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篇皆是发生在本篇三年前的事。
*请在心中默念三遍作者在造谣。OOC属于剪毛,可爱的卢卢属于绯哥!
01.
飞机降落的那一刻起,邹俊辉对“生活在第五次工业革命后的二十二世纪”的事实有了深切的实感。
从离开机舱到出关仅花费二十分钟,海关出口处的AI告知他预订的车辆已在地下停车道就位,并向他的手机传输了地图。而当他乘坐的直达电梯开始下降时,邹俊辉又收到了行李已运达酒店的短信通知。
该说真不愧是元超纪元级设计的超级城市吗?可真方便啊。邹俊辉腹诽着打了个哈欠,随着出租车驶出隧道,窗外也变得亮堂起来。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的正在快速倒退的风景。黑色柏油路向前延伸,其尽头是这座年轻的超级城市;向都市驶去的有无人驾驶的大巴车和出租车,还有数台正在空中飞行的“汽车”。
邹俊辉突然来由地坐直身子,一旁的音箱旋即传出一串机械音:“XX公司的最新型飞行汽车ST-90,承载上限20吨,最高时速120公里/时,以极高安全性和性能为傲,缺点是耗电量较快,单台不含税价10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约……”
“是是是,我知道咯,多谢你的解说。”“我了解了。距离您的目的地还有大约十分钟,请您不要遗忘随身物品。”
鉴于这座城市的设计者两个月前才因公务造访了他的故乡,而相应的改造工程也得到三年后,即2120年末才能完成第一阶段的建设,可谓是前路漫漫。而如今缺乏车辆对应基础设施的山城……邹俊辉只得在叹息声中收好东西,彻底打消他的想法。
……严格来说,他与卢卡斯·琼斯的初次见面正是因为两个月前的公务接待。
官僚老爷们一个传唤便将他巡访猫咖的周末计划全部打乱,他们一再强调这是“左右县城未来的大项目”,邹俊辉不得不陪笑着前去迎接那位从美国远道而来的大人物。而走下车的便是这位刚和父亲联手完成了超级城市的金发青年。
虽是同一届麦卡锡奖获得者,那时的邹俊辉对这颗明日之星的印象也只停留在白纸黑字而已。于是他走到卢卡斯面前,微笑着伸出右手:“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02.
但他也没料到,卢卡斯·琼斯本人最先要求接触的风土人情会来自这种地方。
自动门打开的瞬间,极具动感的鼓点伴着吉他和歌声开始挑战他的耳膜,过于艳丽的霓虹灯令本就浑浊的空气又下沉几分。年轻的身姿在舞池中央起舞,抑或在台下欢呼着合上演奏的节拍,又或者聚坐在一起把酒对霓虹灯哄堂大笑。
“哗,这不是老邹吗?什么风把我们的大忙人吹到这儿来了?”
当上了年纪的酒保走到他身后的吧台时,解铃人正透过鼻梁上的墨镜观察人群,手边的那盅绿茶早已凉透。他头也没回地答道:“那当然是工作咯。”
酒保沉默半晌,眼神随着他四下打量后突然哈哈大笑两声:“我还在想怎么了,原来是带孩子啊?”
“嘿!”这下邹俊辉听得不乐意了,他连人带椅子咕噜噜地转过去,故作气恼地对酒保指指点点,“这次可是上头儿下的委托,可是关系到咱们市将来的大事啊!”
“哦哦!我就说那小孩怎么长了副洋人模样,原来那位就是从老美来的……?”“诶!对咯!”
邹俊辉又咕噜噜地转回去,继而把目光投向人群,而这回他的墨镜差点摔到地上——他转身和酒保聊了会天的工夫,那个分外惹眼的身影便从人群里消失了。
解铃人故作镇定地把墨镜推回鼻梁,仰头把凉透的绿茶一饮而尽。还没等酒保开口他就从座位上一跃而下,信步没入霓虹灯照射不到的混沌中。酒保见状不好说些什么,便也默默走开。
直到十五分钟后,酒保在舞池附近再见解铃人时,金发青年被邹俊辉架着肩膀,软绵绵地靠在对方身上,似乎已经睡了过去。而后者眯起眼睛笑着,空出来的手还挥别了酒保,看着一点都不难堪:“走了啊兄弟,他的账都算我头上,下回我一块儿结了。”
03.
“这是我搬到这里以来最快乐的一天。”两鬓斑白的妇人微微咧开嘴,脸上的褶子也随之扬起来,“多谢你,小伙子。愿上帝眷顾你的每一天。”
“我才是受您照顾的那一方,女士。”解铃人向妇人微鞠躬,也露出不动声色的笑,“衷心祝愿您的明日也是美好的一天。”
在互相拥抱后,孤苦伶仃的老妪缓缓背过身去,随着虹膜锁应声解锁,那个瘦小的背影一步步走上前,自动门噌地一下打开,又合上了。解铃人驻足凝望许久,直至整点报时的钟声开始在城市上空回荡,他才缓缓转过身去,摸出墨镜戴到鼻梁上。
邹俊辉抬头远眺这座城市的夕景。夕阳相比地平线还有段距离,这意味着接下来还有段足够让他漫无目的地散个步的空闲时间。
“请问您接下来——”“哪儿都不去,不用为我安排行程,谢谢。”
在他的勒令下,口袋里传来的机械音停息了。邹俊辉双手抱在胸前,细长的麻花辫在他身后左右甩动着。
这座城市生活上的便捷度高到令人发指,其人性化设计也做得极其优秀。通过海量数据计算和云端服务器实现包括但不限于一键叫车、自动排出两公里内前十位的午餐餐馆、自动规划行程和目的地等功能,也就不难理解人们想来这座城市体验一下这般轻松又愉快的生活想法了。
但是他此刻有些烦躁。究其缘由的话……应该和他坚决拒绝植入AI的宠物机器人差不多。
邹俊辉看着荧屏上蹦出的天文数字,沉默着把手机放回口袋,信手摘掉了墨镜。
即使有再多的金钱也无法交换,即使技术再发达也无法用AI取代,即使物质生活丰富便捷也无法填满。这一系列问题的谜底,大概就是那位孤独的老妪迫切希望解铃人为她解下的铃铛吧。
……话虽如此,这般显而易见的情感需求应当不会被那位名叫卢卡斯·琼斯的天才看漏。
邹俊辉拐进一个绿植不错的小公园,挑了块养护还算好的草坪上坐下。向AI传达了网络信息检索的指令后,他又向元·超纪元级的情报商发送了情报请求。
直到太阳西沉,邹俊辉还在揉着太阳穴阅读情报商发来的文件时,挂在程序后台的节目直播兀自响起了音乐和女声:
“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这位!2112年麦卡锡城市规划师奖获得者,今年新开放的超级城市的总规划师!自美国升起的明日之星,卢卡斯·琼斯先生为我们讲述他的设计美学和梦想蓝图——”
邹俊辉立刻切出直播窗口,他一个月不见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灿烂地笑着朝镜头招手致意。解铃人单手托住脑袋,鼻腔里无自觉地发出气音。
“才一个月不见就长高了吗……?”
