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内含大量日麻用语,可以忽略,只要知道这三个货胡的都很大就行了
*由于e站原因删掉了emoji,详情可以去b站搜索“哥谭噩梦”
*许天明!你个小废物!
*感谢大家串场,很快乐
许天明到公司楼下透气。看了大半天档案,他感觉自己满眼都是字,需要让眼睛休息一下。他找了个台阶坐下,看着天空发呆。天空雾蒙蒙的,透着一点蓝色,算不上晴空万里,也不够阴沉。
许天明看了一会儿,有人走了过来。姜曙云和他简短地打了个招呼,又问他:“你也抽烟吗?”许天明因这看似没头没脑的问题愣了一下,转头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吸烟点。
他连忙摇头:“我不抽的。”
姜曙云说:“这样啊。”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支出来。烟盒是红色的,上面印着大大的喜字,很喜庆。“咔哒”一声,打火机燃起火苗,火苗点燃香烟,烟雾缓缓升腾起来。
“你喜欢抽烟吗?”许天明一开口就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我很少看到女生抽烟……”
得,越来越蠢了。
“习惯了。可能只是安慰剂效应,心情不好的时候,烟可以让我放松一点。”姜曙云说着,又吐出一片云雾。
“那……我也想试试。”许天明说。
姜曙云笑起来:“你在这里坐着,不会是为了蹭烟抽吧。”许天明连忙摇头:“真不是!我就是突然……”
姜曙云摸出一支烟递给他。许天明哆哆嗦嗦点着了火,尝试着吸了一口,立刻觉得呛人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了半天,咳得眼泛泪花,感觉快要把肺都咳出来了。姜曙云在旁边拍他的背:“不会抽就别抽了,怪浪费的。”
许天明一边咳一边想:我好菜啊。
“怎么突然想抽烟?”姜曙云问。
许天明不咳了,老老实实坐在吸烟点看姜曙云吞云吐雾。
“就是想着……抽烟会不会让我感觉好点。”
“有什么烦心事吗?”
许天明犹豫了一下,说:“我在这里工作的时候,总觉得会有点不安,觉得这份工作是从哪里偷来的,骗来的。我不是法术世家的小孩,也不是什么异兽,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理论上来说,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你还是来了,这就说明你有这个资格。”姜曙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但我总是忍不住去想。”许天明叹了口气。
“就算是出身法术世家又如何呢,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姜曙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烟雾飘散到天空里面。
许天明沉默下来,看向渐渐散去的烟。烟雾散尽的时候,他才慢慢地站起身。
“该回去工作了。”
星期六,黄昊宁,夏墨,许天明去打麻将。
“邓云青呢?他不跟你一起来吗?”夏墨问。
“他又不是我的挂件!”许天明说。他和邓云青虽然关系不错,也不必随时随地都捆绑在一起。
黄昊宁说:“那我们三缺一了。”
夏墨嚷嚷:“打三人的!我跟你们讲三麻可好玩了,而且容易胡大牌。”
谁不想胡大牌?所以三人欣然同意打三麻。
东一局,许天明断幺九。
东二局,许天明断幺九。
东三局,许天明立直门前清断幺九。
黄昊宁&夏墨:“别断了!”
许天明:“……我凭本事断幺九,怎么了!”
看到另两个人的眼神,他默默缩了缩脖子:“好嘛,那我也去做大牌。”
几局下来三人互有胜负,新的一局开始之后,黄昊宁一边摸牌一边皱眉:“这什么啊!好烂的牌!”
夏墨:“上次你这么说的时候胡了清一色。”
黄昊宁:“这次是真的烂嘛!”
许天明看看自己的牌,很好,天生的断幺九。就在他默不作声地凑成了两个对子之后,黄昊宁摸牌,然后跳了起来。
黄昊宁声音颤抖:“啊!我,我胡了!是国士无双!”
