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早就知道小孩儿在看自己了,统共见了两次,每次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后背,自己都有点儿发毛。但每次海德一回头,小孩儿又立刻把头埋了下去,全当前面的事没发生,装作闷头干活的样子。人家既然躲了,海德自然也没有逼近的必要。他也配合着,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李恪倒是对自己很有自信,坚信自己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喜怒都不形于色,海德一定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即使刚才自己露了怯,海德也不一定能记住自己的蠢样。
揣着这样的自信,李恪干活更卖力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海德总是在值班的时候看见小孩儿。他身条不长,脸也不出挑,就是那看起来有点老成的长衫夺人目光。他们的关系还维持在一个月前的程度上,不讲话不接触,互相装作不认识。海德却是从一个月前开始陆陆续续收到一些小玩意儿。开始是在自己负责地旁边的田埂上,后来是自己的换衣柜顶上,这两天已经发展到自家门口了,酥饼,烤玉米,鸡蛋糕,棉手套,昨天在家门口甚至收到了一件包好的新棉衣。
今天在家门口,海德总算知道天天跑来给自个儿添衣喂食的是谁了。小脸上架着的圆眼镜顺着鼻梁滑了下来,卡在鼻翼上,一小点儿的身子缩在墙角,怀里抱着的东西还冒着热气儿。海德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进来吧。”他打开门,示意小孩儿进来。
李恪呆乎乎地抱着装着妈妈新做的土豆的罐子,晃悠悠跟着进了家,直到海德关上家门才回过神来。他赶忙把罐子放到门口,眼镜都来不及正,开门就跑,像个受惊的兔子。
海德走到门前,看着小孩儿磕磕绊绊地背影,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还好今天放工早,要不然黑天让小孩儿一个人回家还真有点儿不放心。
海德的晚饭就是土豆了,小孩儿家的饭菜比自家的好上好几倍。平日里海德来个面包就凉牛奶,一顿饭就算打发过去了。这几天托小孩儿的福,自己混上几口热乎饭。今天的清煮土豆也不出意料的好吃,沙沙软软的口感,却让海德感到意外的暖心,总感觉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藏在土豆里。
这天之后,海德自认为和小孩儿算是认识了。吃人家的嘴软,海德在值班的时候总会留意那个黑色的长衫,看有没有自己帮得上忙的。可海德一走近他,小孩儿就跟兔子似的乱跑,甚至还踩坏了几根幼苗,被他爷爷抓回去关了三天禁闭。后来也没再怎么见到他了。
Before the story
尤觉得自己的名字实在太难念了,于是让大家都喊他尤。
Story 1
before 16
太阳总是这么好。
在记忆中自己仿佛从来没离开过这片田地。除了一年一度的粮食分配季,和睦的平民们从来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有人都对现状很满意。和睦,和平,平静,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
尤不这么认为。不过没事,他只有十岁,怎么想都可以,没人会细究一个十岁小毛孩儿的思维。此时距离他的分根测试还有六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细瘦的脚上套着一双曾经是橙色的鞋,现在已经变成了土黄色,和脏兮兮的小腿差不多颜色,看起来很好笑。太阳正在落下,劳动小队的队长阿姨在喊人们回家了。尤爬上运送农具的拖拉机,把整个身子横在拖拉机的发动机盖子上,拖拉机一颠一颠的前进了。他看着绿色的农田,视线轻易的飞上了很远处的围墙。
围墙那边会是什么呢?他想。他十岁了,还没有出过和睦的领地。据说那边还有其他性格的人,有其他颜色的衣服。五颜六色的,鲜艳又繁荣。据说还有被称为“海”的巨大的水域,如果哪一天能过去的话……
“尤!回来啦!吃饭啦!”
远处奔来一个金发的高个子男人。声音特别洪亮,周围人纷纷侧目。
“……哈文。”
真不想承认认识他。
哈文从社会伦理上讲是尤的父亲,俗称“爸爸”,队长阿姨说的。“爸爸”就是你可以向他要求所有事的人,血缘上是直系亲代。书上写的直系亲代还有一个叫“母亲”,不过尤不太懂那是谁。
你爸爸有点奇怪啊。队长阿姨说。不过总的来说是个好人!尤要好好跟爸爸相处哦,感觉你们不是很亲的样子。父子关系不能这么僵哦。而且你爸爸好年轻。阿姨说完后很戏谑的笑了一下。
尤五岁的时候才学会说话,奇怪的是,哈文从来没要求尤喊他爸爸。“这样不容易有隔阂。”哈文笑嘻嘻的说。
尤不太认可,但是还是答应了。在尤眼里哈文总是很奇怪,手里经常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好玩的东西,在孩子们中很有人气,但其他大人们都不太跟他交往的样子。他是个管理拖拉机和农具的,经常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突然不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他不用下地干活,皮肤总是很白。后来尤从书上学到哈文是“日耳曼人”,所以他也是“日耳曼人”,一个发音很刚硬的民族。他没在和睦的居民里见过其他的“日耳曼人”,哈文好像从来不在意。
总之他看上去总是很开心。总是这么开心的大人不多诶,尤想。哈文总是知道奇怪的知识,书上从来没写过这些东西。他在周末教尤怎么通过天上的云的形状判断明天是下雨还是晴天,面包里怎么塞肉才会每一口都咬到肉,短匕首怎么拿比较顺手。哈文还总是有很多吃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和睦的粮食产量近些年很可观,牲畜养殖也有很大发展。近几年和睦的出生率很高,需求量也不小,但本地人十分节俭,大部分食物都供应给了其他地区的居民。尤对此不太开心,他经常饿,但食物是平均分配的,他这个年龄的小孩没办法申请到更多的食物。所以他总是一天到晚没精打采的,队里的小孩都不跟他玩。有一天队长阿姨说,尤你怎么没精神呐。他犹豫了半天,小小声的说:“饿。”
阿姨笑笑说,去跟你爸说啊!你啊,一天到晚总是不说话的样子,小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呐!