04.
“多谢惠顾——”
邹俊辉拎起机器人递给他的纸袋,跨过凉爽与微热的境界线。他不禁按下鸭舌帽帽檐,在来往的人群中穿梭。他路过机械音和人声一道叫卖的小摊,路过充满孩童欢声笑语的乐园,路过方言和笑声齐天的休憩所,那个纳凉亭终于近在眼前。
“卢卡斯,你的——”
邹俊辉举起纸袋走上石阶,他的呼唤在瞥见城市规划师时戛然而止。二十一岁的金发青年正倚在柱子上平静地小憩,他怀揣着封面绘有星云的、有些老旧的笔记本,耳机里还在播放他最爱的乐队的成名作。午后阳光为他镶上条淡淡的金边,现在对方看起来像只在阳光下睡着了的小猫。
解铃人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坐下,端详过对方的睡脸后心说:难怪传闻道很多人没法拒绝这小子的请求。
邹俊辉把纸袋放到小圆石桌上,和卢卡斯的笔袋放在一起,再拿出对方想喝的草莓雪冰。他捏捏塑料杯,里面的浅粉色沙冰已经开始融化,他又回头看向仍在熟睡的城市规划师,突然心生一计。
“——呜哇?!”
当看到卢卡斯因脸上的冰冻感而梦中惊醒并发出怪声时,邹俊辉还是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受害者见状眨了眨银色的双眼,故作气恼地鼓起脸颊:“嘿!你在干什么呢!”
“噗哈哈……咳,没什么。”邹俊辉把杯子递到卢卡斯面前,微笑着道:“您的外卖到咯。”
卢卡斯嘟着嘴摘下耳机和笔记本,从解铃人手里接过杯子,嘟囔着“下不为例哦”边低头猛吸一口,他的眼神旋即一亮:“姆?这个好喝诶!”
“毕竟是当季热门饮品嘛。”邹俊辉也抿了口冰绿茶下肚,“合你口味就好。”
“挺好喝的!可比我前两周在东京喝的同款雪冰好多了。”卢卡斯握住吸管,把正在融化的冰沙和奶油搅拌在一起。
“哦?你刚去过日本?”邹俊辉挑眉。
“是呀,他们请我去给他们的超级城市规划提意见呢!”卢卡斯放下塑料杯,掰着手指数了起来,“除此之外我还跟着父亲去过英国、非洲、澳大利亚……”
“是吗……”邹俊辉拖长的尾音有些意味深长。他身子前倾,直直地望进那双发亮的眸仁:“那你规划城市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喜悦?兴奋?”
“那当然是两者都有啦,我小时候起就爱干这个!”卢卡斯站起身,自豪地举起他的笔记本拍了拍,“我喜欢把我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感受到的大家的过去和现在都记录下来。”
“然后,在这些累积而成的基础上再去想象、构筑、引领大家的未来。”卢卡斯又把笔记本揣进怀中,合上双眼,“这不是既有趣又浪漫的事吗?”
“而且啊,我相信人类的脚步终有一日会踏遍整个宇宙。”城市规划师再度睁开双眼,向听者露出耀眼的笑容,“到那时,我想设计一个建造在外星球上的都市!”
不知是阳光直射下来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邹俊辉只感到现在的金发青年晃眼到无法正视。同为“麦卡锡奖”的获得者,相比面前这个放眼人类未来还为之作出卓越贡献的“天才”,自己迄今为止的努力反倒像是儿戏。
“啊……呃、嗯,那真是了不起的梦想啊。”
邹俊辉不知道吐出这句话时自己是什么神情,更摸不透自己口是心非的真意何在。一切声响都像是被蒙上毛玻璃一般迷离,唯有清晰的鸣响在他耳畔回响。
站在眼前的明星落回他的身边,笑着询问起他身为解铃人的目标和理想。而他咬住下嘴唇,攥成拳的双手指关发白。他的喉结木然地上下滑动,潜藏在他心底的暗泉如开闸泄洪般涌出。
直到他又瞥见卢卡斯眨了眨他的双眼时,邹俊辉木然的头脑才幡然醒悟过来,他赶忙摇摇手说:“不,刚才的话还是请你忘——”
“但是,基金会不是认可了你的努力和才华吗?不然也不会把‘麦卡锡奖’颁给名叫邹俊辉的中国人了?”
谁曾想卢卡斯直接握住他的双手,一脸严肃认真地盯着他的双眼:“再挺胸抬头点吧!虽然我还不了解你,但你一定是这山城里最重要的一份子,也是所有人予以信任的解铃人。这不就是独属于你的价值吗?”
