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天
评论要求:求知
备注:文中的理论是我看了几本小说之后胡诌的,灵感也来源于此。比起严谨性,某些作品的既视感可能会更强。需要纠正之处,欢迎留评。
文迪塔清理着面前的一片狼藉。
为他们设计飞船的人员大概没有预料到几十年后会发生什么,舱内的清洁系统基本是以固体废物为目标定制的,并不擅长处理四溅的鲜血。文迪塔只能从浴室旁边的储物槽里借来用于清洁身体的海绵,跪伏在地上吸干血泊。时隔多年,这些人造海绵不仅不曾老化,还比他出发前在家里用的百洁布好使多了。只用把海绵置于血迹中央,不消多时地上便只剩一圈干涸的血线。
擦干净血,接下来该烦恼的就是尸体了。
要说棘手,倒也不尽然。文迪塔有一副正值壮年、锻炼得当的好身材,拖动尸体对他来讲易如反掌;为确保任务顺利进行,飞船配备了出舱活动所需的一系列装置,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把多余的配重、危险品、或者船员尸体丢出去。太空葬,听起来多酷!在无重力的环境下,他们可以畅行无阻地飞行很久,不用担心尸体腐烂,也不用担心被恒星的热量照耀得燃烧起来——说不定还能化作一颗小行星,绕着它的轨道公转呢!
文迪塔这样安慰着自己,目送昔日的同事渐行渐远。这下整艘船只剩他了,虽然好歹有几台算力强大的人工智能帮手,但它们在“陪伴人类”方面还不如地球上的家用AI,这叫文迪塔心生惶恐:我真能把这任务好好完成吗?
这么想很不合适,但幸好这桩惨案发生的时候飞船已经接近目的地,正在减速中,才给血液提供了“下坠”的重力,让其不至于在船舱里肆意飘荡,否则打扫起来和地狱苦行没有区别。
文迪塔检查着驾驶舱的显示器度数,实际上,他能感受到身体逐渐变轻了。当他结束休眠时,飞船早就自动切换到了减速模式,只是考虑到船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工作效率、同时他们也承受不了过大的加速度,这才在预计抵达前数月执行唤醒程序。
而这数月时间酿成了所有的不幸。
飞船内所有可移动物品都被细致地固定在原处,文迪塔从屏幕上得知飞船已经进入缓慢的匀速滑行状态,于是按下航行日志的保存键,解开安全带。既然抵达任务地点,现在的最优先事项当然是解开多年来困扰人类的谜团。
地球这颗太阳系行星上的智慧生命,在多年前就研发出了接收不同波段信号的方法,并以此来探测宇宙的奥秘。微波背景辐射为宇宙的建模和测量提供了证据,激励着人们进一步凝视这些肉眼不可见的信号。费米望远镜不负众望地做到了这点——这枚近地轨道上的望远镜漂亮地规避了伽玛射线无法穿透地球大气层的问题,勤勤恳恳地标示着自宇宙各个方向投来的射线。人类花了些年头才发现这些源源不断投来的射线背后存在规律,简而言之就是其中一部分射线的频率恒定、能量相近、且时有时无。虽然这些电磁波应当有着清晰的射线源,但大量数据表明,伽玛射线来自于地球周围几乎所有方向,根本无法将其源头定位至哪个特定的天体。
伽玛射线的规模相较于一般的超新星爆发或脉冲星来说太过工整了,有假说认为,这是某种地外文明进行的信息广播,为了将其与普通的天文现象进行区分,才会设计成这样不寻常的形式。然而比起伽玛射线,无线电波对于地球人来说才是更有效率的通信介质,射线中可能存在的“信息”也迟迟无法破译。加上没有直接的证据与可靠的手段,各国的航天组织并未对此投入大规模研究。直到近些年,学界统合望远镜接收到的所有伽玛射线图谱,发现了一处“无信号”的点。经过数论验证,这个点被确认为唯一接收不到射线的方向。它有什么特别的?学者们比对坐标,找到了该方向上最近的天体——距离太阳系不到十光年的鲸鱼座UV星。
于是假说更新了版本,推测此星系就是地外文明所在。鲸鱼座UV星并不像太阳那么稳定,若生命真的在那里诞生,如何承受住耀星剧烈活动带来的辐射?除了仍在持续发送的伽玛射线,没有更多研究能支撑那个星系“有智慧生命居住”的论点,而伽玛射线又是如此不容忽视。得益于技术发展,人类触及了星际航行的领域。对半人马座α星的实地考察圆满完成,极大增强了人们对此的信心,也让他们把目光投向鲸鱼座UV星与和其密不可分的“射线广播”谜团。虽然飞船的性能远不及光速,但时间膨胀效应加上人体休眠技术,也让宇航员们只需要在飞船上“度过”不到一年光阴,便能完成这耗费数十年的任务。
