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阿达西尔从吃晚饭开始就坐立不安,柯尔特在旁侧眼观鼻,鼻观心,始终令嘴角保持在一个微妙的弧度。
晚饭是两个人共同准备的。阿达西尔的学习领悟能力很强(当然他忘得也很快),他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就能做出比不少外卖更美味的料理。不过他一向缺乏耐心,类似烹饪这样的慢工细活并不是他会主动请缨的事情,所以柯尔特对对方居然能按捺到这个时候表示震惊。
“你笑什么?”
阿达西尔说的含糊不清,嘴里塞了一大口鹅肝。
“有吗?”
柯尔特夹起一个烤蛤蛎,以惯有的优雅姿态吃掉了它。他看上去尤为精于此道。柯尔特是阿达西尔见过的唯一一个能把芒果吃的非常具有艺术气息的人,前提是阿达西尔并没有几个能坐在一起吃芒果的朋友。
“你不是一直在笑吗?”
“既然你都说了我一直在笑,那不笑才更奇怪吧。”
阿达西尔翻了个白眼,拿起Moscato d'asti的白葡萄甜酒一饮而尽,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又起身给自己添了一杯。
“喂喂,葡萄酒可不是这样喝的啊。”
柯尔特笑的无奈,见阿达西尔又伸过手斟满了自己那份,最后还是轻柔地说了句谢谢。
“管他呢?”
一口气喝下大半杯,阿达西尔摇晃着香槟杯。葡萄酒漾起细小的波浪前后推搡着涌到杯口,识趣地依次退了下来,在退却的过程中又与后浪相撞,形成圈圈涟漪。
“我想怎么喝,就怎么喝,”举起酒杯,阿达西尔透过酒面与杯口的间隙望向柯尔特。他眨了一下眼,浅笑着说,“Cheers?”
柯尔特微微前倾,使自己的杯子与阿达西尔的发出清脆的声响。
“——Cheers。”
02
壁炉里的火正在烧,木柴时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和阿达西尔的粗重的呼吸声似乎是唯二的声源。
红发的青年不胜酒力,仅仅是起泡甜酒也使他眩晕。他的面颊染上了红色,耳朵也烧的厉害。他觉得口渴,但又懒得起身找水喝。他靠在柯尔特的身侧,片刻后觉得困乏又躺倒在对方腿上。
客厅昏暗,光线来自炉火、读书灯与圣诞树顶的星星。阿达西尔怠缓地眨动着眼睛,用视线舒徐又庄严地勾勒着伴侣没于光与暗之间的身影。
柯尔特翻过一页书,纸张摩擦发出声响。阿达西尔发出似是叹息的声音,柯尔特腾出手覆上对方的脸。他的手并不算冷,但阿达西尔的脸却像是火在烧。他摩挲着对方,对方也配合着轻轻回蹭着他。
“就像是又养了一只猫。”
柯尔特忍不住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逗乐了。他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更容易感受到像是快乐之类的情绪。
柯尔特合上书,俯视着阿达西尔。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是从高处俯瞰银河。他在他的眼睛里觅得见星。
“接吻吧。”
柯尔特说。阿达西尔嘟囔着,半睡半醒。
“我们来接吻。”
柯尔特轻柔且清晰地说,他俯下身子,鼻尖蹭着阿达西尔的鼻尖。接着侧换角度吻了下去。
03
阿达西尔像是个孩子一样兴奋地坐在圣诞树下拆礼物。他光着脚,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顾不上梳理。当礼物的盒子从包装纸下显露出来,阿达西尔兴奋地吹了一声口哨。
“哦——天,这个——”
柯尔特眯着眼睛笑了,阿达西尔正提着他送给他的礼物,以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望着自己。
“这块表!我想要好久了!你怎么知道!它超级贵的好不好,我攒了好长时间的钱!”
“喜欢就戴上试试?”
不用柯尔特再次提醒,阿达西尔随手扔掉了盒子,接着快速为自己戴上了收到的礼物。
“我靠——酷!”
得意洋洋转动着手腕,阿达西尔从各个角度欣赏着自己的宝贝。他觉得柯尔特太贴心了,怎么能这么贴心,简直是他的小天使——
小天使开始拆自己的那份礼物,与阿达西尔的暴力不同,柯尔特细心地自边角开始拆,等他拆完后包装纸居然还是完整的。
阿达西尔又是一脸震惊,他拿过包装纸瞅瞅又看看柯尔特。
“唔,好吧。我是说,其实我也可以……”
“你当然可以。”
柯尔特说的风淡云轻,最终在阿达西尔忐忑的目光中打开了盒子。
安静地躺在里面的是一条藏蓝色斜条纹领带,它与送出自己的人有着完全不同的气质,正沉稳内敛地等着新主人的鉴赏。领带上已经卡有一枚金色的领带夹,样式朴素大方。挑礼物的人想必费了不少功夫,才选中了这样与本人格格不入的东西。
“嗯……”
“怎么,不喜欢吗?”