邹俊辉愣住了,自己的迷茫仿佛在这个青年面前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他避开卢卡斯坚定的眼神,又看向被对方捉住的手,沉默片刻后堆笑着答道:“……谢谢你,我会再想想的。”
语毕,卢卡斯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似的松开手,拿过快化完的草莓雪冰,信手开始翻阅笔记本。邹俊辉则低头看着手里的饮料杯,沉在底部的冰块早已全部融化。
“……卢卡斯,我有个想拜托你的私人请求。”
在良久的沉默后,解铃人扭过头去打破尴尬的气氛。城市规划师抬起头,他正面迎上解铃人一副认真又为难的神情便下意识问道:“什么?”
“那个,我们市的改造计划——”
05.
“喂喂,老邹吗?你是不是搭今天的飞机回来啊?”
“原本是这么定的,”邹俊辉回答着电话那头故友的问题,话锋一转道,“但现在改变主意咯,我要去美国一趟。”
“啊?!”老友的大叫震得他耳朵有点痛,“你去那边干嘛?大伙可还在等你回来处理事情耶!”
“找朋友度个假很正常好吧!”说着邹俊辉已经排到了登机队伍的第一个,在面板上按下指纹的同时他抢话道,“我要登机了啊老高!之后联系!”
“嘿!等一下——”
听得那头只剩下嘟嘟嘟的回音,高烨无言地挂断了电话。他俯身捞起占领他的床的白猫和橘猫,自言自语着揉弄它们的毛发。
“哈喽,你们的主人快要被拐走喽。你们说要怎么办才好呢?”
自然,猫咪们只以呼噜声回答了他莫名其妙的问题。
莱昂戴着兜帽,掩盖住了自己那一头过于显眼的头发,抬头望向眼前这栋高大的建筑——三层的石头城堡,一些装饰还能隐约看得出曾经的独属于贵族老爷们的华丽。
而现在整个庄园都被达拉尔镇的居民们占有了,他们中某些人的祖辈甚至是参与建造这座城堡的工匠,谁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有能住进这里的一天。
莱昂“嘿”了一声,他也没见过贵族老爷的城堡呢,来都来了,不如去见识见识。
一进入到室内,一股阴冷感瞬间袭来,莱昂打了个冷战,看向那个开在高处的狭窄的窗户,难怪这里面又潮湿又阴森,简直像墓地一样,还不如他之间住过的小木屋。
“看来贵族老爷住的地方也不过如此嘛。”莱昂小声嘟囔着,走走停停东张西望,时不时用武器拨弄门挡帘和桌上的瓦罐,像只手欠的猫咪。
首先发现的值得注意的东西是一些纸制书,质感粗糙,上面的文字写得很满。
莱昂拎起书的一角放在眼前看:“……晚上……呃……8……什么的……”
他只认得有限的几个单词,根本拼凑不出具体的语句,只能和这写满“知识”的书籍大眼瞪小眼。在莱昂的认知里,认字的不是贵族就是有钱的商人,而一楼明显不是贵族老爷本人的居所,居然也有人识字,还收藏的这样的书,看来就算是老爷的狗,也是高级狗啊。
一楼应该是储物间,随处可见置物架和大箱子,当然,已经被搜刮一空了。可能达拉尔人也没几个识字的吧,这才把那几本书留到他来发现。
莱昂不抱希望地翻了翻一些堆满杂物的垃圾堆,却还真让他发现了实打实的好东西。他惊喜地把那几枚钱币放进衣服内袋里,然后更卖力地翻找起来。
他现在改变自己的看法了,就算这里现在破破烂烂,但毕竟是子爵住过的地方,只要肯努力,总是会有好东西的——废弃的金山也是金山不是。
哈,像寻宝游戏一样。
在一些陈旧的摆设之间,莱昂发现了几瓶玻璃瓶药剂,由于光线昏暗,他并不能辨认出它们是什么颜色,或许是蓝色,或许是紫色。他晃了晃瓶子,发现瓶底有一些棉花一样的沉淀。瓶底还贴着写了字的标签,那两个单词笔画飞舞,它认识莱昂,莱昂却不认识它。
即便如此,他还是把药剂瓶揣进了怀里。嗯……如果找得到懂行的,就去问问这是什么东西;如果找不到,那就把它们卖给不懂行的!
莱昂这么盘算着,悠哉游哉往二楼走去,视线却捕捉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人影。莱昂瞳孔一缩,迅速闪身躲进最近的一个房间。
他拉了拉兜帽边缘,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那是个穿着全身盔甲的高大的人,比莱昂高,也比他壮。
穿着盔甲,难不成是城堡的骑士?现在还守卫着这里吗,那还真是忠心啊,哈哈。
缓过神来,莱昂才注意到自己倚靠着的墙体中,居然有微弱的呻吟声,像是什么人在求救。
莱昂一下子汗毛倒竖,迅速躲到房间的另一侧,没有了直接接触,也就听不到那个声音了。
他紧紧盯着刚才传出声音的位置,什么东西,鬼魂?
二楼应该是高级一些的人住的地方,听说他们这些贵族的城堡会有密道暗门什么的,为了偷偷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莱昂放轻呼吸走过去,试探性地敲了敲墙,果然是空心的。
墙那边的人听见了他的动静,声音立刻激动起来,结结巴巴地央求他去另一个房间打开密道的门。
连通这个房间的密道,为什么一定要去另一个房间打开暗门,不会是陷阱吧?莱昂疑惑地想,但却摆出了开朗的语调,和里面的人对话,“没人教过你请求别人的时候要先自我介绍吗?或者你不如告诉我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我才要考虑一下!”