许天明犹如五雷轰顶。夏墨也站起来,两个人一起凑过去看。好的,十三张幺九牌齐齐整整,加上黄昊宁刚摸到的九筒,正好一副国士无双。
黄昊宁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许天明和夏墨也发出痛心疾首的嚎叫。今天晚上吃饭大概要他俩请客了。
闹完了之后三个人安静下来,夏墨突然沉痛地拍了拍黄昊宁的肩膀:“胡这么大,珍惜之后的日子吧。”
黄昊宁不在乎:“我最近运势大吉,胡个牌小意思啦。”
三人收拾好情绪继续打牌。几局之后轮到许天明坐庄,摸牌,理牌,摸牌,理牌,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夏墨:“你咋了?”
许天明摸了第一张,然后把牌往前一推,语无伦次道:“我,我,那什么,这牌,这个天胡了。”
其他两个人凑过来看牌,黄昊宁吐槽道:“你天胡都断幺九啊。”
夏墨叹气:“今晚我请客,你们俩好好享受最后的晚餐吧。”
许天明干笑:“哈哈哈哈哈。”
没过多久,在稀里哗啦的麻将声里,夏墨“嗷”的一声站了起来:“我胡了!东南西北,大四喜!”
欢呼过后夏墨也陷入了沉默。他刚刚还说其他两个人用命打牌,结果自己胡的比谁都大。三个人面面相觑,今天这个旺得不得了的运势,莫非真是最后的晚餐?
他们不敢再打,赶紧卷包袱跑路了。
结果最后谁也没请谁吃饭,今晚AA制。
三人走进一家烧烤店,找了个包间开始点菜。大小伙子谁不想吃肉,很快桌子上就摆满了各种荤菜,三个人吃得狼吞虎咽。
还有啤酒。许天明没太喝过酒,不过今天兴致不错,也跟着黄昊宁和夏墨一样整杯倒满,很大口地喝。
黄昊宁举起一罐啤酒,大声说:“各位兄弟们,我给大家表演一个小节目!”
“我好不容易认真一次
你却让我输得 镇么彻底
呵呵呵呵呵
焯!!
我们的关系进一步没资格
”
夏墨鼓掌叫好。许天明象征性地鼓掌,其实不知道黄昊宁是什么意思。他觉得有点头晕,身体也轻飘飘的,整个人感觉很懒散,不想说话,于是默默地给自己的杯里倒满啤酒,一边看黄昊宁摇花手一边喝。
等到夏墨和黄昊宁注意到许天明的时候,他已经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地托着下巴了。
“还好吧?”黄昊宁拍了拍他。
“嘿嘿,挺好的……”酒精的作用下,许天明开始傻笑。他伸手去抓玻璃杯,结果抓了个空。
“我去,他这是喝了多少?”黄昊宁打量着许天明眼前的啤酒瓶,发现只空了一瓶。
“他这个酒量是真的不行啊哈哈哈!”夏墨大笑起来。他突然心生一计,从包里掏出一袋东西放在桌上。
黄昊宁定睛一看,包装上写着五个大字:堂弟的味道。
“吃了这个之后,就只能说谎话了,我们套他的话然后录下来,以后我们就用这个,要挟他!”夏墨说。
“但我们要挟他干什么?”黄昊宁问。
“请吃饭吧,别的好像也没啥了。”夏墨说。
“讹他一顿贵的!”黄昊宁很起劲,两人说干就干,连哄带骗给许天明塞了一整根“堂弟的味道”。等许天明吃完了,夏墨打开手机录音,对黄昊宁比了个“嘘”的手势,开始不怀好意地提问:
“许天明,许天明,你觉得在六扇门工作怎么样啊?”
“什么?”许天明迷迷糊糊地看一眼夏墨,然后又去找他的酒杯。黄昊宁赶紧把玻璃杯拿一边去了,才喝了那么点酒就这样了,再喝可不得了!
“我问你在六扇门工作,怎么样,开不开心!”夏墨提高了声音问道。
“超开心的,每天都过得好开心……”许天明继续傻笑。
夏墨和黄昊宁面面相觑。已知许天明吃了讹兽的肉,现在只能说谎话,不能说真话,那么把这个话反过来,岂不是许天明天天都不开心?
