑袋上的黑线能给自己做个背景。
谨慎起见,他先把小东西两只尖利的爪子用绳子给绑了起来,才轻轻扒开落叶,把那颗沾满了泥土和树叶碎屑的小脑袋从里面刨出来。小鹞子打了个小喷嚏,铁灰色的喙上满是泥,脑袋上的绒毛也再看不出原来的白色,当真是狼狈至极。
少年愣了一会,觉得自己把它绑起来的动作有点多余了。
“……你怎么能蠢成这样啊……”
少年在森林里转了半夜,却始终甩不掉这只小小的跟屁虫,不,跟屁鸟。
这只小东西被他清理好脑袋以后就不再抓他了,只是死跟在他身后飞来飞去,一刻不停地发出喳喳喳的幼鸟乞食声,偏巧这叫声和圣木上的文瑞鸟还像得出奇,搞得小孩无比烦躁。
“……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少年转身看着这只只有不到一尺长的小鸟,用对待小孩子一样的口气问它,换回的当然只是又一声的乞食。
“我给你找只兔子来吃,吃完滚蛋,明白?”
少年蹲下,用一根食指戳了下停在地上的小东西毛茸茸的脑袋,小鸟一歪头啁啾一声,也不知是明白了还是没有。
半卓尔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被一只没什么战斗力的动物打败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的鹞子……”
这只小鸟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等自己拎着只死兔子回来,开膛破肚喂给它的时候它吃得头也不抬,像是多久没吃过东西一样地没出息,吃完之后继续跟在他背后,就算他打算离开这片莫名其妙就让他闹起心来的森林归队时它也不肯离开。
“你回去好不?”蓝双手抱胸看着这只鸟,它正停在自己面前的树枝上梳理翅膀的羽毛,黄晶晶的眼盯着他不肯挪开,“我不是你妈更不是你爸……你连绒毛都没褪完就到处瞎跑,你可知道你这么蠢的家伙出了森林是要没命的?”
鹞子歪歪头,叽的一声,不像只鹰倒像只鸡。
我为什么要和一只蠢到没救的鹞子讲道理……蓝默默地捂住了半张脸。
一阵风从林间掠过,一直看起来迟钝而无警觉的半大鸟儿忽然发出尖厉的鸣声振翅而起,在蓝反应过来之前小巧的黑色影子便落在了方才小鸟停落的树枝上。
“这是你的雀鹰?”
女孩漆黑的长发随着她自身带起的风飞起又落下,湛蓝的眸子像天空一样宁静安稳,头上一对柔软的耳朵相当自然地前后动了动。
他记得这个女孩,上一次由于瑞贝利安闯了祸而被叫去“领人”的他们和迦楼罗之羽的队员们进行了从各种方面来说都相当愉快的交流,在那之间他们还遇到了秘银之隼的成员,这个冷静成熟得几乎能让人忘记她身高的狗妖精巡林客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你的雀鹰吗?”叫做奥诺的狗妖精女孩再次发问,灰白的鹞子在他头顶旋了几圈落在了他肩膀上,尖利的指爪堪堪没抠进他的皮肉,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家伙……不是我养的……”他想把这只鸟从肩膀上抠下来,谁知鹞子不大力气不小,几根扣在他肩上的脚趾死活不肯松开,好像把蓝的肩膀当成了栖木。
“但是它很黏你的样子?”女孩蹲在树枝上用手里不知是什么做的肉干逗弄鸟儿,挑食的鹞子凑近看了看,轻蔑地摆开了脸,狗妖精也不以为意,“既然这样你就养起它来嘛。”