墙里的人可能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发音有些含糊,莱昂很费力才听出他说自己曾是这里的仆役,被一帮混球锁在这里。他藏了一把好武器,如果能帮助他离开,他就告诉莱昂武器在哪儿。
或者,也可以替他去三楼找一个叫塔克的守卫求助,那是他的朋友。
听这人的语气,怎么像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变化似的,他要是饿死在里面的,每一日都在黑暗和灰尘中循环往复,死去活来,那还真是条可怜虫。
虽说莱昂对做善事没什么兴趣,但他想搞明白这到底是不是个圈套或者陷阱,毕竟可疑的密道,可疑的求助,还有可疑的朋友。
他假意答应了对方,真诚地要他等待自己带人来救他,然后一路溜达到了三楼。
通向三楼的楼梯扶手看起来都更考究,楼梯口站着两个身着布甲的人,他们一看见莱昂,立刻喝令你离远点儿。
莱昂露出一个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无害的笑容:“别紧张别紧张,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而已,你们有人叫塔卡吗,他的朋友似乎被困在了密道里,正在等待他的拯救。”
“好吧,他运气真不错……”其中一个似乎是塔卡的人说,“我会去的。”
他旁边的人拍拍他的肩膀,发出一阵笑声。
好怪的态度,那家伙就是被这几个人关进去的吧,啧啧,真可怜呐。
莱昂假装无意地上了几节台阶,张开双手,语调夸张:“啊,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能和你一起去救他吗,我得告诉他是我带你去的,他承诺给我报酬。”
塔卡旁边的人笑得更大声了。
“我会去的,但现在还在执勤。”塔卡说,“你被骗了,他没有能力付给你报酬。”
兜帽的阴影投在莱昂的眼睛上,他冷眼看着,对那个大笑的家伙感到十分不爽。却在下一秒甩掉兜帽,露出了完整的脸,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欸——怎么会这样!真是个不诚实的人,明明承诺了吧,怎么可以做不到呢。”他的表情和说出的话放在一起,简直怪异极了,莱昂又上了几级台阶,现在距离守卫们只剩下了三级台阶,距离的陡然拉近让对方紧张起来,抬起武器对着他摆出了防备的姿态。
莱昂的笑容转向刚刚那个笑个没完的家伙:“这位先生,能告诉我您刚刚是在笑什么吗——”
然后最后一个单词的声音还没落下,他就突然发难,两把弯刀从他背后被抽出来,像两尾银色的游鱼划过,刀刃在那人的脸上带出两道长长的血花。
那人当即发出一声惨叫,随即是一串非常难听的咒骂。周围的其他人也才反应过来,一边向莱昂攻击,一边大声呼叫,喊来了更多持有武器的人——看来守卫们完全占领了这层。
“欸?”莱昂动作一僵,有点傻眼,守卫像蚂蚁一样涌过来,这种情况下再不跑就是傻子!
他立刻调转身形,不再抢攻,转而跳上楼梯扶手,像猴子一样窜走了。
莱昂回头看了看,几个手持长矛的守卫追了下来,但是大部分只把他赶走就不再追击了,简直像是有什么结界把他们困在楼梯口一样。
那个被莱昂偷袭了的家伙还不依不饶地追在他身后,发誓要把他剁成肉酱。
莱昂一边逃跑一边喊:“兄弟!我刚发现你脸上这两道不太对称欸!不如我明天再来给你画两道更好看的吧!”
他一路冲到二楼走道的尽头,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莱昂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踹开了它。
“骑士老爷!我带朋友来看你了!”
我好爱写悲情小故事我简直就是量产烂片菠萝罐头之神。
真的很烂俗但是:
好喜欢菠萝~~~好喜欢菠萝~~~(幸:你最好是真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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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W市一处宁静的、少有纷争的,和平的小巷,从此处再拐进去,距离本篇的主角的家尚有数十米,而他显然被某人绊住了脚步。
“幸真的不打算做音乐生了?”面容仍未脱离高中生稚气的高大男性这么开口了。不知是否是另一人的错觉,那声音里似乎带着某种类似于松了一口气的意思在里面,在后者的耳中仿佛变成了菠萝那样带着刺痛感的声音。
“有没有可能我三天前就这么说了。”而后者听完只是叹了口气,“是说你真的不看sns的吗?”
“但是你的sns一天会弹出20条提醒耶。”前者举起机型旧到乔布斯都要出来和他握手的手机,可怜巴巴地控诉完,似乎那声音中给津嶋带来的刺痛感真的减弱了不少,简直就像是真的菠萝一样。于是津嶋回味了一下言语菠萝的余味,自认为大度地原谅地原谅了对方。
“嘛、这也是没办法的吧。毕竟我【唱歌跑调到能成为鸭舍里的王】?”男性听完忍不住点了点头,又后知后觉地摇头否定了:“哈哈,没有啦,你不要太在意她说的话啦……”男性说完顿了顿,像是在确认对方的表情 ,才摩擦着手指问道:“……你真的不去吗?那个,她的……”
“不去……不去啦~”津嶋朝男性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了自己家的方向。
虽然名字叫【幸】,但津嶋 幸的人生一向是不幸的。
否则,怎么会有人在自己的葬礼里中途退场,又被邀请去参加别人的葬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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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话,简直就像菠萝一样呢~”在我还是个不谙世事的笨蛋高中生时,曾经朝一个女生这么说过。当时似乎是得到了“哈?”的回应,语气听上去锐利得夸张。
“我懂,我就对菠萝过敏呢——”发小没在读空气地搭着腔,我赶紧开口否定:“不是啦!”