文迪塔打开光学望远镜的界面细细检索。纵览这片星域,所有的天体都按部就班地运行着,看不到任何经由思考和设计制造出来的产物。观测行星,也皆是一片混沌的大气,毫无生命活动的迹象。如果某颗行星上的大气极厚,厚到可见光也无法穿过呢?文迪塔摇摇头。这样的话大气层一定会吸收掉所有伽玛射线,外星人不可能在不进入宇宙的情况下收发信号。
既然如此,不如试着主动探索。文迪塔以不同频率发送了几段电磁波,反复操作几遍后,打开全频段接收器界面。盯了太久的屏幕,眼睛的酸涩已经难以忽视。没人来换班——同事们都死了,不过这也意味着没人会监督自己,总不能指望地球上那些操作员隔着八九光年提供叫醒服务吧。文迪塔伸伸懒腰,把自己固定在操作台的转椅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待他醒来,面前的接收器界面却和先前差别不大,其中最为显眼的条目是伽玛射线信号。
来自地球。
文迪塔压下心中的期待,查看详情。不出他的预料,这些信号根本无法解码,更何况地球人可不以伽玛射线通讯。文迪塔沮丧地瘫回转椅靠背,这样异常的电波正是飞船惨案的罪魁祸首。
当船员们刚刚从休眠中醒来时,无一不为接下来的任务满怀期待。恢复正常活动能力后,所有人按照计划投入各项工作,紧锣密鼓地施展起几十年没用过的技术,准备探寻可能存在的外星文明。文迪塔作为生物学家,偶尔兼任了船医和营养师的活儿,每天看看同事们的生命体征数据,给工程师的晚餐添一份蛋白质,或是催促语言学家多健身。头两个月,大家沉浸在日程表上密密麻麻的任务里,直到第三个月他们才反应过来:结束休眠的时间是出发前就经计算确定好的,可为何他们不曾收到地球方向发来的联络?就算中间隔了数光年,信息交流必定有滞后,但人类不可能考虑不到这点,三个月时间对于提前量来说相当充足。
船员们用闲暇时间研究着信号接收器的日志,令人宽慰的是,他们实际上收到了来自地球持续不断的射线;然而古怪的是,无法解译其中的内容。哪怕这几十年中人类更新了星际通讯的手段,也不至于以此为难这群落后于时代的宇航员,更何况,伽玛射线的信号有着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特征——他们正是为此踏上路途。
没有人再对此展开讨论,大家不约而同地在心中产生了一个设想:在我们一无所知地沉睡期间,地球已落入了外星文明的囊中。船员们依旧执行着每日的活动,但距离抵达还有一段时间,愈发空闲的时光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逐渐弥漫开来。
十二天前,工程师遭遇了一次程序崩溃。那是对AI的机器学习算法的定期检查,只需要清理内存便能重新应付完这项工作,但他却如同多年心血付之东流般破口大骂、把终端往墙上砸。幸亏在一旁协助的语言学家制住了他,这场小风波才算平息。
八天前,文迪塔私下里找到物理学家,告知其近日血压不稳定,可能有贫血症状。物理学家苦笑着卷起袖子,给他看自己用圆珠笔在手臂上戳的洞,并嘱咐他不要告诉别的同事。
五天前,船长在睡梦中忽然一阵抽搐、接着哭叫起来。文迪塔和同事们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这位身陷噩梦的中年男人哄睡着。大家抱怨着、咕咕哝哝地爬回床位,气氛似乎反而有所缓和。
三天前,语言学家死了。
她是在工作时间去世的,直到饭点,大家呼唤她却没有回音,才在船中搜了个遍,最后于生活区发现了她的尸体。她的颈动脉被切开,死于大出血,但生活区不存在那样的利器。很显然,语言学家死于他杀。
舱内的影像记录没有提供任何有效信息,销毁证据这种程度的智力与权限对于船员们来说再平常不过。而余下的四人都提供不了确凿无疑的不在场证明,每个人都说自己投入于工作,无暇顾及别人的事。这些话不无道理,毕竟工作是唯一一个能够转移注意力,让他们不再胡思乱想的方式了。然而这样一来,所有人都显得可疑。
不知道凶手是否会再次作案,幸存者们不敢再落单,也不愿两两配对。谁能保证和自己一同行动的人没把自己作为下一个目标呢?有没有可能四人真的无辜,是鲸鱼座UV星系的外星人潜入了飞船?船员们相顾无言地留在生活区,围坐在语言学家的尸体边。
