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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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去外面看看,阿维德。”老凯恩朝阿维德说道,“我老了,但还够硬朗,至少还能再干个六七年。加里也二十一岁了,能独当一面了。”他伏在桌上,喝了一口手里的麦酒,面前已经堆了八九个空杯。
他掐着手指算了算,“你二十一岁的时候,已经干这行三年啦。今年你二十……二十八……”
“今年我三十岁了,凯恩先生。”
“三十岁了!三十岁的时候我已经有第二个女儿了!你该去外面看看,去诗人说的什么另外的世界……你不该把一生花在这个小地方,加里也是……”
老凯恩打了个酒嗝。麦酒的泡沫沾在他花白的胡子上。
今天他们刚送走一个在雪原上遇险的吟游诗人。他来自一个没人听说过的地方,德加尔小城里的人知道的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南方的海岸城市,而诗人来自更远的、有着永恒的风暴的另一个世界。
他来的世界太遥远了,远得超出小城居民的理解能力。老凯恩只能把那里模糊地理解成比南方海岸更远,海洋里的城市。
年轻的加里坐到阿维德身边的座位上,附和着说:“我也这么觉得,斯特加尔先生。也许你去过之后能给我些经验,就像你教我当搜救员一样。不用担心这里,我能做好,说不定过两年我们还能有新队员。”
这是相当乐观的预期,在加里之后,德加尔城里再也没有人表现出想加入搜救队。
而他的支持没有打动阿维德。
“我觉得在这里多救一些人比较重……”
“你救不了所有人。”
刚才看上去已经喝醉的老凯恩忽然粗暴地拍了一下阿维德的后背,拍得他差点摔下椅子。
“你救不了所有人。”他又说了一遍,“十个遇险的人里我们能救下几个?”
“……四五个。”阿维德揉了揉被拍得发疼的肩膀,有些沉闷地回答,“而且不包括我们根本没有发现的人。”
“是啊,有很多人我们根本发现不了,更不谈去救他们了。有些事你该放下了。”
“不,哪怕多救一个人……”
“你去了外面的世界也能救人,小阿维。”
“……别再叫我小阿维了,凯恩先生。去外面救人和在这里救人有什么不同呢?何况这里更需要人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子,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想去外面看看,我看得出你的眼神,和阿苏娜的眼神一样。别再把自己困在这里了,我们能照顾好这里,不缺你一个。”
阿维德沉默了。他摩挲着手里的酒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加里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他听说过“阿苏娜”这个名字,但知之甚少。
老凯恩开始喃喃自语,“你今年三十岁了……已经过去二十二年了……”
他的醉眼看着阿维德,忽然拍着阿维德的肩膀朗声大笑,说:“你可一点没变!二十二年啦,阿苏娜,你这女人!从前我就想象不出你变成老太婆的样子……像我一样老……”
“您喝醉了,凯恩先生。”阿维德好似习以为常一样镇静地说道,并扶正了他以防他跌下座椅。
“而且我长得并不像我母亲。”他低声补充了一句。
大雪在窗外纷扬落下,因为听不见呼啸的寒风,雪地和铁灰的天空看上去静谧而美好。木柴在壁炉里烧得噼啪作响,酒馆里如往常的每一天一样闹哄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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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永远是一个城镇里最温暖的地方。
在北方尤其是这样。人们热爱在工作之后,休息之前的剩余时间,坐在酒馆烧着熊熊火焰的壁炉旁喝几杯麦酒,和朋友聊天,争论,吵架,或者去外面的雪地上打一架,再回来喝一杯麦酒。
德加尔城的酒馆有一处不同:它不仅是人们最喜爱的温暖的集会场所,还是德加尔救援队的营地。准确地说,是酒馆老板慷慨地把酒馆的杂物间分享给救援队堆放物品,并且同意他们把遇险的旅人带到酒馆里安置——通常是优惠价。
德加尔救援队能塞进酒馆一隅,归功于它的成员只有三个人和四条狗:老柯尔比·凯恩,阿维德·斯特加尔,加里·特拉赫森,以及弗莱娅和她的三只崽子。毕竟德加尔只是个边陲小城,紧邻着廖无人烟的雪原,而同时救援队并不向遇险者收费。
