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顿先生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当然穗两年后才会知道这个。现在,某个单手捏扁了易拉罐的神奇小朋友正在对着微微肿起的掌心苦恼。
“疯子力气很大,和身体条件没什么关系。大概就是做事不会考虑后果吧,不会考虑自己会不会受伤会不会痛。”记忆中,乖巧的小口啃着面包的实曾经忽然抬头说出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穗看着妹妹塞满食物微微鼓起的脸颊,产生了一种正在照镜子的错觉。她忽然联想到了那种叫仓鼠的小动物,犹豫着要不要伸手戳戳。“啊,就随便说说啦。”实微微停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穗力气很大的原因……”于是穗微笑着举起鲸鱼抱枕毫不犹豫地对着面前和自己外观上没什么区别的小脑袋锤了下去。
意识到二人已经沉默地走了相当长一段路,穗决定暖暖场,她小跑着缩短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在脑海中把可以用来搭话的问题搜索了一遍,pass掉了一堆关于鲸鱼的鲸食物的好像剩下的只有实了。
“大哥哥,你有没有看过和我长得几乎一样的小女孩?”作为第一个遇到的活物,穗本能的对“活物大哥哥”生出一种亲近感,似乎和雏鸟乱认亲是一个道理。
“是你的亲戚么?”白钟被穗的声音拉回了思绪。二人视线触碰后穗又有点不自在地把目光移开。
“我的姐姐穗可不是这样子。”
耳畔似乎有谁在轻声提醒着自己。
那个音色穗很熟悉。纯净,稚嫩,夹杂着一丝与年龄不匹配的冷静。
梦的场景在醒来之后大多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但在那个时候,穗的脑海里清晰的浮现出了梦中的实最后望向她的眼神。那个带着怜悯意味的眼神穗也很熟悉。
——这是实曾经对着被关在盒子里的小寄居蟹露出的。
穗沉默着低头玩自己的手指,像是在思索什么,不久她又慢悠悠地开口“实可是我很重要的家人哦。不过我也是不会经常看到她啦。”
——不过偶尔会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身影在不远处的什么位置一闪而过。
“是你的姐姐?”白钟耐下心来问。 跟在白钟的身旁已经有了一段时间,穗并没有感受到这个敏锐冷静的青年有什么排斥的意思,简直就像默认把身边的位置留给了这样一个碍手碍脚的小孩。
“实是我的双胞胎妹妹哦,不过目前比我小了一岁,听婆婆讲实出生时比我要晚十二分钟,不过现在实比我小一岁。所以我当然是姐姐啦。”
穗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自豪的笑容。作为实的姐姐,实的保护者的身份存在着,在她的心里事件很值得骄傲的事。她希望她会以这样的身份慢慢长大,最后某一天已经变成老太婆的穗或者实被上帝请去喝茶,才失去这种身份。
没想到一年前,她站着月台上,看着这点小小的愿望被飞驰而过的地铁生生碾碎,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哦,原来是姐姐么。不过能有个妹妹也不错……”
嗯,有个妹妹是很不错啊。所以她在以自己的方式拼凑出一个穗和实二人共同存在着的世界。
就算只是自欺欺人也无所谓。
白钟环顾着四周,像是在搜寻什么。意识到对方在注意什么其他地方,穗知道这个短短的交谈是时候结束了。无法用说话转移注意力,一直压抑着的空腹感顿时明显了许多,她清晰地听到了肠胃发出的呻吟声。她在这个地方呆了多长时间?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快到觅食时间了对不对!!!
“穗小姐,你听见了什么声音吗?”
“咦我肚子叫的声音大哥哥听到了吗?”穗一脸郁闷,她现在觉得自己连支撑呆毛立起来的精神都没有“大哥哥我跟你讲……我现在能吃下一整只蓝鲸——”
“啊......不,我不是说这个,快点跟上来,我们回3车厢看看。”
穗看到“活物大哥哥”握住箱子提手的手指稍微加大了力气,可以感知出对方紧绷的神经。感知到有什么异常的东西吗?不对,这车厢里的一切都能算作异常吧……她没有多问些什么。只是点点头跟在了白钟的身后。
“大哥哥,我们还……”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一直以来压抑在心中的问题脱口而出“……我们还有出这里的机会吗?”猛然意识到自己不加思索地说出了一个笨蛋问题。她叹了口气拍拍额头。
既然已经身处异常中,究竟未来是什么样子,又有谁能说的清呢?
3777字(这数真够正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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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缩在第二节车厢已经获取不了更多的情报,真一和雪奈打算分头去其他车厢看看。雪奈先行一步,在连接处的双开门裂开缝隙的那一刻,一团黑漆漆的影灵涌了进来。她丝毫不在意,踏着它们离开,去往列车更深处的地方。
刚刚蹿进来的影灵一股脑钻到真一脚下。真一想像雪奈那样把他们甩开,小家伙们却牢牢抓住他的鞋带往上爬。
尽管它们几乎没有重量,腿上挂着一群小东西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真一握着拳头向前伸,张开手之后落下一枝玫瑰。鲜红的颜色落地后立刻化作花瓣四散开来。
抱在真一腿上的小家伙们立刻跑过去围住那些花瓣,有几只甚至把它当滑板来回溜了起来。
——玫瑰就这么好用吗?!
