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可液(险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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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起来,我的外星人室友正准备把自己淹死。—
当我在早晨醒来的时候,迎接我的不止是六点四十的闹钟声,窗外朦胧的阳光,还有就是从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
我能完全确定我绝对没有马虎到从睡觉前放水放一整夜这种程度。
让我起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基本上我是知道是谁干的,就算发生了什么恶人入室案件,人家也不会在我浴室里面洗澡吧,结果八九不离十。
我推开我卫生间的门,我看着一位棕金发白肤的女人正蹲在浴缸旁边往里放热水。
这位是我的室友阿莉莲,虽然她根本没和我一起付房租,但她跟她的狗巴甫洛夫从几个月前就一起跟我住在一起,有够厚颜无耻的。
她听到我的动静,转过身来与我对话。“你来得正好,米尔乔夫小姐,我正需要你的帮助。”
看起来是位俄罗斯美人,听起话来脑子不太好,但她实际上是位外星来客。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说的。
我对这种浪费水的行为感到可耻,这不仅是浪费地球的资源更是在浪费我钱包里的钱去交水费。“什么是来得正好,你倒是告诉我你现在在干些什么?”
她在用手测水温,然后从洗手池底部的柜子里面翻出一大罐没有标识的清洁剂,把这个玩意靠在浴缸的边沿上。
“先跟你解释一下,西波李波莎同志,等下我将会把这个以六十比一的比例与热水混合在一起,然后你要看着我跳进去。”
我看着那一罐东西,搞不明白。“这是什么,温泉素吗?你要让我大早上伺候你泡温泉,你疯了吧阿莉莲?”
“不不不,亲爱的玛丽托芬,这可不是什么温泉素,这是我特制的索法式酸。”她摇晃着右手的食指表示否认。
“所以,这是干什么的?”
“这是临时身体专用的溶解剂前调,等会我进去后,你会看见我的身体慢慢溶解,然后你要帮我把浮在水面上的剩余肢体按到水下以便于我溶解完全……”
我开始怀疑我的耳朵。“等会!你在说些什么?”
“啊,佛罗艾玛丝君,我就知道你会感到困惑,但这完全没有问题,就算是浓度百分百的索法式酸液体也是不会伤害你的身体的,所以不用担心有什么危险,而且我溶解后无色无味你可以直接放掉。”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溶解你自己还要让我把你按下去!”
阿莉莲看着我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气。“主要是这样,因为浮力以及人形临时身体的密度可能导致我溶解到一半的时候浮在水面上拖慢进度,并且在这段时间有可能会被人发现,所以我需要你看准时机把我摁在水下让我溶解完全,顺便不要让其他陌生地球人靠近这里。”口齿伶俐地说出了长篇大论。
但这肯定不是我想要的。“这些不是重点啊!你这不是让我杀了你吗!”
“什么,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真是奇怪啊,陈浦桃妹妹。”外星人感到疑问。
“你才是应该给我一个你为什么一大早上在我的浴室里准备拿我的浴缸来自杀的理由吧。”虽然她平时就很奇怪,但我也已经奇怪够了,一声叹气后准备听听外星人阿莉莲的解释。
“准确来说销毁临时身体是不算自杀行为的,但听我解释维利多克卿,首先是这样的,关于地球的监控与信息管理,我估计宇宙联盟要决定用专业团队来接手了。”
“啊,为什么?”
“因为昨晚凌晨我和巴甫洛夫在网上得知了许多关于世界末日以及疑似于宇宙联盟内部的消息所以通知了上级作为处理。”
“什么世界末日宇宙联盟乱七八糟的你在说什么啊?”阿莉莲很少跟我谈她的工作,我也觉得她只是在天天上网的社会闲散人员。
“就在网络上,到处都是,契科尔罗夫斯基。”她耸起肩来。
“等会,让我亲自确认看看。”我拿出手机,一点开屏保上显示着今日是愚人节快乐,快对你的朋友恶作剧吧的字样。
原来是这样,我扶额。
“阿莉莲,也许你来地球还不够久但我要跟你说这一切只不过是玩笑而已。”
“什么玩笑?”我不知道阿莉莲有没有真的懂玩笑这个概念。她到地球确实连一年都还没到。
但我尝试解释。“就是……今天是地球上的一种节日,在这一天我们会对着其他人说假话或者整蛊别人来娱乐。”
“嗯?”
阿莉莲貌似还是不知所云,而我也对这种说不通话的情况感到疲累了。
“阿莉莲,我知道你的公共电子脑数据库上一次更新还是在冷战时期,所以你平时记不住我的名字我也就算了,但你的临时数据转接处或许需要加一个移动硬盘,要不然你迟早有一天要见一个人用你的脑波枪射一个人的。”
“额,果戈里斯奈同学,其实数据转接处只是最贴近地球人现存科学知识的一种说法,事实上我们运行的方式是完全不一样的,我主要靠的是长距离意识分态寄存。”
我竟一时语塞,面对外来文明我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阿莉莲看着我瞪大眼睛张着嘴也学着我的表情这么做,我们俩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我先说话。“什么?”
“就是我们通过只传送最小的纳米机器人过来构造临时身体里的意识分流载体然后通过远程意识信号共鸣来分享讯息。所以实际上你现在看到的我从地球人的定义上来说更类似于克隆AI机器人,我的本体仍然在本部勤勤恳恳地工作着。”
我短暂陷入了沉默,我难以想象宇宙居然还有另外一个阿莉莲,而且居然在工作。
“……我有在很努力的理解你在说什么,但是这和你大清早的就要自杀……不对,销毁自己的临时身体有什么关系。”
“喔,我可爱的小乌冬啊,懂的都懂,在地球这样的蛮荒地区就算是机器人也是会想逃班的,我只是在做一些本体无法做到的事情而已,而且我刚刚才把巴甫洛夫给解决掉了。”阿莉莲指着卫生间一侧还在冒着热气的大水桶。
我看着那桶貌似无害的桶,向反方向退后了两步,然后指着那桶水。“你把巴甫洛夫杀了吗!?”
“我都跟你说了,艾尼哥徳诺公子,临时身体的销毁并不是死亡,我们只是准备暂时把意识上传到天际桥上一边休息一边等待上级指令罢了。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们可以再生成一个临时身体来陪你,当然是没有意识分流载体的那种。”
“我的上帝啊……只是等待命令,那你们有必要直接销毁临时身体吗?”