“让我养这只蠢得……都长了这么大的鹞子?”蓝本想说“蠢得和瑞贝利安一样”,转念一想在别人的面前这样诽谤——虽然完全不能算作诽谤——自己的队友有些不妥,便改了口,“如果要饲养猎鹰的话,都是从刚学会飞的幼鹰开始的……这点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它的智商看起来和幼鹰没什么区别……所以大概没问题的?”女孩把肉干装回口袋,伸手挠了挠鹞子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后者舒服地咕了一声,“你看,它这么可爱。”
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个家伙可爱啊……我的肩膀快被它抓烂了……小孩紧咬后槽牙,不能在女士面前丢人的心理准则现在几乎成了个诅咒。
“至于你的肩膀……回去让你们那个名字很长的队长帮你做个垫肩吧,看起来它认准你的肩膀了。”奥诺拍了拍他另一边的肩,表情里似乎有些许怜悯,“还有,再不回去就要错过好戏了,小伙子,你们的高等精灵要和纯种的卓尔打起来了。”
“哈?”蓝的大脑一瞬间当机。
跟着奥诺回到无名之城后,蓝感到了明显的不对劲。
首先他看到深海旅社的队长穿着叙泽特的那条白裙子,而且还挺自在的拎起来转着圈圈,之后是叫做黑德爱尔的小巧狗妖精和另一队的猫妖精穿着对方的衣服大眼瞪小眼,转头一看叙泽特穿着一身暴露度相当高的黑色洋裙向这里高速跑来,一个暗紫色的影子从他面前以更高的速度掠过,然后被身上的衣服绊倒在了不远处。
那身破布似的衣服——虽然这么说起来他自己身上的也得算是破布——蓝记得是刚才高高兴兴转圈的深海队长原本的衣服,穿在一个纯种到不能再纯的卓尔精灵小女孩身上,袖子长得像是什么舞蹈剧的戏服,裤子也长得吓人,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已经欺近她面前的高等精灵。
“请住手!”
斜刺里一个人影跳将出来,刀刃的寒光在现今一成不变的星空下更添一丝凉意。
在无名之城驻扎的大部分队伍蓝都已经至少有过一面之交,而现在这个挡在卓尔少女和叙泽特之间的人则是个陌生的青年,一头红发在黯淡的灯光里也仿佛在燃烧,眸子里的光芒除了冷静还带着些令人恐惧的狂热。
“您为什么要追赶薇塔塔?”那人开口,声音温和不起波澜,却在话里带着磐石般的坚硬,仿佛下一秒便会脱口而出什么制裁之类的词语,“她是一个善良的卓尔,并不是邪恶的同党。”
叙泽特停下脚步:“你是哪位?”
“肩负斩除一切罪恶之任的勇者,来自菲薇艾诺的亚修。”青年这么说,手中的剑仍然横在两人之间。
“原来是来自同一地方的……我似乎对你的名字有所耳闻。”叙泽特耸了耸肩,“我追逐她只是因为……我身上这身衣服似乎是她的。”
被称作薇塔塔的紫色少女缩在亚修背后抽了抽鼻子,把那件大得有些过分的衣服往上提了提:“可是姐姐好凶诶。”
一个高等精灵对付纯种卓尔能像叙泽特这样已经相当不错了,蓝在一边腹诽。
“但是她身上的看起来并不像是你的衣服?”青年看了眼薇塔塔,继续发问。
女孩举手:“刚刚我身上还是条带花纹的白裙子……我看到一个——一个猫头鹰飞过去了,然后就变成了这件……。”
她挥着长长的袖子,脸上的表情相当不满。
接下来高等精灵的动作看傻了一边的半卓尔。
叙泽特的剑并没有出鞘,她放慢速度走近女孩,伸手在她银色的头发上揉了两揉。
“你的衣服,品位很不错。”
“……”
四周一片沉默,直到被一声惊叫打破。
“又来了!!!”