柯尔特忍俊不禁,这样的阿达西尔真是令他忍不住想捉弄。但是考虑到今天这样的时间和气氛,还是下次再说吧。
“不,我很喜欢,”柯尔特抽出领带,望着阿达西尔说,“非常喜欢,真的。如果你愿意为我带上它,那就完美了。”
阿达西尔的脸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涨红。他一边嘟囔着“谁管你”“自己的事自己做啊白痴”一边还是不情愿地站了起来,然后磨磨蹭蹭地走到柯尔特面前。
柯尔特递出领带,然后站直,微微扬起下巴。阿达西尔吹胡子瞪眼,粗鲁地将领带绕过柯尔特的脖子。但他很快就后悔了,在这之后的全部动作都柔和的不像阿达西尔。
他努力回忆着向他出售领带的服务员讲解,以及网上查的资料,同时反复思考究竟是应该绕一个圈还是两个。
柯尔特一言不发,只是微笑着直视着阿达西尔。他们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到阿达西尔能感受到对方打在自己脸上的呼吸。他觉得手脚更不利索了,原本就记不清的系领带方法这下子彻底溜出了脑海,跑的干干净净,影子都找不到了。
“你……你能不能不要盯着我看?”
“真是奇怪,低着头的你能看到我在看着你?”柯尔特的笑意更浓了。
“……原来你没有啊。”
阿达西尔松了一口气,继续与领带屡战屡败。
“不,我在看你。”
下意识猛抬头的阿达西尔擦到了柯尔特的脸,对方对他露出一个暧昧笑容。
柯尔特注视着阿达西尔,像是要把他吸进自己的眼睛里一样用力。阿达西尔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他闹别扭般错开视线。
“……你看个屁。”
柯尔特终于笑出声,他在爱人的发间落下一吻。
“我在看着的是你。”
04
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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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打了第二章的TAG,但是按照目前的进度是绝对不可能的OTZ,OOC也不许找我,总之我就是来过平安夜的www
……要说的话见tag。不写,我们不写,下一章也不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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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头略写的部分详见korrri:http://elfartworld.com/works/83668】
倒不曾想那个“改天”来得这么早。
嘉会门外桃花正艳,少年公子们冶游的马蹄上满染的都是馥郁香气。比花香更堪夸的却是那两场神乎其技的比试:谭家的郎君对阵段家的公子,素来温和谦让的谭郎君意定神闲,却稳稳偏压嚣张跋扈的段公子一头,教平日里没少受段亭一口恶气的人很是幸灾乐祸了一把;另一场却是枢相家的朱小郎君和度支郎中家的纪公子,十五枝连珠箭对射,箭箭相咬枝枝相缠,与其说是比试还不如说更像一场默契的表演,直看得观众目眩神驰张口忘言。
朱翊本来天之骄子,万众瞩目的对象,倒也没什么。那纪舒平本来不过只在中下级官员子弟的圈子里活动,纵然骑射颇为出众,也没到惊世骇俗的地步,这回却叫这场连珠对射推上了风口浪尖,一时竟成了仕宦子弟圈子里最为热议的谈资。那些素不搭理他这样出身的望族贵胄,平日里只拿眼尾轻飘飘掠过他的,如今见着却也会停下目光友善地笑一笑;往日里的点头之交甚至于一面之缘,更是寻着场合上来攀交情。倒叫纪舒平实在有些苦恼,每日里揖来送往,多半还得陪着笑脸纠正一下那些被传成了不知什么夸张模样的流言。
“不,我并无荣幸与朱小郎君交谊……之后也未得机缘再见过的。”
“没有没有,朱郎君年纪虽小武艺却俊得很,两下只是平手,怎好说我压他一筹。”
“是,只十五枝,并不足一壶……怎么可能,这个数目的箭我两只手怕都抱不下。延章兄?延章兄那天不是在场,怎么也跟着来挤兑我?”
