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239 「珠宝」 绯色晨奔
月光在彩绘玻璃窗上淌出银蓝色溪流,艾琳将红宝石吊坠塞进披风夹层时,索菲亚的银线腰封已经横在门框中央。烛光在她身后拉长成一道金色的栅栏,将整个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囚笼。
“你宁愿要画匠的赝品,也不要费拉拉公爵的真金玺戒?”索菲亚点燃墙上的烛台,火光爬上她的锁骨,绣着夜莺的裙摆扫过门槛,碾碎了几片凋零的玫瑰花瓣,“那位画匠甚至分不清青金石和琉璃。”
庭院里喷泉在黑暗中汩汩作响,艾琳将吊坠扣向胸口,感受着丝绸衬裙下传来的急促心跳:“这是洛伦佐用二十幅肖像画换来的鸽血红,”她想她的画家此刻应该正将画箱装上马车,“不是赝品。”
索菲亚忽然抓住披风边缘将艾琳拉近,银线刺绣勒进掌心:“上周从翡翠河捞起的尸体,右手还攥着褪色的情诗。”
“而你的右手,”艾琳扯断披风系带,后背贴上冰凉的玻璃,“正攥着我的绞索。”断裂的金线在空中飘散如蛛丝,红宝石吊坠从夹层里跌落,滚过拼花地砖。
艾琳弯腰拾起吊坠,宝石的棱角刺破掌心。索菲亚逼近一步握住艾琳的手腕,指尖陷入对方跳动的脉搏,珍珠袖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真正的红宝石该镶嵌在真金的玺戒上,而不是别在粗麻画布。"羊皮婚约书从她袖口滑落,金雀花纹章磕在红宝石表面,溅起细碎的血色光斑。“至少费拉拉公爵能给你一座镶满镜子的宫殿……”
“你嗅过松节油混着鸢尾根的味道吗?”艾琳突兀的打断了索菲亚未尽的话,带着橙花水苦涩香气的鼻息拂过她的唇齿,“那比水晶宫的琥珀麝香更接近天堂。”
索菲亚收紧手指,艾琳的腕骨在她掌心发烫。“你以为私奔就是自由?”她握着艾琳的手将吊坠举到烛光下,红光在她的眼底跳动,“自由就是那在荆棘上歌唱的鸟儿,只能在歌谣里存在。”
挣脱索菲亚的手,艾琳压低激动颤抖的声音:“那荆棘上的鸟至少还能歌唱,而我们的歌声,早被纹章和婚约书闷死在襁褓里。”
“你疯了,”索菲亚双手捧起艾琳的脸颊,蕾丝手套抚过她颤抖的脖颈,“费拉拉家的聘礼车队明日破晓就到,别为了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画匠……”
“疯的是这个用金丝编织牢笼的世界!”艾琳猛地推开索菲亚,后者踉跄几步,飞扬的发丝与夜莺的刺绣纠缠不清,“洛伦佐会教我辨认每一颗星星的名字,给我讲述它们运行的规律,而不是像你们一样,只会用星座占卜婚期。”
钟楼传来第四声嗡鸣,惊飞了栖息在滴水兽上的夜鸮,羊皮纸卷滚进壁炉,金雀花纹章在余烬中蜷曲成焦黑的蝶。
索菲亚稳住身形,“东侧廊桥第三根石柱,”她突然说,手指擦过艾琳的耳垂,取下一枚珍珠耳坠,声音里带着艾琳从未听过的疲惫,“去年暴雨冲垮了守卫亭的基座。”
艾琳愣在原地,感觉耳垂残留的温度像一团未熄的火:“你……”她刚开口,就被索菲亚打断。
“别说出来。”索菲亚的手指在艾琳发间停留片刻,像是在抚摸一只即将飞走的蝴蝶,“有些话,说出来就会变成诅咒。”
艾琳错身绕过索菲亚,徒留她捧住一抹月光:“索菲,还记得去年春天那只撞进彩窗的云雀吗?”