于是尤那天进行了一个晚上的心理斗争,在吃完最后一点碎肉和面包后慢慢的移到了哈文面前。
“哈文,我饿。”
“嗯?”哈文转过头来看他,“不是刚吃完饭嘛。”
“……还饿。”
哈文肃穆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拍桌子倒在地上哈哈哈哈地笑的起不来。尤默默的看着他发神经,又重复了一遍:“哈文,我饿。”
“好好好,小祖宗,饿了就要说!你跟我小时候好像!嗯!好!我们明天吃好的去!”
“……吃好的?”
“嗯!特别好吃的东西哦!明天下午记得跟队长叔叔请假,来拖拉机仓库找我。”
“队长是女性。”
“诶?我搞不清呢……”
尤对于“吃好的”这点抱有深刻的怀疑。不过哈文虽然平时不着调,说过的承诺可信度还是挺高的,上次尤想要的果酱也确实的搞到了。尤小心翼翼的跟队长阿姨请了假,去仓库找哈文。
哈文拎着一个很长的带着皮套的东西,一只手把尤抱起来放在一个特别小的拖拉机上,开着拖拉机突突突的离开了居住区。尤惊奇的看着房子远去,他们正行驶在一条尤从来没见过的小路上。他们慢慢的离开了农田,来到了接近另一边围墙边缘的地方。那里有很多高大的树,排布很密集。尤回想了一下,书上说这个叫“森林”。
“哈文,我们来森林干嘛?”
“嗯?森林可是个好地方哦。来,下来。”
尤踩上跟农田里不同的粘稠的黑色土地。他抬头看那些高大的树木,非常高,直冲云霄,数量很多。整片森林像一个沉默的深绿色的巨人一样蛰伏在山上,不低头看低矮的他一眼。
身后传来金属摩擦滑动的声音,尤回过头,看见哈文把一个一端带有木头手柄的金属粗管从皮套里取了出来。仔细看发现是两根金属管并排,又长又重。
哈文没等他问就笑眯眯的回答了他的疑惑:“这是枪哦。双管猎枪,打猎专用!威力强!一击毙命!”
听不太懂,不过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尤跑过去抚摸那诱人的金属,冰冷却有力,神秘的令人向往。
“不要告诉别人哦!”哈文邪笑着说。
哈文一只手提着那把神奇的枪,另一只牵着他的手,在茂密的森林中慢慢移动着。大概到半山腰的地方,哈文突然轻声喊了一声:“别动!”尤应声停止了脚步。哈文把食指竖在抿紧的嘴唇上,然后指了指离他们不远的树丛。尤顺着手指看过去,那里有两只长角的动物在吃草。
“……牛?”
“嘘……不是啦,是‘鹿’。”
“‘鹿’?”
“一种肉很好吃的食草动物。”
“打吗?”
“当然!”
哈文找了一块高一点的树根垫在那个“枪”的下面,一只胳膊在前,另一只手按着木头柄的地方。他蹲下高大的身躯,眯起一只眼,突然收敛起笑,眼光全部向前瞄着那两只动物。
就这样一动不动。大概维持了很久吧,久到尤从没见过哈文这么久不笑。
就在汗开始从下巴上掉下来的时候,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惊天动地,仿佛心跳都要被夺走的那般剧烈。他捂住嘴让自己不要发出惊呼,醒过神来时发现哈文已经一路欢呼的向前冲去,冲他开心的大叫。
尤好奇的移动过去。地上躺着一头“鹿”,肚子上被打出一个血洞。
皮毛真好哦……眼睛好大……“怎么吃?”
“烤着吃!”
哈文砍了很多手臂粗细的树枝,堆在干燥的空地上生了火。他把皮毛小心的剥下来,鹿角用宽大的叶子包好,把肉切成正方的一块一块,递给尤,教他怎么用短匕首把肉准确的插在细树枝上。树枝要挑选又细又光滑坚韧的,火切记不能太旺,大面积的小火最佳。烤的时候要不停的转,滴下来的油要收集起来。
香喷喷的烟升起来的时候,天黑了。
尤把带来的盐撒在最嫩的那一面,吹了两下,一口咬下去。柔软新鲜的肉滑过舌头,入口即化般下了肚。他被这美味惊到了。
“好吃……”
“嗯?”
“鹿肉,好吃。”
“哈哈哈哈!”哈文炫耀似的也咬了一口手中的肉,“嗯!烤的很到位啊!尤!”
尤越吃越快,到后来两只手都不带停。书上“狼吞虎咽”大概就是这样吧,他想。
哈文笑着盯着他看,吃到后来把所有的肉都推过去给他。尤把骨头在地上堆起来堆成小房子的样子,一个又一个。
“哈文。”
“嗯?”
“我想要新鞋子。”
“新鞋子吗……旧的穿不下了?”
“嗯,而且脏的洗不干净了。”
“哦好,那我下周去供应部看看,应该有多的。”
“哈文。”
“嗯?”
“为什么要教我用匕首?”
“你都在想什么呐……匕首是好用的武器啊。”
“武器?”
“可以帮你赚来肉的东西。”
“哦……哈文。”
“嗯?”
“你是从哪儿来的?”
“我?我的家乡确实不在这里啦,在另一个粗暴的地区。”
“粗暴?”
“……所有人都在打架……回忆很惨啦别问!”
“哦……”尤拿小树枝在地上划着,“爸爸。母亲是谁?”
