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月下舞》 http://elfartworld.com/works/80377/
鸣启这篇里就打个酱油不圈了下回再玩他(等一下
- - -
徐飞白这几天睡得都不太好。
阿朗自那天被他救下——其实他也搞不清楚到底救了谁,现在想起来还后怕——以后就变得有点怪怪的。原本成天粘着自己恨不得寸步不离,现在倒是除了顾孩子外跟完全看不到其他人似的。本来话又多又爱笑闹,现在变得一言不发。这所幸最近还有江雪这个活宝在,气氛不至于太冷,但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方鸣启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冷冷清清的。
他也不是没试过去找阿朗聊聊,只是自己本来就不爱多说话,也不擅于表达,沉默其实该是他的位置才对。几次对话下来阿朗都只是闷闷地嗯了几声,眼神闪烁,都不正眼瞧他。虽然看得出对方对自己并无恶意,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这还不算最尴尬了,夜里就寝才是真的让人如坐针毡。
人突然多了,为省些盘缠只好重新安排住宿。临安这儿的客栈价格不便宜,环境当然也是不错,这床就比其他小镇子上的要大那么一些,三人睡倒也不是不妥。只是这前脚刚闹完,后脚就得睡一块儿,气氛实在有些诡异。
阿朗倒是干脆,那天从地上爬起来后二话不说就径直往房里去,等徐飞白跟上他已经面向这墙在床里侧缩着身子睡着了。随后而来的方鸣启脸上也没了方才的肃杀之气,许是对方落了下风终于让他出了口恶气,他的表情也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淡然。
……好样的,搞半天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儿纠结是吗。徐飞白内心不禁汗颜。但刚才两人那副险些就要你死我活的样子还是让他安不了心,想了半天他就干脆躺倒在中间,让方鸣启睡在床外侧。不仅可以隔开他们俩,要是万一半夜哪个想不开又暴起打了起来,自己也好适时制止。
没多久,他感觉到身边方鸣启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均匀,应该也是睡着了。徐飞白叹了口气,他这师弟虽然看起来不好接近,有时候又略显冲动,但绝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而阿朗尽管没个正经,却也不像恶人,到底是起了什么矛盾才能斗成那样?他也问了方鸣启,但对方似乎也不想再多说什么。莫非真是前世的冤家吗?他苦恼地想。
这想着想着,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自己也不清楚。中间他也醒过两次,越过鸣启去照看了下孩子。这样的作息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按理说也适应了,对习武之人来说也不会对身体造成多大的负担。只是昨天这一晚好像睡得特别累,醒过来以后只觉全身乏力,头也疼得厉害。
他昨晚做了个梦。
大约是后一次看完孩子再躺下来的时候吧,他刚一闭上眼睛,就觉得身体猛地一沉,仿佛突然向下坠了几尺一般。徐飞白试着想翻个身,却发现自己一动也动不了。
突然间,徐飞白立刻感到自己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绷紧了身子,还来不及喘气,那种从脚底冷到头顶的感觉就又出现了!那股阴冷的寒气比上一次来的更为凶猛激烈,甚至都从他的七窍钻了进去。徐飞白觉得自己头皮都要整个炸开了,那寒气仿佛在全身经脉中肆意游走破坏,而他却连动都动不了!他试图像上一次一样控制自己的内息去抵御这股寒气,却突然发现自己的丹田竟然空空如也!
不,并不是空空如也,而是那寒气已经完全替代了他体内原有的气劲!此刻寒气正不断在体内乱窜,他赫然发现这个身体竟然没有一分是他能控制的。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徐飞白只觉耳边嗡地一声,伴着脑仁一阵剧痛,整个身体又开始不断下坠!
十三年前几乎赶尽杀绝、孤立无援时落下悬崖的记忆在这一刻突然一股脑的涌了上来。是绝望?恐惧?还是恨?他不知道,他想伸出手抓住什么东西,却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那股寒气不断往他的灵台涌去,逼得他在下坠的过程中只能让大了嘴缓解胸口被巨锤击打一般的闷痛。是了,这感觉,跟十三年前好像…他想到这里,突然那股不断撕裂着自己的寒气像瞬间凝结成冰的水一般全都凝聚到了身体里,同时那下坠感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是到…那个池里了吗?他不禁连连喘息想道,虽然还是动不了,但总算能控制自己的呼吸了。…是做梦吗?怎么还没有醒…他想自己一定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背后隐约可以感觉到被汗水濡湿的被褥。
…被褥?他摇了摇头,眼前所见分明就是当初的那个山腹,一枝一叶,一花一果,一草一木,一土一石都与当日无差。那如此说来自己身上的莫不是草地了,这山腹中极为阴寒潮湿,倒确实是这番感觉。他沉下气,发现那股寒气仍是无法控制,身体也还是动不了。但这周围都是熟悉的景色,也就没先前那般不安了。
而这梦境却总能立刻得知他在想什么,山腹的场景转瞬即逝,眼前又是无边的黑暗。随即他就听到有什么东西正窸窸窣窣地从远处快速接近自己。
跑!!他本能地感到恐惧,虽然说不清楚,但他知道这是比当年被追杀时更可怕的感觉。徐飞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东西已经在身侧了。
接下来的他就不太记得了。但这几天他都持续不断地回到那个梦里,身体被禁锢着,被强制反复回忆着本以为已经放下记忆。到后来他除了本能反应外,意识上已经不那么害怕了,但这种虚无的心悸反倒更教人吃不消,几天下来哪怕是清醒着走在大太阳底下,他都会有脚下一空的错觉。
是太累了吧…不如趁着中秋,晚上出去逛逛散散心好了。他突然想到阿朗,自己好歹承他一句「哥哥」,便也去问了问他,但不出意料地被拒绝了。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阿朗都逗着孩子发呆,好像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看到他脸上有笑意,其余的时间则像是心事重重,他也不好开口多问,便也由着他高兴了。
这天晚上他回来后就发现阿朗不见了,那把「三尺三寸」还好好地收在墙角,他的行囊也还在原来的地方。一问之下才知道他抱着孩子出去看花灯。
起初徐飞白也没太在意,只是这一直等到后半夜,阿朗都没再回来。
偃月谷的夜晚是很纯粹的夜晚,终年不见星月,没人知道为什么。除了人为的火光外,太阳落了后山谷里就是漆黑一片。阿朗出生在那里,再这次之前从未出过谷,从小看得都是这幅光景,自然不觉得奇怪。反倒是这次走到了外头,才知道长辈们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天上还真有那么些好看的东西。
都听人说中秋夜里的月亮特别圆,他自然也是极有兴趣的。本来徐飞白邀他一同出来游玩他是相当欢喜,只是这脾气闹酒了,一时找不到台阶下,也不晓得该怎么开口,就梗着性子给拒绝了。这下好了,一个人在客栈里实在闷得慌,就干脆抱着那孩子一个人出来逛。这临安城在这天可是热闹得很,饭馆酒楼的生意热火朝天不说,连街上摆摊的都多了不少,周围好些红红绿绿的花灯看得他眼睛都直了。
他也是万万没料到,竟然会在这时候被人连着孩子一起给请回了霹雳堂。
“单字一个朗?你都是老二第四个儿子了?”
阿朗站在大堂里,一名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的高大男子已经围着他绕了整整两圈,打量了半天后才憋出那么句话。他口中提到的「老二」指的必然就是自己的父亲雷焱了。
“…嗯…”他也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低声应道。刚在街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别人编花灯呢,突然觉得腰上系着的腰牌被人给扯了一把——那可是出谷之前雷焱交给他的东西,带着雷焱名字的霹雳堂令牌,这世间仅此一块,用来认亲不说,在江南一带行走,稍有些江湖资历的人都认得这玩意儿,一路上他靠着这牌子狐假虎威也不知蹭了多少好处,这会儿要被人给摸了去可不好交待。该不是碰着这趁热闹捡便宜的贼了吧,自己还抱着个孩子可真是施展不开手脚,阿朗猛地转头,看到的却是一张比方鸣启还冷的脸。
他现在知道了,这人就是霹雳堂堂主雷掣的长子雷慈,按辈分算自己得喊他声堂哥。此刻也正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漫不经心地喝着茶,好像这人根本不是自己带回来的一般。
而先前同他说话的,当然就是他亲大伯,现任堂主雷掣本人了。
“脸上怎么回事?”雷掣瞧了半天,也不客气,直接双手过去一手扶着他的脑袋,另一手的拇指就抵着脸搓了几下,“天生的?怎得花成这样?”