“当然有必要啊,剑山安四十先生,根据上级处理不同,我们可能会任务变更或者直接被撤职啊。”
“居然会被撤职,你们也没做错什么吧。”
“咦,不是因为我们做错了什么,但如果地球要被歼星炮一下,那么撤职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我呆了。
“什么。”
阿莉莲并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多么有刺激性的词语,转身在调热水的比例。然后我手一下子弹出抓住了她的臂膀,她回头看了我。
“又怎么了,切科拉瑞斯康达,我必须要让水温在三十九度以上才能让索法式酸生效,你是希望我陪着你吗。”
“你刚刚说什么歼星炮?”
“啊,你懂的,就是一下子可以让一个星球灰飞烟灭的那种武器,运行原理无法用地球现有的科技架构解释,你该感谢科幻电影的产生让我能跟你这样形容。”
“不是,为什么要对地球使用歼星炮啊!”我握紧。
她拿出手机在上面操作了一番,然后拿起来对着我。“额,原因有很多,你看啊,在各大网站上面,一大堆关于世界末日和宇宙联盟上层的各种消息,并且有大量违反了宇宙通法的内容,包括污蔑宇宙联盟及他星人谋划宇宙级战争和洗脑素食主义者吃肉,加在一起判个毁星刑完全不奇怪好吧。”
我拿走她的手机,在上面快速浏览着她所说的那些东西,所谓的世界末日只不过每年愚人节的定番,而宇宙联盟是某位知名人士开头然后众人起哄的玩笑。
我感到不能呼吸。
“我在昨天晚上就发现类似这样的信息高发,如果某些信息是真的话,那么宇宙联盟将会召开紧急审判会议然后面临一次大洗牌,出于慎重考虑我还是把这一切讯息上报了上级……”
我打断她。“不,不对,不是这样的!我刚刚不是解释过一遍了吗这都是玩笑!你要上传这种东西应该先问我一下啊!”
“你是可以这样觉得,奇拉普利斯塔朋友,但我们上传信息的过程流图中并不需要你的审核,我们上级让我们完全透明化处理。如果你要强行干预我只能请你吃一发脑波枪了。”阿莉莲比出枪的手势。
我头痛欲裂。“天啊,你们都在干些什么 那你快上去跟你们上级解释!”
“诶,你这么说可是在平白无故增加我的工作量。”阿莉莲吹了一下自己的刘海。
“如果你还不去解释,上级一追查下来你连这个事情都不知道,肯定会发现你来地球的这些天在我这吃软饭的呀!你这个软饭外星人!”我真想把这个外星人给打醒。
她停顿了一会,头上下左右转动着,过了一会才开始说话。“确实是这样,莱派拉蒙同事,但我们可能仍需要专家来核实真假以及消除潜在的模因污染。”
她态度的转变让我觉得莫名其妙。“你刚刚在干些什么,阿莉莲。”
她嘟嘴。“我在跟我的上级二次汇报情况,我的上级确实把我这个宇宙安定时代出生的败家子给批评了一顿并说了地球人每年都搞些事情来增加预算支出,但因为念在我们是新手以及这次情况比较严重,所以具体处理可能要两个地球时以后决定,刚刚我说的那些是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
事已至此我也不期待阿莉莲什么了,她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和高性能分析仪却不愿意装一个精确对人的姓名簿功能模块。
“唉……所以为什么你们宇宙联盟不能直接来跟地球联络,天天干这些屁事来烦我这种市井小民……”
“关于这个,皮洛尔发前辈,我只能跟你说是因为地球本身的位置过于偏远以及地球人的科技发展程度与文明完全不匹配,所以宇宙联盟不能直接跟你们联系。”
“你的意思是这还是地球的错。”
“哎呀,大部分的高文明星球发展都是伴随着好几个高智能物种的同时崛起,但你们地球由于只有单一高智能物种并且还伴随着奴役多种低智能物种的行为所以被判定为低文明等级星球,按照宇宙通法,我们是不能随意去跟你们直接接触。”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做奴役?你难道没有奴役巴甫洛夫吗?”我指向那桶看上去也没什么的水。
“巴甫洛夫之所以是狗只是因为加载人形临时身体需要更多的触点和人际关系会导致更多的不稳定因素,所以退而求其次我们决定一个人来使用人形临时身体就可以了,但如果是根据地球的血缘关系来计算的话,巴甫洛夫属于我的兄长。”
“噗!巴甫洛夫是你哥!?”
“按照你们地球说法是这样的,但实际上我们本体物种并没有性别化,我们也只是综合考虑后觉得女性人形在你们地球现代社会更容易生存下去以及较低的建造和潜行难度来决定的。”
“不是,他就这样甘心当一只狗吗?你们这样不是语言不通了吗?”我抓耳扰腮,想到给巴甫洛夫买的狗粮狗屋,我就感到非常微妙。
“我已经说过了关于物种之间的歧视只存在于你们地球人之间,但选择狗来作为临时身体有很多理由在里面,第一是这样也好混入人类社会以及执行特殊任务,然后第二我们两擅长的交流不是声波交流而是脑电信号交流,当然以帕奇伊兹科殿下你的碳基氧合大脑可能很难理解,但这相当于是我们的母语。”阿莉莲把小拇指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我捏住自己的鼻梁低下头来并开始皱眉,心里在想妈的这人在说啥。
“好,那你们兄妹俩是怎么绕过那个宇宙通法来和我接触的?”
“名义上你是我们的地球顾问谢凯荷荷巴成员,由于地球的优先级在冷战时期宇宙联盟发现你们地球人大概会在不到三百个太阳周期就会自取灭亡的时候就已经大大降低了,所以关于地球的监管都交由像我们这样的新手来接管,宇宙通法的大部分条例也在这里完全放松,总之在出现重大失误之前,我和巴甫洛夫在这里的权限还是蛮大的。”
“这……”其实阿莉莲说的挺对的,我无法反驳。
“还有就是在你们地球人灭亡之后,我们的监管方式会转为最简单的土壤孢子系,在感知到下个文明出现时才会给宇宙联盟发出信号。蔻德沃尔女士,我衷心祝愿你们地球的下一个文明时代会得到宇宙联盟的认可。”
“你这算什么祝愿……那个时候我早就死了。”
“毕竟根据宇宙文化学家的推测,你们地球的文明发展进程纯属意外,如果贸然接纳你们进入宇宙联盟的话可能会产生下一个大型宇宙海盗体系,并且给那么偏僻的星球搭建宇宙通道花费过大完全不合算,所以宇宙联盟决定只是监视你们地球。”
“这么现实的吗……”明明已经是宇宙联盟了还在担心预算问题,难道不应该更心怀大爱一些吗。
“而且住在地球这些天就算是我也发现你们地球文明确实是有大问题存在的,不仅是过于自恋,连宗教体系里面全都是人类至上的内容,现在居然还有用这种说假话来消遣别人的节日,这样是完全不可能进得了宇宙联盟的,希拉祖巴卡米奇。”
“虽然你这样说但我还是……唉……”
“无话可说了吧,哈比克西索顾问,如果你没事的话,我还要……等下水的温度已经不够,你介意我再接一浴缸热水吗?”