哈文掏耳朵的动作突兀的停了。
“尤。”
哈文盯着他的眼睛。他们都有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哈文的感觉更深一些,后来尤看到海的时候明白了那种颜色。瞳孔里映着一飘一动的火焰,闪着不灭的活力。
“爸爸,‘妈妈’是谁?”
“尤!”哈文的眼睛眯起来。
“爸爸。”
哈文看着儿子倔强的小脸,突然松了劲一般泄气下来。
“你妈妈……不在了。就像隔壁的老爷爷那样。”
“为什么不在了?”
哈文把手掌放在脸上挡住了眼睛。他想了一会儿,又转过来把手搭在尤窄窄的小肩膀上。
“因为我的错。尤。长大了要做一个勇敢的人。勇敢的人不是真的无畏,而是他怕的东西他都有信心和力量去战胜。别人打击你的时候,千万不要后退。没有人会是无畏的,那些貌似无畏的人其实只是无知。”
“不太懂。”
“没事,记住就行。”
哈文脸上的严肃只持续了一会儿,就又露出了熟悉的笑脸,他摸摸儿子小小的脑袋,满足的笑了。
几年后哈文被带走的时候那回头的笑容尤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了。哈文被带走三个月后,尤腰上别着哈文惯用的那把短匕首来到了市中心,走进了分根测试的巨大建筑。
他喝下测试用的奇怪液体,意识模糊的前一秒,一段久远的记忆回到了他的脑海。当时是一个晴朗的晚上,他正和哈文又一次在和睦区边缘的森林打猎。吃完美味的野味后哈文带他来到一片宽广的草地上。
“来!尤!吃饱了来看天上!你这么晚从没出来过吧!”
尤仰起脑袋,看见了横亘在黑色天穹上的巨大光河。
FIN
我们玩得可真欢实了呢火火火哈哈嘿嘿!!!这次是雨人的第一只记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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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起点出发的三人,凭着感觉赶着路。
“等等…”
雨人叫住两人,拿着地图站在原地。眼前是一个低矮的通道口,里面似乎有很多张牙舞爪的黑影。
“我在前面开路,小鬼,照顾好雨人。”阿潘推了推墨镜,朝洞里天女撒花(啥?)扔出奇多回旋镖。那些黑影应声倒地,一动没动。“是是…树……”雨人说。“走走走。”阿潘大步流星朝洞内走去。
周围到处都是这种奇形怪状的树。小男孩步子小,左顾右盼的时候不知不觉落后了。等回过神来强忍恐惧边跑边叫“等等我啊Σ(っ °Д °;)っ !!!”
“噗!!”阿潘忍住笑。
“啊……”雨人停下来,“怕怕吗?”
“才不!!!!走了啦!!”
“我说,”阿潘一声喊,“运气不坏哦。”
两人一起回头,阿潘已经把记忆的木盒从深处一棵白树的树洞中拿出来了。“谁来打开?”阿潘问道。
没等谁回答,一道闪光,从木盒中发射出来。猝不及防的刺眼,击中雨人的头部。阿潘和小男孩的形象在雨人眼前渐渐模糊,雨人慢慢陷入回忆……
十三年前的那天,乌云包裹着城市,楼房树木变得很灰很灰,好像整个天都要塌下来。雨人撑着伞,跟妈妈顶着下得不大的雨从幼儿园回来。走到自己家小区的门口,发现有一户人家在搬家,有用的没用的摆满一地。下午雨停了,雨人跟小伙伴在小区里玩。
“藏好了吗?我要开始找了!”雨人拿开蒙在眼睛上的手,开始找藏起来的小伙伴。当雨人路过上午那堆搬家人留下的垃圾时,发现了一个静静躺在角落的球形关节人偶。
“啊,没有头?”雨人翻遍垃圾堆找到了人偶的头部。不管藏起来的小伙伴,雨人把人偶带回了家。给人偶认真洗了个澡,拜托妈妈给人偶做了一套新衣服。
观察着漂漂亮亮的它,“像新的一样呢,”雨人喃喃自语,“取个名字吧,就叫……”
“月……”清醒过来的雨人,终于想起了人偶的名字。“是…你,阿…阿月…”
“你终于想起我了。”
改了之后似乎可以看了
只能凑合一下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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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根测试
当那扇门再一次被打开的时候,16岁的塞缪尔·托比亚斯将自己的视线从厚厚窗户外面不多的、正在不断舒展蜷曲的云朵上收回来。
她将一本翻开的书本放在膝盖上,并且用右手捻起书页的一角,故事里美狄亚正对着月神赫卡忒起誓要毒死她的仇人们,而塞缪尔却已经没有丝毫继续看下去的心思,老实说她现在紧张极了,以至于捏皱了书页被捻起的那一角,然后又松开那只用力到指节都发白的手指去抹平因为太过用力而出现的褶皱。
“下一位,塞缪尔·托比亚斯。”
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塞缪尔用力的合上书本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至少不要同手同脚的走进那扇门。
门的另一边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右面的墙上贴了满满一墙壁的镜子,房间里面东西很少,只有一张测试用的躺椅和旁边相连的头盔和电脑,椅子的旁边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是一张并不高的圆桌,上面放着一只小巧的杯子,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同样无色的液体和它反射的冷白色灯光。
“放轻松,恩……塞缪尔?”算不上年轻的女性测试员看了看手里的表格,用温柔的不像话的声音念出塞缪尔的名字,并且安抚着她紧张的情绪,“好了,放轻松一点。”
她放下手中的表格,越过站在门口的塞缪尔,轻轻地关上了打开的门,密闭的空间并不大,即使满满一面墙的镜子使这个房间看起来开阔不少,可仍然无法完全消除那让人感到无法言喻的压迫和窒息。