皇都里从来最不缺的便是新鲜事。纪舒平本以为这些流言无非也就像这春暮桃花,热热烈烈开过一茬便自谢归春风去,却不曾想芳菲未尽,他竟又得了那位朱小郎君的青眼。
这一回是下了帖子规规矩矩请的。梅红色的厚笺,字写得洒脱,措辞却客气,邀他十日之后往净慈禅寺西门外一叙。说是一叙,却偏生提了那日里与他对箭时酣畅淋漓实在心折,又请他随身带上惯用的兵器,倘不是因为那帖子写得格律周整,还附着朱府公子的名帖,倒真像是什么江湖人士寻衅拜山的帖子。
度支纪郎中素来在同僚之中处事谨慎,瞧着名贴上显赫的“朱”字未免有些忧虑。舒平自己倒没觉得太在意。他还记得那位朱小郎君扬着笑意和他说,来日相会还当再比过,语气爽快又直率。时人提起枢相家的那位小郎君,多半评说是骄纵傲慢了些,可他却觉得那少年性子直接,不矫揉造作,处起来倒比某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要叫人舒服得多。朱翊既邀,他便打算坦然去赴,没必要做什么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姿态。
及到约定的那日,纪舒平携了弓箭并他日常使的一杆枪,依约往净慈禅寺而去。西门并不是香客常用的出入口,这会儿也安静闭着大门。舒平按了马辔缓步踱过去,门边的梧桐树下立着两匹马,一黑一白,他目力好,远远已经瞧见正是等在那里的朱翊,以及和他形影不离的谭枢。
朱家小郎君似乎偏好穿白,四月已是孟夏,地气温暖,他便除了那件碧色斗篷,换一身轻薄的衣衫。衣料精工细织,仿佛是内造的样子,颜色却仍是通身一色清爽的白,托得那小郎君整个人也如玉琢的一般。谭枢倒一以贯之地穿得简素,靛色的衣袍沉敛,总显得他比实际的年纪要老成些。
朱翊也瞧见他来,便笑着偏头和谭枢说了句什么,谭枢没接话,只垂着眼睫笑笑,再抬眼时便朝纪舒平的方向看过来,目光清亮,礼仪端正地遥遥打个揖。舒平便也在马上含笑回他一个礼,略略催马朝他俩的方向过去。朱翊瞧着他两人打招呼,自己却不动弹,也不等他,径自把马头往相反的方向一带,靴跟磕磕马肚,一面先朝着禅寺背后的方向纵开了马,一面才头也不回地隔了空朗声冲他喊。
“纪公子,这边。”
谭枢似乎也给他这个转身便走弄得略微愣了一愣,抬眼看了看朱翊的背影,又带着点歉意回过头看向纪舒平。他的马动了动,似乎是想跟上朱翊的马,却被他收缰勒住,有些不太满意地甩着头。舒平便冲他笑,抬抬下巴示意他不用等,膝盖上稍微加了点力,转眼已经赶过谭枢身边。谭枢便也松了缰绳放马并肩跟上去。
“……实是有些抱歉,朱翊他……”
谭枢和他并辔而驰,低了声音替朱翊朝他致歉,纪舒平却只笑着摇头打断,没让他说下去。
“不必,我也没觉着被冒犯。谭公子,我可拿你当朋友,这些场面话快休提了。”
说着瞧一眼在前头一骑当先遥遥像是要跑出视野里去的朱翊,倒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何况朱小郎君这是考我呢,我要是不接,可不是白负了他这一场邀?”
朱翊的马好,一溜小跑起来又快又稳,尾鬃丰厚,如同飞掠而过的一抹流云,然而后头的纪舒平和谭枢却也衔尾跟得颇紧,并没有落下多远的距离。愈往南屏山里去,山路愈显得崎岖,马力的优势便没这么明显,渐渐叫身后的两人赶了上来。朱翊挑的路线刁钻,不沿既有的山道,偏拣着没什么人走过的地方往上爬。南屏山草木葱茏,落叶在地面上铺了厚实一层,却也掩盖不住底下嶙峋的乱石陡坡,动辄还有几尺阔的地堑深沟横贯而过。路根本谈不上好走,可那三人全都提缰控马走得轻巧稳当,仿佛丝毫不受影响似的。
朱翊不说要往哪里去,纪舒平却也不问,只按缰跟在他身后,谭枢的黑马殿后,三人并不交谈,气氛却并不显得沉闷,倒像是有种特别的默契似的。直到朱翊打头穿过几棵枝叶垂得特别低密的合欢,视野忽地豁然开朗起来。
眼前这一片林间空地,许是经过山火,或是别的什么缘故,一路来时所见的茂密林木在此处让出了一块开阔地方,地面平整得像是有人特意整理过,连蔓生的矮草都生得疏疏落落。踏进这片空地的朱翊便单手勒了马,回过头去瞧纪舒平,笑容里似乎带一丝得意的味道。
“这地方我和谭枢哥哥先前发现的,寻常没什么人来,还算宽敞,就马也能跑得动。好过在城里那些场子,动辄叫些无聊的蠢人围上来,没劲得很。”
他这话说得分外不客气,叫谭枢忍不住拿眼睛去看他。朱翊见他眼光扫过来倒似乎真有些怯怯的意思,按了话头不再提,避过他的目光只抬眼去看纪舒平。
“纪公子,上月见时我说了咱们当再比过,你可还记不记得?”