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这个高速振动的声音的含义是现在还不出门就会迟到。
我抓紧收拾,时不时望向阿莉莲那里。不看还好,一看就恼火。我陷入了一种无能为力又愤世嫉俗的状态。
“阿莉莲,你还不准死,等到你们上级的处理结果出来的时候请来跟我通报。”我恶狠狠的对她说。
“好吧,你真是令人扫兴。”阿莉莲撅嘴。
我急急忙忙的赶紧出去上班,但一直到我打卡之后我仍不能对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忘怀。
无论是外星人自杀歼星炮还是宇宙联盟,这一切都足够让人感到害怕,但实际上地球上的一切都在照常运行,跟那些玩意毫无瓜葛。
当我已经坐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工作了一小段时间后我瞄向时间,差不多也应该快到两个小时了吧。
这个时候,我的电脑屏幕突然转换了界面,一个不可明说形状的东西正襟危坐的在那上面对着麦克风张开了嘴。
“敬爱的地球顾问……”这带有奇怪的口音和电子音的感觉,是阿莉莲早期时候说过的宇宙语机翻味道,但看到这一幕的我,脑子直接断线,以砸的力度直接大拇指直接按到了电源键上,至少我仅剩的理智让我没有一拳打碎电脑屏幕。
为什么要在我工作的时候搞这一出!“你妈的……”我情不自禁的骂了出来。
“我在此为你公布关于在地球公历2022年4月1日出现的特殊情况的处理方案……”在它还没说到下一句话的时候,啪的一下,我的电脑闪成了黑屏。
我一身冷汗,试图望向四周,周围所有人望向我这边的眼神全都收了回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但还是有些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且我的工作……还没保存……
愤怒的我连忙拿出手机准备给阿莉莲发讯息,我点开才发现阿莉莲已经给我发了两条讯息。
『恭喜你拯救了地球♡^▽^♡
真是太厉害了潘桑班迪宝贝啾啾你(´ε` )♡』
『你在搞什么鬼!
为什么会有一个怪玩意突然黑进我的电脑里开始演讲还是外放我差点就社死了!』
不对,其实是已经社死了。
『诶难道不是你让我汇报的吗⊙ω⊙
我可是求了我们上级很久人家说确实也有我们前期培训的不足才亲自来跟你说明的还是遵守地球礼仪的说怎么可以这样嫌弃它( •̥́ ˍ •̀ू )
人家可是宇宙里数一数二美貌与知性并存的外交官哦(//∇//)
哎哟我忘了像地球人观物等级这么低的物种起码要带上四相观测仪才能体会到它磁性的嗓音和俊朗的外貌吧( ´艸`)』
这个外星人因为没逃班成功所以玩我。
我愤恨,但我要上班,这该死的软饭外星人。
『回去我再收拾你!』
『你怎么生气啦好怕怕哦(╥ω╥`)
明明今天是愚人节的说哦老道格尤索乌斯d(ŐдŐ๑)
要开心~(*˘︶˘*).。.:*♡ 』
END
作者:香无妄(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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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六月中旬的时候,我的管家从线上转来了一封信。我记得那段时间一直在频繁地下雨,整个天空都是阴沉沉的,几乎见不到特别明亮的天色。花园里的植被从阳台上看过去都是些灰扑扑的影子,原本干净整洁的道路缝隙中也滋生出各种覃菌蕨类。替我清理房间的萨利出生在北方,几乎不能理解这样阴雨连绵的气候。每天都能听见她向管家抱怨过于濡湿的空气。
这样的天气自然也提不起多少工作的热情,我的大脑浑浑噩噩,甚至有些想不起每天都做了些什么。就是在这样的某一天,一封奇怪的信件突兀的到来了。
尊敬的博斯·B.F.阿德莱德先生:
很冒昧地写了这样一封信给您,希望您还记得我。我曾与您有过短暂的交谈,那是在今年一月份拉特兰心理学会所举办的会议上。之前我阅读了您写的很多文章,对您的一些观点十分认同。那时候我与您相谈甚欢,在您得知我的身份是《莱克斯利学报》的编辑时,便将我拉到了一旁的角落,说您即将完成一篇新的论文,但由于发现过于惊世骇俗,很可能不能顺利地发表。希望我能够为您提供一些便利,在四月一日的学报上发表您的论文。说句实话,我相信以您的学术能力,愿意在《莱克斯利学报》上发表您的著作,是我的荣幸,我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您。
如今已经四月过半,我却不再得到您的消息,忍不住冒昧来信,想知道您是否一切安好。
预致谢意。
N.W·马祖尔
这封信件的到来叫我出乎意料,阿德莱德先生是我的导师。几个月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夺走了他的性命,阿德莱德先生的身体康健,也足够年轻,但那场病来势汹汹,让他的身体快速衰败,还没来得及查明病因,死亡就轻而易举地带走了他。据说可能是在别的星域不小心感染的传染病——要知道,有些星域的疾病非常恐怖。那段时间我正巧被派去E星域学习,没来得及赶上他的葬礼。等我回来的时候,便被律师通知阿德莱德先生将他所有的实验资料都留给了我。只不过由于忙碌,我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打理这些资料。
我看了看落款的时间还是四月份,这封信件想必是寄到了阿德莱德先生的电脑上,只不过阿德莱德先生的家人一直不曾注意,等到发现,才将这封信辗转至我这边。在这封信到达之前,我从未从阿德莱德先生口中听到任何有关于新发现的信息。唯一的可能性,是今年才发生不久,由于我被派往E星域,没有办法和阿德莱德先生稳定地联络。因此错过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即使这持续的雨季叫人心烦意乱,但我还是出门赶去实验室,试图整理阿德莱德先生留给我的实验资料,一开始我并没有太多的发现,直到实验室的智能系统提醒我,阿德莱德先生创建了一套隐藏的文件集,就在最近的几个月内。他为这份资料集设置了32位数的密钥,并且只有五次输入机会。
第一次我输入的是阿德莱德先生的常用密钥,但显然是错误的。第二次,我选择输入我常用的那套密钥,依旧是失败。我熟悉阿德莱德先生,他并不热衷设计过于复杂的密码,否则只会让他自己抓狂,一定是有什么记忆深刻有关联的数字。我坐在实验室思考了很久,直到想起阿德莱德先生托律师带给我的一句话。
