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一招】穆珛
关键词:流亡
评论:随意
“总之,如您所见,我是一只骑士的右手。”
我瞪视着眼前这只……手。
“什么?”我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蠢,“一只手在说话?”
“一只骑士的手。”手说。我实在不想用彬彬有礼形容一只手,但此刻我的确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汇。
“‘骑士的’这个前缀是很重要的,先生。鉴于我并没有名字,与您也并不熟悉,我认为这能让您更好地区分我与其他手的不同。”
“所以我真的幻想出了一只手在和我说话。”我苦涩地想,“这一定是一种预兆……我又要死了吗?”
手用食指敲了敲地面:“请容我打断一下,先生。虽然我无法判断您是否即将失去生命,但我并不是您的幻觉。正如我之前所说,我是一名骑士的右手。恕我冒昧,先生,您是一名骑士吗?”
“不!当然不是!”
“这就是原因,先生。既然您不是骑士,又怎么幻想出一只骑士的右手呢?”手平静地说。我开始仔细打量这只手。这是一只很厚实、很粗糙的手,指节微微隆起,手掌布满与细小的刀痕。它的确很符合“骑士的手”这一称谓,也的确真实得不像是我的幻想。
“这可说不准……”我嘀咕着,“好吧,那么你是一只真实存在的、骑士的右手,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手微微倾斜。我猜这是一个回忆的动作。“在我最后的记忆里……我与身体一起在战场上。我的马被绊倒,我抛下长枪,拔出佩剑继续战斗。然而……我松开了剑,也被人砍断了。”
手用一句话为这段简短的叙述做了总结:“我是一只不称职的右手。”
我用左手摸了摸自己黏糊糊的头顶,有点不知道如何作答。我该安慰它吗?就算它只是一只右手,但它也是骑士老爷的右手,而我实在缺乏和骑士说话的经验。
“呃……至少……也许你的身体还没死?”我绞尽脑汁,憋出这么一句话。我小心翼翼地端详它,努力从那些褶皱中猜测它的情绪。
我居然在猜一只手的情绪,我真是疯了。嗯……好吧,也许从我和手说话开始我就已经疯了。
“感谢您的安慰,但我想一个失去右手的骑士是很难在战场上活下去的。”手说,“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我不是一只称职的右手,骑士也不是一名称职的骑士。”
“啊?”
我很困惑,手却没有再说下去,转而向我提问:“您又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呢?虽然我看不见,但我认为我被砍下后并没有移动太多距离。也就是说,此地在不久之前还是一片战场……”
手忽然顿住了。我并没有注意到它的停顿,因为我正惊讶于另一件事:“你看不见?也对,一只手又没有眼睛……可你没有嘴却可以说话啊。”
我恍然大悟:“果然还是我的幻觉吧!不过这可真奇怪,我只知道人死前会有走马灯,可不知道人死后还能有幻觉。”
“……死后?”
“是啊。你是来打仗的骑士——的右手,而我是来打仗的平民——的尸体。”我被自己幽默到,得意地摇头晃脑,风穿过我脑袋上的洞,发出了奇异的呼啸。
“有骑士来我们村子里……哦我不是说你。总之,来我们村子的骑士老爷说男爵大人要征兵,每个村子都要出三十个人,我就被选上了。啊,不对,也不一定,万一你就是那个来我们村子的骑士的右手呢?”我更仔细地观察这只右手,并把它和模糊不清的记忆对照。但骑士来村子的那天,阳光很灿烂,银白色的甲胄很刺眼,我怎么也确定不了。
“算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很快便放弃了,只是叹气,“反正我们都回不了家啦。”
手没有说话。它沉默着、沉默着,直到月亮从一座山顶爬到了另一座山顶。不知为何,我也没有催促它说话,或许是因为月亮太亮了,就像那天的骑士身上的甲胄,让我盯得入了神。
我以为手不会再开口了。如果它真是我的幻想,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更清醒了呢?但手还是说话了。这其实让我有点高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来,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次像身边的尸体一样安静。但不管怎么说,我失去了一条胳膊和一只腿,动也动不了,一个人在这里终归有点无聊,有只手聊天也挺好的。
手问我:“你提到的骑士,或者那位男爵,有说过为什么要征兵吗?”