“就是像现在这样,熟悉的人还能接受啦,但是外人听上去会很凶吧~像第一次吃菠萝就会感觉自己的嘴被扎到了一样。”我边说着,边指了指自己的舌头和耳朵。
“用一种感官去形容另一种感官,是‘通感’呢,好厉害的修辞手法。”一旁的另一位同学棒读地说着背景旁白一样的话。“拜托!我才没有在炫学之类的!我只是在提建议啦~建议!菠萝绝对是没有那个刺刺的味道更好啦!”我张牙舞爪地提着建议,那孩子皱了皱眉,拖长音地“哦——”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实话说,不管菠萝吃起来有没有刺痛感,我都蛮喜欢的,或者说至少【曾经很喜欢】,而当时的我确确实实只是在炫学而已。
我想起在我大概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暑假还会在奶奶的家里度过,奶奶从来不会买西瓜来消暑解渴,而是会买菠萝,仔细想想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第一次看见金黄的,切开的齿轮般形状古怪的水果被放在盘子里推出来的时候,我就断定这是外星来的水果。但奶奶说着“快试试吧”,我只好用牙签戳了一块,塞进了嘴里。
只是咀嚼了一下,我便确定了,那的确是外星来的水果,它天生带点攻击性,想把它吐出来,又觉得这样是输给了外星文明,我只好把它狠狠嚼碎吞了下去,当时的我认为这样的自己是地表最勇敢的战士。奶奶只是微笑地望着皱紧眉头的我,“怎么样~麻麻的吧?”她这么说着,“你要记住这个味道。”我又吃了一块,边对奶奶说:“它怪怪的。”“菠萝是这样的,吃多了搞不好会上瘾呢。”她说完迅速地吃了一块,又拿牙签戳了另一块塞进了嘴里,而我只能在一旁啜着水,一边心想这么爱吃这种奇怪水果的奶奶真是个怪人,一边把牙签瞄准下一块菠萝。那个暑假过去,死在我们嘴里的菠萝不胜其数,也许是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也许是别的原因。奶奶端出菠萝时的样子幸福得令人无法违抗,也许我只是顺着那个气氛行事,一直吃到了父母发现我舌头出血为止。
故事只说到这里的话,会是个能得到老师手画的花丸的好故事,但我的人生一向笼罩着不懂浅尝辄止,用力过猛导致烂尾的主旋律,像是某种寓言故事。
车程还有一个小时,父亲打过去的电话没有接通,但我们熟悉奶奶的习性,她讨厌接电话,喜欢听着她喜欢的铃声一直到电话自然挂断为止,所以这一通电话对于我们来说充其量只是提醒的闹钟。于是一个小时里,车上播放着父亲喜欢的爵士乐,我们半梦半醒,自说自话地谈着暑假的计划,看着车子显示屏上的时间一分一分地闪动着,将我们带领向另一个曲子,另一个,平静的,小调的曲子。
开头是持续的叮咚声,每回三下,急促地重复了四回。
然后是信箱里的钥匙串,以清脆的一秒八拍交错地晃动。
扭开门锁,伴随着人声,脚步声以将近十六拍的嘈杂持续了一两秒后戛然而止。
尖叫,停顿,另一声尖叫。
一般每回要重复三十次,共一百五十次以上的按压,父亲只做了六十来次,乐手似乎有点太紧张了。
某个铃声以令人紧张的拍子急促地响起。
我饰演着脚步声中的一串,在客厅来回踱步。
电视前的桌子上放着盘子,荧幕里播放着广告。
有什么东西像是糜烂了,比一般时颜色稍深,飘出甜甜的果香,果蝇们凑上去,摩挲手掌吮吸着其中的余味。
我清楚地意识到那是菠萝的气味。
也许我记错了,也许它并没有糜烂,也许它还新鲜着,胸口还有起伏,尚有鼻息,我没有凑近去确认,也不敢这么做。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死亡”或“腐烂”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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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做津嶋 幸的,只有9岁的孩子参加过葬礼,这么小的孩子在这承载着过重气压的场合里,像是机器里买错了的零件一样不知该安置在何处,而他也没有像小鸭子一样跟在大人的身后,反而向那副黑色的棺木凑得很近,能闻到簇拥着老人的菊花的素雅的香气。
周围萦绕着平静得仿佛让人心脏都要跟着停止的大悲咒,一旁不认识的光头诵念着经文,声音毫无抑扬顿挫。孩子的奶奶并不信佛,也不喜欢这样平静到压抑的曲子,那么这个音乐到底是为谁而奏呢?孩子看向父母,他们忙碌着,抽泣着,没有给孩子道出这个疑问的时间,孩子只好带着问题再次转向棺木的方向。
老人安静地仰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脸上带着美梦般的笑容,脸颊甚至有点泛红。他只瞥了一眼,便感觉心脏狂跳。原因无他,那副样子与他的想象,或是说印象不一致。
相比起印象中那张面容泛黄的脸,那副模样实在是太鲜活了,鲜活到让人感到恐惧。老人的脸上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坐起身来,像小丑盒里弹出来的彩带和小丑一样,嘲笑孩子那呆滞的脸——开什么玩笑。想到这里,孩子想要发笑,又旋即感到呼吸困难。他想到他那个菠萝过敏的发小,某次吃披萨的时候突然捂住胸口大喘着粗气,连自己脸上流下来的鼻涕都来不及擦,就被老师送往了医院。那是小学儿童节的庆祝活动途中。他想起这件事,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眼泪鼻涕流个不停。他反复急促地呼吸着,像是有比看起来更多的人和他争抢着空气,紧抓着胸口的布料,连身体内侧都仿佛传来刺痛,最终他自说自话地得出了答案:我大概是菠萝过敏了吧。
自从津嶋 幸这么想以后,每次他看到牌位里黑白的照片前用盘子放着金黄的菠萝片,他就感觉呼吸困难。那并不是喝水能缓和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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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菠萝,那个女孩子自始至终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不如说,菠萝无论是腐烂与否,似乎都维持着金黄的原状。
说到菠萝,其实我的人生和菠萝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交集,要说的话,其实和死人的交集都要更多一点。我还活着的时候,见过的死人大概是一只手都数不过来的,W市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小学前经常聚在一起玩的孩子,某一天就不见了踪影,等我们想起来要去他家找他的时候只看见了烧得焦黑的房子。
小学的时候,上学路上曾见到过被摩托车撞死的孩子,白色的脑浆与红色的血拖了一地,像打翻的果酱,我把孩子替换成猫写进了作文里,然后被叫了家长。“总不能写我见到的其实是死人吧?”我这么想着,最终开口时又替换成了“我找不到别人能说这件事。”父母听完似乎说不出什么,只是按着我的背朝老师鞠躬道歉。
小学毕业的暑假最后一天,我和发小买冰棍时路过一栋不熟悉的房子,里面的人从窗口一跃而下,像折叠的纸张展开了一样留在了地上,我们尖叫着逃走了,没有告诉任何人。
初中时无论何时总是穿着长袖制服,脖子上缠着绷带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起就从视野里消失了。我曾经借过她两三颗橡皮擦和一些漫画,问过“你不觉得热吗?”之类的话,但无论是橡皮擦、漫画,还是“不好意思”想必都还不回去了。