“哎呦、小、小时候得的病就…”
“得什么病?”老者两道浓眉一皱,过了许久才低头重重地长叹一声,“…小时候过得苦吧?你爹那混账东西,说走就走,这二十多年了都不回来看看!隔几年才来封信,也就报个平安,什么都不多说!算是什么意思!让我这老哥哥知道他还活着?他这样还不如死在外头算了!也省的我挂念他!那么大个人了还总光顾着自己逍遥快活,真不像话!”雷掣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这大堂里满是他中气十足的声音,“自己不回来就算了,娃娃们也不带回来认认祖!不给我看看还不给老祖宗看看了?!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大伯你别生气嘛,我这不是来了咯…”
“还敢说!你爹上一回托人带信回来是两年前,说是你不久便到,我还想着总算回来一个,能好好说说话也不错。这日日等夜夜盼的就是不见人,你自己说说在外头玩了多久!”阿朗刚想开口安抚几句,那老者猛一甩袖子一个转身,惊地他立刻闭上了眼。明明是头一回见面,也知道对方绝不会对自己动手,但这雷掣身上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威压感。阿朗一直觉得自己父亲那打雷似的嗓门已经挺大的了,这会儿才知道哥哥比弟弟还略胜一筹。雷掣见他此时露出的害怕的模样,到底还是疼孩子的,也就放低了声音好言说道,“大伯也已经这岁数了,还能等多久?能见几次?”
“…大伯…我…”阿朗听着他那么说,顿觉鼻头一酸,眼睛也跟着热了起来。从儿时患病以来,他身体对外界的接触就变得特别麻木,像先前雷掣那般在他脸上搓弄,除了能觉得自己的脸皮好像被拉扯外,对方用了多大力度他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更觉不着疼。但或许也是因为这原因,对着那些瞧不着的「接触」反而格外敏感。雷掣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来自血亲之间强烈情感不由分说地全都涌到了他心里,他也说不清楚那是种什么味道。仔细想想他拿着这令牌到处跑,怎么会没有人通风报信呢?他沿途在什么时候到过什么地方,雷掣怕是全都知道的吧,就是沉着口气想看看晚辈到底准备什么时候上门。哪知道自己这次第一次见世面,平日里本来就没个正经,这下更是早就玩得失了心,没把这当回事,真是彻彻底底伤了长辈的心。内疚也好惭愧也罢,忍了好些时候的眼泪终于还是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
“你这个人真是…“原本一直坐在一旁的雷夫人这会儿也看不下去了,紧忙走上来一手一个地拉过老少二人让他们分别坐下,“人家孩子刚回来、第一次见,这团圆饭还没开始吃你就非得把人家给凶哭了啊?朗儿啊,你大伯就是这样子,对越亲的人说话越是没个轻重,不哭啊。”
“朗儿小小年纪,就能一个人在中原闯荡那么久也是挺能耐的啊,机灵活泼不是好事么?爹你就别气啦。”坐在雷慈身边的青年笑嘻嘻地说道。这人细看之下眉目之间都同那雷慈生得有七分想象,可不就是二子雷威。他长得本就英俊,明眸皓齿的,笑起来又格外好看。从阿朗第一眼看见他时他就在笑,哪怕在雷掣大发脾气时也是一样,仿佛这世间本就没什么能让他不高兴的,任何事任何话到他这里都能让他开心,让他想笑。这总是一个表情,换作一般人难免会让人觉得假,可他偏偏笑得特别自然,甚至还能给人几分暖意。说罢他抬手拱了拱另一身侧的一名青年,“是吧,季离?”
“哈哈哈,是啊是啊,小少爷到底是第一次出远门嘛,人生地不熟好奇也正常,这路上多玩了些时日说明他健康活泼啊!好事好事!”被叫做季离的青年大名钟礼,看起来比那二少爷还要年轻一些,他算是霹雳堂现在的总购买,虽是个外姓弟子,但看起来地位竟也不输给身边两位嫡子。钟礼也是面上带笑,此时听雷威那么一说,立刻就跟着搭起腔来。
“就是啊活泼些才好呢!前些日子我就瞧见朗儿跟华山派的几位少侠相交甚好,同吃同住还有说有笑的,在江湖上行走,到底还得有些个伴儿,俗话说出门靠朋友嘛!人脉广也是好事呀!对不对呀季离?”
“威哥所言甚是!好男儿志在四方嘛,小少爷这年纪就有这番鸿鹄之志多让人高兴啊!江湖那么大,趁着年轻多走走看看,将来四海之内皆兄弟姐妹,与己也是方便嘛!”这看热闹的不嫌事大,钟礼跟雷威两人一搭一唱的样子把雷夫人都给逗乐了。倒是雷慈始终没有说话,冲着一旁两人白了一眼后摇了摇头。
“志在四方?好一个志在四方啊,老夫倒是给忘了,钟四爷也是四方寻志忙得很啊!”不料这边他话音刚落,那边雷掣便是眉一声冷哼,眉刀眼剑顿时都向他投了过来,“志在四方有什么好?结交那些没用的所谓朋友又有什么好?到头来还不是都落个…”
“哎哎!堂主!”雷掣说到这里表情微滞,那钟礼却是立刻站起身打断他说道,“弟子已经知错了,这不都给您老赔了好几天的不是了,下回一定不敢了!您大人大量就别老记着了嘛…”他还夸张地行了个大礼,连番求饶,只是他这嘴上说的可怜,脸上倒还是有些嬉皮笑脸的样子。
雷威也跟着又笑劝了几句,雷掣才终于便是轻咳一声收了脾气,又看向阿朗问道:“阿威说得可是真?你怎么跟华山派那些人搞到一块儿去的?还有你那小娃娃,怎么搞的?”人刚一请回来,雷掣就被阿朗怀里的孩子给吓了一跳,幸好阿朗及时补了句不是自己的,才让这老者放下心来,随后就让门中下人把孩子带下去照看着了,此时才想起细问。
“是…来临安的路上遇见的朋友…”
“朋友?你头一回来中原哪儿来的华山派的朋友?怎么认识的?”
“他是徐叔的儿子,爹跟我讲过徐叔的事,我认出了他那把剑,就是徐叔的……”
“徐叔?…徐一杭?”名字刚一出口,不光是雷掣,其他几个稍有年纪的长老都跟着皱起眉头来,“你说他儿子…莫非是徐飞白?他还活着?还投了华山门下?”阿朗点了点头。雷掣默不作声地将双手握拳置于膝上几番捏紧又放松,长叹一口气后闭着眼睛不断摇头,“……孽债啊……当年你爹就爱跟江湖上那些游手好闲的人鬼混,成日不务正业、不学无术!劝了都不听!真是没想到,就算到你这辈还得跟那些人纠缠不清,哎…”霹雳堂的名号在江湖上虽然也是赫赫有名,实际上却早已不多过问江湖诸事,只是这尊佛已经在这里放了够久,又镇得住这一方土地,怎么能说拆就拆呢?当年祖辈打下的根基谁都不愿意断在自己手里,才没有说真的脱身出去,但显然包括雷掣在内的多位霹雳堂长老都不支持与江湖中人有太过直面的交好。雷掣说完又沉默了许久,“那孩子也是他的?”
阿朗眨了眨眼,点点头。
“…你抱他孩子到处跑干什么?华山那群人住在哪家客栈,我明天就派人给他送去。”
“不行!”眼见雷掣准备招呼手下安排这事,阿朗连忙出声打断。
“…这有什么不行的?!你拿着人家孩子干什么!”
“我…那…飞白哥他养不来孩子的,送回去不方便…”
“他是孩子的爹怎么会养不来!这孩子也该有半岁了吧,他养不来之前谁在养!”
“…是我。”
雷掣当下就被这回答给噎的说不出话,远处地钟礼更是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雷慈的脸色看起来也不怎么好,倒是雷威,一边拍着钟礼的背一边仍是兴致盎然的笑着。
“…你、…这…不像话!你干什么给他养孩子啊?…你跟着他多久了?孩子的娘呢?”
他刚问完这话,一直沉着脸没出过声的雷慈突然站起身走上前去,附在父亲耳边低声侧头,雷掣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先前带孩子离开的下人正站在厅堂旁侧一位长老身旁,两人对上雷掣的目光皆是微一点头。又不知道雷慈同他说了些什么,老者登时脸色一变。
“我再问你,这真是徐飞白的孩子?”
阿朗又点点头。
“孩子的娘是谁?”
“不知道。”
“你没见过?他也没跟你提过?”他一一问,阿朗也一一回答。见他回答的干脆,一双眼睛直看着自己一眨不眨,确实不像知道更多的样子。雷掣神情复杂地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莫非是真的…”他喃喃自语道,“好吧,我就姑且信你。孩子可以留下,但你也得留下。一会儿你告诉我,徐飞白现在人在哪里,明天我会差人送信给他,也好教他放心。”
阿朗又点了点头,这会儿他已经知道在大伯面前反抗似乎是没什么用,也越发安分下来。他打量着雷掣的脸色,怯生生地开口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回…”
“回?家就在这里你要回哪儿去?宴备好了没有?”雷掣回身问道,门口的家仆立刻示意已经全都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开宴,“中秋佳节,我这老骨头过一次少一次了…还得抓你们这个逮你们那个的,能不能让我少操点心!”他说这话的时候又看了钟礼一眼,后者赶紧撇着头避了开。说完雷掣站起来身来,其他原本坐着的人也都纷纷起身准备离开,“今晚的团圆饭先吃了,其他的改日再说。这半个月后万贤山庄设宴广邀宾客,华山派那些人是否也要前去?”
“好像是…”
“那正好,你那三个哥哥也都会去,你就跟着他们一起。等那宴席结束,让徐飞白自己过来领孩子,我也有话要找他说说。”说完,他拉着阿朗几个大步迈到门前,伸出大手就一把搭上前头一人的肩,“钟四爷,那么着急走是赶着去游四方?”