“虽然我是无神论者,但我还是希望我们祈祷有用。”
在我们星球的历史里,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信奉着神灵的存在,相信我们的星球是神灵亲手所打造的,即使已经与其他星域的生命开始接触,如今信仰神灵的仍不在少数。当然,我和阿德莱德先生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我们一直坚信生命是不可复制,神灵也不是真实存在。但大概在十年前左右,阿德莱德先生曾与我意外探索过某个荒芜的星域,那时候我们原本计划是另一边,但是路途比我们预计要远得多。我们在第三次补给飞船后,不小心遭遇了恒星爆发,那一瞬间剧烈震动让我和阿德莱德先生几乎以为死亡近在眼前,阿德莱德先生便半开玩笑地说了这样一句话。所幸的是,我们的驾驶员经验丰富,成功跃迁,只是定位系统受到了损坏,使得我们的飞船在跃迁时偏离了原先的轨道,进入了一片陌生的星域。
这片星域在很早的时候就被政府发现过,但当时的系统所回馈的信息是荒星,不存在任何生命,没有探索价值。因此基本没有真正的飞船尝试在这片星域停留。如果不是由于恒星爆发影响了飞船的定位设备,我们需要一定时间修复的话,想必我和阿德莱德先生也绝不会想在这块星域停靠一段时间。在这片星域中,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导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其中一颗星球作为降落地,就好像受到了无形中的指引,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什么在吸引我们吧。
这颗星球非常非常大,几乎是我们星球的数倍。星球上有大量的水源,相比起其他物资丰富的星球,这颗只有水的星未免太贫瘠了些。在我们的飞船穿过了星球的气流屏后,系统就发出了强烈警告。这让我们不得不打开飞船的防护罩,否则几秒钟过后我们的飞船就会爆炸。在这片星域,包括我们临走时另外探索的几颗星球,都存在着一种我们很少见但没什么用处的元素。这个元素正是导致我们飞船系统尖叫的原因。
星球非常荒芜,除了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但在飞船的探测报告中,整个星球遍布了对我们有害气体与射线。因为准备不足,我和阿德莱德先生最终没有离开飞船,只派遣了少量探索机出去采样和录像。这期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直到我们定位系统维修完毕,探索机们也全部顺利召回。很快我和阿德莱德先生就重新启程,离开了这片星域。
只是阿德莱德先生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样久远的一件事呢。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猜测错误,但当我尝试着输入这片荒芜星域的坐标时,系统提示我是对的。
我点开第一份文件,只有寥寥几句话:
我曾认为生命绝不应该只有我们这一种体系和构成——虽然我们已经成功与其他星域的生命接触过了——但我仍相信一定会有与我们完全不同的生命存在。
的确存在着这样的生命。
我很难形容我看到这句话的感受,在十年前,甚至五年前,我都是阿德莱德先生理念坚定不移的拥护者,直到现实一次次击落我的信念,我终究顺服了。我与阿德莱德先生大吵一架,搬离了他的实验室,选择了如今的‘正轨’,而阿德莱德先生仍旧固执地在寻找他所认知的“生命”。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来实验室整理阿德莱德先生留下来资料的原因,或许在潜意识里,我认定阿德莱德先生的研究是错误的,我并不想面对阿德莱德先生将他的才华浪费在这堆废纸上。如果阿德莱德先生早点醒悟,或许他在科研界绝不止现在的成就。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打开了第二份文件,这是一个视频。视频一开始是黑的,只能含糊听见一点杂乱的声音,很快有比较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出现了阿德莱德先生的脸。
“这是什么,啊,一只倒霉的探索机。”阿德莱德先生轻松地将镜头拿起来,“是不是又被某个粗心的家伙遗忘了?遇到这样的主人真是太可怜了。”
“唔,让我瞧瞧,卡萨——又把参数给调错了,嘿!”阿德莱德先生碎碎叨叨的声音伴随着整个视频,“频率30000HZ以下,波长12μ,还有这个,唔——这是什么?”
接下来视频里一晃而过一道黑影,又很快清晰了下来。这似乎是一株巨大的植物,视频内只能看到那数尺长直径的根茎,镜头似乎在慢慢后移,直至将整个轮廓拍全,那柔韧摇晃的巨大喇叭形花冠,以及花芯中流出的金黄而粘稠的浓浆,呈现出一种既美丽又恶心的观感。
猛然地镜头里出现一对狰狞的绿眼,密密麻麻的眼睛呈六边形堆砌在一起,它凝视着镜头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它被身后那朵花型植物吸引住了。随着转身,它的全貌出现在了视频中,它长着一对口器,背后生有三对翅膀,轻薄而透明,巨大而凸起的腹部上面生长着白色的条纹。六只细细的长足以及腹部都遍布着绒毛,长足在腹部缓慢划动。
它轻轻落在巨大的花壁上,最下面的两只长足立住,而最上端的长足则搓揉在一起,翅膀仍在微微颤动,在背脊上慢悠悠地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贪恋那浓浆散发的气味。这样安静的画面让我忍不住捏紧了心脏,总觉得下一秒这朵巨大的花会喷出毒液吞噬掉这个生物。如果不是视频的读条仍在继续,我几乎以为画面卡住。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我悬着的心快要放下。而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落下,抓住了镜头。镜头前的景色开始飞速变化,摇晃得令人头晕,再后来这个镜头离地面越来越远,竟然可以看清一部分地面的全貌。让我所惊讶的是在这高空飞掠的视野中,我看到了许多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形态。视频在视野再次落下就戛然而止。