纪舒平坦然笑笑。
“自然是记得的,否则也不敢来赴朱小郎君的邀。却不知怎生个比法?”
他答得直率,朱翊的眉眼间显得很是高兴的样子。
“先不是写了让你带惯用的兵器来么?嗯,你使长兵的?这很好,我倒不常对上枪使得好的人,可当得切磋一把。”
他一面说着,一面已轻巧地翻身下马。回身一看纪舒平却仍在马上,表情里略带些犹豫,朱翊挑了挑眉。
“怎么?纪公子不敢么?”
这话可是激将了。纪舒平没应他,只跟着从鞍上下来,看一眼朱翊腰间佩的刀,容色间还带着些笑影儿,却正色摇了摇头。
“朱小郎君,非是我轻视于你,只是你使的单刀,我若用长兵,武器上的便宜也占得太多……”
“你占便宜?”
朱翊抱着手眯了眯眼睛,语气里似乎显出些被冒犯着了的恼怒来。
纪舒平心里其实还藏着一句“况且你年纪尚小身量未足这不公平”没说出来,见他着恼,更不再提,只瞄了一眼边上的谭枢,想给他递个台阶下。
“不妨这样,若是谭公子愿意将佩刀借我……”
“你刀使得比枪好?”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被不客气地打断了,纵然纪舒平脾气再好,未免也微觉有些恼火,沉了声音简短地答他。
“不及。”
“那你便用枪。”
朱翊已经从自己腰上解了佩刀下来,抬着下巴带些示威意思地看着他。
“我不与二流的人过招。”
纪舒平盯着这出言狂妄的小公子看了片刻,反而却出声笑起来。笑声里透着爽朗,谈不上是觉得惊奇更多些,还是被他挑起的跃跃欲试更多些。
“既如此,多蒙抬举。”
他便回过手去摘背后的长枪,唇边笑意宛然,持了枪端正冲朱翊抱一抱拳,身形颀长挺拔,不卑不亢。
“敢不负邀。”
(tbc)
这年冬天来得迟些,雨淅淅沥沥下个不住,倒有些替死者鸣冤的样子。
近来临安动荡不断,持枪拿刀的江湖游侠竟仿佛骤然间全被西湖吸住了目光。
“人多,是非多,映柳轩的果子都要用抢的了。”
费丹正画一卷太湖行旅,“没得老是拿这些乌糟事儿叨絮。江湖纷扰,与我何干?万庄主既不谈诗又不论画,只是可惜了那地方。”
“不就是些花啊树啊的……听说万庄主那顿断头宴,可是请了花月楼的掌厨呢,光稀罕果子就有七八道,合羹都是用琉璃碗装了呈上来,官家也不过如此罢,要是也请我就好了。”
“羡娘子,人人都为财死,只你学鸟儿,叽叽喳喳个不停。”
“哼,老拜托我带果子的那个不知是谁。”
“我倒是想去看看。据闻万贤山庄背山临水,高低有致。佳苑难得,官府一封,开启便不知何年了。”
“不就在眼下?你要是真想去,喏,钱塘湖门外大理寺贴着组团告示呢。”阿羡抖掉手帕上的残屑,“这些喂雀儿正好。”
“这可是最后一块。”费丹道。随后,他将所有心力都投进太湖粼粼的波光中去了。
柯慎思拧干袍子上的雨水。他整了整衣冠,扣响柴扉。临安给他的感觉,是烟雨朦胧的,这是那些酸溜溜的大陆文人的用词,更确切的感想,大概是湿漉漉的。
“不曾相迎远客,丹失礼了。”
“是行之冒昧。”柯慎思微一拱手,把蜜柑交给小童,“蒙柳花先生不弃。”
费丹复又回礼。
蜜柑干干净净的包着纸,黄白相衬,分外诱人。小童眼巴巴捧着,馋涎都快打湿纸袋了。
阿羡这回,似乎介绍了个靠谱的家伙。
(TBC)
一个特别短的副本前置,表示费郎君并没有狗带……柯师兄和他(导游)相见的过程客套客气无话可谈,真是一个大写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