钟礼被他突然来的那么一招给吓了一跳,只是这时再想抽身却已是寸步难行。雷掣没在他肩头使什么力,但也让他隐隐觉得仿若乌云压顶,也不知道雷掣这究竟唱得是哪一出,便也只好笑着回头一脸谄媚道:“堂主…哎不不雷叔——不是说好不提这出了嘛,我真知错了!这也没想跑啊,您不是说吃饭了嘛,我这就跟威哥慈哥先过去呗!您要还不饶我,季离真给您跪下了…”
“用不着你跪,但有别的用着你的地方。”雷掣笑了笑,一把拽过阿朗直接塞进他怀里,“我看你俩挺投缘啊,都爱在外面晃!你俩哥哥还有事做,这几天你就别跟着瞎忙活了,一年到头也挺辛苦不是?临安不缺你这份工,回来了就好好歇歇,你要真闲不住,陪朗儿到处走走也行。记得别玩疯了,每天都给我乖乖回来家里吃饭。”
这话一说出来钟礼就立刻明白了,显然是借着给自己放假的借口,把一个大麻烦丢给了自己啊!他再往前一看,雷慈雷威两兄弟根本也没走远,这时就站在不远处,脸上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尤其是雷威,笑得是越发灿烂,活像是黄鼠狼逮着鸡。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就中了这家伙的套!当下也没法发作,事到如今更没法再说什么别的,便干脆对着雷掣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苦笑道:“当家的发话了哪有不听的道理,弟子领命。”说罢雷掣便满意地笑着点头离去。钟礼才转头狠狠瞪了只差把「奸计得逞」写在脸上的雷威一眼,又看向身边同样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阿朗,真是有苦说不出,一个头两个大,“…那就,好好相处吧?小少爷?”
-END
====
试着跳了下时间线交待了一下想写的段子…有点乱而且时间仍然没有怎么推进O-<-<…(绝望)
NPC写得好爽,欺负人也欺负的好爽,再那么爽下去大概没人要跟我玩了…………(耻
不过好歹看到山庄的边缘了等我马上就进去——
补充解释几个像BUG(…)和稍微要注意的地方:
*阿朗来中原远不止他说得那么点时间;期间到处鬼混扯淡总之是玩疯了,爹让干的事也在干,就是拖延得不行了…
*已经用特殊渠道通风报信回去过了所以他爹那儿是…放任状态…(反正明年就到偃月谷三年一次进中原招聘的时候了!还不回去就抓回ry)
*这家伙会说官话,但并不太熟练,从见到雷慈开始,跟雷家人说话都没有明显口音(所以话说的也少),似乎是有刻意隐瞒老爹位置的意思。
*噩梦买一送一,鸣启也有份,下回就ry
*孩子有啥问题?这个还真不能说,反正不是阿朗生的!
*钟礼今天也加餐一只好吃的鳖。
以上,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TUT
下轉:http://elfartworld.com/works/81425/
=====================
八月十五,月团圆,人团圆。
只可惜江南雷家小一辈里几个管事的从一大早开始就不得闲,雷慈、雷威兄弟自不必说,钟礼也免不得在雷家名下大小店铺间来回奔波打点,忙到天色渐暗才终于能抽身踏入雷府大门。毕竟是城中豪族,雷府院子里也是许多人四处走动,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查点货物的家人有几个年岁大的,见了许久未归的钟礼心里高兴,自然留他多说两句,别家派来送礼的下人里认得他的大抵也都要招呼一声,不一会儿就围成了一小堆。钟礼笑着一一回过,又跟老家人们说不到两句,突然有人咦了一声,转头看时,是一个女童正推门出来。女童绷着个脸儿,看也不看其它人,径自走到钟礼面前大声道:“钟购买好大的面子,回到家里不先去跟爹爹问好,却在这里闲聊,爹爹生气了叫你过去呢。”她年纪尚小,嗓音稚嫩,语气也生硬得很,却自有一股生来的堂堂气势,钟礼愣了一愣,随即微微苦笑起来。
“是,三小姐。”
雷家三小姐闺名雷音,这一年刚满十二岁,雷家原本有三个女儿,两个姐姐都已嫁人,小姑娘就成了唯一留在府里的小姐,自然是被雷府上下视若珍宝。两人默默无言,一前一后走进内院,三转两转远了人声喧嚣,小桥流水边没有一个人影。雷音正想着心事,忽觉身体一轻,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身在空中。她连头也不回,叹了口气小声叫道:“礼哥。”
抱起她的钟礼笑得灿烂,完全没了在前院里那股即将受训的沮丧神气。
“谁惹我们音儿不高兴了?礼哥给你买吃的好不好,映柳轩的水晶桂花糕?”
“才不要,礼哥整天就会问我要不要吃。”雷音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没好气地回答:“我要说是有外人欺负我,礼哥反倒又不管了。”
“哈哈哈,怎么会,谁敢欺负音儿?礼哥剥了他的皮。”
“真的吗?”
钟礼闻言一愣,雷音却是紧皱眉头直盯着他的眼睛,口气再认真也没有。钟礼心下大感奇怪,急忙把她放到地上蹲下身问:“出了什么事?那个外人是谁?”
雷音只是摇头,盯着他认认真真地道:“我不说。我就要听礼哥刚才的那句话,你再说一次。”
没想到这“外人”真有其人,音儿性子又倔,她不肯说,那就是决计不会说的了。钟礼考虑了一会儿,也收敛起脸上笑容,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嗯,谁敢欺负音儿,礼哥剥了他的皮。”
雷音在原地又逡巡了一会儿,像是还在判断这句话可不可信,但终于低下头嗯了一声。
“那我要吃映柳轩的水晶桂花糕。”
钟礼又摸摸她的头,淡淡笑了起来。
“好,礼哥给你买。”
虽说有些在意音儿所说的那个“外人”是什么来头,不过托她的福,钟礼也刚好找到了出门去映柳轩的借口。如果家里长辈问起,音儿大概会给自己挡下来吧……钟礼急急忙忙赶到映柳轩,不料这天映柳轩客似云来,莫说楼下大堂,就连楼上雅间听着也是热闹非凡,据陈掌柜说今儿还有一个外地的大客在此设宴请客,这水晶桂花糕自然也是要等上一阵子的了。
“哎呀,这么大的排场也不知是哪儿的大人物,有机会还真想结识一下呢陈掌柜您说是吧?”
“哎,钟公子人脉通天,就别挤兑小的了,这客人姓严,说不定还是钟公子的相识呢。”
“姓严?不认识啊……啊,桂花糕好啦?麻烦陈掌柜了,下次有时间可一定得好好酬谢您。”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钟礼拿上东西刚想往外走,却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寒酸老头儿,结结实实地跟他撞在了一处。在场的人个个看得明白,这老头明明是自己撞上来的,马上又装出个龇牙咧嘴的样子往后倒,十有八九就是在碰瓷;钟礼动作却快,没等老头坐到地上就伸手稳稳扶住,一脸关切地问道:“老先生没事吧?都怪小子不长眼,堵了老先生的路了,小子给老先生陪个不是,还望老先生有怪莫怪……”
这一句话把讹人的常套台词都给逼了回去,有些看着的人忍不住便一阵笑。那老儿脸皮倒是厚,像是浑没听见周围窃笑,只管扯着钟礼手臂道:“撞得我疼啊……”就要拉钟礼去给他找个座位。两人拣了张最靠边的角落小桌坐下,沏茶的小二上下打量了一眼老儿的衣着,神色间颇是鄙夷,老儿却还是自顾自哼哼唧唧地喊疼。待到小二离去,钟礼小心翼翼地把水晶桂花糕的包裹放到桌上,苦笑着低声道:“老先生,下次别做这种事了,要是把我家宝贝小姐的点心撞坏了,就算是闻尘楼我可也要找上门去算账的。”
老人的呻吟声戛然而止,耷拉眼皮里突然射出一点精光,但那精光也是稍纵即逝,老人随即便换上了江湖小贩的谄媚笑容一把握住了钟礼的双手道:“早闻钟公子慧眼非凡,果然名不虚传,谷老儿实在是佩服、佩服啊。”来往的客人小二见这老儿谄笑着握住年轻公子的手,还道是市井无赖巴结富人,也并不以为意,钟礼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拿上点心包裹起身道:“你们家的人就爱挤兑我,我不跟你说了,先把点心拿回去给小姐要紧。”那老儿却只是坐在座位上嘿嘿一笑道:“钟公子这就走了么?也罢,也罢,年轻人总是不爱跟老头儿在一处,不过老头儿爱缠人,说不定很快还会跟钟公子再见面哪。”他话里有话,钟礼正待开口询问,门口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如果你们不怕和整个蜀中唐门为敌,那就出手啊!”