我哆嗦的手几乎拿不住手里的茶杯,我希望这只是阿德莱德先生的一个恶作剧,他利用电影的手法塑造了一个奇异的世界,伪造了这段视频。但我内心很清楚,我的导师不是这样的性格,他坚持自己的信念却绝不会弄虚作假。
我忍不住打开了其他文件,这个文件集中有着大量的照片,照片里既有之前视频中出现过的高清截图,也有一些显微镜的镜头图,让我不解的是这些显微镜直出的图片实在是过于普通,不过是些形态各异的细胞切片。剩下的还有十数张手绘稿,杂乱的线条涂抹出了形态各异的生物。遍布鳞甲的锥形生物,具有上千颗牙齿的黏液软体,最恐怖的是一份被取名为‘孢子’的文件,原本蠕动行走的某种生物僵硬着身躯,菌丝在体内肆意生长,疯狂地占据了这类生物口腔,气孔等一切器官,蚕食着它体内所有物质,直到吸食殆尽,从头部破体而出,长出新的孢子进行下一轮的侵蚀。
这些如同噩梦中无法描述出来的各异形态,都被阿德莱德先生呈现在纸上。
或许是他已经疯了。
至少在我打开最后一份文件前,我这样想。
最后一份文件,是阿德莱德先生的留言。
亲爱的卡萨:
如果这是我不信神的惩罚,我接受。
或许你很难相信,在你决定放弃的那一年,我也曾动摇了。就如同你所说的,这世上所有已确认的生命都是如此,那么证明生命的存在就如同最稳定的公式,虽然可以衍变成不同的形态,但最核心本质一直在那里。
你离开我两年左右的时候,我的女儿生下了第一个孩子。她央求我回去陪陪她,做一个普通点的退休老家伙,我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我在临走前依旧忍不住去清理了一下我跟你一起探索过星域的老飞船。大概是命运注定,那只被你设错参数的探索机正巧被一堆杂物盖在角落。
或许我从未真正设想过,与我们完全不同的生命,应该是怎样的存在。我们错在依旧以我们现有的生命意识在探测那些未知的生命。在20000HZ之下,有我们听不到但真实存在的声音,在我们眼睛所无法吸收的波段中存在着各异的色彩,有我们身体构成的模式无法抓取的形态。新生命确实存在,却是我们无法直接听到、看到和摸到的——与我们完全不一样的生命。
它们组成的分子与我们不一致,那些我们畏惧的射线与气体是它们赖以生存的根本。最让你我难以置信的,这些生物全是多生物集合体。
是的,即使那些构成生命的成分与我们完全不同,但它们也有生物的形态。可是与我们是一整个或者一两个个体所构成不一样的是,它们体内存在数十兆个微生物。光在皮肤上就寄生着几兆的细菌,与我们已知的共生生物完全不同。
当我意外发现当初我们采样的空气中竟然用特制的波长可以照出生物体时,这让我欣喜若狂。仅仅只是一点点切片,里面竟然可以析出多种细胞形态。
我或许是疯了,我重新改造了飞船,再次跃迁到了那颗星球上,在特制参数的摄取下,我在舷窗上看到了这辈子都不曾见过的场景。
这颗星球不是荒星,是一颗拥有着数百万种生命的巨型星球。这颗星球上也有智慧体,体型巨大,拥有自己的文化和意识,也存在政府和制度。它们的建筑巍峨高耸,但显然科技还不足以令它们离开这颗星球。它们似乎也无法看到我,这大约就是生命之间的距离。
但我对它们感到恐惧。
如果你不亲临此处,你绝对无法想象它们是什么样的。原本我已经为它们体内数十兆的微生物感到震惊,但如果你看到了它们的分裂过程会感到更加可怕。它们的子体通过吸食原体的养分而直接在原体体内成型,原体则不得不大量的进食以保证不被子体完全蚕食,但即使如此,原体仍旧会变得行动迟缓精神衰弱,它的脸总是露出迷幻般的笑意,如同被塞壬歌声诱惑的船员(如果你已经看过那份‘孢子’文件的话,你可能会好接受一些),待到成型到一定程度,它会强行破开原体而分裂出来。在那个时刻我听到了这辈子听过的最惨烈的嚎叫。邪恶的子体披淋着大量浑浊脏污血液从原体中钻出,恶魔般的啼哭配合原体嘶哑的呻吟,像是一种巫术般的吟咒钻进我的脑袋里。我慌忙地关掉了转换器才得以在这样的声音中存活下来。
我在这个星球呆了短暂的一段时间,也偷偷带走了一些多细胞生命体的样本。
但我为这件事付出了代价。
这些生命的存在十分独特,它们的生存环境格外恶劣,由于多生命共生的因素,它们具有极强的抵抗性。这颗星球存在的大量病原体对它们来说都不足为虑,但却能轻易地感染我。
但我并不后悔。
亲爱的卡萨,我的私心既希望你能看到这些,又希望你永远不会发现。
阿德莱德
END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浅羽望看着混乱的一地狼藉和戴着狗头头套的罪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一切都要从一个平凡的下午说起。
躺在后排的由井半睡半醒地跟浅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闲聊,主要指他聊,浅羽听着。当然这都不重要,出外勤回来的今城和佐久间好奇地往车里探头望了一眼,然后两分钟后,后备箱里多了一辆锃光瓦亮的自行车,车里多了又一个话唠的前辈和沉默的后辈。
转折是在今城和由井勾肩搭背准备去喝酒的到时候发生的,后视镜一个黑点愈来愈大,愈来愈清晰,终于露出真容。
不用说他显眼的狗头头套几乎把“我做了坏事我图谋不轨”写在脑门上,慌张的跑步姿势踉跄得都让人怀疑他是怎么跑到这里没被人抓的。
“喂——别跑……”佐久间从副驾驶探出头去,话音未落,就被一叠厚厚的钱正中面部,如果不是绑好安全带的好习惯救了他,下一面浅羽怀里大概就要多一个人和一沓钱了。
“很好!这混蛋袭警了!”
“撞他撞他!”
今城和由井在后座激动地拍着椅子背,倾情演绎看热闹不嫌事大。
“……”
浅羽望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落在副驾上那沓钱的厚度。
很好。
还抢得挺多。
警笛拉响,打破寂静的空气,油门轰鸣,划出金属质感的弧线。
而这一转眼的功夫,狗头罪犯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辆面包车,车尾灯晃过众人的眼。
这激起了浅羽望难得的好胜心,离合,换挡,油门。在警笛的呼啸声中,警车死死咬着面包车飞驰而出。
急转,飞刹车,变道。
街边的纸片在面包车带起的风里四散凌乱,震怒的声音从车后响起。
似乎有点耳熟。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另一阵警笛声也从旁边响起。
“前面的面包车听着!你已经被——”
蜂木山吹很快从另一条巷道拐了出来。
“喂,你们也在追前面那个家伙?”
“啊。小破面包车,开的还挺快的。”浅羽望面无表情地猛打方向盘变到另一道。
“我们去前面别住他!”