这份工作大概只有理想主义者愿意做,危险,没有收入,还要额外做些佣兵的活儿来补贴救援队。尽管如此,德加尔城救援队的历史不算短,也曾有过些辉煌的日子。“阿苏娜”是一个出现在队史(如果有这玩意儿的话)里的名字,在救援队的人数还是两位数的时候。
加里从没见过阿苏娜,人们提起阿苏娜的时候,总是说“她是英雄,她是这里最强大的战士”,但很少提及她的逝世。直至刚才,从偶然的对话里,他才得知阿苏娜是阿维德·斯特加尔的母亲。
加里的惊讶一定表现得很明显。他看见阿维德瞥了他一眼,便着急地解释:“对不起,斯特加尔先生,我只是……从没听说过……”
阿维德揉了一把加里盖着乱糟糟头发的脑袋:“这不是什么秘密。”
“阿苏娜·斯特加尔是我的母亲。她不喜欢斯特加尔这个姓氏,不喜欢别人这么叫她。她在南方当过佣兵,又回到德加尔当搜救员。她的最后一仗是解救一个被追杀的旅人。那个人和追杀他的雇佣军都来自很远的地方,她孤身迎敌,击退了追兵,但自己受了伤。他们的武器上涂了毒药,这里没人见过这种毒药,只能看着她慢慢地死于毒药和伤口感染。”
“对不起……可我不明白,至少她救了那个旅人,她是个英雄。”
阿维德低低地笑了一声,说道:“那个人是个逃犯。他还给了我这个。”他指了指自己鼻梁上横跨了大半张脸的浅色伤疤。
加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感到愧疚,该说些道歉和安慰的话,又觉得道歉和安慰都是多余的。阿维德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又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别多想。这是她的工作,她的选择。”
加里忽然想起偶尔的几次,年长的人们提起阿苏娜的死亡。他们对此的态度非常复杂,好像那是什么尴尬的事。
“你应该也听说过一些的。我记得你的父母不怎么同意你加入救援队,是的,那和她有关。她死后一半的队员立刻就退出了,没有人能保证不犯她那样的错。”
“可是他们还是说她是英雄,”加里试图反驳,“连沃玛兹都犯过错……”
“他们也会说她死得毫无意义。”
他们确实说过。
“加里,有些事情人类只有一次机会,死去的人和做错的事是无法重来的。救助来路不明的旅人,带他们进城,让大家毫无防备地面对可能是暴徒的人。这里的人不想见死不救,也不愿意再次面对那样的危险,所以大部分人放弃做出选择。”
“我不知道,斯特加尔先生。”加里有些茫然地说,“可我觉得我们不该放弃那些真正需要救助的人。”
“我也不知道我们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阿维德看了看伏倒在桌上睡着了的老凯恩,继续说道,“有时候做出选择也不一定是好事。我们正在用大家的安全冒险呢。”
加里沉默了。他难以回答这个问题,选择哪一边都不能让所有人满意。他思考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斯特加尔先生,你该去外面看看。”
阿维德一惊,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到了这个话题。
加里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凯恩先生说得对,你也想去外面的世界的,昨天我看见你在看诗人的诗集。”
阿维德尴尬地干咳一声,下意识地把眼神飘向一边。
“先生,无论如何,你该做你想做的事。你明明也说过,不出去和更多人比试,剑术是不会有长进的。只有变得更强才能防止那样的事再发生呀。”
于是轮到阿维德沉默了。加里隐约感觉到,他触到了老凯恩所说的“该放下”的事。他咀嚼起今天晚上他获知的事情,救援队的过去和阿苏娜的错误,终于明白德加尔人对救援队暧昧模糊的态度从何而来。
他觉得心底泛凉。他意识到市政厅每一年试图取消救援队的提议也不是出于队伍的人手不足,而是真的不赞同救援队做的事;人们不愿意加入救援队也不是因为这职业的危险和艰苦,而是因为不愿意承担责任;他们从不直接说出这些真相,因为他们也不愿意说自己宁可见死不救。
他很迷茫,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没人认同的事情,像猝不及防地被整个城市的人抛弃,尽管这不认同由来已久,只是他不知道。
