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到了。
潜水艇上一片肃穆安静,大家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登录默默准备着。安格斯带着日兔里在众多学生之中并不显得显眼,或者更准确的说,两人因为身高的关系,完美地被隐藏在了一群学生中间。
“学长,一会儿我们就可以上船去找塞因他们了吗?”大概是这安静的气氛有些压抑,日兔里小声的问着安格斯。
安格斯点点头,面上并没有显出紧张,但实际上他的手心已经在冒汗了。刚刚洛老师召集大家集合的时候说明了他们现在正在赶往黑组谈判的那条船,也告诉大家船上已经被复仇者侵入,希望大家在登陆的时候小心一些,不要做能力之外的事情。
安格斯刚刚在码头的时候便与复仇者交过手,自然知道这群人能力不凡,虽然他相信迷子老师实力非常强悍,但是在不知道复仇者数量几何的情况下,他还是会担心迷子老师遇到什么危险。更何况现在船上还有不明目的的人类一方,如果他们在暗地里谋划着什么,那么在船上的所有学院学生都有可能遇到危险。
——如果能再快一点就好了!
在安格斯心里反复念叨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安格斯和日兔里借着身形娇小,成功抢在众人前面登上了游轮,两人并未做停顿,循着简易地图上被标注出来的位置迅速前行。
一路上并未遇到挡路的人类或者复仇者,但在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安格斯突然大叫道:“小心!”
日兔里往前方一看,正看到一个小个子的少年背后有一个高挑成熟的美女,只看那副模样就知道她不会是学生。而现在鸽组的人类大部分都和迷子老师一起困在大厅里,那也就是说,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复仇者或者浸染者!
安格斯显然也是想到了同样的地方,他在出声的同时就已经跑上前去想要营救这名有可能会被伤害的少年,却不料一股无形的排斥力让他在扑上去的瞬间就被直接弹开,巨大的作用力让他径直掉进了海水里。
“学长!”日兔里惊慌的叫出了声,手下连忙翻起了字典将让硕大的“学长”两字掉落在海面上距离安格斯不远的地方。安格斯的反应也很快,迅速攀浮上字块儿让自己不至于狼狈的沉底儿,尝试了几次才勾上船舷上落下的铁链爬上了甲板。
走廊中的日兔里和带着兜帽的少年已经僵持了起来,安格斯终于赶来的时候,那少年和他旁边的御姐都被“矮子别走!”四个字紧密的包裹起来,少年似乎非常不忿的模样,那御姐却是脸部没什么表情的站在一旁,周围的字块不断被弹飞消散,数量却完全不见减少。
安格斯赶到日兔里身后的那一瞬,少年似乎是终于无法忍受爆发了出来,他单手叉腰指着那两人吼道:“凭什么说我是矮子!明明你们都是矮子!”
安格斯和日兔里均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打量了一下那少年,或许是由于他身边站着的女子尤其高挑,对比之下显得他非常矮小,但仔细看去,少年的个子的确又与他们是相仿的。
但少年并没有那种耐心等待他们反应,他“呵!”了一声,那名一直淡然的站在他身边的御姐就急冲上来,与她一起赶来的还有无比强大的排斥力,虽然日兔里也放出了巨大的字块来抵挡,但两人还是非常不幸的落进了水里。
——早知道刚才就不急着上来了。
一回生二回熟,安格斯坐在日兔里召唤出来的字块上,无奈的抽了抽嘴角。
时域不是很能理解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很能明白自己究竟是准备做些什么。
他面前是一片黑暗,却有一点突兀的白,走近几步发现那似乎是一个人的背影。
就在几分钟前,反元素力场的抑制以及敌人的强力使他败于元素猎人之手,继而被击打陷入昏迷。
应该是这样才对。
时域没有像常人一样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又或者是“你是谁”一类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背影。
背影似乎察觉到时域的靠近,侧了侧头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个浑身上下只有白色的青年,从脑后编成麻花的发辫到皮肤再到长袍,甚至连睫毛和眼瞳也只是淡淡的灰色。
“你来了。”
时域第一次见到他,但这个声音他并不感到陌生。
——域神,平时一直化为十字架饰物模样的他的元素神。
域神静静地看着时域,似乎是在等他开口。
“能看到现在外面的情况吗?”
域神手轻轻一扬,周围的黑暗立刻消散,眼前的情形无外是他们现在所处的码头。
敌对的元素猎人,穆欣,洛基,远处参战不久的艾琳娜,以及昏迷在地的时域自己。
此时的战况并不轻松,时域不发一言地盯着战局。
他在担心他的同伴?