“下一个下一个!你觉得局长怎么样啊?”夏墨又问一道送命题。
“局长……局长他……一点儿都不可怕。”许天明仍然傻笑。
夏墨把黄昊宁拉到一边嘀咕:“失算了,让他说真话还比较要命。”
黄昊宁倒是有主意:“你问问他邓云青的事,估计道道都是送命题。”
“好主意!”夏墨赶紧去扒拉许天明,“你觉得邓云青……怎么样啊?”
谁知道许天明一下子哭了起来:“我一眼也不想看见他,恨不得他赶快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夏墨和黄昊宁一起皱眉,他们也没想到许天明是这个反应。许天明仍然在小声啜泣,然后哭声渐渐小了,大概是睡着了。
夏墨按下手机,把录音停掉了:“完了,没一条能用的。”
黄昊宁说:“算了吧,下次不给他吃这个东西了。”
夏墨计上心头:“或者我们骗他,就说他喝完了酒,说了点不该说的,他请客吃饭我们就告诉他。”
黄昊宁跟夏墨击掌:“这主意好。”
两个人接着喝酒吃肉,喝到最后也稍微有点醉了,把AA制的事忘光了,抢着结账。最后夏墨抢着扫码付款,黄昊宁去叫许天明,好不容易把人叫醒,结果许天明醉得一塌糊涂,觉得黄昊宁有五个脑袋,抱着椅子不松手。
“打电话摇人?”黄昊宁说着,已经开始翻通讯录找邓云青在哪。
夏墨坏笑:“要不我们问问当事人的意见?”他晃晃许天明:“用不用我们找邓云青来接你?”
许天明花了点时间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摇了摇头:“务必让他来。”
邓云青来得很快,基本是飘过来的,无视了地面摩擦力,牛顿听了想掀棺材板。
“他喝了多少?”邓云青看看双眼迷离的许天明,又看向其他两个酒鬼。
“一瓶啊,朋友,就一瓶多一点!”黄昊宁摇着头叹息。
邓云青也叹气,他以前也不知道许天明这么不能喝。
“你们两个回家没问题吧?”邓云青问。
黄昊宁说:“不要担心,我摇着花手就飞回去了。”之后他展示了娴熟的花手技术,速度快到出现残影,但摇了半天也没飞起来。
“没问题,我还能走直线!”夏墨给邓云青做了个示范,很稳当地走了个直线,走到最后一步他做了个胜利的手势,两只兔耳朵就从头顶蹦了出来。
邓云青很无奈:“走吧,我打个车,把你们挨个送回去。”
他先是把黄昊宁和夏墨送回了家,又扶着许天明回到他租的房子里。夏墨临别时叮嘱邓云青,许天明吃了讹兽的肉,等会儿他说什么话可别当真,邓云青心想,醉鬼讲的醉话,本来也不该当真。
许天明说,你来干什么?就算你来了,我也不会感谢你的。邓云青心想,好家伙,简直一个正统傲娇。他扶着许天明出了电梯,问他钥匙放哪了,许天明说右边口袋,邓云青去摸左边口袋,果然在里面。
他开了门,许天明熟门熟路滚上懒人沙发,两腿一蹬,与世无争。邓云青大喊:脱鞋!难道要我给你脱吗?
许天明无辜而木然地看向他,摇了摇头说:“不是不可以。”说完脱了鞋,开始自己换衣服,套头衫脱到一半,找不着头在哪里,邓云青赶紧去搭把手,才把许天明的头从衣服里解脱出来。
“喝点水。”他倒了杯热水给许天明。许天明一边说着“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感谢你的”,一边喝了一大杯。
邓云青觉得很有意思。他们一起上学的时候还没到可以喝酒的年龄,所以他从来没见过许天明喝醉的样子。像他现在这样的状态,明天大概什么都不会记得吧?
想到这里,邓云青渐渐产生了一个念头。他有件想要确认的事,也许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也许讹兽的肉让许天明无法说真话,但仍然能通过相反的解读知道对话里的真意。
于是邓云青发问:
“许天明,我问你,我喜欢你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吗?”