真一无奈地摇摇头,趁它们注意力正被转移,连忙拉开门跑向一二车厢的连接处。
小小的空间内还有另外两人停留在那里。其中一位是一脸阴沉和严肃、看上去比白钟还要有精英气的男子。男子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加上脸色略显苍白,真一忍不住觉得他像是个吸血鬼。
放在平常,真一只是觉得像罢了,但在这种离奇的世界,突然蹦出来个贞子他也不会感到违和。那么旁边的那个金发……女孩子,是储备粮之类的?
真一越想越离谱,保持冷静之后,他连忙把思绪收回来,打算跟那两位打探些情报出来。
先和那女孩子说话比较好。衡量他们的气质后,真一锁定了目标——尽管她看上去也不是很好搭话。
"小姐,你知道从车上哪里可以得到糖果吗?"等他们路过自己身边时,真一走上前搭话。对方看了看真一,往男子身后缩了缩。真一心想她或许是防备陌生人,于是使出一贯的伎俩——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枝玫瑰花被递到金发女孩面前,真一拿出自己全部的诚意,摘下帽子鞠躬说道:"如果需要交换情报,请收下它吧。"
金发女孩的表情有些复杂,茫然、尴尬,又夹带着一丝看不出的恼怒——单看外表的确可以被成为女孩,不过雷尔·格兰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子大学生。
雷尔犹豫许久,决定接受真一的好意。在比他稍高一点的男子嘲讽笑容下,雷尔吞吞吐吐回答道:"不清楚呢……不过雷尔,是男生。"
真一的笑容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雷尔的话,只得悻悻感叹真是可爱的男孩子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不过他们也不知道糖的事情,看来第一车厢里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了。真一在脑内回忆了一番。没错,当时花鹤是从第三车厢方向来的,看来线索在那边。
"……"雷尔沉默着,端详自己手中的玫瑰,或许觉得自己拿着男人给的玫瑰不妥,又把他塞了回去。"……多谢夸奖?"
正当真一不知该如何回复的时候,谢天谢地被另外那个阴沉的男子救了急。
"尽管格兰先生令人印象深刻的外表要负大半的责任,但恐怕您也要测测近视度数了。"
男子彬彬有礼地嘲讽道,这让真一感觉很不自在。和对方说话就像隔着一张毛玻璃,不仅话语声让人感觉遥远,连人影也捉摸不透。
"双眼五点三,这只是个摆设。"真一扶了扶右眼上的单片眼镜,不自觉地皱起眉头。眼前的男人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来自他不愿回忆的过去。"魔术师的眼光很锐利没错,只是有时候会被感情带出的现象迷惑罢了。"
——比如女性至上。不想让男子抓住更多把柄嘲讽下去,真一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真一想了想,自己也不知道是否有意地——他把玫瑰递给了男子。
"两位还是收下吧,作为见面礼。还是说,扑克牌游戏更好一点?"说着,真一左右手各出现一副扑克牌,他移动五指,把那两副扑克摆成纸扇状。
当然,那枝玫瑰花被真一动了些手脚,正悬在男子胸前。
男子平静地注视着那枝玫瑰,脸色愈发阴沉。
男子——维德兰·格劳尼卡,名流格劳尼卡家十九岁的挂名家主,把真一毫无恶意的行为当成了一种侮辱。这位高傲的医者无法理解对方所谓的善意,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推移,这种屈辱逐渐恼羞成怒。
"真是别致又适合男士的见面礼,您的品味令我震服。"维德兰依旧保持礼貌的语气,一字一句中却无不透着讽刺和恼怒。"只可惜我没有多余的口袋来存放您别致的礼物,不过您给我的这段令人不快的经历,我会记得小心收着的。"
"……"真一眯着眼睛看了看沉稳的男子,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现在的自己,生气到这种地步早就爆发出来了吧,但是面前的男子一直在忍耐着,像极了过去身边的那些人——一味地欺骗自我,把自己所谓的信念放在最首要的位置,为了它可以放弃所有的感情——这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真一一下子收回他的那些道具,以别人无法注意到的藏到袖子或者大衣口袋的什么地方去。"失礼了,"不想让事情闹得更大,他姑且先道了歉。"不过小哥你还是率直点比较好吧?无论何时都忍耐着情绪,总是彬彬有礼地难道不累吗?"