唐门。
蜀中唐门与雷门同为武林四大家之一,虽然地盘不同,但两家皆为豪商巨贾之家,从来明争暗斗,私怨已久,再加上唐门以独门暗器闻名江湖,两年前钟乐恰巧又是被暗器所杀,直至现在雷门中还有人认为是唐门中人下的手,钟礼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唐门重要人物轻易不出成都,行事更是谨小慎微,不知这在酒楼正门口大喊大叫的人又是什么来头?想到这里钟礼的思路突然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刚才好像有人告诉过自己一件事,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但是有点奇怪……
“钟公子不去看看热闹吗?老儿可要先走一步啦。”
“……啊,啊啊。”
闻尘楼的那位情报传递向他叫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大门口那儿像是刚刚打过一场,看热闹的食客们围出了一块空地,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躺在那空地中间不断呻吟,桌子椅凳之类却不见毁坏,看来他们不是被一瞬之间制在地上,就是被暗器所伤。那下手的人自然已经不见踪影,钟礼再扫了一眼,穿过人群抢出大门,只看见一个白影疾奔而去。
“……??”
那人看上去轻功甚高,从这距离追上去大概也追不到,再说此事虽奇,跟他却又没什么关系,顶多回家跟两个哥哥知会一声,权当留个防备。钟礼掂了掂手里的包裹,转头朝雷府走去,谷老人刚刚塞给他的小纸条无声无息地从他另一只手滑入袖中。
八月十五中秋夜,这晚雷家众人难得能齐聚一堂,自然是要多热闹有多热闹。钟礼剛走近雷府就听到人声嘈杂,几个眼尖的家丁看见他就跑了出来,脸上却不是节庆时分应有的喜色。
“小四爷!老爷正找您呢!说是抓……抓到了!”
“………………嗯?”
目录:http://elfartworld.com/works/75828/
丝绒般柔软的雪覆盖了大地,月色里反射出温柔的光。踩在这样厚重的雪上只会听到舒适又轻微的声音,深夜独自在荒野中行走的旅人,会在自己的脚步声里感到慰藉么?
鲜红血液顺着七寸二分长的短刀刀刃徐徐滴下,伴随着少女吐息间呼出的白气,在冷彻的雪野上绽出凄艳的花。少女赤足穿梭在树叶落尽覆满白雪的林木之间,并不忙着消除刀刃上的血迹,放任自己的行踪被暴露无遗。
她脸上带着笑容。
追兵飞速沿着血迹追寻而至,却不待做更多的侦察,贸然闯入了少女藏匿的森林。来者四人,应该是方才被劫掠的行商的保镖,他们谨慎地拔出刀,最终停在了血迹与足迹都消失的地方。
“怎么回……”心浮气躁的年轻武士着急地问了一句话,脑袋上就是重重的一击,那女人跟猴子一样从树上跳下来,左手的短刀毫不留情地切开了他的喉管。
血像喷泉一样溅了她一身,女孩红色的瞳里燃起了奇特的火光。白雪红痕,纵然追击者反应极快地持刀砍去,却还是怔了那么一瞬。
灵巧地就地一滚就躲过了爆起的袭击,女孩顺势用力地捅进身后武士的腿根,对方惨叫着跪倒在地,被她直接横过武士刀的刀刃抹了脖子,斜前方的人急忙欺身再斩,她却将手里那具尸体用力向前一推,借着阻挡之势,反手将刀从尸体腰侧斜上插进了前方武士的心口。
这一连串动作快则快矣,她左侧最后那人的攻击眼看无论如何躲不过,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那人微笑起来。
如修罗一样浑身浴血的美艳女孩的笑容,是这人眼中看到的最后的场景。
武士胸口穿出的那截刀刃利索地被抽出,不知道自己被何人所杀的那位武士的尸体沉闷地倒下,倒下的声音听起来依然舒适又轻微。
无声无息完成最后一击的那人看了看倒在雪地上的四具尸体,嫌麻烦一样叹了口气。
“赤羽。”少女笑容明媚,只是配合脸上的血迹,显得非常可怖,她喊着对方的名字,将短刀收回鞘中。
被唤作赤羽的这名少年拉住少女的手。
“快走吧,妙鉴。”
——吓到了吧,突然读到跟自己所讲并不一致的剧情。
你都不了解那两个人的故事,我自然更无从得知,只不过,脑补一下这样的人少年往事有什么不好。于是情不自禁地描绘了这个开头。你遇见他们的时候才七岁,他们的年纪又是多大呢,二十?三十?无从得知。大概是三十左右吧。年轻的时候曾经这样彼此依靠过么?不知道,不过既然被我写了,那么,就该是这样。
那天回家之后我很倒霉。本来只有阿吉阿久在的话,敷衍两句或者板着脸让她们不要多问就没事了,偏偏那天唯人来了——他来做什么,脑子坏掉了么,鹤见屋现在很闲么,结衣不管他么,但是就算我这样不耐烦地将以上的问句丢给他,还是没办法让他从我换了衣服以及跟着个男人这两件事情上转移注意力。
一只鲤本来就不是那种看起来好像很可靠的人,就算他救过我我也是这么认为。所以唯人的反应也在我预想的情况里。好不容易将大概情况解释清楚,结果他那张脸难看得让宁宁都有些不知道怎么样才好。
唯人还做出要找一只鲤谈谈这样奇怪的举动,有什么好谈的,只是回来的路上正好遇见了而已啊。反正他揪着对方的衣领出去,然后一脸铁青地回来。让下女送走宁宁之后,我被唯人教训了很长时间。
“不要以为你现在结婚了就是长辈了,我才是姐姐好么。”
我忍不住这样说了,然后被教训了更长的时间。
好在他没有装模做样地对我说什么要禁足之类的鬼话,事后也没有告诉父亲。那天晚上来找我似乎是因为父亲将两个很大的分店放手交给他独立打理,他特别开心,就想来找我庆祝一番。会为了这种事情开心到找自己孤僻的姐姐庆祝的人根本没有成熟吧。我很难不这样想。
“听说书豪笔斗会出了问题,我本来就很担心了,姐姐还一副没什么关系的样子那么晚回来,我可是因为相信姐姐会把自己照顾好才同意不让仆从跟着姐姐的,姐姐这样背叛我的期待是正确的么?”他一本正经地抱着手,表情严肃。
“说到这个,你和结衣是不是去了一趟通町乌月馆附近,鹿又说看到你们了。”
懒得跟他解释,随便找了个问题推过去,收效奇好,唯人立刻收敛了刚才的气势,挠着头说:“因为结衣有个想买的水粉只有那边的那间店有,于是带她过去……”
鹤见家的未来当家现在就被妻子牢牢捏在手掌心里了,出息。
“结衣跟鹿又有什么过节。”
唯人的表情更微妙了,支支吾吾起来:“我也不知道啊……不过结衣她好像确实蛮针对鹿又来着……”
被我盯了一会,我这怎么看都还没成熟的弟弟索性别过了脸。
“这种事情姐姐直接去问鹿又姑娘嘛。”
于是如果你想要知道到底你跟结衣怎么了,只能烦请你自己去查了。
以下附上次说好的,接续之前文稿的第二部分。
直接按照你的版本写太平淡了,加了一些个人的趣味在里面。
你读就知道。
——————————————————————
男人推开了门。
阳光瞬间照进深锁的幽闭房间,让人不由得眯起眼睛。那人背着光,也几乎看不清面目,只凭第一眼印象,似乎是个瘦高的男人。
他端着一碗什么东西,朝蜷缩在角落里的雪绪示意了一下。
“醒了,要吃么?”