或者是在思考自己现在能做些什么?
现实并没有留给他多加思考的时间,他看见之前击败自己的对手举起了枪,瞄准体力不支跪倒在地的穆欣。
时域突然明白了自己究竟是准备做什么,以及自己自己现在能做什么。
但有个黑色的人影速度比他更快,瞬间出现在了穆欣身前。
枪响——
“拜托了。”
时域举起手掌,域神以同样的姿势将手掌贴上。
手掌接触的瞬间,元素使和元素神从指尖开始逐渐融合,而时域融合的部分像是渐渐蒙上了一层白色滤镜,皮肤、眼睛还有头发的颜色都淡了一层。
再次睁开眼睛的他已经开启了觉醒,习惯了一下能力强化带给他的感官上的区别,时域站起身迎向穆欣的目光。对方用眼神向他示意后发动能力引起了地震,码头的货柜杂物被振落在地,伴随着坠地的沉闷声响扬起地面的尘土,时域立刻趁着地震的掩护将一行四人移动到了码头的空屋。
码头非常大,所以即使是时域匆匆计算挑选的空屋,与之前战斗的地点隔了相当的距离,而且隐蔽性也不错,用来暂时藏身还是绰绰有余。
将三人暂时安置后时域又立刻从屋里消失了——他准备独自前往潜水艇。洛基的伤势不允许颠簸或是耽搁太长的时间,他衡量了一下以后便判断出最佳的方式。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时域又再次出现在了空屋中,同时一起出现在屋中的还有雾礼以及一大堆医疗用具。
穆欣对于这异常的速度感到些许讶异,转头看向时域时才发觉他不同以往的发色。
“你觉醒了?”
“嗯。”时域点头回应她。
之前撤退时的紧迫并没有留给穆欣定睛打量时域的时间,现在再回想,当时时域的确没有念出坐标就发动了能力,这大概也是觉醒后解除的限制之一吧。
“诶?时域??噢噢噢天哪不会是我的幻觉吧?!”
雾礼有些一头雾水,现在眼前严峻的状况让他有点慌乱,但他的注意力还是总往奇怪的地方飘,“什么时域的头发居然变浅了?!不过浅蓝头发的时域……棒!”
时域嫌开口解释麻烦,于是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方式——他伸手握了一下雾礼的手。
雾礼的表情由一开始的混乱变为惊讶又转成凝重,他可以通过接触来获取物体相关的知识或是记忆,集中精神时甚至能预测人近5秒的想法。
雾礼明白了现况以及自己被带过来的原因,伸手去接触被平放在台子上的洛基。
“中了三枪,但是幸运的是子弹都没有击中重要脏器。除此之外也没有致命伤。不过最麻烦的还是他的血友病啊……”
雾礼转身取过医疗用品,时域觉醒后能力的精准度提高了很多,子弹可以由他取出,而剩下的,虽然能够从医疗用品上获得的只有理论知识和记忆,但现在除了死马当活马医之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方法能救洛基了。
感觉事情并不如想象中的毫无转机,艾琳娜暗中松了一口气,她刚才为洛基进行了短暂的供氧,能力冷却再加上之前受伤不轻,便退出隔间准备暂时先休息一会儿。
艾琳娜刚刚合上门,身后的异样声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转头却看见一直待在隔间外的穆欣倒在了地上。
中毒?隐瞒了伤势?突发的情况让艾琳娜脑中闪过了很多可能性,但靠近检查后发现应该只是由于受伤和压力太大导致的暂时晕厥。
不是严重的情况真是太好了,艾琳娜组装起简易担架,将穆欣挪上去先休息一会儿。
对洛基的紧急救治暂时告一段落,时域打开从刚才开始提示灯就一直闪个不停的终端。
终端上显示出的是洛羽闲老师向白组群发的传话,希望白组的同学迅速移动向潜水艇准备与诺亚号对接,表述简洁明了,时域简单的浏览了一下就明白了大概。
就眼下有两人都昏迷不醒的状态,尽快赶去潜水艇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而要赶去潜水艇,最短路线中必定会经过一个小城镇。为了不惊扰到普通人或是暴露自己的行踪,来时白组还做了一些变装,不过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们变装了。
三人讨论了一下,准备带着剩余两人从城外绕路过去。再次检查了一下穆欣和洛基的身体状况无碍后,他们离开了空屋。
*
-聊天室0268-[加密]
Nekoyama:对方四个人,黑魔兽,【振】元素使,【氧】元素使,还有个缺少情报的眼罩男。
Fujiwara1:他们的伤况?还有眼罩男的能力你有什么头绪吗。
Nekoyama:黑魔兽快死了,振和氧伤的都挺重,眼罩男伤势应该轻一点。他能力的话似乎不像是单纯的瞬移系,应该还有些别的,独眼也对他没什么影响。
Fujiwara1:能力范围是?