许天明说:“我……”
没说出口的回答被他用双手捂住了。许天明冲进厕所,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邓云青紧跟着冲了进去,拍他的背,等他吐完了又倒水给他。
“还想吐吗?”
许天明摇摇头,一脸虚弱的样子。
“去睡吧,以后可别喝这么多……”邓云青想到仅仅只有一个的空瓶,又赶紧改口,“最好还是别喝了。”
而许天明却答非所问。
“我已经知道了。”他说。
邓云青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他在回答的是上一个问题。
已经知道,就是还不知道。
邓云青松了口气,这是他想象中最好的情况。而许天明往后一仰,彻底睡着了。
许天明醒来的时候头疼得要炸裂,他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黄昊宁摇花手,至于他怎么是回到自己家的,许天明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邓云青敲门,说给他煮了粥。许天明从房间里挪出来,令他有点意外的是,对于邓云青在他家里这件事,他完全没有感到意外,好像邓云青送喝醉的他回家是一种自然规律,如同太阳东升西落,地球是圆的一样自然。
“早,”他想了想又补充,“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吧,麻烦你了。”
“你以后还是别喝酒了。无奖竞猜,昨天你喝了多少?”邓云青眯起眼睛笑。
“没有奖猜什么猜。”许天明不想猜,他知道,那不会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他打开手机,夏墨和黄昊宁都给他发了消息,一个问他活着吗,一个问他死了没,他给“活着”发死了,“死了”发活着,很逆反。
许天明一边喝粥一边想,他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似乎就在邓云青送他回来的时候,有什么事情曾经发生了,但这段记忆被酒精带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头看向邓云青:“昨天晚上……我有做什么吗?”
邓云青大笑起来:“有啊!你抱着马桶吐了半天,还说它是你的好兄弟。”
许天明脸红了,他感到十分尴尬。
“你应该不会跟别人说吧。”
“说不准,看我心情,看你表现。”邓云青眨眨眼睛。
许天明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您辛苦了,您想要点什么服务?您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小的我立刻去办。”
邓云青也很配合地做出一副大爷作派:“去,把购物车里的东西全都给我买下来。”
许天明打开自己的购物车,血压立刻升高了——纸扎游轮,纸扎自行车,就算了,怎么还有一个纸扎的龙宫啊?
“欺人太甚!就算明天你把我和马桶称兄道弟的事捅到公司里,我也不会给你买龙宫!”
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这样的吵吵嚷嚷就像以前一样稀松平常,什么也没有变化。
虽然怀抱着略微不同的心思,但许天明和邓云青都不约而同地希望,这样稀松平常的日子能够永远,永远持续下去。
*学院pa,设定为柳四氿为老师丁香则为学生XD
*流水账有,私心我流天栖学校学生有
*字数4k4 如果没问题请食用!