“注意安全——”佐久间握紧了手里的扶手,声音在风里略显不稳。
这句话显然是白费了。蜂木猛然左拐然后加速,很快就与面包车持平,而浅羽也从另一侧追上去形成包夹之势。
“你已经被包围了!”如此有气势的话,在由井、今城、佐久间和浅羽四个人口中说出了四种不同的味道。
然而罪犯显然不打算束手就擒,他猛打方向盘朝着蜂木的车猛撞过去,惯性下竟真的把他们撞了个人仰马翻,自己则跳下面包车打算拐入小巷。
浅羽望看了一眼副驾驶的那沓钱,回忆了一下前辈今城和由井兴奋的那声“撞他”,淡淡地补充:“撞死了我就说是你们指使的。”
“哎?啥?”
嘭。
猛转向的车头击中了罪犯C的后背,罪犯C,再起不能。
而这时,两辆冰淇淋车响着儿童歌曲欢快地从身后一超而过。
于是由井跳下车,没管晕的七荤八素的今城和佐久间,踹了一脚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的罪犯C,也无视了挽起袖子上去帮忙扶车的浅羽,大喊着‘冰激凌!两个球!’,朝着并排疾驶的两辆冰淇淋车跑去……
桌上的手机一闪一闪快速跳动着信息,浅羽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的脸出现在摄像头里,视讯群里一条一条跳着现场照片和线索证据。
佐贺法医扒着椅子靠背咬棒棒棒,手机屏幕的光映着眼镜上反出虹光:“大家辛苦了!现在手里的线索都是碎片化的,我们开个小会尝试把它们拼起来推理看看吧!”
“好——”伴随着几声不约而同的响应,各种梳理过和没有梳理过的证据照片出现在对话框里。
这个时候,天国尚树捏着薄薄的两页白纸语出惊人:“有重大进展,证人源辉松口了。”
一瞬间,视讯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他接着说:“源辉表示,花子当时跟人约好了见面,主动前往了仓库,因为久等未归,源辉前往查看。结果看到一个全身包裹在橙色防护服内,脸蒙在护目镜和口罩下手持刀具的人。那个人反握刀具,解剖花子,揭开口罩生吃了花子身上阁下的肉,通过那一瞬间,他看到杀害花子的人左嘴角有一颗唇钉。”
从北海道赶回来又马不停蹄去调查其他地方的今城芳行还在开车,车载摄像头有些摇晃:“咦?”
浅羽望皱了皱眉,扭头看向面前贴着人物照片的展板,与他同时出声:“唇钉??等下……”
视讯里同在办公室的其他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只有我发现宇摩午马左嘴角有一颗痣吗?”
“?!”
“?!!”
短暂的沉默后,视讯语音突然爆炸出各种讨论声,大家有的跟自己的搭档吐槽,有的想跟群里分享,大家似乎都感觉到自己触及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实。
“停,停停停,等下,喂——”浅羽望弱小的声音淹没在声浪的洪流里,砸不出一个小水花,等到这波爆炸的讨论过去,浅羽望才揉了揉额头,“我从一开始就问,为什么能把午马的案子定性为汉尼拔连环案中的一个啊……走在大街上被砸了这种事,为什么不是普通的抢劫杀人呢?”
“啊,关于这个,”抛出重磅炸弹的天国尚树没有参与刚刚热切的讨论,慢悠悠地说,“我问过上头了,会被算进连环杀人案的原因是,救起她的巡警证言,她在逃跑过程中曾尖声呼喊汉尼拔的名字……”
“……谢谢前辈,学到了。”浅羽望叹了口气,“那这……虽然抓人不靠直觉,但直觉来说,她贼喊捉贼的可能性也太大了……哪有人袭击你的时候会说,‘我是汉尼拔,青山区连环杀人案凶手,现在我要用砖头敲击你的额头,你可以喊了,最好喊汉尼拔,喊其他别人听不懂’……不然她怎么能知道是汉尼拔袭击自己呢?在被吃掉内脏以前,汉尼拔和普通抢劫没区别啊……”
“噗嗤。”
“浅羽君不要面无表情地卖萌啊……”天国尚树捂了下额头,“不过,只是被砸头就认定是汉尼拔,这个真的很怪。”
“哦对了,案发现场的塑料碎屑和她兼职的烤肉店的手套材质是一样的。”雨宫清比对了一一下鉴证的报告和烤肉店的检查结果。
今城一面看前面的路一面说:“越来越可疑了啊,除了烤肉店以外,医院的手套应该也是相同材质的吧,不觉得秋田医生也有点问题吗?”
“啊,说到这个,会不会有多重人格或者共犯的可能性啊。”眯眯眼的鸟取端着一杯蔬菜汁抿了一口。
“多重人格……有个事情你们可能会想知道,”优也拿着调查记录补充道,“我们不是去北海道调宇摩午马的病例了吗?她父辈是屠夫,祖辈是猎户,5年前曾被猎枪擦伤头颅,头骨骨折,病例显示是伤到了前额叶皮质。她的祖母也在她受伤不久后在森林中被动物杀害过世……”
“前额叶可是很脆弱的地方啊,管理大脑情感的部分受损,变成什么样的人都不奇怪。”法医先生一本正经嘬了一口棒棒糖。
“说回秋田医生,左利手的秋田医生和午马一起犯罪的可能性,总觉得还是很高的。”鸟取摇晃着蔬菜汁让它更均匀一些。
“我有个假设,会不会秋田医生跟其中的一起或者两起有关,”浅羽推了推眼镜,“午马先做下了前面的案子,而某一起是秋田医生的模仿作案,这也能解释,与其他被害人都关系甚微的女职员爱子为何那么突兀……”
“他俩都有解刨经验吗?”开车的今城没法翻看记录,提问道。
“嗯,午马父辈是屠夫,自己在烧烤店也负责食品处理。而秋田医生,作为天才手术刀,会解剖也不奇怪。”鸟取拿着手机和旁边的记录一边比对一边回答,“我之前也猜汉尼拔应该有解剖或者屠宰的经验,没想到这两个要素同时出现了。稍等,我记得……”
“啊,秋田医生也有经常出入青山高中的经历。”鸟取找出一份资料冲视讯晃了晃,“我觉得有可能是,第一起案件是秋田医生犯下的,午马出于迷恋这样的手法杀害了那个公司ol。然后午马希望能够见到汉尼拔本尊,于是伪装受到袭击,然后成为幸存者就可以等待汉尼拔来接触自己了。”
“哇哦,犯人间的罗曼蒂克?”有栖川吹了个口哨,“问题是,花子那第一起案子正好是源辉目击到‘唇钉’的,秋田医生难道花了三年去修复了唇钉?”