Nekoyama:没注意,听松茸描述应该是开力场半径100m不到点。
Fujiwara1:关于目的地?
Nekoyama:谁知道,不过也差不多该察觉船上的事情了吧。
Fujiwara1:谢,合作愉快。
Nekoyama:不谢,交换情报而已。
[Nekoyama]退出了聊天室。
[Fujiwara2]加入了聊天室。
Fujiwara2:哥,怎么样?
Fujiwara1:差不多,准备去城镇周围。
Fujiwara2:我也要一起?
Fujiwara1:来帮忙。
Fujiwara2:明天晚饭我要吃番茄牛肉!!
Fujiwara1:再说。
Fujiwara2:再说是什么意思啊!!!
[Fujiwara1]已退出聊天室。
Fujiwara2:喂!!
[Fujiwara2]已退出聊天室。
聊天室0268无人自动解散。
黑兔晴子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睁开的瞬间一阵次痛迫使她闭上了靠近地面的那只。
是血。
她倒在血泊里,一些血液沾到了她的脸上,当然它们有一些也进到了她的眼睛里。那些血干涸后弄的她的脸痒痒的––––如果她的神经还有空闲去感受这痒的感觉的话她一定会这么想。
可惜,没有了。
亓天的【痹】元素已经因为鹰组那边的元素抑制器和他自己糟糕的身体状况变的十分稀薄,长久不知痛的她们,受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又失去了天然的庇护。与疼痛久别重逢的她们倒在地上像搁浅的鱼,离开了元素,他们也不过是拿着刀子的普通少年而已。
啊啊,就算是临死之前也回忆不起童年的经历了,晴子的嘴里充满血腥味,看着对面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童年时自己最喜爱的瓷器的模样。因为已经不再是人类了吗?不...她的眼皮禁不住颤抖了一下,是因为她选择了复仇吗...?对人类的厌恶让她丧失了【人】的基本元素,直到元素神离她而去,连【死】也失去了,除了【痹】,还能剩下什么呢?这是她选择复仇最可怕的下场。
大概都无所谓了吧。
因为她早就一无所有了啊。
现在她那双只会俯视着敌人的眼睛,正逐渐被血液侵染,寒如夜空的眼神,也逐渐失去了锐气。
好累。好吵。好麻烦。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
黑暗中,一束灯光照在晴子的脸上,她下意识的寻刀,却发现自己的左手重得抬不起来。
"请不要动。"一个温和而礼貌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她抬眼望去也只能看见黑暗中浅淡的蓝眸,那轮廓在恍惚间竟和童年的自己有几分相似。
"您还痛吗?"晴子听出这是个女孩的声音,再仔细看,那女孩像是端正的跪坐在她面前了。
"......亓...咳"她这才注意到因为缺水和出血的喉咙近乎完全干燥,她强忍着咽下了一口唾沫继续问,"亓天呢?"
"亓天是......哦,是那位先生吗?他没事了。"
还好。晴子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关于现状之类的废话了,她不想浪费气力,现在大概是安全了。她试着活动了一下左手,已经比刚才轻松许多了。刚刚倒地前几秒,那个红眼睛的男孩对她连着开的两枪就恰好打在左小臂和心脏处。现在不仅手臂,连心脏也没问题了。
她惯用的两把刀就放在右手边。
她又偷偷瞥了一眼光源处,不规则光柱斜射进来,恰好照在她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从形状来看这显然是这个“屋子”的缺口,甚至可以更进一步推测,他们现在就在码头集装箱里。
好。
晴子身体略微前倾,已经做好随时抢走武器逃离的打算。
"晴子大人。"对面的女孩往前凑了几步让另一束光照在自己的脸上,"您记得我吗?"