“啊?”我茫然地回应它,“为什么要知道为什么?”
手再一次沉默,但这次的沉默短了很多。“我在那时候松开了剑。”它低声说,“领主说,这是为了抵挡侵略者,守护这片土地。然而我的身体分明看见,他为这精彩的表演给男爵赐下奖赏。”
“我听不懂。侵略者是说我吗?”我诚实地说。
“我不知道。”手说。
“骑士也有不知道的事啊,也对,你只是一只右手嘛。”我说服了自己,然后使劲再想一个话题,“说起来,要不要我帮你找找看你的身体?虽然肯定也接不上去了……不过这也算是回家吧。呃,算吗?”
“不必了。”手说,“我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相信我的身体也是这么觉得的。”
“呃……那……”我使劲了半天,脑子里空空如也。好在老天还是眷顾我,我又找到了一个话题:“啊!这个人好像是我同村的。他只剩下半截了,真倒霉。”
手不说话。
“哦,我忘了你看不见了……其实我俩以前关系挺差的,因为他喜欢我妹妹。”尽管知道没有人会听见我的话,我还是有点心虚地放轻了声音,“但我觉得他配不上我妹妹……哎呀,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
手终于回应了我,声音像我一样轻,却是和我说的完全无关的事:“请问,先生,现在是什么时候?”
“啊?我不知道,但月亮好像快落下去了。”我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是吗?真想看看啊。”手说。之后,它不再说话。而我也逐渐觉得困了起来,月光落在手上,落在我的身上,然后逐渐黯淡。
“明天见,右手。”我和手道别,“明天……明天我们还是一起找找看吧,你的尸体,毕竟在这里待着也很无聊……”
我回不去了,家里的田该怎么办呢?在我支撑不住打算好好睡一觉之前,我忧虑地想。
而手依旧沉默着。
而我也再没见到太阳升起。
END
【世界观相关】
Q:科技树如何?
A:现实中2025年已实用技术在企划剧情2045年会得到比现在更广泛的应用(例如量子计算、全息投影、虚拟实景、仿生医学等);但当前现实中仅存于假想和理论的技术在企划世界观中也依然未能实用化(例如时间旅行、空间传送、人体冷冻、反物质能源等)。
企划剧情中使用到的核心科技为“虚拟实景技术”,已达到"无感知异常"的完美拟真度。
如角色设定家族背景垄断某先端科技行业,请不要设定为本回答文第一段所述的【未能实用化】的科技,不确定可私信问询。
请尽可能参照现实科技发展水平设定,不要超前设定,作为BR企划重点是刻画【人性博弈】,而非【科技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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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我想给角色设定一个ai伴侣(通过微创手术植入一个新品到角色大脑里,是一个全息体的形象)这样的设定可以吗?
A:不可以。
【人设相关】
Q:我可以是天才贫困生被破格录取/私生子/暴发户/与家族断绝关系的叛逆孩子/轮换上学的双生子吗?
A:不可以。需要是家族继承人或至少是家中比较优秀的孩子。如果家族出资进行赞助,也允许资质较差/有部份不为人知的前科的学生入学。私生子必须要得到家族的承认。允许暴发户起家,但必须经历多代之后在现在已形成一定的产业规模、在国内拥有一定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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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可以开混血吗,名字可以带英文吗?(国籍&姓氏都是日本)
A:不可以是混血,但名字可以是外语名(片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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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我可以有(过去有)严重心理疾病/精神病吗?
A:不可以。学校在招收学生时会进行严格的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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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我可以看起来像个不良少年吗?
A:可以。但在校内需要遵守校规穿好校服(BR程序内无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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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我可以设定家长是BR委员会的成员吗?
A:可以,但不能设定为本届BR的相关人士,且即使对本届BR知情也有义务对家属(本次参赛者)保密。在做此相关设定时请务必在报名期开始前与企划组进行明确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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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我可以父母双亡但被有势的亲戚收养吗?
A:可以,但亲戚的关系限于父母方的亲兄弟姐妹,且需要保证你是作为接班人被培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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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我家可以设定是艺届人士吗?