她揉了揉眼睛,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之前哭了太久,嗓子干哑到一时无法出声。
男人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便准备把门合上离开。
看到那扇门又要关起,雪绪前所未有地爆发出行动力,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脚腕。
“要……要吃。”见对方没有生气的征兆,天性羞涩的雪绪尝试了半天,小声地挤出两个字。身影笼在光里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她,将手里的碗塞到雪绪手上。
碗里装的是卤过的土豆和煮了很久的白萝卜。握住碗就能感受到食物的温热,闻到香气的同时,饥饿感就排山倒海地袭来,七岁的女童端着碗,竟然呆了一会,抬头看向背光那个人的脸。对方表情不变地回望着她,一高一低地彼此凝视了一段时间,对方突然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
“没有筷子,不吃就还给我。”
当下也顾不得商家小姐的尊严教养什么的,雪绪端着碗,用手指捏住还冒着热气的土豆和萝卜径自往嘴巴里送。房间里一时只有忙不迭的咀嚼声,雪绪中间一度咽得匆忙了些,还呛得连声咳嗽。好不容易将碗里也分不出滋味的食物吃完,女孩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能不能放我回去……”她一边抽噎,一边将手里的碗递还给门口那人。
方才背着光看不清对方的脸,此刻泪眼朦胧地打量过去,只觉得这人比自己想象的要年轻些。这个人就是船上的那个人吧。就算只有七岁也意识到带走她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他递给她食物这个简单的举动让雪绪燃起了不必要的希冀,幻想着或许哀求对方的话会有好的结果。
对方没有立刻说“不行”。
“做这种事情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对方用理所当然的态度讲了这样一句话,对七岁的雪绪而言,这跟不行是一个意思。她拼命地考虑起来,眼泪流得更凶。有什么好处?钱么,钱的话……针屋有钱……
“没有了。”
从男人身后飘来这样这样一个声音,不知为何,虽然是个女人的声音,却能从中听出强烈的恶意。容貌姝丽的女性搭着男人的肩膀,懒散地倚靠在门前,她的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个髻,暗红色的眼睛笑盈盈地看着雪绪。
“家也好,钱也好,安身立命之所,统统都没有了。你没有可以跟赤羽谈条件的地方。”
是她。
昨夜在船舱里,若无其事地掐住雪绪咽喉的女人。看到她的脸,雪绪的眼泪就突然止住,以前哭泣是因为伤心和难过,而此刻有比这种心情更深的恐惧从情绪的海洋中上浮,那是——
害怕死掉。
想到死亡,带着樱草香气的友惠的身影就在她眼前浮动。她尚不知道尾张大火究竟状况几何,也许友惠没事,针屋没事,但不知为何,一旦想到死亡,就会想到友惠。她不希望姐姐死掉,但正因为见到了那样的背影,就更深刻地害怕自己随之而去。
而这个女人周身都笼罩着死的气息。
“别害怕。”像是看透了雪绪在想什么,女人走到她跟前蹲了下来,饶有兴趣地抚摸她的脸颊。
“还没到时候。”
还不到你会死的时候。
正确地理解这句话花费了雪绪五年的时间。
以如今的雪绪之眼回看当年,会不由对幼年时期如此温顺听话感到惊奇,自己已经被赤羽和妙鉴养育成如他们一样扭曲的产物了么?这一类的想法偶尔会让她会心一笑。就算想否认也无从否认,从尾张雷畿大火之夜被救起之后,赤羽和妙鉴造就了第二个雪绪。
那个不紧不慢的男人,就是尾张极有名的山贼团伙枭的首领,赤羽。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雪绪大吃了一惊,在她简单的头脑中,山贼是烧杀劫掠的坏人,但是赤羽给她的印象与之迥然不同。她固然知道将她带至此处的人们绝非善类,却不曾想过赤羽会是这些人的头目。
“觉得我更可怕一些,没错吧。”妙鉴笑着把雪绪手上的绳索解开,丢给她一张被子。
雪绪不肯作声。
那个女人叫妙鉴,与赤羽一样,两人的姓氏都无人知晓。她和赤羽的关系,也显得非常神秘,雪绪只知道两人相识多年。
从可以离开这间房间之后,她就反复地尝试逃跑。七岁的女孩就算被恐惧驭使,可想的路途也只有那么点距离。经常在她错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走下山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赤羽悠闲地等在前方,不做声地将她扛回去。
她很多次都以为自己会被杀掉,对方却似乎没有这个打算,最多将她绑起来丢进黑屋子里,到睡前才给她松绑。
“夫人。”妙鉴要求雪绪这样称呼她。
“我家确实已经被烧毁了,是么。”
在浑浊的烛光下抱手看向她的女人的脸,再一次与友惠奇妙地重叠。
这个问题她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却不知为何一定要问出来,仿佛这样才能彻底地和过去诀别。如果家人都还活着的话,那么大概会当自己已经死了吧,要回去么,回得去么,无数次流着眼泪在睡梦中挣扎着醒来,意识到清醒后只有更寒冷的现实又挣扎着睡过去,但是不知什么时候起,这样的挣扎逐渐淡薄。
妙鉴夫人笑起来,不知为何,有些时候,极少的时候,夫人身上死亡的气息会消失无踪,她便仿佛一位町人的妻子,温和美丽。但即便是这样的她,雪绪也不想靠近。妙鉴丢给雪绪一张瓦版小报。
“我现在还看不懂。”
“那就开始学。”
针屋家的雪绪在东谷山上住了下来。她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要留下她,对方只是正好在那一晚从五条川里将她捞了起来,仅此而已,对方是身负无数人命的凶恶山贼,如果只是害怕自己的据点和面目被泄露,那么动手杀了她就行了,这个道理哪怕雪绪只有七岁也隐约能够明白。
赤羽出现在这间小屋的时间很少,雪绪怀疑这并不是枭真正的据点,大部分时候只有两三个人,全部都是陌生的男人,或高或瘦,有时烧起炉灶后,这些人会像针屋的伙计们休息之后一样轻松地聊天,但有时候众人闭起嘴巴,眼睛里的光会让雪绪非常害怕。
她唯一觉得可以信任的人是赤羽。
意识到自己逃跑没有意义,就不再做无谓的努力。她在黄昏的时候打开房门,站在赤羽会回来的路上抱着膝盖坐下,然后当那个身影出现,他会微微对雪绪点一下头。赤羽并不是寡言的人,有时候雪绪胆子大一点会跑去找他说话,他就一句一句随意地答下去。但不知为何,感觉如果别人不先开腔,这个人就将一直静静地独自思考下去。如果有人与他对视,他会毫无情绪地回看对方,先移开眼睛的一定不是他。
有一次雪绪在他说话的时候,透过窗子看到小鸟落在柔软的柳枝上,那条柳枝就漂亮地荡起轻柔的弧度,因捕捉到雪绪移开的目光,赤羽也望向了窗外,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在那瞬间,注意到这个笑容的雪绪,感觉自己心中也有什么东西被那条摇晃的柳枝扫到。
妙鉴在的时候,会随便教她读书写字,偶尔赤羽经过,会留下静静地听一会儿,不知为何,出现在雪绪记忆中的赤羽,脸永远藏在阴影中,就仿佛初见时隐匿在黑暗中的沉默。到终于能顺利将那张瓦版小报上的字全部认下来的那一天,雪绪用手指来回摩挲着上面陈列的逝者的名讳,再三确认父母和姐姐与自己已再无相见的机会,干涸许久的眼眶里似乎又将蓄存眼泪。小报上还特意提到那次大火有不少人失踪,未能确认尸首——但有什么意义呢,真的有人抱着这种飘渺的希望最终寻到想要寻找的人么。
这时赤羽走到她的案几旁边,像是赞许地捡起留在上面的习字草纸。
“模仿我的字迹么。”
可能只是看到顺势一提,被揭破这一点的雪绪却羞惭得发抖,走近的赤羽身上有湿漉漉的烟草气息,当夜,雪绪睡着之前也特意将被子拉起盖住眼睛。这并不是青年男女之间会萌生的恋慕的心情,那太明晰,太尖锐。
这时雪绪已经九岁,她无法准确记住自己在东谷山居住了多久,只记得见过两次白雪落满山头。夫人在雪夜里会赤着脚在廊前跳舞,用那把她喜爱的短刀在周身任性地挥舞。夫人是杀过人的,这点雪绪毫无怀疑,夫人的眼睛像燃烧的炭火一样亮起来时,就是她杀意最重的时候。
雪绪畏惧这样的夫人,但不知何时起,畏惧里又掺杂了嫌恶的心情。
绝不要成为这样的人,绝不要成为对杀害他人一事毫无悔恨之心的妄人。
即使算枭的其他成员和夫人都说过类似“赤羽也杀过很多人”这样的话,雪绪还是无法让自己的大脑接受这个信息。直到有一天,赤羽扶着妙鉴夫人深夜回来,雪绪第一次注意到不仅仅夫人身上溅满了血液,赤羽身上也不例外。她如同木头人一样随着吩咐点燃行灯,呆呆地看着赤羽熟练地给夫人包扎止血,像是被砍到了小腿,妙鉴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脸上却还是带着笑意。
喝了大量的酒来止痛的夫人,伏在赤羽的膝前沉沉睡去,受伤的小腿上包扎的布缓慢地荫开鲜血,在睡梦中还笑着说什么胡话,月光下夫人的面容看起来非常美丽。雪绪呆住一样自己凝视着对方袒露出的雪白的小腿和苍白的面容,合上了盛满乖戾的眼睛之后,夫人的容貌比雪绪想象中更加动人。
美丽到让人心生妒忌。
赤羽静静地看着夫人的脸,轻轻用手抚摸妙鉴夫人的头发。他左手执细长的烟管,在月夜下,有一点火光忽隐忽现。赤羽将左脚散漫地抬起靠在台阶上,染血的袴装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变换着衣褶间的阴影。
站在檐外的雪绪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被她踩中的枯枝发出断裂的声音。赤羽抬起头,平静地与雪绪目光相接,像一早就知道她站在那里。他什么也没说。
雪绪忍无可忍地转身向丛林深处跑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难以接受什么,只知道无尽的夜色中,所有沉默的树木都在她身后快速退开,她没有寻找路径,是路径自动寻找到了她,在她气喘吁吁地跑了不知道多远,甚至以为自己要迷路的时候,她第一次遇见了野松湖。
湖水冰凉,雪绪一头扎进了湖泊中,用湖水反复洗濯自己发烫的面颊,在全身都因为寒冷而发抖之后,大声地哭了出来。
比想象中还要清澈的野松湖,成为雪绪每日清晨独自沐浴的所在,她没有故意瞒着别人,但是妙鉴夫人也许知情,有一日她踩着晨光归来,夫人靠在门前,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而这时她似乎也学会了赤羽待人的那套,毫不畏惧地直视回去。
夫人笑起来,左手玩弄起自己的头发。
“看来时间快到了。”妙鉴这句不知所以的话,雪绪并没放在心上。她没有想起这句话回应的是三年前夫人初次对她说的那句。
赤羽开始教导她在丛林间生活的技巧。如何狩猎,如何观察危险,如何判断形势,如何分析猎物。这本是针对森林针对动物的训练,不曾想过离开东谷山之后对人类同样适用。她曾经怀疑过赤羽在成为山贼以前也许是猎户的儿子,但是她没有无聊到会笑着上去撒娇着询问。她与赤羽的关系从初始的一丝微妙的亲近变到再度的疏远,只是不管雪绪心里有多少曲折,赤羽看起来仍然无谓而沉默的样子。年纪又大了一些的雪绪,谨慎地将童稚时期微妙的心情沉淀在心中的野松湖底。
她接过了妙鉴夫人的那柄短刀,像夫人一样用左手挥刀,刀下所斩之物会流出鲜血。她还记得第一次宰杀落入陷阱的野兔时,兔子的温暖的皮毛在不住发抖,而探手下去,能摸到它的心脏急促地跳动。第二天在野松湖里清洗着双手,想起在尾张昏暗的浴池中,友惠安抚着为蚂蚁哭泣的自己,对自己说“你是对的”。
我还是对的么?姐姐。
雪绪隐约记得自己似乎曾经对妙鉴说,“绝不加入你们”,但是什么时候起,好像这彼此之间区别也不大了。就在雪绪终于开始思索自己是否要成为山贼的一员时,她于即将被杀死的惊惧中醒来,妙鉴夫人伏在她身上,用力地扼住她的喉咙。
先是注意到比往日还要更高一些的屋顶,然后是无法呼吸的紧窒,最后是相伴多年的妙鉴夫人的脸。
夫人的脸非常平静,然而眼睛如燃烧的火焰。扣在雪绪咽部的双手异常地稳定,而夫人在喃喃自语:“终于,终于……”
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就如同落水那日,不想死的心情占了上风。雪绪强硬地让友惠的和服的影子从眼前消失,被锁死的喉咙无法发声,但脑海中那句话大声地反复回荡:“我还不想去见你,姐姐!”