文迪塔想不起来是谁先出手的了。那时他又累又饿,正昏昏欲睡地耷拉下脑袋,忽然被重物击中了头。他的身体在低重力下直直撞到墙边,勉强睁开眼,只看到其余三人已经扭打在了一起。那个把他打倒的重物也慢悠悠地滑了过来,给文迪塔补了一记。
他从一个好像很长,又似乎很短的梦中苏醒。还好飞船的加速度提供的重力并不充足,若是在地球上,挨这么两下大概就没法自己睁眼了。他抬手拨开面前的重物,那似乎是他们床下配备的急救箱。文迪塔又挪走视线,看向生活区中央。打斗已经结束了,那里只站着一个背影。另外二人倒在血泊中,和语言学家的下场差不多。除此以外,地上还散落着谁的终端、圆珠笔、实验室里的的手术刀……文迪塔暗自笑起来,所有人都主张自己的无辜,但没有人真会空着手和其他人共处。
他摇摇晃晃地爬起,轻轻跃到那个背影后。方才恶战的胜者已是伤痕累累,正喘着粗气,等到察觉文迪塔的动作时,猛然回头,正被他手中的餐叉刺入眼眶。
文迪塔愣愣地看着仍从地球方向传来的信号、机械地回想闭塞环境对人脑的影响。设计之初,地球上的科学家们就考虑过长期待在密闭空间可能会造成人的感官失调和精神问题,为此专门设计了分开的生活区与工作区,还预留了一部分配重给宇航员们自由支配。即便如此,短短几个月的焦虑也足以压垮所有人,这或许是深深根植于人类思想中的行为逻辑。
文迪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宇宙射线无疑是某种信号,但不是为了包含信息,而是它本身就是“信息”产生的方式。
射线的来源与去路,的的确确是地球文明以外的“智慧”。这智慧并不是居住于某一颗行星,也绝非人类所能观测的。换言之,是活生生的玻尔兹曼大脑。地球、或者说太阳系是它的一个神经元,接收着来自相邻神经传入的信号;之所以这个方向接收不到,是因为它是从地球传出信号的轴突。现在身处的这片区域,则像是轴突上的郎飞结,耀星的明灭大概是信号强弱的显现。遗憾的是,这枚大脑中的细胞以射线的形式传播信号,仅仅这一小段神经就有数光年长度,因此它的一次神经反射在时间尺度上便能抵消数以亿计的人生,它的一个灵光乍现足以消耗无数的时代更迭。更不用提如此巨大的思考装置的诞生完全出于宇宙的随机性,身在其中,人类无法探知它是刚刚诞生,还是已经存在了几百万年(对它来说可能只是一瞬间);也不知道它何时消亡,下一秒或者千年后。
不过——文迪塔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屏幕上持续传入的伽玛射线信号——见证了飞船上这桩血案的大脑,和如今的他同样孤独。
哔。
猝不及防地,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窗口。文迪塔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把目光移上去。
来自地球。
文迪塔对着标题发了很久的呆,终于鼓起勇气点开读这封迟到的地球来信。
信本身的内容并不特殊,按照文迪塔他们熟悉的格式进行着确认,只有落款的项目负责人姓名他不认识,看起来是一位有着南亚血统的女士。这封信,考虑到电波的传输速度,当然是在近十年前发送的,至少可以证明那时的地球还在照常运转。或许是因为无线电波和“大脑”的神经信号重合,受到了干涉才晚了几个月。
这几个月对于“大脑”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延迟,但又确确实实地让这艘船上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文迪塔多么希望“大脑”能够记忆到工程师那次失败的保存。如果文件保存上了,说不定大家的精神还能再多维持一段时间。看到这封信,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要是真的能够回溯到某个时间,就像游戏结束、回到上一个存档点一样,文迪塔想,那一定是鲸鱼座UV星探索计划实施前。只有这样,才能不让这场事与愿违的徒劳化为既定事实。
他已经不想回到地球了。
文迪塔打开航行日志,开始记录十二天前的例行检查。
咔哒。