以及更多更多,回想起来才发现莫名不见了的面孔,就像是没放进嘴里的菠萝一样,无法确认到底是不是腐烂了。
高中的某一天,我们发现身后有个女孩子总是悄悄地跟着我们,“是要告白吗?”我半开玩笑地问了。“只是在取材,你是笨蛋吗?”女孩子说着奇怪的话否定了我自我感觉良好的猜测,“这里似乎没有比你更奇怪又运气差的角色了。”不得不说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她一条条朗读校规似的念着自己的笔记:“只要翘课必定碰上校长巡视、交作业必定被老师抽查、做完的作业会不见、体育课会被各种飞来的球打中、买饮料的时候硬币会滚到贩卖机底下……以及五音不全,唱歌跑调到能成为鸭舍里的王,还特别喜欢上音乐课。”我还是忍不住感叹:“你也太注意我了。”她听完皱着眉回复:“哈?这种程度的事情同班同学都知道吧。”“我倒是不知道幸买饮料的时候硬币都会滚到贩卖机底下呢!难怪你老是花这么长时间。”发小没在读空气的打着岔,被她狠狠地反驳了:“那是因为你的眼睛根本没在发挥作用啊,你明明每次都是和他一起去的!那是什么?义眼?”“对耶!”发小不知道在恍然大悟什么,猛地把拳头敲在了摊开的手掌上。“真有意思,你取材来干什么呢?”我无视一旁弱智一样的发小,这么问了。“写小说。”她说着把笔记本摊开朝向我的方向,“顺带一提班里的人已经传开了,他们偶尔会花10日圆来看这个。”里面是用第三人称书写的日常,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改过。“哎?这个情况我能收版权费吗?”“不能。”这就是我和凉子认识的经过。
-(因为这几天没有吃菠萝所以)待续-
(也有可能写不出来。【自知之明】)
和活死人不熟(不熟),一切相关描写都是孩子不懂事写着玩的。
部分互动与知花大人的文相对应→http://elfartworld.com/works/9342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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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OBLATION的表演,特别是那种让人感叹“血别溅我身上”,对生命或死肉表示轻蔑的夸张表演,魔术与乐器、唱腔的完美配合,简直是能让死者的心跳都重新恢复,这种程度的让人向往——直到血真的溅到人身上之前。
所以今晚我不得不承认,我的运气是有点差。
活死人的血与死人有所不同,它并不是流动的,同时颜色也会比活人的血要更深一点。比起在体内结构复杂的管道中时刻涌动的血,那几乎静止不动的血只是因为死的时候还在那里,所以维持原状地留在了原处而已。作为活死人第一次受伤的时候,痛觉迟钝到像是因为我的眼睛看到了伤口大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粘稠的血液缓缓地从中流出来,像果酱面包里流出来的果酱。那时我就意识到:我似乎已经从生物变成了一个容器。所以当那具尸体摔落在地上,眼睛从眼眶里迸出去,用比头发还深色的血涂抹舞台地板上的时候,我也只能这么想:啊,酒瓶碎在了地上。背景里躁动的几声枪响,那瞬间仿佛只是游乐场里的射击游戏而已。只是人们推搡、碰撞着四散奔逃,本该是主导者的SENA木在了原地,随后鸟笼状的舞台随着其承载物一同崩裂,我才从那场混乱中拾回了一部分常识:即使是活死人,脑子损坏了也是会死的。
那时的场面简直像保龄球馆的球道一样,这也许是OBLATION最过火的一场表演吧——作为偶像生涯最后一场演出的话。如果这么和别人说话,也许我也会被狂热的粉丝狠狠击穿大脑吧,毕竟这里是W市,《活死人管理法》刚颁布三周年,上一个在这里被谋杀的活死人,凶手是被以【毁坏私人财物】的罪名起诉的。
我的红色假期,确实是以一片红地结束了。尚没有死去的大脑,不得不极生硬地开始思考,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拔腿奔离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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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的人捂着伤口在原本安置着数个游戏摊位的小街里呻吟着等待医护人员,已经死去的人被以担架送上救护车前往转化中心,没有受伤的人一股脑地往游乐场门口的方向作鸟兽散,而夹在这些人之间的津嶋 幸,只能在伤者旁蹲了下来,剪下了一些衣物做简单的应急处置。
“真是不幸的一天呢。”津嶋这么冷不丁地开口了,一旁的老人不知是忍耐着伤口的疼痛,或是警戒着这个脸上有着夸张伤疤的活死人,或只是单纯没听清,缄默不语地将两手压在了腹部包扎的布料上,甚至没抬起头看津嶋一眼,但津嶋还是自然地把话接了下去:“老爷爷,您的家人在这附近吗?还是说您是一个人来这里的呢?是的话,您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呢?这里看起来并没有特别适合老人的食物和游乐设施呢,不如说这里的无障碍设施做得也太烂了,腿脚不便的人在这里一定很辛苦吧,观众席又挤又窄,发生这种意外也只是或迟或早的事……说起来这是因为舞台塌了落下来的钢筋碎石什么的才造成的伤口吧?难道你也是OBLATION的粉丝吗?——”“不是!”一时间老人像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去反驳津嶋的话:“那样不尊重生命的家伙,还是死了比较好!那孩子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怎么会喜欢这种人,政府也是!随随便便就让这种有伤风化的家伙上台,简直是教坏小孩子!”“嘛,别激动啦老爷爷!就算说‘死了比较好’什么的,也是已经死了啦……”津嶋一边拍着老人的肩膀说着,一边悄悄地转开了眼神,老人仍叽叽喳喳地碎念着,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和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与医生略不相同的家伙朝着老人的方向径直地走了过来。
“您好,请问还站的起来吗?”看起来是护士的人朝老人伸出手,和津嶋一起搀扶老人站起身来,躺倒在了担架上,而老人稍微愣了一下,又开始弹珠连发地问道:“我孙女呢?真子呢?她还好吗?她没事吧?她——”“老爷爷,请您冷静一下,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了。”护士吐着棱模两可的官腔将他搬上了救护车,然后转向津嶋,问道:“你是老人家的亲属吗?请一起上救护车陪护老人,以及签署一些文件。”
津嶋摇摇头:“不哦,我只是路过的。”护士听完只淡淡地“哦”了一声,便转身走进了救护车。津嶋朝救护车车门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手:“拜——拜啦,老爷爷——”一旁穿着白大褂的人挑挑眉,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津嶋一眼,然后跟着走进了救护车。写着“马坂近代科学研究所”的工牌在白大褂的衣袋前晃动了一下,津嶋还没来得及捕捉到其上的更多内容,那身影就消失在了救护车关上的门里。这辆车,大概会驶向转化中心吧。津嶋这么想到。他真的很快就能见到“真子”吗?或者说,他还会想要见到吗?以何种形式?