“它翅尖的金粉落在你发间,像上帝撒错的祝福。”索菲亚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看着艾琳奔向螺旋楼梯,将耳坠按在唇间,珍珠在齿列间泛出贝壳内壁的光泽,“现在,你要带着整个春天的花粉私奔了。”
艾琳攥着吊坠奔向栅栏时,洛伦佐的马车正撞碎月光,松木画箱在车架后摇晃如摇篮。
“艾琳·维纳迪斯!”索菲亚的呼喊惊起沉睡的玫瑰,她半个身子探出石雕栏杆,晨露在她发间织出蛛网般的银丝。“你会冻死在翡翠河的水雾里!”
艾琳将吊坠挂在车帘金穗上,红宝石在晨光中燃烧如血。“那就告诉公爵,”她抓住洛伦佐递来的手,染血的掌心相互交叠,“我的血永远比他的金玺戒更烫!”
马车驶入晨雾深处,车辙印在露水未干的草地上延伸。索菲亚站在露台上,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摊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艾琳耳垂的温度,和一枚沾着晨露的玫瑰刺。
Vol.239「水」《缺水》
作者: 夏获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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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在雨中,可以活吗?"脑机终端显示没有人在对自己说话,瑟德明白这句中文汉语只可能来自自己的记忆,那名道士在飞升之前是这么说的,瑟德转眼将这话忘在脑后。
瑟德这会儿开始想念雨了,当你身处新纽约的富人区,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灾包围的时候,你当然会想念雨水。可眼下只有整片别墅区的智能管家发了疯似得播放火灾警报交响乐,火焰无情舔舐过周围的仿生绿植,那些价值百万的碳纤维外墙板在热能下发黑发烂。
“不知道是哪个sb干的,多半是个同行,在这里放火不把特警招来才怪。瑟德,抓紧时间,目标所在的宅邸不远了,赶紧把芯片偷到手,我可不想被条子盯上。”机械合成的京都腔从耳机内传来,黑客搭档拉吉奥的虚拟形象在视网膜投影里剔着牙,全息牙签穿透他半透明的牙床,“这一单买卖给得可肥了,肥得就像寿司店老板的鱼肚。”
“火焰会把一切烧毁的。”
“整个新纽约被烧毁也烧不毁那套房子,‘奥林匹斯’防御系统,听说过没,广告上说能抵御小型核爆,没有我给你弄到的电子密钥,你这辈子都别想跨进那幢豪宅。”
现实中的火焰舔上战术手套,瑟德加速翻滚过崩塌的石柱,在火焰吞没自己之前冲进房子。紧随身后的火焰在能量屏障外扭曲成橙红的野兽,却连室内一片玫瑰花瓣都碰不到。纳米机器人环绕屋子汇聚成银白色的河流,喷洒雾化阻燃剂时还带着些许薄荷清香。几只机械水母从果冻状的墙体中漂浮而出,它们闻着瑟德烧伤手臂的焦味聚集,优雅舒展触须扫描不止,转瞬间蓝绿光谱闪烁为红点警告飘向远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配,因为你不配啊所以你不配,”拉吉奥的嗤笑声传来,“这些机器能在三十秒内稳定辐射病,但它们没有你的身体数据,所以你不在它们的服务列表里。”
“……你伪造假身份时就不能做个全套。”
“谁能想到做个小偷活计还能被烧伤不是,好了小少爷别矫情了,接下来的密室,电子加密配合物理锁扣,私人定制只有房屋主人知道解锁方法,这个我可搞不定。你说的,你有办法。”
“对,只要你给的建造图纸正确地标示了密室的位置。”