看清了对方的面貌,她没多想,摇了摇头。除了亓天,她没有其他朋友,而她的家族也早已覆灭,在她的见证下,在她的手下。
女孩叹了口气,失落的低下头去,又抬起头来对望晴子:"我是分家的黑兔海弥。最小的那个分家。"
可能是自己遗忘了才给黑兔家族留下了最后的一家吧。晴子左手揉了揉太阳穴,右手已经触到刀鞘了,在那沾满血污的手掌下她的目光毅然露出杀意。只要她问起家族的覆灭,"知悟"就会随时出鞘。
"不瞒您说,所幸我因为一些原因拥有了异能力,不然您的伤恐怕回天乏术。"海弥把手放在心脏上,一幅惊魂未定的样子。"但是我对元素操控还不够熟练,您现在身体状况如何?"
"嗯。"晴子听了这一番话,把左手放下,缩回了右手。
"唔.....啊......"海弥身后传来一声呻吟,那男声显然是亓天的。晴子提起刀,拨开海弥,走到亓天面前扶住他的肩膀,抚摸着他的脸,把挡住他的脸颊的头发撩开。连她自己也快要惊讶自己会有那么细致的动作了。
"这位先生的伤我也治疗过了,不要担心。"
"...?"
"我没事。"亓天伸出微凉的手触摸着晴子脸上干涸的血迹。海弥想,如果足够明亮的话,这两人一定在笑吧。
不过现在的情况却容不得她们得到太多休息,海弥不得不做那个搅局者。"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外界的状况我打探过,请跟我一起撤退吧。"
晴子点头,得到了支持的海弥起身把手放在门上,回头示意,咯嗒一声,大量的光涌进来冲淡了黑暗。
"注意眼睛。"海弥说着先走了出去。
晴子和亓天也紧随其后,拿着武器走出了集装箱。
废弃的码头上,早就失去了自然的生气,连人工的整洁也不存在了,只剩下战斗过后的血迹和残骸,有侵染者的,也有人类的。晴子看着走在前面的海弥捂着嘴快步走着,也不再是缓慢的散步,加快了脚步。没有侵染者的拖沓脚步,三人行进速度比晴子来的时候快得多。离开了激战的区域,血腥味就淡了很多,也没有刺目的尸体了,她们正在逼近森林。进入了森林,她们就获得了更多的掩护,就算是追兵来的话也能提供多种战术准备。
突然,震耳的噪音吸引了她们的目光,晴子抬头看向树叶间的小片天空,直升机的黑影向着前方飞去,快速消失了。
该不会。。。。?
鹰的那伙人离开时就乘坐着直升机,会不会。。。。?
"难道是他们?"亓天停下了脚步,看来他和晴子不约而同的考虑到了同一种情况。
海弥应声停下,她回头疑惑的看着亓天:"您说什么?"
“要来了。”
另一边,
"啧,别用那只秀过恩爱的手推我。"苏我祈从直升机软梯上一跃而下,实际地面距离超出了他的预算,让他一下没支持住摔了个马趴。
"睡太久连脑子也睡傻了吗?"真二冷笑一声,为了增加嘲讽力度也像祈一样跳下,因为身高优势稳稳着陆,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变本加厉的阔步前进,丝毫没有帮一把的意思。
虽然原本他是这么打算的,不过他显然忘了祈也不是块好欺负的料,没走出一步他也一个踉跄来了个马趴。原因嘛……看看祈的手抓住了什么就知道了。
祈得逞后凭着还算敏捷的反应迅速起身准备跑路,领巾却被马上揪住了。
"呵,自己笨蛋还非要拉个垫背的,"真二已经起来了,他没管他那幅假斯文装逼用眼镜,为的就是防止苏我那小子跑掉。
"啊,被抓住啦,好害怕啊–––公主大人快来救我–––"
"算了,"真二拿起地上的眼镜,在衣服上蹭蹭又回到了那幅斯文的样子。"反正现在是确认那两个家伙的死亡要紧。"
苏我祈拍了拍被弄皱的领口,嫌恶的皱起眉:"变身吗你?还有别用秀恩爱的手碰我衣服。"
"碰到了真对不起啊–––身边跟着一个这么不听话的小•王•子。"真二笑着叹气,故意把手往祈肩上拍。
祈的速度比先前战斗时还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躲开了真二的一拍。在退到安全距离之后,友好的回了一个中指作为还礼。
【嗞嗞嗞,早知道我就跟着你们一起了。】
真二的通讯器映出松鼠的全息投影,松鼠挑眉看着两人,对于先前祈执意要跟去的事抱有些微的埋怨。
"抱歉,不会了。"祈懊恼的敲了额头,这都是在闹什么啊,"不过,"
"该道歉的明明是你男朋友吧!"