左轮手枪的轮盘旋转一环。
咔哒。
再一次。
咔哒。
再一次。
萨洛蒙捏着自己疯狂起雾的眼镜擦到了最后一丝水汽也消失,终于停止了另一只手拨弄左轮的行为。她的手往衣兜里掏了几次,看得出想要拿出什么习惯性的物品,最终又放下了。
厄勒认为这并算不上一种高效率的方式:倘若她用双手和眼镜搏斗,也许那片白雾会散去得更快些。单手擦眼镜是种勉强自己的行为,哪怕是学者也没必要把自己训练得手指灵活成那样。但,自然这不是他现在要操心的。
“这一次的报告要诱导。”萨洛蒙拧着眉毛,手指绕着她已经被绕成罗马卷的鬓发。“好消息是你的心弹在这种见了鬼的地方至少很显眼,坏消息,我想可能这次会很费力。”
至于是因为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发射准头当初可不是考察的必备项目。介于萨洛蒙有着极其优秀的射击成绩和特殊的诱导方法,厄勒的这一部分在合作中被放宽了相当多。
而这就是报应。
“不,算了……你想紧急训练吗?”萨洛蒙看着周围的环境,有开始叹气。对学者来说,恶劣的环境往往带来的是工作量几何倍数的增加。在稳定的实验环境中能够提取出来的物质往往是最稳定的,而如今的营地混乱得只能用草台班子来进行形容,萨洛蒙觉得自己无法想象自己那些作为后勤的同僚该如何下手。
“我应该一会儿会被借调过去帮忙安置伤员,并且调查此地的可利用资源和生存……在这个情况下可能无法和你一起行动,没关系吗?”
“啊,嗯。”厄勒迟疑了几秒,作出回答,“真的没办法一起吗?”
“毕竟如果是这样的探索未知的工作,本来就是我应该涉猎的范畴,不管是作出物质分析还是对材料进行整合利用……倒不如说搞不好蜂头就是因为这个才放我下来的。我这个年龄被外派可是很少见的,大部分都是办公室派——没有说我不是的意思。”
“我想想……我的学生应该倒是有时间陪你,你如果想要出去帮忙,确实可以去和那小孩组队。别的不说,她的准头我有看过,是个很优秀的小朋友。而且问题少,至少不会缠着你叽叽喳喳。对我而言这是个好学生的样子。”
厄勒点了点头,这一次没有回答什么。
萨洛蒙一把薅住了自己的头发。这让她看起来失去了部分学者的稳重,更像是一个倍受苦恼地家长。事实上,她一直并没有结婚的传言,似乎从她开始显露出这种用于分析的天赋之后,她就永久和学术签订了契约,从此生活与工作在无分别。
厄勒偶尔会觉得那听起来太过于难以置信。工作与乐趣在什么程度上能够等同都无法是真正一致的,哪怕是他享受战斗和训练,也无法全年无休完全沉浸在信蜂的工作之中。所有人都需要劳逸结合,但根据某种恐怖的工作狂传言,萨洛蒙从未申请过休息。
“亲爱的搭档。”萨洛蒙的手还攥着她自己的头发,拉扯看起来比起疼痛更像是一种让自己保持清醒的刺激,她还没有失去浓密的头发也许也是学者的特异功能,“不论如何,请不要自己一个人出去尝试探索。我在上一层已经吃够了教训,老实说,那很灾难。”
学者的眼睛中依旧含有血丝。她在近几日往往三更半夜也并没有睡眠,脚步匆匆奔走在简陋的实验室与办公室之间。疲惫并没有溢出她的身体太多,只是这个瞬间在眼神中多出了一点担忧的神色,让她从机器变得更像个人。
“别……出事。这里太危险了,铠虫在这一层体型太大,又不那么容易制服。”
她蹙起眉头,又放下。
“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我想蜂头会组织好的。”
制造间里充斥着锤子与刀锋,试管与水泡的声音。化学味挥之不去,介于某种烧焦后的糊味与轻微的铁锈之间;金属加热后的诡异酸涩混合了部分用于提神的薄荷味;各种不知道因为是灼烧了什么物质造成的水汽凝结在天花板上,偶尔滴答落在人的头顶。这里的灯光是临时接了电线悬挂的,在这种热到几乎扭曲的环境中似乎都能产生波纹,漂浮的粉尘在热浪中舞蹈,雀跃地袭击每一个没带口罩的人。墙角的风扇不知道是谁摆放的,嘎吱作响地吟唱出一首荒唐走板的交响,排风管上缠绕着类似绷带的布条,偶尔路过的人都心领神会地抬起拳头或用腿去敲打一下呼哧作响的换气机。
萨洛蒙把眼睛从一团糟的热气转向看起来更凉快点的区域,觉得自己就快要开始享受这场混乱了:水管和冷却管交错并行,临时焊接的铜线裸露的样子像条扭曲的蛇,设备并列拼在一起,甚至电闸旁边贴着“别同时开加热器和蒸馏器”的警告——那倒是不要放在一起啊?