A:如能剧、歌舞伎、狂言、书法等传统艺术宗师级家族继承人是可以的;如普通演员、偶像等普通演艺界人士是不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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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可否设定角色是继承人,但身世是从孤儿院选拔后领养来的?
A:可以。
如您的角色是单例收养:可以知道自己被领养的身世且,收养方需在公开场合及家族内部均视其为正式继承人,行为与态度须与亲生子女无差别。
如您的角色是多例收养:不可以知道自己被领养的身世,收养方也需要隐瞒其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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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这所贵族学校会要求学生不能染发吗?(是否允许非人类原生发色及瞳色,还是说可以接受二次元天生不同颜色发色瞳色
A:接受二次元天生不同颜色发色瞳色,可以原生彩色但是不能多色头发(如彩虹渐变、阴阳头)。在剧情中在校期间不可以染发,但在BR时期已经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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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请问一下黑道太子这种设定可以算是权贵子弟吗?如果不算的话那前身是黑道后续洗白干白道生意做成企业但内部管理还是黑道模式这种是否可行呢
A:可以,家族可以涉黑但不能完全从事黑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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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我可以有自残/OD/DP等设定吗?
A: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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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可以开哑巴/语言障碍一类的设定吗?或者是声带有问题可以吗?
A:不可以。声带问题的设定可以。
【剧情相关】
Q:我可以提前知道被BR选中,找替身替代我去吗?
A:不可以。BR作为本世界观的高级机密,除了内部人员和转校生外不会被任何人提前知道。(此类角色只限NPC)并且,本次BR委员会具备完善的生物识别系统,不会允许替身顶替参与的情况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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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我可以有霸凌同学/被霸凌的经历吗?
A:可以但需要注意限度,且务必和相关中之人充分协商。学校设定中有“百年来保持零恶性事件记录”,不可以出现明面上的过激霸凌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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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我身患疾病(如哮喘、先天性心脏病等),进入虚拟世界时会保留我的疾病和随身药物吗?
A:疾病会保留,随身药物只有装在衣物口袋中时保留。但现实中角色会被全程实时检测身体稳定情况,确保不会发病。
企划预告: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576317/
正式企划书: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598186/
Q&A: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598185/
*我的醋(二代目)
*字数:4452(含小标题及重复的句子)
你知道“维格纳的朋友实验”吗?不知道的话,也许“薛定谔的猫”这个名字你会更熟悉一点——假设将一只猫关入黑箱中,箱中存在衰变率为50%的放射性原子,在打开箱子观测事实前,箱中同时存在着“死”和“生”两种矛盾却皆合理的事实。
现在维格纳的朋友——也就是一个随机存在的人类,被关在一个封闭的实验室当中,在他或她从无法传出声音、泄露出气体、传达出任何信息的密室中离开,并向外界表述其观测到的现实前,密室中同时存在着两个、或多个无法调和的事实,它们同时存在,或互斥,或独立于不同的时空,根据观测者的不同,你无法将多个不同的混淆不清的事实坍缩为一个绝对的既定事实,因此,不同的事实构成不同的解释系统,也就是所谓的——多重宇宙。
这类现象其实并不鲜见。实际上,能够构成“密室”的区域范围可被无限拓展。或许你看过《罗生门》,无论涉及区域的大小,涉及人物的多少,只要涉事者各执一词,只要观测者足够多,而能够证明事件确实发生的证据又恰巧不足的时候,无论故事的背景有多宏大,世界本就可以是一个规则约束下的“密室”。你可以用科学和零件解释苹果的落下和钟表的运作,也同样可以用魔法和小精灵解释。在拆开“密室”确认时间和空间之前,科学与魔法可能同时充盈着“故事”的内里。
现在,作为观测者的你,请你想象一张纸,一张可以任何方式对折的纸,想象纸的对折线是像镜面般区分开两个面的镜子,打开这张纸,中间点是O,而两面的尽头是A和B。从开头走向末尾的你,请问:现在,此刻你所处的位置是A还是B?
今年是几几年?
“奥庇沙”真实存在吗?