瑟德扯下烧焦的战术手套,摸了摸胸前吊坠上系着的玉蝉。那名道士——云无月曾向他演示道法的精妙奥义,无论是最厚实的墙体还是最坚硬的装甲板,道士的身躯如空气般无拘无束,瑟德曾随她在地铁轨道之上倒悬于那昏暗的天花板,也曾平行于地平线立于高楼大厦外墙,离地千米,重力与光学扫描都视若无物。两人曾摸进海底隧道下某人打造的避难所中,把那些打算保留到以后享用的美食一扫而空。在云无月飞升离去之前,瑟德向她学了些许皮毛。
在那一瞬间,瑟德看到无数线路与管道,石块与钢筋抛在脑后,华贵宝气的地板砸向瑟德时,脑机终端弹出一连串的错误警告。
“…喂…滋滋,滋…喂喂…瑟德。”拉吉奥的通讯信号断断续续。
“我没事,拉吉奥,我进来了。”
“高手啊,瑟德,现在去把芯片拿到手。”
宝藏就在那里,悬浮在磁力场中,外壳反射着诡异的虹光。使用穿墙术让瑟德身上的义体纷纷进入不应状态,还好瑟德对自己的改造相当克制,双手仍然足够稳定。取出仪器对齐芯片位置,下一秒一枚仿造芯片已经替换了芯片原来的位置,防盗程序毫无反应。
“搞定。”
“很好,接下来只要考虑怎么从这火场里溜出来,顺便提醒你,特警已经赶过去了,两个分队外加三台全自动无人机,好消息是他们带得主要是消防装备。”
瑟德收起芯片将自己移回地面时,整片天空都在燃烧,在富人区频繁失利的灾火在另一侧找到了软柿子,西北角的平民区像块被烙铁按住的腐肉,炙烤出更猛烈的烟与火。“嗤”的一声,庭院里的喷泉升起水柱,舞动着挥洒水珠。
“拉吉奥,宅邸的中心控制系统在哪?”
“在二楼吧大概,你要干嘛?”拉吉奥的麦里传来一连串地敲打声,“我懂了,天才啊,瑟德。我可以帮你接管那些纳米机器人,用它们给你在火焰里铺条安全通道出来。”
瑟德拔出终夜对着那个像迪厅灯光球一样的AI设备就是两枪,一脚干爆旁边的供电箱,丢下一颗F-GX手雷就下了楼。
“你说什么,拉吉奥?”二楼在瑟德身后爆破成一团火球。
“我……干,瑟德,你他妈毁了整个系统。”奥林匹斯系统下线,那些飞舞的银色川流也彻底停摆。“现在你打算怎么出来呢?”
瑟德整个人扑进花园水池中,清水浸透全身:“硬闯。我们老地方见。”
“我……好吧,记得保护好芯片。”
火浪如赤色巨蟒窜入别墅,瑟德顶着烈焰冲进火海,将价值连城的智能庭院抛在身后,整座别墅在火焰中扭曲,崩塌,消散。
……
"警报:请公民保持冷静,消防资源正按需分配,请公民保持冷静,耐性等待。"市政广播的合成女声在浓烟中失真成闷闷地鼓动。满载消防设备的无人机越过平民区向着富人区飞去,几个莫西干头突然窜出来对着天空猛烈开火,一架无人机倾斜着坠落,人群一拥而上,抢夺其中的液氮瓶去灭自家的火。
“这要在我们夜之城,只能算是寻常。”瑟德盘坐在黑暗的角落,往嘴里猛灌汽水,末了吐出一口热烟。在他身旁摆放着无数空罐。
“倒忘了你是从夜之城过来的,你们那儿确实人杰地灵,比不了比不了。”
瑟德这会儿又想起云无月,与道士共同生活的三个月堪称梦幻,就像是生活在童话或是游乐园里,三个月后,云无月拜谢告辞:“也该准备飞升,若是飞升不成,少不得找个死地,再闭关个千年万年。”瑟德看得出来,云无月的快活只是一时的,更多时候,她表现得忧愁且苦闷,只是瑟德无法理解这种“愁”。
云无月用一个问题来回答瑟德的问题:
"鱼在雨中,可以活吗?"
“什么雨?你要觉得靠下雨能灭火那是白搭,整座城市的雨汽都已经被‘平流核心’集团买断,下一次自然降雨都要排到2096年以后了……”听到瑟德自言自语的拉吉奥叫唤起来,“嘿,我说,瑟德老弟,我们啥时候把芯片交了好拿报酬哇。”
呵呵,正如瑟德自己说的,这不过是寻常。
END
写于2025.2.25
(写了个赛博朋克的故事,大概是最近又重玩了某跳票游戏的缘故。真真的是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