松鼠沉默了一会,愉快的笑起来:【我没看见呢☆好好保护自己哟真二☆】松鼠关闭了全息投影。
真二一摊手:"喏,走吧。"
祈攥紧的拳头又放下:"你们...你们一定会倒霉的..."
静谧的森林里,晴子好像听见了小动物磨牙的声音。
––––––––––-––-–––
"怎么了?"晴子突然停下了,还警惕的压低身体。
"很近。"晴子左手已经握住了"知悟",右手握着刀把随时准备拔刀。
亓天见势把海弥推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自己也拔出了扇子里的刀。
风吹草动,叶落无声。归属于晴子的【死】之气息也越来越浓厚。林间叶间,一抹突兀的黑色将敌人的位置毫无保留的暴露了出来。再靠近一些...就是现在!
晴子一闪就到了祈的面前,看着这张脸,右臂的疼痛感再度被唤起,拔刀的力度不知为何比以往大了几分。连被划到的树干也表皮绽裂,也正是因为树皮的缓冲,给了祈足够的反映时间,晴子的刀被老老实实的挡下。双方僵持着,彼此无法动弹丝毫。
真二趁机拔出腰间的兜割,企图偷袭僵持中的晴子,却被从侧方攻过来的亓天缠住,扇刃和兜割也像公牛的角一样紧紧抵在一起。
然而晴子可不会任由这僵持持续下去,足够有力的右手可以单独抵住祈的防御,她松开了握着"知悟"的左手,绕到身体右侧,此时此刻作为真正的惯用手的左手拔开了"义理",银光一闪朝苏我祈的腰部挥去。祈怎会料到还有这样一击!毫无防备的腹部被划的血肉模糊,他整个人也失去平衡向侧面倒去。
而另一边文弱的文学少年和饱经沧桑的人贩子显然不能比,亓天很快就被真二制伏了。真二用不知怎么得来的手铐把亓天反铐在树上,回身想要帮忙的时候,刚好看见了这一幕。
"喂!苏我!"
听见喊声的晴子回头,挥到一半的右手僵硬的停在空中,想立即终结战斗的心思被扑灭了。因为他看见亓天的肩部血流不止。她的大脑迅速改变作战计划,根据利害关系,生成新的方案。
她丢下双刀,拾起祈的匕首,揪过祈跨坐在他身上,然后–––匕首刀尖紧贴着祈的颈动脉。
"放开他。"
"哈?你说那个家伙吗?"真二挑眉,"如果不放呢?"
瞪着真二的晴子注意力转回祈身上,匕首从他的脖子上离开,不带迟疑的刺在祈的手背上。顾虑到亓天会因为疼痛使用【痹】元素,晴子特意将整个手掌都穿透。
祈紧咬嘴唇,无论如何也不肯喊出来。
"啧。"晴子把匕首拔出来,这一次,对准的是祈的眼睛。晴子扬起匕首,准备刺下。
"够了!住手!"真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放人,你别乱动。"真二面对着晴子警惕的后退,确认了晴子没有要动的迹象之后低头开锁。
真二押着亓天,慢慢的走到靠近晴子的地方:"你别动,我把这家伙放过去。"
真二看见晴子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松开按着亓天的手,把亓天往前一推。晴子也顾不上考虑什么阴谋之类的了,一把搂住亓天,完全忽视了真二的存在了。真二要的就是这种放松的气氛,这样他借机麻痹晴子的计划才能实现。果然不出他所料,他绕到晴子的身后侧,举起了麻醉枪(和先前祈用的同一款)。子弹命中颈椎,这下她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了。想要再次擒住失去武器的亓天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苏我祈的伤势太过严重,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现在晴子和亓天已经成为囊中之物了,真二走过去查看祈的伤势:"还活着?你可拖了我两次后腿了。"
祈撇撇嘴角,算是笑了。
"啧,那边的人,滚出来。"真二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对着远处大喝一声,海弥被发现了,不得不出来。
海弥看见被制伏住的晴子和亓天,捡起了地上的刀进入戒备状态,不过显然她只是个半吊子,连握刀的姿势都不标准。"请放了他们。"
"代价呢?你用什么换?"真二下意识觉得可以利用这个人。
"...我会治疗地上这个人的。"
"成交。"
问题解决了,这是稳赚的节奏。
随着绿色的光点在海弥手里聚集,祈的面色也好了很多。
"他现在可以走动了,不过最好不要战斗,否则我不保证不会发生危险。放人吧。"
"呵。"真二把枪抵在海弥额头上,"小姑娘啊,半吊子还是远离战场吧。"
"把枪放下吧。"这是祈的声音,"只把这个男人带走就好了。"
"你又发什么善心呐?"