和大多数学校一样,都或多或少会开设国文课,天栖学校也是如此,柳四氿是众多国文老师的一位,他在开学第一堂课就评价过:
“国文课,就像丁香一样,粗略闻他的鲜艳和芬芳,自然闻不到,需要用心去细细品尝。”
燕子踏早,柳四氿踩着樱花枝头做的筛网沥下来的金色的樱花瓣,还带着一些困意缓缓挪移进了教学楼。国文课通常开设在早上,早春的早上,听着枯燥的国文课讲堂,再适合不过睡觉了(偶尔国文课老师本人也不太想起床)。
从家里赶来,再一只脚移步跨过班门的门框,是一种偌大的勇气,柳四氿在来的路上的时候,心里默念和重复了不少遍今天要讲课的内容以及如何去带动自己和学生们的情绪,像是在赴约参加一场重要的谈判,也像是去进行一场幕布后的演讲。
做老师嘛,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演讲。
男人向春天借来了一脸的笑容,像珍宝一样捧起来走进了教室。带着一声清算和翻书的声音,他有些不太好意思和台下的各位直视,台下安安静静的,似乎在等待着老师的发话,是一种无声的尊重。
“今天我们来讲国文诗词。”柳四氿带着一丝宣告,嘴角依然留着一些弧度,像一只温柔的暹罗猫,用那双枯槁的手指从粉笔盒里面摸出来一支乖巧的粉笔,像是卡死的齿轮一样,吱呀吱的慢慢背过身去在黑板上慢工雕刻,轻柔细语似的书写着象牙般白的字迹。那是一首来自中国的古代诗人“杜甫”的一首诗,名为《登高》。
提及诗词,那必然要详细介绍一下其背后的历史背景,不管是从唐代的官僚制度,再到升官贬远的路途变迁,再到对于那种个人患得患失的家国情感,让一帮孩子去共情尚未浅知的异国他乡的诗人,倒不如去共情在温暖的清晨 ,听着如同安眠药一样的讲课内容和挫顿的嗓音,趴在桌子上美美睡上一觉有多么舒服(虽然老师讲的慷慨激昂到自己都要哭了)。
天栖学校的孩子们说一不二,敢想就敢做……一个会去做,那么集群效应就会跟着做,这个像蜜蜂一样的小团体分工明确,一个人负责打掩护应付老师,另外的一些人就调整姿势,从桌兜里面掏出自己的小蜜蜂抱枕美美的补上一觉。抑或是坐在最后排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社交软件吐槽一句这个老师讲课好没意思,然后切到后台,登录了每天都要肝的游戏。
终于在这位老师终于要开始讲解正课的内容之前,大片大片的学生们犹如睡美人,睡的舒舒服服,自自在在。
年纪稍大的老师还没能注意这片破败的景象,在回忆着教案的内容时用占满了白色的玉粉的手指在黑板上逐字逐句的朗读和分析,烙下了一个又一个如同月牙的白点。
“这句风急天高猿啸哀,意为在萧瑟湍急的风浪与阴云渲染显得天空更高的苍茫的世间之中,猿猴的啼叫显得这一景象更为凄凉和悲哀,这半句话动静结合……”柳四氿讲话的声音和语调充满了一股老先生的味道,声音拉得悠悠长长,像极了一首催眠的安眠曲。他顿了顿,看着书之后把自己的目光投射到讲台下方,希望得到一些听得津津有味的表情的互动,事实也确实如此,孩子们睡的津津有味……
当他看到这副破败的模样,顺着诗句的下半截的想说的话就立马咽了回去,然后胡搅蛮缠着被消化的透彻,透顶。
怎么连第一排的学生也睡得七七八八啊。他在内心想到。
柳四氿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他深刻理解在大早上上这种并非人人都能通透的理解到其中内涵之纯粹的虚无的东西是一种多么累又多么无聊,又是极其辛苦的事情(尽管学生们只是单纯不想听而已)。
他望着睡得就跟一颗颗软糖的学生,甚至打着呼噜,说实在的,有些不忍心把他们叫醒,像是老师们常说的话:“叫你起来不是批评你。”在柳四氿看来,那确实是屁话,毕竟不可能会有学生不在意自己上课被指名道姓点起来,在这种小小的共情之中,一种名为教师的责任感如同铜锤,敲着他心里的一扇小门。
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早春的聒噪和闷热让柳四氿的注意力有些涣散,他有些口渴了,或者他需要喝口水才能思考要如何应对这种令人无奈的局面,他对于这种场面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放到十年前,他可能还会带着满腔的属于老师的激情大拍一声桌子,喊一声“怠慢!” ,在下午学生们精神饱满睡不着,转而交头接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时候,大拍桌子喊一声“肃静!”,在晚上看着学生们的晚自习的时候对着心不在焉的学生们大拍桌子喊一声“浮躁!”。但是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喊,他只觉得过去的和学生这么较真的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些羞耻和不稳重。
蝴蝶扑棱着翅膀,一只又一只在讲台旁边飞着米黄色的舞蹈,自由的来客仿佛是他唯一的慰籍,顺着那些蝴蝶看过去,一只落在紫色的女孩的头上,一只则停在她的等待着老师讲课而继续书写笔记的笔杆上面,那只蝴蝶像是特邀的贵宾一样,大摇大摆的飞来停在女孩的笔帽,这让女孩不由得一惊,她下意识抖了一下笔,这位贵客便飞走了。
“我去…居然还有人听课啊!”柳四氿歇斯底里的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真的怕不是蝴蝶仙子来眷顾鄙人的课堂了。”
柳四氿清了清嗓子,没能让这么失礼的话秃噜出来,他低头一只手撑着,一只手摸上了那张手写的座位表,一般这种排格子的座位表都是班里字体最好看的女生写的,娟秀的字迹映入老知青的眼里,好似巍峨的青山,又奔泄涛涛绿水。
“丁…香…”
老师的有意无意的对着纸张的发声拉走了女孩的注意力。
“嗯…?”