塞缪尔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没有扎好的白发乱七八糟的散在一边,眼镜有些歪,左手无意识的拧着蓝色外套的一角,右手则紧紧的抓紧着那本看了一半的《美狄亚》。她的身后是正在做着准备工作的测试员,那个女人金色的长发被挽起,露出一截白皙漂亮的脖颈,她走到塞缪尔的背后,用修长的手臂越过塞缪尔的肩膀放在了她右手紧攥着的书本上,轻轻地抽出了那本被攥得死紧的读物,顺手放在了一边的圆形桌子上。
“好了,塞缪尔,躺到这上面来,”塞缪尔听到对方这样说着,并拉着自己的手走到了黑色的躺椅面前,引导着自己坐下,动作轻柔,语气里面安抚的性质很浓厚,“这只是个性格测试而已,放松些。”
塞缪尔并没有答话,她正忙着不断地进行着深呼吸来放松自己的心情,接着测试员将那一小杯透明的液体送到了她的手上,塞缪尔举起那只小巧的,造型古怪的杯子,透过透明的玻璃和里面透明的液体看到对方蓝色的眼睛和额前几缕碎发,而透过其中的光线亮到刺眼。
最后她举起手上的被子送到嘴边,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味道算不上多好,平淡而带些苦涩,不过她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不是娇弱的孩子。
“干得不错。”对方柔声的赞许着,帮她套上头盔并动作柔和地扶着她的身体躺下,用逐渐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慢慢地说,“好了,现在,闭上眼睛。”
“对……就像这样……什么都别想……”
塞缪尔从一片窒息般的黑暗中醒来,睁开眼睛的同时大口的呼吸着。
“嘿,你可算醒来了。”
依旧是狭小到令人窒息的房间,白色头发的男人坐在那张圆桌上,他看起来心情不错,交叠的双腿富有节奏的轻轻摇晃着,并将手中的书本翻得哗啦啦的响,他的声音则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那微不足道的噪声中响起:“分根测试愉快,亲爱的塞缪尔·托比亚斯小姐,那么,让我猜猜看,从刚才开始你就在害怕些什么?”
男人将那书本放回桌上,从他坐着的桌子上跳下来的动作看起来轻巧极了,向前走的同时甚至还还心情很好那样转了个圈,让自己身着的白大褂像是少女的裙子那样翻飞,“恩,你在害怕的东西……害怕未知的未来?害怕测试结果很糟糕——比如分歧者什么的——然后被驱逐?”
“或者说……”
几步路的距离,男人走到了塞缪尔的面前,俯下上身与她对视着,塞缪尔看见对方细框眼镜后面的金色眼睛,甚至看清了对方眼角下妖冶的朱砂痣。塞缪尔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你只是在害怕……”
之后的话塞缪尔并没有听到,于是她下意识的回头,却看到了深蓝色的夜空。
“那么,给我看看吧,你最恐惧的东西。”
她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回头时却空无一人。
“都是因为你的错误哦,所以我们才会迷路到这种地方来的。”这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声音的主人站在很远处的地方,因为离得太远而看不真切。
“等等,什……”塞缪尔试着往那个人的方向走去,她这才发现自己早已不在那个令人窒息的狭小房间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的不像话的草地,然而无论她怎么走,甚至是跑起来连眼镜都摔到了地上,她与对方的距离都没有丝毫的减少。
这时有人抓住了前进中的塞缪尔的手臂,黑色的刘海厚厚的盖住了半张脸,只有嘴唇不停地开合着,声音却像是从很远处那样飘渺而至。
“是因为塞缪尔说的啊,不想按着地图走,我们才会迷路的。”
“是啊是啊,之前也总是这样。”这次是出现在她的后方的少女,对方穿着长裙,双手背在身后,语气甜美柔软却充满了责备,“说什么‘守规则太麻烦了啦’然后擅自做主张,让大家陷入危险和尴尬呢。”
“对了对了,就像上次那样……”
声音不断地从塞缪尔的四周响起,然而都显得无比的渺远,渐渐地她的周围站满了不停地说话的人,塞缪尔已经无法分辨耳边响起的声音,只剩下嗡嗡嗡的吵闹声在耳边不停地炸开。
那些声音全部都是对于她的责备,这一点塞缪尔清楚的知道,周围越来越响的声音传来的压迫令她想要抱住自己的头颅大声的尖叫。
塞缪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她至始至终只是站在越来越密集的人群中而耳边一直充斥着不停歇的吵闹,一声“对不起”在胸腔中猛烈地撞击着,却连一个音节都说不出口。
“这些人很讨厌对吧,你没做过这样的事不是吗?”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在塞缪尔的耳边响起,并且穿透周围吵闹的声音强而有力的被塞缪尔听到,“很怨恨对吧,被指责和谩骂?想不想阻止他们呢?”
这个声音离的很近,塞缪尔闻声回过头,那个白色的男人在深夜的背景下异常的清晰,此时他正扭住那个穿着长裙的女孩子的双手,寒光凛凛的刀片搁在对方纤细的脖颈之间。
“就像这样,阻止这个声音。”
塞缪尔看到对方这样说着,用着优雅无比的姿势和笑容割断了那个女孩子的喉管,女孩子的身体被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血液开始在草地上洇开,成为了这幽暗一片的画面中最鲜艳的色彩。
耳边的声音还在不停的响,而塞缪尔所面对着的那个男人已经伸出了手,将那还沾着鲜血的刀片递了过去。
“很烦吧,很委屈吧?去阻止这些声音吧,塞缪尔,很简单的,你一定能做到。”
[去阻止这些声音。]
[我根本没有做这些事情,为什么要受到责备?]