"这叫信守诺言。"说着祈站起来捡起了晴子的两把刀。
"好吧,不过这个孩子怎么办?"
"元素使么。。。放在这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我突然发现你是个圣母。"
"胡说,走了。"
––––––––––
海弥跪在地上,祈和真二的身影消失在丛林中。而海弥只能看着这一切,什么也做不了,她没有战斗力。
"晴子大人。。。对不起。。。"
一个女孩的呜咽声,在丛林里弥漫了很久。
–––––––––––
"请让我跟随您。 "海弥提着晴子的提包,走上前去。
"没必要。"晴子拿过海弥手里的黑色提包,快步走着,像是要甩开她。
"您是说。。。我会成为拖累吗?"海弥停下了步伐。
"不。。。"晴子也停下,"你不该跟随我。"
晴子撂下这句话,只留给了那个尚未成熟的女孩一个背影。
森林中,风吹拂着晴子的脸颊,昨日的血液依旧干涸在脸上,她懒得擦拭。森林的另一边,另一场战斗正在激烈的进行,她站在一旁沉默的看着,失去了战斗的心思。那和她无关,就算是断裂开来的四肢从她面前飞过她恐怕也会无动于衷吧。
战斗结束了。失去了一切的自己,也是时候找个凭依了。"同伴",大概是这个名词吧。
"你们,"晴子从一棵树后走出来,对刚刚战斗中的二人说。"也是复仇者吧。请,带上我一起。"
晴子回忆着海弥的语气,试着模仿了一下。
"为什么?"其中青色头发的少女站起身,提出了一个料想当中的问题。
晴子也毫不迟疑:"各取所需。"
青发的女孩略一思索后,便道:“成交。我是天仙子,那位小哥你可以叫他37。”她边介绍着边向晴子走去。
“黑兔晴子。”晴子爽快地报出自己的姓名。
晴子脸上的血污引起了天仙子的注意,她走过来抚上晴子的脸:“人类干的?"
“嗯。”天仙子所触碰的地方,刚好是亓天触碰过的地方,晴子不觉露出了一丝厌恶的神色。她想甩开对方的手,但是眼下她必须学会伪装和忍耐。
“那现在就走吧。”天仙子也敏锐的察觉到了晴子的神色变化,回头向37示意了一下。
37朝黑兔友好地点了点头,跟了上去;晴子也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加快自己的步伐。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人类。
■
房间内,是面对面坐着的洛羽闲和迷子。迷子就像之前给夏洛特包扎时候那样身边放着很多瓶瓶罐罐。
虽然洛羽闲受到的刀伤(姑且看上去是刀伤)并没有伤到要害且已经在血翼效果的作用下结痂,但迷子在处理的时候却是一副做精密手术那样凝重的神色,这让坐在他对面正在被处理伤口的洛羽闲都觉得有点不自在。
而现在,迷子在一脸认真地用手指描绘着洛羽闲身上刚清理干净的伤口,就好似是想要探究出导致这样一个伤口的原因。冰冷的指间划过在愈合时稍微有点瘙痒的皮肤让洛羽闲感觉有些窘迫。不过他也没有阻止,因为这次受伤的确是因为自己大意,推脱的理由已经说不出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会因为自己受伤了所以却会担心被对方训斥呢,关于这点感觉两人都有点微妙地达成了共识,所以也都默契地没有提出这样的疑问。
在洛羽闲正想着要找点什么话题的时候迷子却停下了描绘伤口的手指,转身拿起纱布便包扎了起来。纱布圈圈环绕着,绕过洛羽闲的身体,遮盖了他身上肌肉的形状。其实有好几次迷子都想就这么拥抱上去,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念头,熟练地包扎着这起来有点骇人的伤口。
“这样就可以了。”迷子固定好洛羽闲身上缠着的绷带后,便把拿出来的瓶瓶罐罐收拾到医药箱当中。
“哦,哦。包得蛮不错的嘛。”洛羽闲就随口赞叹了句。
“因为在船上的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包扎呢。”迷子恢复了本来有点轻松随性的表情说道。他把收拾好的箱子放回桌上,便又坐到了洛羽闲的身边。
就在潜艇里的白组和船上的黑组成功汇合后,学生会长小芳表示要亲自去把被带走的圭一救回来,于是就带着一部分的学生开始了行动。而洛羽闲本来也一副想要跟过去的打算,但被迷子拦了下来。
“虽然你看上去好像没什么事,但这幅造型会吓着其他人的啊起码包扎起来吧。”迷子用这样的理由把洛羽闲带到目前收容伤者的客房区后,昏迷的夏洛特也终于醒了过来。