“你说得对。”他听见阿维德突然说,“我该出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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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这很好。”阿维德出发的那天只有老凯恩和加里来送行,老凯恩用力地拍着阿维德的肩膀,一边用手帕抹了抹鼻子。“这让我想起很多年前……哦,抱歉,我不该提这个……”
“没关系,凯恩先生。”阿维德说,“我不介意,你说说吧。”
“很多,很多年前,我也这样送阿苏娜离开。她大笑着,说送别太娘娘腔了,一走就是很多年,后来她不声不响地就回来了,又是那样大笑着走进酒馆……”
“很高兴能让你回忆起当年的感觉。”阿维德眨了眨眼,说,“但原谅我不会大笑着离开。”
“你这小混蛋。我就知道你和她一样。”凯恩又捶了他一拳,他们三个一起笑了起来。弗莱娅绕着阿维德转了几圈,发出不舍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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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终还是离开这座小城了。
他挑了一个不适合出远门的季节出发,大雪从阴沉的铁灰色天空落下,寒风刮得脸颊发痛。他路过墓地,远远地看了一眼。
那里躺着他人生中第一个英雄。他不知道英雄该有怎样的结局,只是觉得她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他用了二十二年,试图用弥补她的错误来改变一些什么,而后发现,过去事情是无法弥补的。
阿维德的英雄,曾被困在床榻上等待死亡。她伸手去摸阿维德的脸颊,他的脸从眼睛到嘴被纱布裹住。她说“对不起”。她的眼睛结了一层白翳,关节肿胀的手也控制不住力度,让阿维德新添的伤口很疼。
“我不会责怪你。”他发现开口说话也让伤口很疼,“也许别人会责怪你,但我不会。”
她笑了一声,声音像鱼骨梗在了喉咙里。
“我做错了很多事,阿维。人们会对我们失去信任,年轻人会不愿意加入救援队,都是我的错。”
“我不知道。但还有我,我会在这里弥补,救更多的人来弥补。我会变得足够强,让这种事不再发生。”
“我想要保护你,妈妈。”
“以后,以后我会保护所有人的。”
她抚摸着阿维德脸上厚厚的绷带,已经说不清话,喉咙里发出咕噜声。阿维德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因为毒药和感染而浮肿,手掌冰冷粗粝,布满常年用剑留下的厚茧。
而后她就失去了温度。八岁这年,阿维德的英雄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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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一次听见你,你的声音,
陷入坚实的冻土。
十一月,风雪和诗歌填满你的胸膛。”
八岁这年,阿维德在葬礼上念诗,他仍然稚嫩的嗓音回荡在墓地里。他们用这首诗送别每一个逝者,墓地已经习惯了寒冷的风和诗歌。
“冰雪与荒原,少女和枯枝,
鲜花是奢侈的
缅怀也是奢侈的”
枯树上传来渡鸦的叫声。他们合上了棺材的盖子。
“我记得你的声音,在你干枯的胸膛里
在我锈蚀的心脏上。”
他们把棺材放进墓穴,撒下了第一铲土。他记得她粗糙的手掌。她大笑的模样。他认真地念着那首诗,好像她真的能听见一样。
“我最后一次听见你,听见你寂静的灵魂,
寂静
寂静得震耳欲聋。
我最后一次歌唱你,歌唱腐朽和永恒
和永恒的寂静。”
大雪盖住她的坟墓,像幕布盖住舞台上黯淡的糟糕结局。
End
虽然同调查毫无关系,但姑且还是说一个题外话吧。
真琴在到达这家御鸟旅店之后,曾对店名产生了少许质疑。
不。不能这样说。认真说来,【御鸟】这个名称在和风的温泉旅店中并不算突兀,甚至可说还很有风情,总让人能联想起些什么……是什么呢?
“这家店的名字?”
被问及的旅馆老板微微一愣,习惯性的摸了摸头,“因为……odori这个名字很顺口啊……”
真琴托着下巴,眼珠转了转,又问:“是老板自己起的吗?”
这倒是没什么可犹豫的。永海坦然的点了点头。
“嗯。我自己改的。”
但在被问及先前的店名是,他却耸耸肩,说:“忘记了啊……”
真琴颇有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指责这个明显的谎言,而是顺着对方的话接了下去。
“是吗……”
她绕了绕耳边的碎发,随口说道,“不过odori……的确是个好名字,有多重寓意呢。”
永海一生略微偏了偏头:“是吗?猫宫小姐想到了什么?”