塞缪尔第一次有这种“非常想要去做”的欲望,她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接过对方手上沾着血的刀片,手指被划伤她也不怎么在意,耳边的声音越变越响。
吵闹。烦躁。
把手上的东西插进他们的身体里的话,就会安静下来吧。
她像是不会思考了那样的冲向最近的人影,那个短头发的女孩子用模糊不清的五官温柔的笑着,出口的话语却刻薄的要命,然而即使这样,当塞缪尔制住对方,高高的举起拿着反射着月光的刀片的时候,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没关系哦,你在测试中呢,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按你想做的去做吧。”
那个男人站在她的不远处,用温柔的语气这样唆使道。
[我是……在测试中?]
[对了,就是这个测试,才刚刚开始啊。]
[“因为是对未来有着决定性影响的分根测试,所以一定要好好表现。”]
[开始测试之前,还这么对自己说过。]
[我真的要这样做吗?]
[我看到的最深的恐惧真的是这个吗,我该做出的反应是这样的吗……]
“我明白了,你最恐惧的东西,果然还是——”
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在塞缪尔的耳边响起,有人摘下她的头盔,并且将她从椅子上扶了起来,她依旧身处狭小到令人窒息的空间中,周围的声音与其说是消失不如说是从未存在过。
那个男人笑吟吟的看着淌出冷汗的塞缪尔,显得薄凉的双唇开合着。
“我最害怕的东西,不就是你吗?”
塞缪尔不耐烦的打断了对方的故作神秘,和善温柔的表情此时却有了一些嘲讽的意味,“‘分根测试主要为精神力测试,通过特定的仪器模拟测试者最深的恐惧,依测试者的反应及应对方式得出结果。’我既然看到的是你,那么我‘最深的恐惧’,不也就是你吗?”
“‘我最害怕成为的人。’”
“干得漂亮。随心所欲,像是小说或者电影里那样无所畏惧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容易招致别人的厌恶,所以安全感完全缺失的塞缪尔小姐,你喜欢最稳妥的做法,不去招惹任何人,小心翼翼的让自己活在规则之内,让所有人都无法来责怪你厌恶你。”听到这话之后男人心情很好一般的拍着手,漂亮的金色眼睛眯成线,语气里都表现出了欣喜——即使这欣喜来的莫名其妙,“就像胆小鬼的自作烦恼那样,你更喜欢古旧的东西,一板一眼的生活,用规则保护自己。”
“了不得的分析。”塞缪尔在重新躺下的时候打消了用自己并没有长到突破天际的手臂去够那本被放在圆桌上,并且被翻开的书本的主意,笑容挂起并且是真的多了一些实感,“胆小鬼的自作烦恼也挺好啊,至少我知道该如何去解决它——又或者说,这简直是永远不会成为真实的恐惧,虽然可怕,但绝不可能出现。”
男人不置可否的笑,俯下身将自己的头颅埋进塞缪尔的颈窝,并将温热的吐息洒在少女纤细的脖颈上:“分根测试愉快,我是你永远不会成为的塞缪尔·托比亚斯,期待与你几乎不可能的下次见面。”
塞缪尔从一片窒息般的黑暗中醒来,睁开眼睛的动作平静的不像话。
“辛苦了。”温柔的女性测验员帮她除去沉重的头盔,那底下不少白色的长发因为汗水而黏在了脸颊两侧,“测试的结果是公正,当然你仍旧拥有选择别的派别的权利,不过我们建议你去最适合你的地方。”
“谢谢。”塞缪尔从那张椅子上下来,理了理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路过那张桌子的时候不忘拿起放在桌上的、看了一半的读物,她甚至没有再回过一次头,打开门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人喊下一个,接着与那个看起来紧张到简直要同手同脚的姑娘擦身而过。
“别紧张……”
被关上的门里,温柔的声音这样说着。
-FIN-
Samuel-Tobias [塞缪尔·托比亚斯]
-27岁 165cm 女性 医师
-根:公正[白] 生根:智慧[蓝]
-白色长发低马尾,金色桃花眼,眼角有红色的朱砂痣。带细框的眼镜[轻度近视],书不离手。
-思想守旧,对于一切新事物多少都有些抵触心理。对西欧古典文学具有狂热的追求,也做过关于西欧古代神话的相关研究。喜欢冷兵器,旧式的食物饮料等。顽固。生活规律且一成不变,被称作“生活在几个世纪前的家伙”。但意外的不是个太过严肃的人,说话语气喜欢用咏叹调,说话有些无伤大雅的小嘲讽。待人处事圆滑而有条不紊,因此与很多人都处的不错却几乎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喜欢做事之前先列好几个计划包括失败的可能性及对策。喜欢做一些自己不会做的事情比如画画比如[/划掉]炸厨房[/划掉]下厨。
做事理智公正但略嫌古板,较纤细,进行体力劳动的时候易疲劳,有很浓重的书卷气。
对不起我文笔简直是小学生水平……拼尽全力凑够了800字……所以你们就这么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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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是陌生的风景,从未见过的建筑一个接一个的排列在散发着沥青的人工气息的街道两侧。那是和自己
见惯的黄色的景色不同的,没有色彩的街道。
天空已经从温暖的蓝色渐渐变成了橘黄,又被影子一般漆黑的天幕所替代。没有星星,甚至没有月光。路
灯间断着一闪一闪地散发着不可靠的冷色光波,好像一个颓废的老头一样戏谑的看着自己,笑着问小姑娘你怎
么还不回家。小巷子里昏暗的光线不足以照亮道路的前方,觉得似乎应该鼓起勇气朝着巷子那头走走看,但一
眨眼又觉得视线远处无尽的黑暗仿佛怪兽巨大的嘴,进去了就再也没有出来的机会,于是只能缩着身子躲在小
巷的拐角,被恐惧一点点吞噬殆尽。
一片漆黑,不要、不要。妈妈、爸爸、爷爷、布比、甚至是原来最讨厌的老是欺负自己的隔壁家的哥哥也好
,谁都好……赶快来找到我……带我回家。
我像一团毛球一样,蜷在中心区不知道哪个角落的那一条巷里。双手不安的拽着衣服,在周围有什么响动的
时候无意识的攥的更紧。
大概已经过了九点了,如果是往常的话,我现在应该在家里,坐在壁炉旁边一边喝热牛奶一边看绘本,布比
大概会像他以前一直喜欢的那样窝在我怀里打瞌睡,时不时从我杯子里贪一口牛奶;爷爷躺在他的摇椅里听收
音机,偶尔会跟我讲一讲当今局势啊根啊冲突啊什么的我听不太懂的东西;妈妈和爸爸呆在桌子前面做数独和
填字迷,我试着做过几次但是完全不会;有时候隔壁家的哥哥会过来,和爸爸妈妈打个招呼,再拽几下我的辫
子……只是,那都是如果。
谁都好……谁都好……赶快带我回家……
“哦哦……醒过来了吗……?”