她的左手摸到了放在枕头下的短刀。
就像在对抗森林中的恶狼一样,雪绪将妙鉴夫人想象成狼,红色眼睛的只想要杀人的狼,她凶狠地将短刀砍向夫人的腹部,迫使对方为了躲避而松开双手,十三岁的女孩子体力无法抗衡对方,只知道向最熟悉的野松湖那边跑去。狼即使受了伤也异常凶狠狡猾,雪绪在林间拼尽全力地与狼对峙了一夜,不知道多少次被突然判断出她藏身位置的夫人截住,雪绪的神经已经绷紧到要断裂。
如果夫人手里有刀的话,早就结束了。为什么要把刀送到对手手上。
在阳光照进东谷山的时候,疲劳困倦的少女来到自己熟悉的湖畔,看到的是抱着妙鉴的赤羽,静静注视着干净清澈的野松湖面。有松鼠踩着落叶凑过来,可爱地掬起水饮用。躺在赤羽怀中的夫人闭着眼睛,雪绪不相信她死了。
有这种生命力的女人怎么可能死了。
“收留我,是因为我跟夫人的眼睛很像么。”
听到这句话的男人并没有动摇。
“嗯,那天把你救上来,她就决定养大你。”
妙鉴夫人有心魔,这件事枭所有成员都很清楚。她渴求鲜血与杀戮的强度远超过自诩残忍的很多男人,以至于为枭头疼多年的尾张火盗改都未曾料想过,枭中最凶残的那个人竟然是个女人。赤羽此后再不曾解释妙鉴的任何秘密,她的一切似乎都随那次长达一夜的纠斗以及随后突然而至的死亡而消失。
妙鉴想杀死的,大概是自己记忆里那个十几岁的少女。因为狂病而渴望杀戮的少女。一想到合理的推论大致如此,雪绪的心情就会更加复杂。我和你不一样,夫人。夫人的坟在野松湖畔,雪绪也拿了一柄铁锹为她简陋的棺上盖了土。她掐了一枚红色的小花,丢在那里。
雪绪七日后向赤羽辞行。
“我想要新生活,请允许我离开。”
她对着坐在檐廊抽烟管的赤羽叩首行礼:“就算当时知道救我的人是以杀人劫掠为生的山贼,我还是会选择被救。因为我不想死。但是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不想成为夫人那样的人。屈服在自己的心魔之下,只能以杀人开辟自己道路的人。那样太可悲了。”
像是早料到她要讲这样的话,赤羽轻轻笑了起来。
“说什么想要开始新生活,雪绪,不要骗自己。”他用烟管指了一下雪绪的方向,“还记得妙鉴与你如何约定么。”
雪绪点点头:“夫人说,给我半刻时间逃跑,若不能逃脱,她会杀了我。”
赤羽骤起拔刀,这是雪绪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人拔刀。刃尖精准地触及到雪绪的额头。
“逃吧。给你半刻。”
逃跑的时候要清楚自己的路线,控制好呼吸和步伐,如果只是求生欲望强烈就能活下来,那天底下太多人不该死。只有清楚自己体能极限的人,才能最优地跑出最远的距离。
视界被泪水弄得混沌一片,林间的树木都化作黄色绿色棕色和黑色的色块,幸好多年来在清晨之前前往野松湖的记忆十分深刻,她不会因为视野不清而仓促间失去平衡。
被紧追着的感觉强烈到后背都要炸开。
最后一次为东谷山流眼泪了,不管逃出去,还是没有逃出去。
她在迈开步离开居住了五年的小屋之前,将木屐脱好放在廊下,那双木屐本来就是妙鉴的,她赤着脚来,那么应该赤着脚离开。雪绪没有立刻出发,赤羽也没有催促她。
“忍耐了五年的问题,可以问了。”他知道雪绪想说什么。
关于那一夜,后来被称为雷畿大火的尾张火灾的问题。
雪绪紧紧攥住手中的刀柄。
“尾张那场火灾,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因为那一晚她听到那个船外的男人讲出的那句话。
那个声音尖利却带有厚重鼻音的男人说:
“你们当初没答应帮忙了结这商街,害得我们要把场面弄这么大,难看死了。”
她听到了,毫无疑问。
不会有第二个意思,那个晚上的火灾不是天灾。是有人故意要这样做的。
“不是我们做的。”赤羽简洁地回答了她。
“但确实有人想雇我们做。”
果然是这样。
自己勤勉生活的父母,聪颖美丽的姐姐,自己见过或没见过的那条街上的住民,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安稳的商家小姐的生活,到底是被什么东西这样毁灭得彻底。如果能逃出去的话,那么不论如何都要知道个清楚。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复仇,只是必须要知道真相。
从多云的午后一直逃到了接近黄昏,夕阳的光辉温暖美丽,雪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拉得无比得长。还有另一道影子,不紧不慢地从后方慢慢跟上。
赤羽手中的长刀,随时都可以给予雪绪致命的一斩。
“赤羽……”雪绪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声音凄厉地喊起他的名字。
“赤羽啊!”