蓝肩上的鹞子猛然腾空而起,不小的力道撼得新晋主人一个趔趄。
少年随着刚刚认主的幼年猛禽抬头,看到灰白的影子追着另一个棕色的影子去了。
总算摆脱了这只蠢到飞起的鸟,小孩长舒一口气。
然后……
他感觉腿间凉飕飕的。
少年心里一凛,慢慢地低下头去,发现自己的斗篷完全不见了。
斗篷完全不见了
完全不见了。
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条白色的连衣裙,套在他身上稍显紧身,裙摆只到膝盖以上。
他的头越来越低,然后什么东西从他脑袋上掉了下来。
白色的花环。
他记得这东西在哪里见过。
迦楼罗之羽的天真牧师,那个叫做莉芙的、令人难以忘记的、存在感甚至高过了他们队伍的彪形大汉零的奇妙少女,她的头上就时时刻刻都戴着这么一个花环。
所以现在,他正穿着那女孩子的衣服,而更糟糕的是,在少女身上略显宽松的连衣裙,到了他这里由于身高和体格的差距,变成了紧身裙。
——父亲,带走我吧。
不知何处有人打了个喷嚏。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他已经不想知道也不必知道了,因为不管缘由是什么,他大概已经和叙泽特、薇塔塔、还有深海的队长一样中了被动换衣的招。然而不同的是,他们对于这件事似乎没什么感觉,深海队长还非常之高兴,而他只想找个悬崖跳下去。
躲到了无人小巷捂着脸的少年本在思考如何见人,却抬头在巷尾看到了熟悉的装束——自己棕色的斗篷。
他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圣光。
然后圣光越来越亮,变成了一根惟妙惟肖的萝卜。
——等等,真的是圣光?
圣光变成了实物——
少年脑袋里蹦出一个名字,莉芙。
谢天谢地!
他狂奔过去,却停在了女孩背后。
他,不,会,搭,讪。
和女孩说话这种事情他从来没主动干过,就算是那两个女孩还在的时候,也是她们主动和他交谈,他只是担任一个保护非战力们的保镖职责。
——这样的保镖职责他也没能做到。
依瑞斯和伊利亚斯的影子在他眼前又晃了下,他一时出了神。
“咦?”柔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回过神来时,穿着他衣服的女孩已经回过了头,兜帽从她头上滑落,淡粉的发打着卷儿堆在细弱的肩膀上。
女孩歪起头:“蓝色的大哥哥……我记得你!”
见过我不记得我的人很少,少年这么想。
“咦,这是我的裙子吗——”女孩似乎好奇地拽拽裙子的肩带,比蓝低不了多少的身高让她能顺利地扯到少年身上的衣服,“好像小了……大哥哥也看到了猫头鹰吗?”
“猫头鹰?”
少年回忆起卓尔少女的话——
“我看到一个——一个猫头鹰飞过去了。”
“又来了”,猫头鹰,突然兴奋的蠢鹞子,换衣服——他好像摸到了什么门道。
肩膀突然一沉,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刺痛。
蠢鹞子回来了。
“咕咕。”
蓝看了看蠢鹞子:“你又把自己当成猫头鹰了?”
“叽?”鹞子歪头,动作和他面前的少女出奇相像。
“……对不起,我忘了你只是把自己当成了鸡。”少年不打算再看这家伙,转头去看另一边的墙头。
一只夜猫子站在那上面。
脖子上戴着铃铛。
嘴里叼着朵绿色的花。
罪魁祸首。
少年什么都没想,抓起一旁被抛起玩的圣光萝卜便照着猫头鹰丢了过去。
然后——
BOOM。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瓦尔哈拉的据点,据说他是浑身焦黑地穿着自己的衣服被迦楼罗之羽的人送回来的,伊格还扯着莉芙的耳朵前来道歉,他思前想后,没说出原委。
莉芙啊,蓝色的大哥哥对不起你了,为了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上带着这张脸活下去,只好让你背一下锅了。少年在内心默默合掌道歉。
“蓝穿着紧——绷绷的白色裙子!”
房间外传来女孩洪亮元气的声音,蓝心道不好,跳起来就冲了出去。
“对哦对,就像这样冲了过来!”女孩手舞足蹈地指着他,另一只手拿着不知涂画了些什么的本子。
……父亲啊,带走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