-A-
今天是20xx年的情人节,游乐园推出了情侣购票优惠的政策,你自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你们的关系,除非在你们两人中间的孩子是来自情妇或情夫的私生子。需要的话,你也可以展示证明你们爱情的法律文书,但检票员不可置否地认可了你们的关系。
少有请求的孩子说他想吃棉花糖,你看了眼旋转木马前排队的队伍,让他们先留在原地排队,自己去去就来。
小丑在售卖棉花糖的移动餐车前派发着免费的气球,他或她的脸上画着滑稽的笑脸,夸张的妆容像是儿子用潦草的餐桌礼仪吃饭时脸上粘着的菜叶与果酱。你从那张脸中感受到了某种亲切感或熟悉感,对她摆出一个笑容:
“能给我一个吗?我的儿子或许会喜欢。”
他或她也对你嘻嘻地笑着,用长条的蓝色气球给你扭出了一只小狗,细长而圆润、像餐车上翻转的热狗肠般的小狗与你面面相觑,你给小丑交出了一点小费,又向移动餐车点了两个棉花糖,两团撒满糖粒的彩色云朵被用木签子采下,失去了重新升上天空的机会,就像你手上用细线圈养的小狗。
在你身后的两个女孩轻声讨论着什么,那些如夏日蝉鸣般窸窸窣窣的讨论不免传入了你的耳中:
“是在鬼屋里吗?”
“你是指什么?”
“你知道…的幽灵吗?”
“不对,那不是幽灵吧,那分明是——”
你转身准备离开了,但那声音却像是故意般放大了:
“二重身啊!”
小丑发出了诡异的狂笑声。
你跑向了旋转木马,现在仍来得及给她和他留下几张照片。
她轻飘飘地指责了你的拍照技术,嘲笑了相机内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他吃着棉花糖没有做声,半晌后将手指向远处外墙漆黑的一个建筑,说:“我想去那里。”
那是一座鬼屋。
你笑着答应了。
鬼屋以一栋医院的构造作为布局,你熟悉医院,知道哪里有走廊,哪里有病房,而哪里是逃生通道,你的大脑比墙面上贴着的故意做旧而烧糊的地图更为清晰明了。这代表——只要你想,你随时能离开这里,像是一个能随时被丢到地上的苹果,或是一个随时能用螺丝起子拆开的钟表。
于是你了然地走向逃生通道,打开泛着绿光的逃生标志下的门,门后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的两边嵌着两面与墙同高且同宽的玻璃镜面,镜面上碎出数张你自己的脸,当你看向他们,他们也随之看向你,当你皱眉,他们也对你表示藐视。
你故作轻松地移开目光,避开了与自己的对视,走道不长,地板稳稳地被踩在自己脚下,实心的方砖让你感到安心,你能够自如地走到通道的尽头,你确信那也是鬼屋的尽头。不巧的是,她和他不见了,在寻路的中途被别的物件吸引了注意,于是走到了别的房间,或许,这下他们正琢磨着某份刻意留下的病历单的主人,某条走廊上发出的尖叫,某个工作人员的画像,某段虚构的历史。你对那些从不在意,你只想就这样尽快走出去,然后请求工作人员让你打扮成鬼怪的样子吓吓他们。
你向前走,镜子里的你也向前走,你故意越过一块方砖,镜子里的你也刻意越过一块,地上黑白交错的方砖像钢琴的琴键,你像是在踮着脚尖在一人的练习室内跳着芭蕾。越过黑色的砖块,就不会踩到岩浆,脚踏在白色的砖块上,你就是安全的。
某一刻,你发现了,走廊比想象中更深而漫长。
某一刻,你发现了,镜中的脚步比自己想象中更慢。
某一刻,你发现了,砖块上点出两股脚步声,一前一后。
某一刻,你发现了,镜中的自己在笑。
你惨叫着朝走道的尽头跑了过去。
好在这次走廊尽头的门比你想象中更近。
打开门,一个穿着吉祥物服装的工作人员给你递来一张手帕,你听见身后传来嘻嘻的声音。
你走出门的时候,身后的人轻轻拍了拍你的肩膀,笑着告诉了你游乐园的秘密。
你松了一口气,询问了身后人的名字。
你重新看向鬼屋出口的门闸,她和他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你了,一人带着嘲笑,一人把玩着小狗形状的气球。
“我看到了像我奶奶一样慈祥的人,她突然变了一副嘴脸,那个女巫推着轮椅要来追我。”女性说。