一旁的人们轻飘飘地聊着天:“这可真惨啊,今晚转化中心的床位应该会很吃紧吧。活死人又要增加了。”
“是啊,真是不幸。”津嶋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搭着腔。此刻转头的话,会看到他们都穿戴着一样的白大褂和工牌。小街的主角从喧闹的人群变为字面意义的行尸走肉的此时此刻,属于活死人的白衣天使,活人的白衣死神,正一边以事不关己的目光观察来来往往的担架与破烂布偶般的伤者们,一边轻蔑地计量着生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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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死人管理法》通过三周年纪念日的翌日,W市晚报以四十四具尸体占据了头版。
而即便如此,次版的版面上仍旧刊登了无关紧要的都市传说。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认为,四十四具尸体和血仍无法将一份报纸填满?简而言之,死者的事是无关紧要的,或者说,关于死者的事,人们更青睐【留白】而高于【事实】,比起既定的【死亡】,也许虚无缥缈的【幽灵】、【鬼怪】之说在人们的心里更占据着高位。明明现实已经是这么鬼扯了?我忍不住这么想了。今天的人们还在都市传说般的生活里寻找着都市传说。
虽然这么大放阙词了,但现在我正站在我的母校的教学楼里,穿着我无比熟悉的旧校服……骗你的,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这件是新买的。
深夜的教学楼,空旷得像饲养箱里给仓鼠准备的管道,踩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能听到回音,空荡荡的楼道给人一种哪里都能去的错觉,但实际上大部分的教室门都锁上了,没有上锁的那些门也许只是学校的有意为之吧,以及可以跨过的校围栏、没有关紧的外窗,藏在门口某个储物柜里的钥匙,小鼠轻巧地在未知的管道里屏息奔跑着,实则仍在规则的约束之下。一旁的音名的脸上并没有害怕的表情,毫无波澜的脸上挂着淡漠的笑容,不愧是安乐堂的资深员工,简直像老奶奶一样稳定,如果脚步声能再大一点就更好了,在明明不止我一个的路上只能听到我一人的脚步声发出回响,有时候还是蛮让人毛骨悚然的。
W市七大不可思议,也就是无人弹奏的钢琴、移动的生物教室模型、旧校舍的花子同学、多出来的666层楼梯、美术教室里的贝多芬画像、午夜自习室的灯光和人影,以及封印恶魔之门,不管哪一个听上去都像是课间随性的鬼扯,我还是高中生的时候八大不可思议里还有裂口女的存在,在活死人越来越多之后这个传说也被抛弃了。那么再过几年,无论是花子同学或是活着的大体模型应该也不会再稀奇了吧。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越过走廊阴森的画像们走到了音乐教室的门口,莫扎特在一侧墙壁上的画框里与我面面相觑,如果这个世界确实有天堂的话,这家伙一定是在地狱吧。我朝一动不动的人脸眨眨眼,扭了扭门把手,不知是疏漏或是如前所述的刻意为之,门并没有上锁,我轻松地将它打开了,手机的光亮随着门缝投进隔音最良好的这件房间内,照亮深处的书架和三角钢琴棱角分明的轮廓,我轻轻地走了进去。
“哇~钢琴!我以前可喜欢它了!特别是喜欢老师都不让我碰它的这一点!”我这么说着,一边猛地凑近那架听说校长特地从外国进口来的三角钢琴,把它的琴盖打开,在上面乱敲了几下,几声琴声像是钢琴自己都没睡醒一样发出闷闷的回应。
“说不定我也有成为七大不可思议的潜力呢!”我半开玩笑地这么说道,抚过这架高中时只碰过一次的钢琴的琴键,想着也许这个只会咣咣乱弹的都市传说,只是某个喜好钢琴的笨蛋鬼怪在作祟呢?当手指压上其中一个键的时候,指腹传来了奇怪的,落空的感觉,就像是琴键自己向内陷了进去,然后发出了声音。
一时间我的手悬在了半空,但钢琴好像没听见我倒抽了一口气的声音,琴键自说自话地,随性地动了起来。
根本不成章法,没有规律,仅仅只是一路从琴键的左边到右边,又从右边到左边,一次只有临近的一两个琴键陷下去,如波浪般高低起伏着,就像是钢琴在呼吸一样。
“啊啊啊啊钢琴活了啊!”我大叫着,而音名“哎?”地凑了过来。
“真的有不会弹钢琴还爱弹钢琴的鬼魂啊!”安静的学校里像是只回荡着我和这架钢琴的声音,然后钢琴发出了它不该发出的,与音乐无关的声音——
“唧唧!”