柳四氿有一些尴尬。
“噢!那就丁香同学来解读一下这首诗的颔联吧!”男人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下意识用沾满粉笔灰的白色手指摸了摸鼻子,察觉到了一丝不妥之后把自己如同花猫一样的手指往上抬了抬,露出手腕,然后用它推了推眼镜,再然后,就伸手亲自为丁香指出来了颔联所在的位置。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丁香满载着柳老师的期待站了起来,米黄色的蝴蝶好似惊鸿,从丁香的身旁又如同离群的金燕,寻找下一个充满芳香的屋檐。女孩耳环轻颤,然后清了清嗓门,双手捧起来了国文课本,学着方才老师讲课时如同收音机一样的腔调说出自己的理解。
“无边无际的落木……”丁香也故意把语调拖的很长,柳四氿有些反应过来自己在别人眼里有多蠢了。
“落木的意思就是落叶!中国的古代文人们经常用‘落木’、‘落红’诸如此类的意象来代指落叶,这里可以称作树木的落叶。”台上的男人补充到。
“嗯……”丁香思考了一下。“无边无际的树木萧瑟的落下树叶,而奔腾的长江无穷无尽的滚滚而来。”
“很好!”柳四氿夸出来了这么一句。他或许正想对着其他同学大肆表扬一下丁香,诸如此类的,可能会说出“丁香同学理解和分析的透彻又到位”之类的话。但是台下依旧是一片死寂,似乎大家因为丁香给他们打了掩护,睡得更香了。
柳四氿的无奈在这堂课至此已经淋漓尽致,或者说,课本的内容只是太枯燥无聊,不适合学生们接纳呢?教材是死的,人是活的,关于课标的要求也大致只有几句抽象的教授学生们培养诗歌素养以及情感的熏陶罢了,考试可不考原题。
男人盯着黑板发了几秒的呆,像是忘词的年轻老师,又或者是根本没备课的随心所欲的凭借经验之谈的佛系老教。
他当着丁香的面把这一面白花花的字体擦掉,随即又重新用方正的字体写上一首新的小诗,作者依然是“杜甫”,但是内容却大相径庭。他对着那位精神抖擞的女学生平起来手掌向下挥,示意让她坐下。
一笔一划如同轻纱磨蹭,又是筛网,箩筐之中则就只留下了秀白色的字体了。
《江头五咏·丁香》
丁香体柔弱,乱结枝犹垫。
细叶带浮毛,疏花披素艳。
深栽小斋后,庶使幽人占。
晚堕兰麝中,休怀粉身念。
柳四氿顿了顿,他很少去讲课标外的东西,能不能讲出点名堂来基本上三分靠能力,七分看天地造化。他看着这位唯一的,还捧场的女学生,不由得想要试一试,想要告诉她,丁香,在古代文人的眼中,又是什么形象呢?或许是出于一种职业道德,他有些希望让一位学生去爱上诗词。
他放下书本,目光也从班级的大部分人的身上挪开,只留给了丁香一人。
“这首诗呢,是杜甫晚年在成都的时候写下来的,首颔联则写了花的形状:丁香花纤小柔弱,错乱地纠结在一起,但不那么热火朝天,反而垂挂下来,枝条不得不作为承托了,丁香花叶片纤小,上面略到纷飞的柳絮毛,在枝叶之间,花朵扶疏,颜色素雅,非常艳丽。”男人顿了顿,他从另一盒彩色粉笔之中选出来了一个略像紫色的笔杆,可圈可点对于“带浮毛”,“披素艳”的字眼着重划了醒目的几笔。他不紧不慢的卖了个关子,随后继续说道。