他似乎兴致盎然,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停下手上的动作。
真琴面不改色,故作随意的微笑起来。
“odori……踊り呀。”她稍稍压低了声音,笑容愈发深,“xx小姐,曾经就是XX吧?”
“……”
对方没有说话。旅店老板似乎微微陷入了某种回忆,沉默片刻之后,才眯起眼睛笑起来。
“哦~这真是不错的联想呢。”
他顿了顿,忽然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猫宫小姐对XXX有研究吗?”
“不算有研究吧……”
真琴斟酌着字句,“很小的时候学过一些,也有看过不少演出……但是现在已经很少接触了。”
她说的的确是实话。虽然是一项现代人很少涉及的技艺,但真琴在还很小的时候,出于母亲的兴趣,曾在一位大家身边接收过数年的辅导。
因此当她跟随着导游来到悬崖边这所老旧的艺馆时,几乎是立刻就感到了些许熟悉,并且在看到那本破旧手册上记录的东西时,毫不费力的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从现在所掌握的信息来看,似乎总是和那位小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到这里,真琴忽然抬起脸,毫无顾忌的打量起面前的永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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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连千字都没有了。
感到了自己的堕落,心很累。不想说话。
都是形式所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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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格式列出来后整个强迫症都舒心了!
请大家一起享受这个剧情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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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人会主动地走出自己的象牙塔,毕竟这对他们来说是个艰难的决定,但现实不会总是那么美好,再小的石块也能击起水面的涟漪,象牙塔便也随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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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明白前几天卜出高塔这张牌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只是当它到来时,失落感竟远大于愤怒。这倒是让我想起了那个家伙曾经问过我的一句话:"如果能够舍弃一切的话,笑着活下去是不是会变得更加轻松?"。要是放在以前,我的答案是否定的,但现在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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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莱特耐塔的出现令我有些吃惊,我很好奇他是如何在沉浸森林里找到我的,也许是那些晶灵窃窃私语时被他抓到了一些线索,或者是他作为白光龙王所拥有的庞大情报网,但无论他是利用什么找到我,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来这里竟然是想邀请我参加革命,一场血腥的革命。
可我不喜欢战争。
任何说自己喜欢战争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根本没有经历过战争。
无论用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去为它作辩护,他所带来的只有伤害,别无其他。
但当我仔细去思考时却发现这是命运之轮给我开启的一道新的大门。虽然我不知道前方的命运如何,但放手去试试也没什么不好,对吧?
1448年6月6日
灵丝娅并不知道她的身世。
据她的养父母,一对蛇类魔妖的说法,她是在一个暴雨天被捡到的,当时她还是枚蛋。
养父本想把她带给正在孵蛋期的的妻子补充营养,结果养母母性大发收养了她。
养父回忆起这件事时一脸胃疼地告诉灵丝娅,那时养母对吃蛋这个事忌讳极了,而且脾气特别暴躁,一听他的提议就把他暴揍了一顿,然后把蛋小心翼翼地塞到窝里护着。
灵丝娅听着总感觉哪里不对,默默地跟养母挨得近了些。
既然进了这家的窝她就是这家的魔妖了,养母对她视如己出,养父虽然对被揍的事总有些怨念,但也对她很好。
她比其他蛋晚两天孵化,所以她是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破壳的。
她刚探出头和脖子时,养父母还高兴她虽然头上长了羽毛,但总归是条蛇。但接下来他们就懵了:翅膀是咋回事?
养父母都是善于潜行的刺客,身上覆盖有黑色的鳞片。他们打算让孩子们成为跟他们一样的刺客。灵丝娅虽然体色亮了些,但总是有合适的方法隐藏。但是她长了翅膀,就很难按蛇的方式无声潜行。
而且他们的隐蔽能力有一部分来自对暗属性的魔粒子的操控,而这条青绿色的小蛇喜欢的,却是光粒子。
因此,当哥哥姐姐们都已经出师各自出去冒险时,灵丝娅还在养父母身边学习。
很久以后,她才掌握适合自己的,使翅膀紧贴身体潜行的方法。并且她发现,她能够利用光粒子扭曲光线,从而隐藏自己的身形。
这时养父母才放下心来,放心她外出历练。
几十年后,已经成为一名强大刺客的她收到了来自两方阵营的邀请函。思量再三后她选择赶往龙城,加入龙帝的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