如果这时候回过头,这个男人该和初见一样,全身笼罩在光中,而面目因为逆光而看不分明。身上想必还带着湿漉漉的烟草气息,以及无所畏惧无可放弃的平静眼神。
被尾张的捕吏头子救醒之后,雪绪哭到瑟瑟发抖,让所有人都没有继续追问她。
不希望赤羽被火盗改抓获,不希望赤羽因为这种理由被抓获。
她明知枭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却还是因为那一点小小的私心选择了隐瞒。
伪装成因为饱受折磨而失去明确记忆的受害者就可以了。她哆嗦着接过捕吏头子夫人递过来的热茶,啜饮的时候才发现口里已经被她咬出了血。
她真的逃出来了吧。
但不知为何,雪绪总能回忆起最后的最后她被赤羽斩杀于途中,喷溅的鲜血像夕阳下的云朵一般明艳美丽,而五年前的友惠身着带着樱草香气的和服,对她说:现在的夕阳真好看。
雪绪被赤羽杀死了。
赤羽将带走那个雪绪的尸身,和夫人一样葬在野松湖畔,遗留在尾张城町的,不过是想要追寻真相的那一丝不甘的生魂强凝了她的躯壳。只要她重回东谷山,重回野松湖畔,而今的鹿又雪绪就会在那片清澈的湖水旁化作无穷的碎片,再也无法拼起。
鹿又:
有件事我要先讲明白,不管你在这篇里看到了多少虚构的东西,你都无权反驳,因为从一开始,你就决定将这个故事交给我了。
不过,你到底隐瞒了多少呢。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你没有讲出来。
我好奇心很重,但是你不说也无所谓。以后不要再找我写这种东西,写作者很容易混淆这样的故事与现实。
差点又把这一大沓东西直接寄出去,忘了最重要的部分。
帮我搞清楚那个劳什子的书是怎么回事。
鹤见伊织
亲笔
-tbc-
吓到了么!!一开头大概勉强可以算叙诡【被推理爱好者打死
之前想要用书札的形式写回忆杀,现在看还是太勉强了点,以后会考虑更高明的做法。
火盗改:火付盗贼改的简称,是江户时代治安官之一,主要工作在纵火、强盗、赌博等重罪上。
懒得校错别字了以后要出本了再说【没有那一天
荒芜。
这个词原本是与绝大多数精灵无关的。除了卓尔以外,精灵们都见惯了苍翠茂密的树林,美轮美奂的都市,阳光雨露,鸟兽奔走。
而这里和鲁诺莱亚的故乡相比几乎是另一个极端。死亡在这里肆意涂抹它的颜色,用浅灰、棕黄与深黑描绘天际和龟裂的荒芜大地。风吹过,也只能掀起硕大的沙砾,击打在身上,便是一闪即逝的刺痛。
这里就连可怜的草根也不剩。只有黄沙哀鸣。
玛利亚踢了一脚沙尘,没想到竟溅起了一大片沙土,这引她咳嗽起来,“我可没听说过是来这种地方。”她抱怨道。
诗人把自己的琴藏在怀里,确认不会因风沙而受损后向前走了几步。他眯起眼,透过沙尘,似乎看到了一个小村庄。尽管没有标志性的烟雾升起,但那显然是屋顶的东西一看就是智慧种族的创作。在村庄后面是一片绵延着的灰色,因为风沙的原因染上了些许淡淡的棕。那大约是一片山脉。
“说实话,我有些感动。”唐吉诃德若有所指地说道:“这次竟然不是树林……看。”他环顾四周,意味深长地说:“这是天灾啊。”
众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在唐吉诃德的指示下,他们找到了一小块可怜的残根,其上粗糙不平,明显是被某些动物啃食过。
而相当明显的,那大约是一种鼠类生物。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奇诺娅打了个寒噤。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鲁诺莱亚眉间的沟壑越发得深了。
“这可不是兆头呐。”女诗人摇了摇头。
-
当一行人抵达村庄时,只有寥寥几位老人坐在房子边的椅子上小憩。他们或是佝偻着作沉思状,或是两眼无神地望着天空,或是止不住地唉声叹气。没有女人,没有孩子,壮年的男子在这个季节大约正在务农。
可农田都荒废着,残缺的土壤上仅有几根蔫了的苗摇摇晃晃。
“请问,您这里是遭遇了什么事吗?”
奇诺娅先走上去,与一个老人搭上了话。皱纹如伤疤刻在他的脸上,面部的肌肉都松弛着,仿佛再也没有力气了。他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深深的绝望,泪痕还清晰可见。
“上个月……有过鼠灾。”老人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我想,灾难还没过去。”鲁诺莱亚自语道,“否则他们不会如此消沉。”
而老人听到了诗人的低语。“鼠灾已经过去了……在三天前。”他说。
“那刚才那些被拿来磨牙的植物是什么时候啃的呢?”他听到玛利亚的嘟哝,没去理会,而是对着老人提出了自己的问题:“那你们为何如此消沉?”
“一个吟游诗人帮我们赶走了老鼠。”
鲁诺莱亚发现老人抬起了头,在打量他,神色警觉。“但是他提出了过多的报酬。”他又垂下脑袋,叹了口气,“我们根本担负不起。”
“……噢。”鲁诺莱亚低声嘟哝道,“那可是个故事。”
他身旁的女诗人则是比刚才更为严肃地表情,“我有不好的预感。”她说。
“本来觉得会是个好人,结果是个混蛋吗。”玛利亚轻蔑地小声哼着。
唐吉诃德则是一针见血,问出了他们所有人都关注的问题:“你们担负不起,但仍然付出了代价,那是什么。”
老人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面部一阵抽搐。他闭紧眼睛,抿紧嘴唇,额头不断沁出汗水。他很痛苦,鲁诺莱亚同情地看着他,他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孩子们被抓走了,就发生在前天。”
老人低下头去。
“而且他说,只有我们付清了报酬,才可以放回孩子们……”
“而你们无法反抗。”鲁诺莱亚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老人。“为什么?你们明明可以反抗。还是说那个诗人可以……”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该死,千万别是那个。
然而这往往事与愿违。“他的笛声有恶魔的力量……”老人说出了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只要他的笛声响起,我们都会被他迷惑。你看过傀儡戏吗?那感觉就像他用看不见的线把我们变成了他的傀儡!没有意识,只会机械地行动……你知道吗?”这位可怜人有些失控,诗人连忙走上去拍他的肩膀,听他絮絮叨叨继续说道:“当我们回过神来,孩子就都没了……”
“这是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鲁诺莱亚喃喃道,语调冰冷:“历史上可不乏这种诗人……可为什么偏偏是你们,偏偏是孩子,偏偏在出现鼠灾的时候到来?”
“为什么不把他找出来?如果是我我会揍他!”玛利亚鼓着嘴,生气地说。仿佛听到了她的话,老人低声念叨了些什么。
“他似乎就在北方的山洞里。”他说。
-
农田中尚且有一些残缺的作物,参差不齐地站着。它们四处散落着,中间隔着一块块突兀地空白。
“先生,”唐吉诃德叫住了一个男人。他转过头,看着一行人。疏于打理的胡茬随意点在他的下巴上。他也有同样无助的眼睛。“那边的田地里,空出来的地方也是老鼠造成的吗?看上去可不太像。”游荡者耸耸肩,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和推测。
男人咽了口唾沫,“庄稼被啃过了。”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群外来人,斟酌着词句。但最后他放弃了,换上一副颓唐的神色,“死了,就只好刨掉……”
看样子这是个贫穷的村子。鼠灾夺走了他们赖以生存的一切,随后而来的那个诗人则意欲夺走他们本身。
“真是的,对这样的村子到底提什么经济条件啊!”玛利亚气愤地喊道,猛跺着脚。
“我想,提钱本就是个幌子。”
鲁诺莱亚皱起眉头。那名诗人应该知道这个村子无法满足他任何财富上的需求,“他的目的从来就不会是钱。”
“老鼠出现和诗人出现的时机也未免太巧合。”奇诺娅接上鲁诺莱亚的话。看来她也在怀疑这个诗人的根本目的。
“这次的老鼠很凶。”中间人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叹道:“本来它们不敢随便吃我们的东西……但是这次你看,村外的草啊树啊,都被啃光了。”
“你们自己之前有想过办法吗?普通的灭鼠方法对他们没用?”唐吉诃德质疑道。
而中年人给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老鼠吃了有毒药的东西会死。”他顿了顿,“但是老鼠的数量太多了——死那么几只根本没有意义。”
“数量很多?以前没有过这么多的老鼠出现的话,那这次岂不是很异常?究竟是有以往的多少,五倍?十倍?甚至更多?”
“我不知道有多少……我数不清……”他痛苦地闭上眼,仿佛不再愿意去回忆当初的情境。
“那它们的外形和以前的有什么区别吗?”
“大了一点吧……”他支支吾吾地道:“没有什么特别的……”
“那么……它们会主动攻击村民吗?”
“一开始它们也就啃啃外面的东西,到了最后没东西吃了,就开始吃我们的庄稼了。”
他突然停顿下来,蹲在地上。鲁诺莱亚敢打赌,此时在他的眼前正有一幅幅骇人的画面疾驰而过。
可怜的人呐,他也被恐惧与绝望击溃了。
“如果我们去阻止它们,也会被攻击。”他颤抖着说。
人的离去才是最悲伤的。鲁诺莱亚此刻只能怜悯地看着他,轻声问道:“……所以,有……伤……甚至亡?”
“有人受伤。”他耸耸肩,“但没有人因为这个死去。”
“那么那个诗人是怎么办到的?我是指,呃,灭鼠。”
中年人抬起头,显得更为恐惧。就是在说话之间,他的牙齿也都在打颤。
“吹起笛子。”
笛子。又是笛子。他当真有那么可怕,能够让这里的人看他像一个蛊惑人心的恶魔?
“……然后,”他睁圆了眼,似乎是想回忆起更多细节,但他失败了。他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老鼠就跟着他离开,接着走到河里去了。”
“除了孩子,受伤的村民和庄稼,你们就没有蒙受其他的损失了?”然而盘问还在继续。
“是的……最近连群山里面的狼嚎都听不到了……那可是狼!……所以猎人们也找不到动物可以杀……唉,大概都被鼠群赶走或者吃掉了吧……”
“那么,他有承诺过什么吗?比如一手交钱一手交孩子之类的……”
“虽然根本不会兑现。”奇诺娅小声咕哝着,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
“只要我们……”男人哽咽了一下,竟有泪水从眼角流出,“他承诺过……他承诺过!只要交出足够的钱,他就会放回孩子们!只要……”
”谁知道那家伙会不会信守诺言!”玛利亚气急败坏地打断了中年人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我可不觉得他是什么好人!”
“找他。”男人嘟哝着,用怀疑的眼神乜斜着玛利亚,“然后呢?”
“当然是要回孩子啦。”玛利亚倒是考虑得很单纯,“怎么说也太过分了吧?”
“那么你能做到吗?”