“好家伙,三年整了个容啊?有点离谱吧。而且整容记录应该不难查。”雨宫清在笔记上记了一笔,大概是之后打算去查一查。
“还有个佐证是,花子作为女高中生,被当时25岁的成年男性约到仓库的概率有多大?而午马作为17岁的女性,是否约到花子的概率更高呢?”浅羽望摘掉了眼睛,敲打着桌子。
“的确,这么看来花子案女性作案的可能性大幅上涨了。”雨宫清认同地点点头,“那午马额头的那一下是谁打的?”
“我打个比方,我拿手套去拿砖头,留下痕迹,然后把手套处理掉,拿着带痕迹的砖头打自己,然后边跑边喊……”浅羽望比划着用笔记本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不太对,那砖头会留下指纹。”雨宫清紧接着反驳。
“或者秋田医生会不会意识到她就是汉尼拔,帮忙处理了?”优也灵机一动,“毕竟是秋田医生跟着救护车去的,混在医疗器械里一起扔了看不出来。急诊的医生跟着救护车跑出来本来就有点奇怪吧?”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天国尚树突然想到了什么,“说起来,女职员被袭击会不会是因为监控或者周围的下水道……剩下的肢体可能就藏在下水道之类的?”
“剩下的肢体线索太少了……下水道的话出现场的人很容易找到的吧,我还是倾向于肢体被拿回家了。”有栖川思考了片刻。
“是吃了吧,或者摆在医院当标本。”鸟取清泉判断道。
“标本需要报备登记的,应该是吃了。”今城否定了标本的想法,“虽然但是,有没有可能宇摩午马把剩下四肢混进烧烤店的肉里……”
“????”
“???????”
“可能挺高的……”鸟取一脸同情地看着去烤肉店调查过的几个人。
“这就是表演型人格嘛,”小智嘎嘣咬碎了棒棒糖,“请各位节哀,还没有实锤是混进烧烤里了……而且最近没出过案子,你们吃的应该没事……嗯,应该……”
“咳咳,那个,说起来源辉家不能进也很让人在意啊……”雨宫清岔开了话题。
“其实我在想有没有可能午马被袭击并不是自导自演……”九重户户夏也冒出头来。
“那袭击午马的只有可能是源辉……”浅羽笃定地敲了敲关系板上的照片,“源辉可能终于意识到,自己看到的不是唇钉,而是痣……”
雨宫实摇了摇头:“但是源辉家会不会周围还有记者什么的?这样的话他出的来吗?还是说为了躲过这群人的耳目所以安装了那样的摄像头?”
有栖川也紧接着说:“是啊,他家边上的设施是不是太全了啊……不过不让进的话会不会这个人是可以自己操控这些摄像头的……这样篡改就很方便了。”
“等会儿!这人学什么的?我没记错的话……”浅羽开始迅速在文件里翻找。
“计算机!”几个人异口同声。
“我X那不是指向他有能力篡改和控制监控?!”浅羽瞪大了眼睛。
“我觉得可能性有点大啊!要不要也去查一查?”
“那么,下一步重点就是秋田医生和宇摩午马的联系……还有分别跟被害人有没有接触过。最好能搜查一下两个人的家和烧烤店的后厨……源辉那边查一查监控相关的问题。嗯,咳。收获很大啊,大家辛苦了!”小智打起精神总结道。
“辛苦了~”
“辛苦啦~”
“辛苦辛苦……呕……”
“你别又提起来啊……呕……”
鬼知道他这两个月是怎么度过的,出门练习,出门练习,几乎天天都要出门练习,他觉得自己嘴皮都吹褪了三四层。更别提每天都要看到两张臭脸,或者听两个人讲着自己听不懂的时尚话题。
太糟糕了,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吧。梁子立每次抱着这样的心态准备提交退队申请的时候,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无法如愿。
比如有一次两个人都有事没来,梁子立就只能在练习室里自己吹想吹的曲子,想着退队还是要当面说比较好,磨磨蹭蹭到了练习结束的时候。
或者那天萧守顾说架子鼓不够国潮,直接拉了一台杨琴,让梁舒瑶换成杨琴的时候,梁子立觉得自己应该借着这压抑的氛围嘲笑然后退队,却被梁舒瑶凶狠打击杨琴的眼神给吓得不敢说话。
结果梁舒瑶真的认真练习着杨琴,而萧守顾自己拉起了二胡。
很多时候,因为和声没有达到预期,三个人互相嘲讽或者咒骂,当然梁子立更多的时候是在心里嘲讽。明明乐队的解散就在一线之间,却总是晃着晃着就是不断。
正躺在床上的梁子立看到乐队微信群里弹出了信息:
练习室开门了。
到了。
梁子立按掉了屏幕,用枕头盖住脑袋,但很快又站了起来。他如果不去的话,结果大概率是被萧守顾踹来宿舍门拉去练习室吧。
他只能磨磨蹭蹭地穿鞋,随便套上一件衣服,慢悠悠地去自己去刑场。
今天的练习室没有乱七八糟的音乐声,却听到两个人在互相吼着。乓的一声,梁子立看见梁舒瑶用力拍开门,迎面走了出来,和他的目光正好撞上,他看见梁舒瑶眼眶有些红,但是还没有泪痕。
他知道现在应该安慰一句什么,但是,有必要吗,自己本身也不想呆在这个乐队,又用什么立场来安慰她呢。
在他心理活动的时候,梁舒瑶明显地不耐烦了起来,低下头转身往练习室背后走去。梁子立没有决定好说什么,脱口而出:“今天还用不用练习。”
梁舒瑶停下,高举一个中指:“小喇叭!自己问队长!”
于是梁子立乖乖地走进了练习室。
练习室里,萧守顾低头调整椅子的高低,注意到他进来,萧守顾便说:“坐吧,今天练一下第二页。”
“你们怎么了。”梁子立问完这个问题,希望自己听到的回答是乐队要解散的消息。
“她说,想报名几个比赛,让我们有压力和动力。比如学校的歌手大赛之类的。”萧守顾像是在讲跟自己无关的事一样。
“我们参加比赛,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萧守顾也坐下,准备拉二胡。
两个人的和声还不错,其实两个月打磨下来,乐队的演奏到了差不多能听的程度。只是他们还没有一首自己的歌,现在大多时间还是用已经有的曲目做练习。
一曲过后,萧守顾放下了二胡,突然问:“刚刚梁舒瑶冲出去,你看见她没。”
“嗯,看见了。”
萧守顾望着天花板,用右手挠了挠左脸:“她哭了?”