夏洛特在了解过大致情况后表示有些事要去办于是也脱离了大队,而其他学生有些选择了投入对抗入侵者的行动当中,有的也选择了帮着搬运那些因为迷宫被取消所以滞留在了礼堂里的伤者,大家都是各自忙碌了起来。
这也便是在黑白汇合后这两个老师却在小房间中独处的原因了。
“羽闲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迷子稍稍侧头说。
“我果然还是想去支援小芳会长那边。虽然说是已经答应让他们自己去了,不过还是……”
“还是放心不下吧?”迷子笑着接了下去,“也是,能完全放心学生的洛老师就不是洛老师了。”
迷子的话完全正中了洛羽闲目前的想法,让他一时语塞。
“咳。老师嘛……”他稍微轻咳了一下,“你也是,不要再内疚了。都说了这不是你的错。”
迷子没想到洛羽闲却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他微微低下了头,白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正好挡住了他的表情。“……瞒不过你啊。”
洛羽闲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突然有一种想看看对方现在是什么表情地想法,于是就伸出了手……
“阿斯卡先生,洛先生,我刚得到了个不错的消息。”而就在这时,穿着和服的夏洛特正好从打开着的门走了进来。她的手上拿着一个移动终端,终端的屏幕上正显示着船的结构和一些报告的文字。
“真是辛苦你了,夏洛特小姐。”迷子首先从床上站起身来。洛羽闲也拿起挂在一边凳子上自己的外套顺手披上,然后朝着夏洛特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刚才恢复清醒的船员已经把船的检修报告发给我了。船的硬件方面幸运地没有出什么大问题。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去控制室改变一下动力供应系统的控制,就很有可能可以让船再次启动了。
“控制室吗……”迷子接过夏洛特递过来的终端,招呼了洛羽闲一起看了起来。“控制室的方向和会长她前进的方向正好相反呢。”
洛羽闲指了指终端上的船的地图。“的确,而且即使可以启动船只,我们目前也不能这么做。因为圭一还在他们手里,我们启动船的话很有可能会惊动到那个抓走圭一的复仇者,这样圭一就危险了。”
迷子和夏洛特点点头表示赞同,但众人觉得这说不定是一个突破的方法。
“这样吧。”迷子开口道。“接下来我们兵分两路吧。羽闲你就去支援小芳会长,而我和夏洛特小姐则前往动力室。”
“这样可以。”夏洛特赞成道,“无论船能不能开得动,我都想先去确认一下系统是不是完好。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可以试着在这段时间内修复好。”
洛羽闲思考了一下也赞成了这个提议。
“那就在确认了圭一的安全之后给我信号吧。”迷子拿出手机晃了晃。
洛羽闲点了点头,“那就万事拜托了。”
■
去往控制室的路上出乎意料的安全。迷子分析可能因为侵染者们都被指派去协助复仇者自身的行动了,但这个也只是推断,没有确切的证据。一路上迷子还是集中了精神以免的复仇者或者侵染者搞什么突然袭击。至于洛羽闲那边虽然他也不是完全地放心,毕竟受过这么重的伤了,但他很相信那个人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从这段楼梯上去之后就是控制室的大门了。”夏洛特边行动边在终端上确认了两人的位置。
控制室里很安静,已经没有了船员踪迹。从控制室里的墙壁和一些机器上的抓痕上看,这里似乎是发生过什么事。
“我需要先检查一下船的自动导航程式。”夏洛特拿出终端并抽出控制室主电脑的电脑接口接上,“原先我们会在这片海域环绕一段时间,但现在看起来需要再修改一次了。”
迷子靠在一边看着夏洛特熟练地操作着终端,“目的地的话,我建议还是避开最近的港口为好。据说那边已经被人类的鹰派和一部分的复仇者所占领了。”迷子思索着说,“看来还是要找另外的停靠点为好。”
“是的……”夏洛特赞同道。她突然停下了敲击终端键盘的手,转过头看着迷子。“阿斯卡先生。”
“什么事?”