“诶……”黑暗的街道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看上去十分高科技的仪器和月牙白色的天花板。原来是梦吗
……这是第一反应,紧接着才想起来自己正身处分根测试。那个正在对着自己说话尽管看上去更像是自言自语
的大叔就是测试官,虽然我觉得他更像是单纯的因为原定考官有事来不了所以临时拖过来凑数的编外人员。
“那么,小姑娘……你是要留在宽容……还是要选择更加合适的和睦……今天晚上,好好考虑考虑吧。”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新约•哥林多前书》第13章
初到克制生活区的Felix内心有些纠结。
这里没有任何华丽的建筑,没有那些高科技设备,一切都是最简单的样式,呈现在眼中的,也只有那灰蒙蒙的一片。
身着灰色衣服的人们在忙碌着,妇女们穿着长裙,不像无畏的女性那样袒露着大腿与胸脯。
所有都仿佛回到了书籍中描述的十九世纪,田园乡绅一般古老的生活。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身上这件蓝色马甲是那么的醒目。
好在没有太多时间让他继续思考下去,来接他们的人已经到了。
是那个红发的男子,Felix站在老远的地方就看到了他,他还是穿着测试时的那套衣服。他微笑着走过来,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新人,缓缓开口道:“我的名字是Eifaya,这段时间由我负责指导你们。来这里生活,是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我会让你们尽快适应这里,而我的唯一要求就是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Eifaya再一次看了看众人,他侧头笑笑,耳边的红发随着他的动作摇晃。这次的新人充满着活力,他们也有着良好的素养,也没有什么好多强调的,他接着说:“我想你们需要一定的思考时间,现在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宿舍。”他侧身示意了一下,带领着有些拘束的新人向居住区的一栋楼走去。
也就在这段时间里,Felix才真正了解了这里。克制居民区的布局很简单,是由一个一个十字型的路口连贯起来,街道的两侧是灰色的矮小房屋,还能看见窗口上的缤纷的鲜花。
人们正在忙碌着搬运货物,不时有人看向这群新来的孩子,与领队的Eifaya打招呼,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他们穿过一条条街道,看到了不大的田地和正在耕种的人们。不时有嬉闹的小孩子从他们身边经过,笑声伴随着孩子一路回响。
Felix眯起眼,他看了看一碧如洗的天空,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呼吸也比在智慧的时候更轻快点。
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歌声,散在空气中穿梭在他们周身,木吉他琴弦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阳光照到身上显得暖烘烘的。
或许这里的生活真的十分美好。
Eifaya将他们带到了一栋楼的面前,楼层不高,但里面分割成了许多的房间。Eifaya将他们分成四个人一个小组,然后分配到各个宿舍里面。
房间是很普通的四人间,四人各自一张床,共用的有两张桌椅和一个书柜。
Felix在休息的时间收拾了一下床铺,然后换上从Eifaya那里领到的新的衣服,和他之前穿的衣服款式有些相似,都是长款的制服,还有个灰色的双排扣马甲。只是这件衣服比起原有着精美花纹的蓝色制服要朴素的多,它除了有两个口袋之外,什么装饰都没有。
Felix将制服穿上,扣好了衬衫的扣子,流畅地打上了领结——这意味着他的真正成年,不必再在领口上系一个蝴蝶结。
Felix和其他的新人一样,在集合的时候,将自己以前的衣服丢到了火炉里。他望着那红色的火堆,盼望着那贪婪的火焰将曾经的制服烧的一干二净。
这也意味着他与过去彻底划清了界限。
刚到来的这几天,Felix过的不是很好。实际上他在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但效果并不是很明显。他们这几天的生活很规律,每天早上起来吃完早餐便开始帮助别人搬运货物,下午的时间用来学习土豆的种植,偶尔还会组成小组去给被驱逐者发放食物。
一天下来他们几乎没有太多的交流,他们都在忙碌,休息的时候大多是在想些别的事情。在这里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好,关于这个Eifaya在一开始就和他们打好招呼了。
生活在这里的人,不允许长时间照镜子。
他们的食物十分简单,自己种植的土豆制作的各类简单菜品加上其他素食。记得第一次在这里吃饭的时候,Felix直接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没有作为主食的牛排,也没有饭后的甜点。
他们吃的都是素食,简单少盐。一开始Felix还告诉自己要接受,要去习惯这一切。但每次看到桌上和以前一样的菜品,他都忍不住去回想以前母亲做得菜,虽然只是一瞬间。
与食物一样让Felix有些纠结的是偶尔去给被驱逐者送食物。
小时候在中心区,他也曾见过那些人。他们露宿街头,身上的衣服破烂,没有生活来源。他记得父亲曾经牵着他的手,告诉他:“那些人都是被淘汰的人,他们无法接受现在的生活,他们应当被驱逐。”
小时候的他深信父亲的话是正确的,可是到了这里他必须抛弃这个念头。
这里的人对待被驱逐者是无私的,宽容的,他们会用仅有的食物去救济那些可怜的人而不是歧视他们。Felix记得自己第一次把面包送去那些可怜的人手中时,他们那感激的目光让他的内心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他们也是人不是吗?那样歧视他们也许是错误的吧。
Felix将锄头丢在一旁,然后在炙热的阳光之下坐在了地上。这个半大的小伙子已经在地里忙碌了一天,清除前茬作物的茎叶然后翻新土地,克制的田地虽然不多但是也够他忙活的了。
下午五点,太阳光已经没有那么热烈,但还是让他感觉难受。Felix现在身上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他的制服被他系在了腰上,脸上大片大片的汗水正在往下淌。他拿起身边的水瓶,大口喝了起来。
水的清凉有效地缓解了他体内叫嚣的炎热,他在地上坐着休息了一会儿,觉得身体舒服了许多。Felix重新拿起锄头,然后向着站在不远处的Elfaya走去。Elfaya正在指导别的新人,看到Felix走过来,他连忙问道:“任务完成了?”