玛利亚张口欲言,却被奇诺娅打断了。“太冲动可不好。”女诗人说。
“可那家伙不过是个诗人!”玛利亚嘟哝着,瞟了一眼奇诺娅。
“我看也问不出什么了。”
最后,唐吉诃德叹了口气,结束了交谈。“总之先去河边看看吧。”
-
鲁诺莱亚确实被面前的景象震住了。老鼠的尸体杂乱地堆在河边,扁得就像一张纸,看样子是被自己的同伴踩死的。破裂的内脏与干涸的血仍散发着难以名状的臭味。诗人此刻只想到了一个词来描述这里的场面——Görtraleminopstradaet,罹难者合为巨坟。这是失落之战后才造出来、专门用于描述失落之战的惨烈的词。
鲁诺莱亚推测死去的老鼠应该更多,因为他从水中闻到了那种弥漫着贪婪与死亡的臭味。河水的流速相当快,想必业已运走了许多尸体。
“这些老鼠……这些……”Yves开口了,一如既往不善表达的森精灵努力组织起他的语言:“确实是主动朝着河流奔跑……”他蹲下来,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尽管已经那已经被沙土掩埋得几乎无法察觉了,“这里有一些不太一样的痕迹……”
他趴在地上,用前所未有的神情观察地面,“有人。”他皱起眉头,“这是人的脚印……精灵……也可能是。总之……是人……人型生物。有血,到河边就没了……然后走向了……”最后他抬起头,“前面那座山。”
循着Yves指示的方向,众人一路紧赶慢赶。森精灵说的不错,这座山确实有一个山洞。从洞外朝里面看去,纵然是有弱光视觉的精灵也只能瞥见一些刀削斧劈般的岩石的轮廓。看样子,那个诗人就在那里面了。
当鲁诺莱亚踏入山洞时,这想法便被印证了。
“回去……”
他听到一声耳语,是他的声音,从心底冒出的声音。
“离开这里!”
又是一声咆哮。一种力量正在抗拒他的探索。鲁诺莱亚听到的都是自己的声音,发自内心的动摇。
“再往前你会死,你可不是为了死才来的!”
这一切都不过是那素未谋面的同僚的把戏,鲁诺莱亚对此心知肚明。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动摇起来,因为那毕竟是自己的声音,是源自自己内心的信念。
他需要把自己变成一个能够接纳矛盾的人。
最终,他成功了。他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激烈地厮杀,而那个真正属于他的战胜了另一个。
“……”
他听到了一声低吟。来自一个很悦耳的声音。
“你们就是来讨伐我的‘勇者’吗?”
那是个披着黑色长衣的家伙,头上罩了顶黑帽子,以至于让人难以辨明他的种族。他始终勾着嘴角,也不知是讽刺的笑,还是温和的笑。
“这可不敢当,只是散个步,顺带就走过来了。”奇诺娅用她那标志性的腔调调侃道:“毕竟,您的笛声如此吸引人。”
“感谢称赞。”对方倒是不在意这是否为讽刺,保持着自己的优雅风度,对着来客们鞠了一躬,“那么,各位应该听过了,那个版本的‘故事’吧?”
那个“版本”的“故事”。鲁诺莱亚突然想到了很多,或许之前的认知都存在极大的偏差。但正当他要开口时,艾德维纳说话了。“唔,听上去你真是相当称职的反派角色。”他冷笑道:“我确实很好奇你的目的。”
这确实算是个终极问题了。而鲁诺莱亚知道,这时候只需要听好所谓“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就行了。
“那么我就来讲讲我的视角讲述的——至少我认为是真实的故事吧。”诗人耸耸肩,“不知诸位有没有兴趣一听呢?”
“您请。”奇诺娅做了个手势,闭上嘴。
“那么就请各位进来坐吧。”
-
山洞的内部倒还算宽敞——比艾菲拉的那个要宽敞许多。这里有许多人为改造的痕迹,看样子是专门被修建成了一个居所。地上有几块看上去还算平缓的石头,也有被打磨过的痕迹——这似乎是椅子——而中间还有一块更大的石头,大概就是桌子了。其上摆有一盏油灯,忽明忽暗,摇曳着,发出了与其体型不相称的光亮,照亮了整个洞穴。由此,便可发现在角落里还有一个睡袋。那大概是他自己的。
“我最初是追寻一颗流星来到此处。”
讲故事得有起因。对面这个诗人将他的经历娓娓道来,其中似乎有什么难以言明的缘由。
“在故事里,流星往往伴随着什么重大的事件。却没想到这里发生了这么严重的鼠灾。而这些老鼠身上有异常的力量波动——我注意到这一点,并开始寻找力量的来源。”
“最后,我发现,那是一块碎片。”
碎片。他们四处旅行并寻找之物,此时正被那名神秘的诗人拿在手上。它有星辰一般的光彩流动,不经意间有一阵阵强大到令人折服的力量散发出来。
“老鼠们因为它的力量而变得强大起来……而他们的繁殖能力似乎也变强了。”说到这里,至少就我所知,一般老鼠的繁殖力不应该漫山遍野——”
“所以需要金钱的支持吗?”
奇诺娅看似漫不经心地提问,但她的愤怒已经从语调中透露得淋漓尽致。而诗人也因为被她打断了话,而显得有些不悦,“你应该也是诗人吧?为什么不明白打断别人的叙述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呢?”他上下打量着奇诺娅,冷冷地说道。
奇诺娅抱歉地鞠了个躬,一看就不太诚恳,动作夸张。“您继续,刚刚是我的错。”
“于是我对那块碎片做了一些研究。”诗人稍微点点头,又皱起眉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抱歉,我似乎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并不单纯是那些村民所说的吟游诗人,同时也是一个法师。
“于是,我研究的成果是:我能够略微地使用里面的力量,影响这些老鼠……这恐怕是一块力量丰富的魔法石,我想,也许来自广阔的星空,跟随那场流星雨坠落至此。
“总而言之,我消灭了这些老鼠——不过在那之前,我还做了一件事。”
他深呼吸了一口,像是在平复自己的心情似的。直到他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才说:“我注意到那个村庄死了不少人……可怜的人,死于这场原本不应发生的鼠灾。”他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中的碎片,“我想消除他们的痛苦……我想,既然这块魔法石的力量可以影响老鼠,那么对人是否也可以产生影响?而我想的没错,我用这块魔法石影响了他们的记忆——把有人死亡这件事从他们记忆中抹去……不过也许是我的能力有限吧,我不能一次性影响所有人。于是我只能先把孩子们带走,然后影响剩下的那些人。”
“而孩子们,我就等待一群‘勇者’来解救他们。甚至,我需要找一个机会,让他们‘杀死’我。”
“为此,需要我们配合。”
唐吉诃德面无表情地接上话柄。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是的。”对方倒是知道了唐吉诃德的意思,并将其揭示了出来:“我希望你们来做这个‘勇者’,救回那些孩子。”
“可是他们回去就会发现不对。”奇诺娅大声质疑道。
“你是说……什么不对呢?”
“邻居家的叔叔怎么没了……?或者,”奇诺娅歪歪头,“妈妈怎么死了之类的。”
“我也修改了他们的人际关系——给每家多了一个孩子,或者他们的父母一去不复返之类的。”他露出苦笑,“虽然对他们原本的家人很抱歉,但是我认为这么做是最好的。”
“您想的可真周到。”奇诺娅拍了拍手,这时也不知她是讽刺还是夸赞了。
诗人似乎把这个当做了夸赞,“我既然决定要这么做,那么这些东西还是要考虑到的。”
“那么您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恕我直言,您看起来可不是那么……恩,的人。毕竟,您知道,这样做太过麻烦。”奇诺娅有些犹豫地追问道。
“出于我个人的意愿。”诗人倒是很坦然,“我想要帮他们走出这样的伤痛而已。毕竟我获得了这强大的魔法石,却只让他们承受它带来的负面效应,我内心还是想帮他们做些什么的。”
“但是……很遗憾,这是所有世界的法则——死者复生之类打破法则的事,即使借助这石头,似乎还是做不到啊。”他遗憾地结尾了。
他就像我的老师,鲁诺莱亚如此想。他们都是一类人,宁愿独自背负一切。只是这位诗人选择了解决,而他的老师选择了逃避。
“真是无可挑剔的好理由。”奇诺娅不痛不痒地点评道,接着,她朝唐吉诃德的方向看去。
游荡者轻轻咳嗽了两声,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朗声说道:“总结一下,这就是一件您由于自己一厢情愿、且伟大高尚的道德观,决定让他们遗忘失去亲人的伤痛,并为此不惜毁坏自己形象,不遗余力的耗费您宝贵的魔力去做的完全没有回报的事。”
他突然笑了。杀气凛然。
“愚蠢至极。”
“……你说的确实没错,”他的脸色变得阴郁了一些,“不过我想拜托各位的,并不是抨击我的想法。”
“听你啰嗦了半天,公平起见,总得听听我的观点。”唐吉诃德耸耸肩,对此倒是不以为意,“没有人会回来,没有人能停在原地。这种虚假的保护没有任何意义。”唐吉诃德的表情冷漠起来,“说白了就是,我拒绝帮忙。不仅拒绝,还希望您最好能交代出让他们记忆恢复的方法。”
“那么各位请回吧。我会继续用我的方法来结束这件事。”
诗人摇了摇头,仿佛很失望。他又挥挥手,算是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