“我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黄色的蜥蜴、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就像你背后的吉祥物一样大。它给我重新捏了个气球。”男性说。
你轻轻吻了他的头颅,他疑惑不解地望着你。
“你看到了什么?”他们问。
“没什么,我还以为过去又追上了我,但是没有。”你轻描淡写地回复着,她和他没有追问的打算,将你拉向了别处。
那天,你在77页记下了一个名字,那是一个人类的名字,一个除你以外无人能证明其真实存在的人类。
名字的栏上写着“桑坡(Supper)”,住址写着游乐园的地址,联系方式上写着“不知道”,像是一个随意杜撰的角色。
-B-
今天是20xx年的情人节,游乐园“极乐岛”推出了情侣购票优惠的政策,你自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你们的关系,因为你们确实有着深于血肉的关系,甚至是挖入肉体近四公分距离,将心脏搲出来向众人展示的关系。而你可以随意杜撰这段关系,可以要多暧昧有多暧昧,要多混淆不清有多混淆不清,这随意的想法被对方断言拒绝了。
检票员没有认可你们的关系,但他认可了另一方递出的证件。你如愿拿到了半价的门票。你咋了咋舌,以这种方式对公职人员的假清高表示不满。
你和他闲谈了几句,他一向不是什么有趣的谈话对象,于是你旋即将注意力转向论坛上的帖子,几个人这么开头道:
“你知道极乐岛的幽灵吗?”
“不对,那不是幽灵吧,那分明是——”
“二重身啊!”
你轻轻哼着歌,走进了鬼屋。
鬼屋以一栋医院的构造作为布局,你熟悉医院,知道哪里有走廊,哪里有病房,而哪里是逃生通道,你的大脑比墙面上贴着的故意做旧而烧糊的地图更为清晰明了。这代表——只要你想,你随时能离开这里,像是一个能随时被丢到地上的苹果,或是一个随时能用螺丝起子拆开的钟表。
于是你了然地走向逃生通道,打开泛着绿光的逃生标志下的门,门后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的两边嵌着两面与墙同高且同宽的玻璃镜面,镜面上碎出数张你自己的脸,当你看向他们,他们也随之看向你,当你皱眉,他们也对你表示藐视。
你坚定不移地一边走一边盯着着镜中的自己看。走道不长,地板稳稳地被踩在自己脚下,实心的方砖让你感到安心,你能够自如地走到通道的尽头,你确信那也是鬼屋的尽头。你并不在意此处是否有妖魔或鬼魅,又或是喜好戏弄人的工作人员们表演的戏法,只是徐徐地向前走着。
你向前走,镜子里的你也向前走,你故意越过一块方砖,镜子里的你也刻意越过一块,地上黑白交错的方砖像钢琴的琴键,你像是在踮着脚尖在一人的练习室内跳着芭蕾。越过黑色的砖块,就不会踩到岩浆,脚踏在白色的砖块上,你就是安全的。
某一刻,你发现了,走廊比想象中更深而漫长。
某一刻,你发现了,镜中的脚步比自己想象中更慢。
某一刻,你发现了,砖块上点出两股脚步声,一前一后。
某一刻,你发现了,镜中的自己在笑。
你盯着那个人的笑容看,他笑得比原先更欢快了。
镜中的自己走出来,朝你比划着手势,朝你对着口型,“你”在说:
“来玩剪刀石头布吧。
“来决定你和我,
“谁更有资格活下去。”
你明明没有理由答应,但也没有理由拒绝,因为你正是为此而来。
三盘两胜的赌局,你赢了一盘,“你”也赢了一盘,但你在最后一盘上作弊了,用手指弹了“你”的额头,但在结论上来说,“你”出了布,而你的手伸出了两根手指,勉强能算是一个扭曲的剪刀。
就结论来说,你简直是一个流氓。
就结论来说,“你”似乎接受了这个结论。
但就结论来说,你好像被“你”缠上了。
好在这次走廊尽头的门比你想象中更近。
打开门,一个穿着吉祥物服装的工作人员给你递来一张手帕,你听见身后传来谁嘻嘻笑的声音。
你走出门的时候,远远能看见夏露露……我是说“查尔斯”仍站在花圃旁的长椅边上发着呆,不知碎碎念着些什么。你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尝试将他从春困中唤醒:
“夏露露——喂——夏露露——你有在听吗?”