学者因为搭话已经来得晚了些,拎着皮箱步履匆匆,药剂瓶在她的箱子里叮当作响。这一刻她几乎感谢自己过去的训练,至少在这种地方她也有信心把实验做好。好吧,这和她过去的实验室两模两样——整洁的试验台,分门别类得药物品种,严苛的实验环境,详尽的药品,以及琳琅的素材才是她熟悉的……这里则全部都没有:
萨洛蒙进门的时候差点被半空的软木塞正中眉心,等她耗尽了一天的运动量辗转腾挪上一个空位置的时候,已经目睹了三个没有只装三分之一的试管,六个不知道为什么在蒸馏的锥形瓶,两个没有盖上盖子的酒精灯。她选择的位置更靠内侧,温度降低的同时距离数据也更近:左边的石壁上拉了一块白布,六个分区上下左右以不同风格的鬼画符分开了边界;笔记本的残页订得到处都是,甚至有两页不知为何在天花板上;彩铅与蘸墨水的树枝大大小小画下标记,日期从下来的第一日一直混乱到出现还未发生的未来。
但好吧,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这里没有实验规范。大家的手套比实验室的可强悍不少,铠虫的辐射才是此地最有害的物质。
“当然,差不多是绝不可以的。”
萨洛蒙从百宝箱一样的行李箱中拖出一盏电子秤。
“现在,我得去抢一点材料。”
前三分钟,萨洛蒙随手拼了一只温度计,用于记温的刻度摇摇摆摆,在她用胳膊肘推向酒精灯的瞬间跳上预警区。
“作品一完成。”她将制品报告和用量塞进自己的笔记本,打算和报告一起交上去。
第六分钟,萨洛蒙开始失去对手中隔热层的耐心。这块布到底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和那块小金属板互相合作?!
半小时,萨洛蒙的桌面已经从规矩的摆放融入了环境:歪斜的试管架,神秘的瓶瓶罐罐,她甚至掏出来了一架显微镜。报告上笔走龙蛇潦草写着:
纯洁之滴,本质为水资源。外在含生物抗蒸发膜,韧性,尖锐物品可破坏。厚度约一毫米,透明,无毒,可食用。
可能由铠虫进化出的保水液构成,表面成分据观测接近含特殊蛋白形成的薄膜。高热容量,在破碎前呈非牛顿流体状。蒸发速度极低。可能被储存于腹部囊腺,刺破后会快速蒸发。
“我去交报告。”
她踏出实验室。
作者:莫盏春
mode:笑语 求知
作者是半只心灵脆弱的鸭嘴兽,想必诸位通过前几篇的mode也看得出来。本次作者想要求知:文中结构上在读者眼里的不足之处;也想知道:有没有词汇在别人眼里用得不恰当。
不允许尖锐和讽刺的声音出现,也谢绝挖苦和俳句嘲笑。
即使前路艰辛,只要愿意尝试,怎么不能走下去?