“你们……不,你,相信我们人类吗?”夏洛特的神情带上了几分的认真。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呢?”迷子带着温柔的表情微笑着反问道。
“说实话,我有点……迷茫。”夏洛特垂下眼睑,“我是不是想得太肤浅了呢。人类和元素使携手共建的未来什么的……”
“原本我的确也有点觉得这个想法是天方夜谭呢。”
“诶……”听到这样的回应,夏洛特有点吃惊,“是吗……果然父亲他……”
“但是啊,”迷子接着说了下去。“看着你们和某个人,我最近也觉得,那个未来也不是这么遥不可及的事了。”迷子把手轻轻搭在夏洛特的肩膀上,“至少现在,夏洛特小姐你就在为了元素使而努力,不是吗?”
夏洛特听完这段话后楞了好一会,然后她的目光又渐渐地坚定了起来。“我还不想放弃。”她说,“但是,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本来觉得这是一场顺利地谈判,但却出了这样的事,我……”
“如果你是打算继续走这条路的话,那为何不亲身体验一下呢?”
“体验……?”夏洛特一下没搞懂迷子想说的意思。
“是呢,现在理事长也还在闭关,我教那些科目也有点够呛的……但是夏洛特小姐的话应该没问题吧,嗯。”迷子又自顾自地说。
“等等阿斯卡先生你突然在说什么……”夏洛特彻底被搞糊涂了。
“你们要不要一起跟我们先回学院呢?”终于迷子的思维跳跃停下来并说出了他的结论。
“……诶?!”元素学院在夏洛特等人类的眼中就如闭关锁国一般是拒一切于墙外的,更别说迷子这个建议是直接让她深入到学院内部了。所以一时间夏洛特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回应迷子的问题。
“我觉得啊,有些事不亲身体会一下,大概是永远不会理解的呢。”迷子笑着朝夏洛特伸出手。“夏洛特小姐,你只要表达你最真实的想法就可以了。至于理事长那边…我也会帮忙说服的。”
“……我想去。”夏洛特仿佛彻底地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一般应答道。“只要还有可能性存在,我就不想放弃这条路。”她也伸出了手和迷子的手握在了一起。
“那就先这么决定了哦。”迷子笑着点点头,把夏洛特与自己相握的手托起,并低下头以唇在夏洛特纤细的指背上轻轻一点。
“请多指教了,夏洛特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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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芳,能听见么。”洛羽闲一手扣着衬衫纽扣,一手拿着电话说道。
“嗯哼,很清楚哦,洛老师。”小芳的语气还是相当轻松的,看来没遇见什么危险情况吧。
呲啦,呲啦。
“嗯,这边决定下来我也和你一起去救出圭一,你现在位置在哪儿,我赶过去和你汇合。”
“啊啦,我这边可并不需要什么支援呢。”小芳答道,“并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王的力量的敌人哦”
噗嗤。
“即使你有自信,但为防万一还是让我陪同……”
“老师你就是因为一直这样大家才会一直没成长的啊,对自己的学生们有点自信吧,洛老师。”在洛羽闲说完之前,小芳抢白道,“而且,在对方有人质的情况下人多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吧?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反而方便行事。”
噗嗤,噗嗤。
“……好吧,我明白了。”洛羽闲叹了口气无奈地答道,“说起来你那边是不是从刚刚开始就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嗯?在说什么呢,洛老师”小芳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松自如,“那是你的错觉吧?”
呲啦,嘭!
“……刚刚那一声好像超级响啊,这真是我的错觉吗?”洛羽闲疑惑道。
“错觉啦,错觉。”小芳答道,“哦,比起那个,我想到让洛老师帮什么忙了。”
“哦?是什么事呢?”
“嗯,请包围诺亚号的外面,让复仇者们无处可逃吧。”小芳的答复充满了她独特的自信,让洛羽闲根本无法回绝。
包围么……嗯,以乌鸦群为斥候,自己用黑羽的速度来回支援的话,的确算得上是一个人的包围圈吧,但是,这么说的小芳,是真的想要自己从复仇者的手中救出圭一,甚至还能轻易击退他们所有人吗?
“好,我会这么做的。”洛羽闲稍微思索了一下之后便答应道,“逃出来的复仇者,我会把他们全部俘虏。”
“嗯,那我这边就可以放开手脚没有后顾之忧了,谢谢老师。”小芳应道,“那么我这边也赶时间,就先挂了哦~”
“好。”
挂断了手机,小芳秀眉微颦地看了一眼手中破碎的武器,这家伙便是刚才发出巨响的元凶。
“虽说是随地捡的,但未免也太不经用了一些吧。”语气略带抱怨,不过在摇了摇头之后,小芳还是继续向前出发了。
只留下身后,遍地比起武器更加破烂的侵染者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