"感谢您的关心。"维德兰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但这不意味着他被打动了。他不了解他的过去,他没有资格对自己指手画脚。维德兰想道。一个自以为是到没救的家伙。"尽管我并不需要,作为回报,我要真诚地劝告您——这位好管闲事的先生,您过剩的善心除了显耀出您的粗俗无礼外别无用处。"
真一叹了口气,插手抱臂靠在墙上。他低头思考着怎样回答才能让这个不好接触男子认为自己没有恶意。想起过去的事情后,他得出了结论——没有这样的办法。倘若一个人在自己内心筑起高墙,无论是翻过去抑或打破城府,只会徒增厌恶而已,唯一的办法只有等主人自己走出来。
"作为过来人也只能说这些了。还有失礼这种词汇完全就是靠主观感情玩弄语言艺术嘛,粗俗无礼就是放荡不羁,就像世故和成熟、麻木和沉稳、勇敢和莽撞一样没有区别。所以小哥你的评价对我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我能说的真的只有这些了。
真一看着对方更加冷漠的表情,无奈地耸耸肩。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在意这个男子,为何期望他能放下包袱,率直地面对自己——或许他潜意识中把对维德兰的期望和救赎过去的自己合二为一了。
"您的自以为是令我震惊。"
"小哥你想太多了。"真一走上前,笑笑想去拍他的肩膀,却被维德兰打开了手。
"您怎么想是您的自由,我先告辞了。"维德兰丝毫不顾擎着手尴尬站在面前的真一,冷冷转身打算离开。
真一连忙叫住雷尔,询问黑发男子的姓名。"能自我介绍一下吗?"
"……雷尔·格兰。"雷尔会错了意,回头看了看推门而出的维德兰,紧紧追上去。
小小的连接处只剩下真一一人。此时地铁正在转弯,中间的缝隙来回摇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真一的心也随着它一起摇了起来,落寞不堪。
"维德兰·格劳尼卡。"有人来到真一身边,"刚才过去的那个人的名字。"
"雪奈……"真一郁闷地低着头,想都没想就直接省去敬称直接呼起了对方的名字。
雪奈发现真一正失落,没有就此说些什么。她把她所知道的格劳尼卡家的事情告诉了真一。在那期间,真一只是似笑非笑地听着,时不时摇摇头。
"你觉得我们……还能被救赎吗?"
故事快要讲完的时候,真一突然压低脑子问道——那是他不安时下意识的动作。
"还有希望。"雪奈拿出几颗糖,"能给我们带来转机的人出现了。"
"这个——是从哪里得到的?"真一一下子来了劲头,仿佛鲤鱼打挺般精神了起来。作为一个骨子里很情绪化的人,积极和消极的转化只需一秒不到。
"他来了。"雪奈推开门,回到车厢内。
真一顺着雪奈的指尖向中央看去,一个推着小车、乘务员打扮的男子正缓缓走来。男子身边聚集了大量的影灵,以至于看不见小车的下半部分,而那个男子的身上也爬满了看上去与众不同的小家伙们。
乘务员停住脚步,注视着真一,似乎正等他发问。真一疑惑地走上前,盯着堆满小车的各式各样的糖果。
"原来是从你这得到的啊……"得知了真相后,真一感叹道。他把手伸向糖果,却半道被乘务员拦住。
"先生,糖果是需要等价交换的。"
乘务员脸上的表情无法分辨。他身着标准的列车员制服,带着眼罩,气质也如同外表般难以捉摸。
真一觉得他有点眼熟,但想不起从哪里见过他。对方不是自己认识的人,那么是新闻,还是杂志之类的?
"很多人都是用钱交换的。如果真一先生没有带足够的钱,我可以帮你。"雪奈在一旁说道。她的行李鼓鼓的,应该是买了不少。
"我怎么能麻烦小姐为我做事,"真一回头笑笑,"再说我看上去就那么穷吗?"
"先生,请问你需要什么?"乘务员的语气官腔十足,不加带任何感情。
"不一定非要用钱换是吧?你看上去也不需要钱的样子。"真一上下打量着男子,对方的气息和他身上的影灵尤为相似,或许他也是这一侧的人。"快乐如何?这东西可是无价之宝。"
"……先生要如何给我快乐?"
"把手伸出来。"真一晃了晃左手,手中空无一物。随后他覆盖上乘务员那只戴有黑色手套的手,彼此握了握。
真一把手拿开,乘务员的手中多了一朵玫瑰——那是之前维德兰退回的那枝。
"您是要用它交换吗?"乘务员开始去取与玫瑰等价的糖果。
"不不,请等下。"真一打了个响指,乘务员手中的玫瑰蓦然染上墨色。随着红色不断被吞噬,花瓣开始分崩离析,飘散在乘务员周围。那些花瓣如黑蝶般舞动着,一圈圈悬浮,将乘务员和他身边的影灵包围。
"反重力魔术……您是怎么做到的?"乘务员的表情微微有些变化,似乎被魔术勾起了兴趣。
"这个说了会被萨斯顿先生下天罚的。"真一调皮地眨眨眼,他了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这个情报可以交换糖果。"乘务员加了一句。
真一装作苦恼的样子思考一番,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接过一袋中等容量的混合糖果,目送乘务员前往更靠前的车厢。
"说出来应该可以换更多吧?"雪奈略表遗憾,真一手中的那些糖果还不及她买来的四分之一。
"萨斯顿原则第三,永远不能向观众透露魔术的秘密。"
真一自豪地拍了拍胸脯,这才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不过如果真的不够的话,我能用魔术向雪奈等价交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