Felix点了点头,然后将锄头递给他:“我还有别的任务么?”
“先别急,我去看看你做得怎么样。”Elfaya指导完那个新人,就带着Felix回到了田地里。为了避免出错,他检查的很仔细。被清除的茎叶整齐地堆在指定的空地上,土地也没有被刨烂。
Elfaya看着没有什么问题,便拍了拍Felix的肩膀:“我原本以为你会是最难适应过来的那一个。”
“为什么这么说?”Felix不解地问道。
“每个从别的根来的人适应这里的时间总是要长一些。我看过你的资料,你的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以为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在这里会有很多的不适应。”Elfaya看着他说道,Felix发现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
“多谢您的关心,我现在觉得这里挺不错。”Felix笑了笑算是回应。
事实上,刚开始这两天他过的确实不好,要改的习惯有很多。而且自己并不是很擅长于劳作,他甚至担心过自己能否在这里生活下去。不过好在他最近任务完成的不错,这让他增长了不少的信心。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今天的任务完成的不错,我想你现在最好是回宿舍休息一下比较好。”
听到可以休息,Felix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他向Elfaya道别后就匆匆往宿舍赶,他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好好洗个澡。
忙碌多日之后,他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他开始习惯每天有规律的生活,就连那不变的干面包和土豆也已经没有那么难吃了。他的任务完成的不错,每天晚饭后都能和Elfaya一起去给被驱逐者送食物。
休息的时候,他会拿出那仅有的一本书来看或者给自家可爱的小翠鸟喂食。它原本应该留在父母家里的,但是离开的那天,那只小鸟就定定的站在他的肩膀上,无论他怎么做它就是不走。
没有办法,他只好带着它来到了克制。
现在那个可爱的小家伙,已经习惯了在他做完任务回到宿舍后飞来他的肩膀上。它亲昵地叫着,小翅膀经常扑哧扑哧地扇动着,然后在Felix的抚摸下它又安静下来。等Felix换好衣服后,叫上它一起去吃晚饭。
而今天也不会例外,Felix洗完澡将头发弄干然后扎了起来。换好干净的衣服,Felix招呼Talen过来,那只小鸟很快又飞来他的肩膀上,Felix伸手又摸了摸它的毛。
“今晚继续和我去送食物好吗?”Felix看向肩上的小鸟说道。Talen很快发出清脆的叫声表示赞同。看着小家伙这样精神,Felix忍不住想:或许这样的生活也没有那么糟糕。
以后会怎样?这也已经无关紧要了。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在晚饭开始前赶去食堂,然后面对那些似乎永远吃不完的土豆。
那个场景到底是什么?
Felix靠在椅子上,他扯散了自己领口上的蝴蝶结,眼镜叠在一起放在桌上。
轻微的眩晕影响了他的思考,Felix无奈地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将目光投到了床边的书架上。
高至天花板的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图书,各种色彩的书脊在暖黄的灯下散着不同的光——Felix的藏书远远不只这些,他甚至有一个房间,里面有五六个这样的书架,都摆满了书。他还计划着再去购买一个,不少的书还堆在地上。
阅读书籍是他唯一的兴趣,他不爱任何同龄人喜爱的游戏,购物,甚至应该有的恋爱,他只是将他全部的积蓄都花在了书上。
不少的学生打趣他:“书才是他的情人呢!”也有不少人嘲笑他的索然无味,成天像个书呆子。
Felix的手指划过擦拭干净的书脊,从第二行架子中抽出一本精装书,小心地翻看着。
书本内页的纸张微微发黄,书皮的硬纸板也有破损,万幸的是内容还保存完好,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他翻找着之前他看到的地方,思维被带入了曾经的世界。
“耶路撒冷的教堂屋顶直至苍穹,象征着耶和华至高无上的神力。身着黑衣的神父们伫立在教堂前,在手掌心上撒放一把谷米,总会有天空翱翔的白鸽扑着翅膀下来,站在他们的手腕上,啄食着神所赐予的美味。赞颂着神明的声音时常在街巷中响起,人们看着教堂的尖顶谈笑着,唱着最伟大的奇迹——创世……”
那是大混乱之前的世界,小小的教皇国在周边的国家之中,它是当时人们心中永存的一块净土。
一股烧焦的味道闯入他的鼻腔,他猛然清醒过来。
红色火焰席卷了他的书籍,熊熊地燃烧着,攀上了木质的书架,将木板烧的嘎吱嘎吱响。
它们毫无征兆地闯入,并且一下子旺盛起来,像贪婪的恶魔将一本本书卷入自己的腹中,就连他手里的书也没能幸免。
那全是他最珍爱的书籍!
