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我是一只咸鱼。
我的主人非常喜欢我。一天之中我们之间的相处时间往往在吃饭的时候,我在饭桌上挂着,主人在旁边端着一碗白粥仔细地欣赏我的身姿。主人他看一眼我,吃一口粥,看一眼我,吃一口粥。我对主人的陪伴,就在这一口一口粥之间。
有的时候主人会调皮的戳戳我,我在空中轻荡,心里害怕会这根老旧的红绳会栓不住我,但看主人欢快地大口吃粥的样子,我就因主人开心而开心,不再想这根红绳会不会断了。
毕竟,这是我们之间少有的互动。
毕竟,也是,这样空气中的咸鱼味就更浓了。
贰
我是一只咸鱼。但我已经不是上一章的咸鱼了。前辈告诉我,要珍惜与主人在一起的时光,因为它,美好,而短暂。
和前辈不同,我挂在墙上。也许这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总之我并不担心我与主人在一起的时光会短暂地在某一天中断,这是我的自信。因为主人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站在我面前欣赏我漂亮的背脊线,可爱的咸鱼尾。
他时常翻着旁边的日历,眼睛偷偷瞟我,嘴里喃喃——
什么时候呢…什么时候呢?
叁
我是一只咸鱼。我为我还是上一章的咸鱼感到骄傲。
最近家里来了一只三花牛奶色肚皮猫,和我咸盐奶色的肚皮色撞了,真讨厌。
虽然多了一个竞争对手,但我不怕,我和主人之间的关系好比正宫与皇帝,我的地位是这只小奶猫无法挑战的。比方说,你看,它在地上,我在墙上。
每天主人在下班之后仍要静静地凝视我一番,抱着猫。 每一次我都试图以一只咸鱼最凶狠的眼神瞪这只小奶猫。它的眼神是贪婪而凶恶的猎食者所独有的,主人怎么就发现不了呢?
肯定是因为主人太认真地在看我吧。
啊,主人和我之间的对视还是这么温馨,我想我和主人之间就像家人一样,每日陪伴,每日思念。
肆
我对每天平静的生活感到满意,除了梅雨时节,因为我身上的盐会掉,让主人又要费心,梅雨真讨厌。除了梅雨,我感谢主人为我带来的生活中的一切。即使那只三花猫真的烦。
虽然我只是一只咸鱼,无法像那只肥猫一样晚上温暖主人的被窝,可是我想我对主人的感情是那只浅薄的三花猫不可比的。
因为如果有一天粮食紧缺的时候,主人,我对你的爱使我情愿受伤的是我自己。
伍
但是如果再来一次,我希望自己仍是那一条血统高贵,自由自在的鲥鱼。
但是如果再来一次,时间是与你相遇之时,我想我还是愿意被你带回家。
520(1)番外 疯狂游乐场
如果有人做一份罗列出你最喜欢的场所的调查,那他应该会毫不意外地发现前三的排名里有这么一个地点——游乐场。这是个几乎每天都充斥着欢声笑语的场所,不过,偶尔也会有点不一样的体验。
“梅斯?你、你不要紧吧,”吞了口唾沫,卡兹特努力把卡在喉咙里的颤音咽回去,“要不要休息下?”
被叫到名字的身边人依旧没有回应,只将他那早已经饱经摧残的外套下摆攥得更紧了些。于是卡兹特只能欲哭无泪地将视线转回正前方,继续迎接前面那些明知是人工制造却还是把他吓得半死的魑魅魍魉。
今天是5月20日,虽非正式的情人节,却还是有不少年轻男女成双出门。怀着同样的小心思,卡兹特提前一周做足了准备,才总算把梅斯约了出来。看他一脸状况外的样子便可知道他必然没有意识到今日与往日有何不同,但卡兹特并不在意,他早就习惯了对方缺乏变化的表情,解开心结、确定关系并有了更多的接触后更是莫名地觉得这略为迟钝的反应可爱起来。更何况,与恋人约会哪有不开心的道理。
然而这份轻松的心情很快就在现实的重压下被粉碎得渣都不剩。
是那个王八蛋跟他说这家鬼屋一点都不吓人的?!接连几次被逼真的效果和突然震你一下的操作给吓得头都快飞了的成年男子卡兹特为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尊严在心里怒骂道。如果给他打个灯,大概就能发现他的表情比爱德华·蒙克的《呐喊》还要惊悚扭曲,而梅斯依旧无多表情,只有在“鬼怪”突然出现时抓紧的手悄悄地泄露了内心最真实的反应。
因此一趟鬼屋下来,两人都处在了魂不守舍、随时都可能晕过去的状态中,卡兹特简直不敢想象要不是他实在撑不住,发动了乌鸦找到一处低矮的栏杆翻出去,他俩还有没有力气直立着走出来。
为了甩掉鬼屋带来的阴影,卡兹特几乎是马不停蹄地拖着梅斯坐完了过山车,又杀进碰碰车车场过了把瘾。终于来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卡兹特兴奋异常,甚至忘了去注意梅斯的表情。直到发泄完多余的恐惧从项目场地中走出来,他才终于注意到梅斯惨白着张脸,连脚步都是虚浮的。
卡兹特忙拦住他的右臂,带得他重心稍偏,倚靠在自己身上,向不远处休息区的木质长椅走去。
小心翼翼地将梅斯在长椅上安置着躺下,卡兹特满心歉疚,“抱歉,我兴奋过了头,没有注意到你不舒服……我不是故意无视你的,我只是……对不起。”
“没事,”梅斯摇摇头,“你开心就好。”
卡兹特微怔。若是他人在此与他说这句,他可以断定对方必定是动了怒,但他很清楚,梅斯并不在这个“他人”的范围内。那双蓝眼睛澄澈如海,望进去只见真诚与坦然——他是真的这么想的。懊恼的情绪一下子漫过头顶,将他心里原本翻腾不已的刺激都给压了下去,卡兹特狠狠地抹了把脸,“你躺着,我去买点喝的。”
他去得匆忙,回来得也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将一罐还带着冷气的碳酸饮料放在梅斯脑袋边上。
“有点像。”梅斯喃喃道。
“像什么?”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只是双方的立场完全对调了。
卡兹特显然也想起了那段往事,笑道:“你还把我送你的戒指扔到失物招领中心去了。”
“那时候,我不能随便收陌生人东西,挂失比较好,”梅斯答得认真,“现在我不会再丢了。”
卡兹特抓了抓头发,拼命忍下捂脸的冲动,深感自己彻底没救了。
在树荫下休息了好一会儿,梅斯总算恢复了些许精力,两人重新踏上征战游乐场之旅,不过这次卡兹特说什么也不肯再去挑战尖叫类项目了。
好在他选的游乐场够大,去除掉尖叫类也还有很多其他项目可供选择。于是他们先后在旋转杯中转了个晕头转向,又被激流勇进的水花打湿衣服,接着坐在摩天轮中大眼瞪小眼地感受时间的流逝……而后日暮西沉、夜色四合,他们戴着夸张的米老鼠发箍混在人群中看完了装扮更加夸张的游行,听游乐场随处可见的高音喇叭播报即将燃放烟火的预告。
两人心照不宣地牵起手,逆着人流前行——卡兹特始终是带路的那个,不枉他提前做了一周的功课——终于在一处少有人至的高处停下。
满天绽开的烟花与震耳欲聋的声响下,两颗米老鼠头静静地靠在一起,今天是,明日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