“从刚刚开始你就在和谁说话呢?”你问道。
“阿纳斯塔夏、康佩和百惠。”他回答到。
你想,你应该从来没听过这几个名字,不禁笑出了声:“那都是谁啊?”
他说是“幽灵的名字”。
你转头看向身后的幽灵:“‘你’的名字是?”
“你”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不知道”。
“那你喜欢那些名字吗?”你指了指那个男性,男性朝你投来一个疑惑的目光。
“那你住在哪里、联系方式,一个都不知道?”
“你”摇了摇头。
“你想组一个芭蕾舞团吗?在蹦床上的。我想。”你对着他的方向说着,但目光却朝向了“你”。
他说他有些中暑。
你和他闲谈了几句,毫无温度的太阳像装饰一样高悬在头顶。
随后你说着“来给我拍个合照吧”,指了指旁边的“你”,他疑惑地问道:“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小丑,顶着花哨的妆容和过时的衣服从你旁边高举起手,你从那张脸中感受到了说不上来的亲切感或熟悉感。那个男人仍旧有些疑惑,但似乎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人,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你们。
咔嚓一声后,他放下了手机,你本想斥责他完全没想过找几个角度多拍几张,但想到教导他拍照技巧的难度和压力便就此作罢了。
小丑笑嘻嘻地给你捏了个小狗形状的气球。
你看了眼手机,给奥庇沙论坛的帖子上回复了几句,随后在笔记本的77页记下了一个名字。那是一个幽灵的名字,一个除你以外无人能证明其真实存在的幽灵。
名字的栏上写着“不知道”,住址和联系方式上写着“不记得”,像是一场潦草赶工的社会实践作业。
-C-
科学的解释
“我们在镜面的走廊里贴了一面哈哈镜,和一面单向可透视也可打开的镜面,工作人员可以从里面走出来,也可以留在镜子里学着你的样子走出可疑的脚步声。很有趣对吧?要营造出一个有鬼的气氛,其实非常简单。”她笑着,朝你作出一个鬼脸。
魔法的解释
“那是个能看到你过往的幽灵,会刻意装作你过去的样子,而实际上完全是另外的人。当它装成你的样子的时候,只有你能看见它,像个如影随形的‘二重身’。但它很幼稚,也没什么正经的愿望或好奇,所以很好打发。”你就这么下了结论。
一个小丑头像的用户回复了你:“BINGO! OU<”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在伊瑟瑞亚大陆的漫长历史中,我们这种存在,算是一种传说中的传说吧。因为,其他传说中的生物,不管是龙、还是独角兽,更甚至于活在深渊里的恶魔,总有存在的证据或是“伪证”——起码那些老练的冒险者多多少少见过些蛛丝马迹,你知道的,诸如“被龙牙咬过的匕首”或是“被恶魔亵渎过的十字架”一类的稀罕玩意。而我们,恐怕连这些传说中的龙和恶魔都把我们当传说了,因为没有任何我们存在的证据。
我们是一种古老的种族,拥有着令人惊叹的能力——能够变成任何生物的模样,取代他或她的人生。是的,模样,可不只是外貌,他们的思想、人格、学识,都能被我们分毫不差地复现出来,最高级的心灵魔法都别想看出区别。人类给我们起了不少名称,Shifter,Mimic,Double,Imitator,Pavrats……就好像吟游诗人的故事里的公主从白雪到长发又或者是美人鱼,无非都是那个类型,我们也是一样。实际上,第一个想到我们存在的小天才应该是参考了宝箱怪或者怪物书之类的低端拟态怪,于是联想到了变成人的可能。不过,谨慎是刻在我们基因里的底色,被我们取代的大多都是遭遇不测的倒霉蛋,如此这般之后,谁又会愿意怀疑自己朝夕相处的伙伴是冒牌货呢?