他慌张地丢下书站起来,愤怒地想要扑灭火焰,他把自己的外套挥向火焰——然而,火焰触碰到外套的那一刻迅速退去,一下子就无影无踪。
Felix难以置信,他又冲向书架,狠狠地把外套甩在上面挥了几下。
出人意料,书没有一点被火烧的痕迹,屋里还是原本的样子。
他捡起原先被沾到火星的书籍,没有燃烧起来,都还是好好的。他轻轻松了一口气,大概是自己参加完颁奖太过于疲惫了,连这样可笑的幻觉都出来了。
他扯出一抹笑,走到书柜前先前抽出来的位置。
笑脸一下子僵持,他的书啪得再一次掉到了地上。
他居然找不到任何一处空隙来存放他的书,书都塞得满满的。
不对……在旁边的他记得是那本《海底两万里》,那本数百年前人类对于未来的猜想。
那一排他放的都是有关于过去的小说与史册。
Felix发现自己的书全部变了模样,没有任何一本是与他收集的相同的。全都是现在或是将来他所需要用到的资料,密密麻麻的公式符号将他的眼睛刺得生疼。
“你说过的,你会更加努力,我们一直以你为骄傲。”Eldrett先生的话回荡在房间内,他拿着书本的手僵在半空中。
泪水溢出眼眶,顺着他的脸庞划下,滴在衣领上,印出小小的水渍。
他浑身颤抖,握着的拳头指节苍白。
“更加努力,更加努力,更加努力……”
这些话语像魔咒,不停回荡在他的耳边。
他抿着嘴唇,心中涌起的不甘与愤怒在那咒语之间,狠狠地被他压回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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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lix,Felix!看着我,你现在觉得好一些了吗?”他睁开眼,猛然回归到现实,他看到负责测试的红发男子正站在自己面前,他笑着冲着自己挥挥手,柔和的暖意从他的眼角泛开。
Felix左手撑着椅背,坐了起来,他低着头,呼吸有些急促,右手紧紧拽着自己衬衫的衣领。
很显然,他还没有完全从恐惧中脱离出来。
“测试的结果有些让人意外呢。”
看他渐渐平复下来,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着,红发男子说道:“你的结果是克制。”
这确实是意外的结局,当他第一次见到Felix的时候,他和平日里遇到智慧的家伙一模一样,严肃正经,带着少许的冷漠。
这样的人通常测试的结果都是智慧,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位居然是与智慧截然相反的克制。
Felix却没有表现出很吃惊,他抬起头注视着男子的眼睛:“谢谢您。”
“不用谢,那么我先预祝你了,欢迎加入克制。”红发男子笑着伸出手。
Felix犹豫了一会儿,随后自然地与他握手,说:“谢谢。”
简单地聊了一句后,他便与红发男子告别,匆匆出了测试的房间。
在回家的路上,Felix表现的很平静。这个结果有些出乎预料,但他也明白,在测试中的反应很接近他所认识克制的反应。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还套着白色手套,在恐惧的幻境中手心早已出了冷汗,这时候黏糊糊的贴着布料。他沉默地将手套取下,塞进了马甲的口袋里。
测试的结果是最符合自己的根,去哪里他也将舍弃装了十多年的面具,Felix并不担忧他往后的生活,只是不知道父母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测试的结果是什么?”Fliex推开家门,换好了鞋,就听到了来自父亲的询问。他的父亲今天没有上班,穿着宽松的睡衣,此刻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是克制。”他脱下马甲,沉默地坐到了父亲的对面。
“克制啊……在那里可不好生存呢。”Eldrett先生皱着眉头说道,实际上,他一向对那个根没有什么好感:并不具有很高智慧的人类,过着朴素的生活,明明自己生活都很困扰,还要去帮助被驱逐的那群可怜虫。他觉得这样的人很愚蠢也很可笑。
Eldrett先生打量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儿子,他是一个很乖的孩子,父母的期望与要求他都在努力达到。他从不会反驳,只会运用一切自己所能办到的手段去达到目标。他很努力,也很聪明,但他并不能让Eldrett先生满意。他终究还是差了一点天分,即使后天完全可以弥补。
“如果你决定去克制,那么就去吧,那里是最适合你的地方。”这是Eldertt先生最后的回应。
Felix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饲养的翠鸟扑腾着翅膀飞到他的肩膀上。
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是母亲送给他的礼物。他用手抚摸它的绒毛,小家伙很快歪着脑袋,眨着绿豆大小的眼睛看着他。
“它很喜欢你,也许你应该带上它。”温柔的女声从背后传来,Felix转过身向门口望去,他的母亲正站在那里。
“我从你父亲那里听说了,你的结果是克制?”她说着走到了他的身边,牵起他的手一起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她看着Felix,笑了笑,说:“在那里生活可能会很辛苦,但是那没有关系,我只希望你能够快乐。”
没有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他的母亲也是一样。就算曾经对他有着多么高的期望,多么严格的要求,但孩子能够快乐地生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母亲最后送给他一把未开封的匕首,很小却很精致,他将它挂在腰间,常常用手指去摩挲冰冷的外壳。
之后的事情进行的十分顺利,他在父母的注视下将血滴入克制的池中,然后很干脆地走入那群身着灰色衣服的人群之中。
克制的人们友好地鼓起掌,迎接了他们的新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