“没有,就是眼眶红的。”你刚刚到底说了什么。梁子立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是没敢问。
“这样吧,你帮我去看看她还回不回来练习。”
怎么是我去,我也不会安慰人啊,我可不去。梁子立这样想着,一动也不动。
但是练习室里的沉默让他感到了压力,他叹了口气还是站起来,揣上手机出了门。
梁子立还在想要去哪儿找她才好,却发现梁舒瑶根本没有走远,就靠在旁边的栏杆上抽烟,地下好几个烟头,都被人用脚碾得稀碎。
她眼眶还是很红,但是脸上很干净,没有眼泪。
没等梁子立开口,梁舒瑶就开口问:“你觉得我们乐队水平怎么样。”
“说实话吗。”还是我应该安慰你说些不切实际的赞美。
“说实话。”
“挺差的,不知所云。翻唱也还算能听吧,原创简直像是猴子在哭。”原创简直像是猴子在哭。
突然,梁子立意识到自己把心里嘲讽的话说了出来,连忙抬头偷看梁舒瑶的表情。
他看见梁舒瑶眼泪流了下来,然后她仰起头,像是拙劣的演员一样大声念:“呜!呜!呜!”
路边的同学被吓到,都张望着想看声音的来源,而梁子立感觉很多视线是在责备自己。
“呜呜呜!”梁舒瑶又喊了一声。
可不是我把她弄哭的,或者说只有一点是我,可恶我不应该负全责。梁子立汗毛倒立,他只想拉住梁舒瑶然后把她嘴捂上。
然后马上,梁舒瑶抹了一把脸,想通了似的笑了:“梁子立,就算是哭,我也想别人听到。”
想被人听到。
梁子立突然懂了,为什么这两个人辛辛苦苦大费周章地撑着这个乐队。
因为想被人听到。
也不用梁子立安慰,梁舒瑶自己就安静下来,转身准备回练习室,却发现萧守顾就站在练习室门口。
萧守顾若无其事地说:“太大声了,我被喊出来了。”
“小喇叭。”梁舒瑶比了个中指。
“骂完了?骂完了跟你们讲件事。”萧守顾掏出手机,“我们是时候写点原创曲了,寒假我打算去北京采风。”
那关我什么事,梁子立还没来得及说。
“乐队肯定得一起采风,再买两张票。”梁舒瑶马上就说。
“等……”梁子立还没说话。
“好吧,买了。”萧守顾低下头操作手机。
梁舒瑶把手肘搭在梁子立肩上向他说:“就算你拒绝,大概也会被萧守顾绑过去的吧,所以最好不要拒绝。”
很合理,但是是犯罪。梁子立很想挺直腰杆对他们说不,但是却说不出话。
我的哭泣声,是不是也想让人听见呢。
他突然琢磨道。
带着眼镜的男生左顾右盼,十分不安的样子。无论是蓬松的发型,还是不修边幅的穿衣方式,他看起来跟乐队一点都搭不上边,倒是比较像是喜欢呆在家里面壁的人。
眼镜男左边是矮墙,右边坐着的是萧守顾,完全阻止了他偷溜。
跨过一张餐桌正对面坐着的是梁舒瑶,她正在低头咀嚼一块锅包肉。
眼镜男认真地看着左边的矮墙,在思考必要时刻能不能翻过去,但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素质又果断放弃了。
这是江滨大学附近一家东北菜馆,不大的空间里满满当当坐了好几桌人,热气腾腾人声嘈杂。
“怎么样,你考虑好了么。”萧守顾单手转了一圈茶杯,漫不经心地说。
“不用考虑了,靓仔,虽然你……但是……也不是长得不能看,主要是我们挺缺人手的。”梁舒瑶不知道是在说服对方,还是在说服自己,又夹了一块土豆,哄骗的语气说,“乐队很好玩的,又可以交朋友。”
“哈?朋友?”眼镜男突然很大反应,“你们这种……居然说朋友。”
萧守顾听见后笑了出声,用粤语跟梁舒瑶说:“你睇,我话咗佢好搞笑啩(你看,我说他很搞笑吧)。”
梁舒瑶不明所以,喝了口茶压惊,也用粤语回应:“唔系……你同佢商量好未噶(不是……你和他商量好没的啊)……”
眼镜男如坐针毡:“你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啊,在嘲笑我吗。”
“不是不是!”梁舒瑶露出微妙的表情摆了摆手。
“对,我们在嘲笑你衣服上有粒扣子没扣,这么久都没注意到。”
萧守顾说完,眼镜男马上低下头检查自己的衣服,才想起来今天自己穿的衣服上根本没扣子,面色又灰白了几分。
在眼镜男快紧张得窒息之前,萧守顾又认真地说:“没有,我们没有嘲笑你,梁子立,我们只是想知道,你要不要跟我们组乐队。”
眼镜男——梁子立,把头埋低,扒了两口饭,发现两个人都认真地等着他的回答,只好抬头:“你们找错人了,你们这种青春剧本里不应该找一个路人甲出演……而且,我会的可是唢呐。”
啪地一声,萧守顾突然一合掌,道:“太好了,就是要吹唢呐的。”
“你们脑子有泡?”
“你不懂,我们要搞的是国潮,新式摇滚。”萧守顾回答。
“这样啊。”梁子立低头腹诽起这两人拿国潮当炒作十足装逼,口头上却不说出来。
听见梁子立的敷衍,萧守顾开始小声哼起了一个调子,本来认真吃饭的梁舒瑶被吸引了注意力,抬头问:“这是什么曲子。”
“一个动画片的主题曲,挺有节奏的吧。”萧守顾用手指敲着桌面,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梁舒瑶听着节奏,拿起一根筷子,敲起半满的水杯,叮。她完全没注意到梁子立表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叮。
咚咚咚咚,叮,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叮。
……
一小段后,梁子立突然出声:“不对不对,这里是咚咚咚叮咚咚。”
梁舒瑶和萧守顾同时抬头看向他,他自觉失言,唰地站了起来,在两人的注视下翻过椅背,从后面一个卡座里跑了出去。
萧守顾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记得下周一下午来练习室!”
“佢会来咩,咁怕丑(他会来吗,这么害羞)。”
“佢会来(他会来)。”
萧守顾的手机屏幕上闪过一条微信弹窗,然后又是一条:
不要把我吹那种歌的视频发出去。
不是我个人爱好,只是这种曲子在b站上很火。
你还没告诉我练习室在哪儿。
萧守顾划开手机发了两个字: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