与大部分人猜的不同,我们并非只能变成人类。是的,我的曾曾曾祖父曾经变成过一条龙,承包了二十年里附近所有国家的抢公主任务。甚至一度因为任务覆盖期重叠而拜托了不少同族帮忙,大家群策群力有的扮演替补龙,有的扮演龙的财宝,有的扮演给勇者当路标的大树,同时接待了三个勇者队伍的挑战——有一位一再强调当时第三条替补龙找到的山洞是他扮演的,我对此存疑——但无论如何,我们一直将这件事作为本族的光荣战绩津津乐道。
也许是因为曾曾曾祖父的故事,我一直对扮演人类这件事不太感兴趣——我是有过几次绝佳的机会的,有些可怜人非常不幸地死在我的附近,但我都提不起兴致来去接管他们的人生——可能是因为看过太多卷入人类的感情故事狼狈收场的同族吧,也可能是因为表演人类的趣味性太差。我就这样从花花草草到虫虫鸟鸟地随性辗转,享受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寻找有趣的事情来打发时间。
伊瑟瑞亚在上,灵感来的就是这么突然,在看到一队盗贼鬼鬼祟祟溜进那座废弃的古堡时,有个点子突然袭击了我:我决定伪装成一个宝箱。是的,如果我取代他们中的一位,我还得跟他们到处冒险,学习他们奇怪的口癖,处理那些复杂的陷阱,可要是我只是个普通的宝箱,那岂不是就可以被他们抬着走看戏了吗?
我曾经以各种身份在这座古堡里闲逛过不知道多少遍,很熟悉里面的陷阱设置和走廊布局,在他们之前找到一个合理又显眼的位置并非难事。外表要朴素但不平庸,里面要干净但不整齐,还要有一些似有若无的魔法痕迹,和最重要的,一把看起来很复杂的,足以引起盗贼注意的锁——如我所说,谨慎是刻在我们基因里的底色。
果不其然,在我伪装好之后没多久,我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那群鬼鬼祟祟的盗贼摸了进来。
“嘿!我就知道!”领头的那个年轻人叫了起来。
“小声点!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来了吗?”后面年长些的人捂住了他的嘴,其他人纷纷围了上来。
“哇,很讲究的锁,十银币,里面必有好东西!”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锁,我赌11银币!”
“加5银币。”
“1,1银币……”
“一硬币你小子也赌……不对,大家都赌有好东西,那还有什么意义?”
“快开吧快开吧,废话这么多,过会儿要被人发现了。”
“……”领头的男人一边开始尝试开锁一边嘀咕,“不对啊,这地儿废弃这么久了,哪有人会来……”
“这地儿废弃这么久了还有宝箱呢,你能来别人就不能来?”
“食脑魔路过看了看你俩饿着走了。”
“闭嘴,我听不见锁芯的声音了!”
“聋别怪队友,菜别怪对手……”
“说话一套一套的,你要不转职吟游诗人吧。”
不同于我的同族,我很少跟这么多人一起待着,他们七嘴八舌吵的我头晕脑胀,甚至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开了开了!”伴随着咔哒一声,我配合地弹开了锁芯,一阵激烈的欢呼声,然后又是一阵激烈的伊瑟瑞亚粗口。
“空的!”
“空的!”
“被别人拿走了!”
“钱拿来!”
“你也赌了凭什么给你!”
虽然七嘴八舌地说着,但他们动作丝毫不慢,七手八脚检查了周围的情况,然后……然后往古堡更深处走去……
“那箱子里原来应该是个好东西,我感受到点痕迹。”
“可惜了,被人先拿走了。”
“其实那个箱子不错,可以拿来装东西。”
“别傻了我们箱子已经有不少了。”
“而且你猜前面的人为什么只拿了东西没有拿走箱子?”
“而且那锁太复杂了又拆不下来,我可不想每天开一遍……”
我在原地听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
如我所说,谨慎是刻在我们基因里的底色。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