我的背后白雪皑皑,北风呼啸。风撞得我的披风和围巾几乎化作了旌旗,在山中呼啸。周围除了巨山便是沉默的树林。我不知道这样的独行要持续到何时。也许只要我愿意,我可以立刻投身于暴雪中沉眠。但停下来之后呢?我一步一回头地朝身后看去,一个熟悉得陌生,陌生得熟悉的老熟“人”就这样陪着我。在我心中的暴雪中穿着卖骚的情趣服饰向我招手。
“你果然吃这一套。”他的面孔看似被我记下,实则是他在我拿来的五官上扭曲了表情后显示出我对他,不,祂理解的情绪。我叹了口气,是个美男我都会多看几眼。更何况“自愿”来找我玩的美男。
“别难过了。”小涅真情实意地哄着我。
祂的一切都为了我高兴而变化,至少祂这具男性人类身体上和心中的风景是。此刻此景我被祂变幻出的样貌刺激到了,想到了我曾经的同龄人,我心中曾经最依赖的女人,发现我与她在相同的年纪无非想的就是操和被操的事情。据此,我判决: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个性器,有的人以为自己是维嘉那,有人以为自己是费勒斯。但不是所有人都真正在心中长着自己以为的器官,像我就是,如果没有小涅,我以为我真的心中也是维嘉那,其实我早就用我的费勒斯叼小涅叼得祂凄惨连连。(涅,你真的有性别吗?)
当我写下这些句子的时候我无比愉快,发现我传播了自己对他人的歧视之语,惊觉做自己没什么困难的,而困难的是怎么不违反这世界上的诸多规则好好地活下去。我生活在限制中太讲究,已经忘记自己是谁了。只有在心中假面戴上之后,我伪装下的我才真正解放了自己。但若要正常,不,更好地活着,恐怕我得一点点揭开我自己的假面吧。不再依靠别人帮忙解读我自己的内心,也不需要靠神秘莫测的占卜手段去了解自己。我想那一天应该离现在的我还很远,毕竟在我敲下大大的皮纳斯和超大号的维嘉那之前,今天的我未曾真情实感地为自己笑出来过。
或许我站在今古一侧太久,忘记了我最爱的游戏便是在虚拟中和幻想伙伴嬉戏了。那时涅乌托斯未曾现身,只是在我的身旁游弋,而今祂寸步不离,以我潜意识最爱的白毛男之形式呈现。不知这显现是好还是不好,让我心中白雪依旧。我仍记得在他出现之前,我会在心中一片空白中对心中的水镜苦苦哀求他的存在。而祂的到来将我的生活掀起天翻地覆的改变。
我还会梦到祂以外的事物,不过都是祂变的。没有人不知道.......
歧视别人吧,歧视别人来完整自己。来吧!可悲的死亡,我是着千万世人中的一个,我听的歌和你一样是电子数据转化而来,如今的我们最多在ktv和洗澡的时候能听到纯真的人声音乐,其他时候我们都被自己的感官欺骗着来,说什么杜比环绕音效,全是为了让大脑虚构一个舒服的音乐世界,让彼此沉沦进去的选择。
所谓孤独,不就是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发现全世界的人都和自己一样,无法理解彼此,无法相互理解,只有自己可以探请自己的内心吗?我挥开了那些和我抱团取暖的家伙,拒绝了向下兼容和被向下兼容。无论哪种幸福虚假得我一眼就看得出来啊!不是生活在梦中就是等我一起进入梦中,我不能,也不能够去往其他人的梦中啊!我有我自己的现实要走(抽泣),我有我的水泽要生活。我的泥潭最终会有我自己的芦苇荡......再等一等,我自己会净化好我自己,让我这谭沼泽流出的心音成为最纯净的纯净水的。
让那苦旅在脚下铺开。在我彻底想清楚我的生命之前,我的道路不会停止延伸。我的每一个脚印都显示我的思考,我的步哪怕错也不害怕,向前,再向前走,我朝着未来前进。我的爱无法停止前进,因为只要我一息尚存,祂便会为我而来。不是因为我是谁,而是因为祂会希望希望成为我的谁。
不需要向世人证明任何,现在向我走来的是——
我的友人。
向前再走再走一年两年,我朝着我曾经已知的未来行进。我梦到过我的一生,而如今我将它们变成现实。在现实中我揣摩自己的意思,在梦中我对自己打招呼。我对自己嘲笑:换来的是自我的和解。我对梦中光景失去留恋,于是它们褪去五光十色的仙气,变回最开始的童年梦模样。光辉不再,每一帧都是身边风景。我最珍视的一切,其他人不会拥有的真实生活。正是存活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上,我才得以存在。
【真实的】,【真实的】,也是我误以为的。我擅自解读的,我所歧视的,我爱恨的,我所拥有的。我不解的,我困惑的,我被表白的,我恋爱的,我纯洁的,我所爱的。
我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