“颈尾两联则通过和前句结合的手法着重写出了自己对于丁香的感受:把丁香花栽在书斋的后面,读书的时候离的近便可以独自领略丁香的倩丽韵味,夜晚等到丁香花凋谢,然而散发出犹如兰麝般的香气,丝毫没有对自己凋零感到遗憾。杜甫这首丁香诗,赞美了丁香花的倩丽幽香,圣洁高雅,对自己的凋零并没有哀怨,反而是散发出兰麝般的香气洒向人间。”
男人一气呵成,从诗词的欲扬先抑,再到对于丁香的穿插着参差的表扬,似乎也间接的在暗喻女孩,如同丁香一样默默无闻,却清洁淡雅,在这独属于自己的小小的盘踞的地方散发着自己的一席的香味。
丁香听得有些入了神,她把那首诗抄了下来,抄在了自己的课本上面。好似她的笔墨也有着淡淡的香味,也引得蝴蝶振翅,停留在了纸面之上。一堂好好的课,正儿八经的变成了属于丁香一个人的小灶了,她又换了几个颜色的水笔,在自己的课本上仔仔细细从一些不足挂齿的背景故事,再到这一首新鲜的小律诗。起码她记住了“杜甫”,记住了这首有关丁香,或许也有关她自己的诗。
教室里依然死气沉沉,伴随着清脆的救人如救火的下课铃,个别强忍着困意一直在“点头哈腰”的孩子们像是得到了最高级的许可,终于也舒舒服服的趴在了桌子上面。
柳四氿伸了个懒腰,他有些感谢也庆幸自己难得讲了一节这么特殊的课堂。
“喔…该下课了,我本人不太会写诗哎…但是我还是留下一小半句送给丁香吧!”很显然,他这句话是对着丁香说的。
女孩愣了一下,她一时间没能分清,这位老师是打算送给真正的丁香一首诗,还是送给自己一首诗呢?她托着脸,在讲台上笨拙的男人踮着脚尖写在黑板最上层的字迹,她在心里,在本子上,在吹着气似的小声念了出来。
“温香似雪点点玉,颦蹙眉前,伯仲自有蝶入从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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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真是谢谢丁香了!拖住了老师,才能睡上这么美美的一觉。”
“哎……?”女孩没能反应过来一旁搭讪的同学的言喻,以及消化其中的信息量,调皮的孩子便如同箭一样溜出了那个与柳四氿来时相反方向的门槛。
办公室这边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柳四氿在办公室边刷着电视剧边批改着作业,他的耳朵旁边环绕着隔壁桌的女老师的闲言碎语。
“哎,你说,你们班的那个丁香,为什么身边总是来回飞着那么多蝴蝶呀?是喷了什么香水吗?”
“不能吧,我也喷香水,也不见我身上有蝴蝶。”被问话的女老师显然有些纳闷。
他们的谈话的对象和目光落到了一旁的柳四氿。
他正在丁香的作业本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把因为仓促下课,没能写完的小诗的后半段写完:亭静如伊细细语,春色门前,满园难忘丁香秀娟。
“哎,柳老师,我记得你对丁香评价挺高的,你说她为什么身边那么多蝴蝶呀?”
木讷的男人被打断了动作,他开始极力搜刮脑海中比较偏远的回忆,随即下意识地,伸出一只食指挠了挠脸上不存在的痒意。
“唔……我还真的不怎么注意这个呢……不过我想起来了一句谚语。”
“什么谚语?”
“花若盛开,蝴蝶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