“……唧唧?”我第一次知道钢琴这种生物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与此同时我第一次了解到钢琴会自己发出声音。与此同时我第一次发现原来钢琴是一种生物。
“呀……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呢?”音名说着一手扶着钢琴的顶盖,一手开着手机的灯光观察着钢琴的内部,我也把头伸了过去。
钢琴是有着复杂的结构的乐器,我并不特别了解它是怎么运作的,我曾一度觉得那大概就像是活死人的身体一样,带着某种魔法般的力量而驱动着的吧。实际上钢琴的琴键底下有着弹簧、木制的转击器、勾状的金属部件,以及更多说不出名字的细小部件,联系着长长的琴弦,如骨架或肌腱般紧密地连接在一起。空旷的钢琴内部肋骨般的缝隙间,黑乎乎的身影摇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在里面轻巧地跑动着,将转击器压下,而其下对应的琴键也跟着压陷奏出旋律,那快活的身影就像是在管道中跑动的仓鼠。但这管道不管怎么说充其量只是长宽不超过两米的狭窄空间罢了,我不假思索地把手伸了进去。
“抓到你了!”
不出几回合,W市学生七分之一的恐惧就被我抓在了手上。
这个恐惧的化身,其实比看上去要更为庞大,无以名状的形体,锐利的爪牙,数十双手足,仿佛是在笑着的长在躯体各处的嘴,以及那仿佛能把一切撕碎的尖牙……开玩笑的,把你骗到了吗?实际上被我抓在手上的只是一只红毛松鼠,不过确实是字面意思地让人感觉毛毛的。
它又“唧唧”地叫了几声,随记像是放弃了挣扎似地在我的手上蹭了蹭,比起什么活死人图鉴,明显还是这种比较让人有收集欲吧?如果学校的七大不可思议都是这样的小动物的话,说不定今晚我就能全收集了。就叫它“红吉”好了!这么想着,我忍不住把脸凑近那只小松鼠,狠狠地蹭了一把毛茸茸的触感,并收获了新的小伤口。
“一会带它去兽医院看看吧。”音名这么说道,我使劲地点头同意了。
小小的松鼠在我的手上乱抓着,顺着手臂一路爬到了肩膀上,一时间七大不可思议小得让人有点不可思议,我不禁将目光落回了那架钢琴之上。现在这架钢琴已经被驱魔了,变成了一架普通的只是很贵的钢琴。
松了一口气之后才注意到房间里钟的秒针正一下一下地发出声音,那本是细不可闻,无关紧要的声响。此时此刻,对于一个活死人来说,时间的流动总是无关紧要的。
“好怀念啊,六年前我就是在这里考的试。”我不禁脱口而出。
“幸君是音乐生吗?”音名开口问道。虽然很想大声地说没错!我的梦想曾经是做音乐人来着!但即使身上穿着校服,即使就连身上的细胞都还没有更新换代,我的心里好像很清楚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自己了。
“哦!我不是!但我大学想考音乐系来着!”于是我换了一种说法,同时在琴凳上坐了下来,接替红吉的位置,往琴键上压下另一串音符,我想起活死人还未成为常识的那段日子,我曾经问过医生:“那我现在能弹钢琴吗?”那人迟疑着肯定道:“没什么不可以的吧。”那时我激动的心情大概与现在无异:天呢!我一天都没有学过钢琴!遗憾的是考官的表情并没有医生那么委婉,虽然声乐我是有好好练过的呢。我不禁叹了一口气:“唉,不过最后也没考上。”
“这样啊。”音名说着也在一旁坐了下来,像是随手按了一串音符的样子,但就是让我弹下去的音符听上去顺耳了不少,这就是传说中的和弦?或者说是运气、或是什么完美的配合吗?还是说今晚我突然在乐感上有所顿悟?我不太确定,但也忍不住开口惊叹:“哦!想不到音名居然会钢琴!”
想来,我的确没有太留意过同事的喜好,否则我怎么会错过这件事呢?老板喜欢纸牌桥、三时喜欢灵异故事,千鹤喜欢写言情小说和三时,这些我都知道,那我之前怎么会没有注意到音名喜欢音乐和星野 诗音呢?有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大脑迟钝得可算得上第八大不可思议的事情。我应该把W市全市跟音乐沾边的人都关注了一遍的!——虽然就结论而言,我的确是关注了,作为同事而非同好。
手指凭着感觉在琴键上胡乱地跳跃,音名不知道是在和我合奏着,或是只是和我一样胡乱地点着琴键,我分不清,但这种没有乐谱的合奏本身就很有趣。
我随意地聊着学校的话题,虽然她并没有像我一样穿着学校的校服来这里,但从年龄上猜想的话,她应该也是这间学校的学生,也许还是我的同级生或者学妹?虽然我并没有见过她的印象。她听完只是说:“因为我和幸君不同班吧。”
七大不可思议的松鼠在我的一边肩膀窜到了另一边。手机微弱的光芒下,我们像是代替了曾经被禁锢在钢琴腹腔中的红吉,成为了都市传说的一部分。
说到都市传说的话,要不要现场编一个呢?我不知怎么地想到,那些在游乐园的骚乱中失去部分身体组织的人们,和他们丢失的身体部件到底去了哪里呢?人也能透过病毒进行自主转化的话,那么即使是将活死人的尸体嫁接到自己的身上,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不如说,这副不靠血液流动而运动的身体到底是如何驱动的?对于W市的大部分人来说,活死人都像是被琴盖包裹的钢琴一样充满了未知。那么即使有谁想要靠着自己去研究这些,也一定只是无可厚非的事吧?我张牙舞爪着把这个想法和音名说了,她只是歪着头淡淡地附和了一声,看来这作为都市传说还是有点欠缺,但是相比起什么钢琴里的小松鼠来说也是好太多了吧?
气氛诡异的夜里,我想到昨天那些像喝水一样自然地被死亡吞没的人们,那个以死亡作为卖点而迎来终末的偶像组合的一员,想着在早已毕业的学校里,两个早已死去的前毕业生与现殡葬业员工,随意地摆弄着进口的钢琴,像是在弹奏着死者的乐谱。红吉从肩膀上跳到了琴键上,压出一串低而沉的声音,音名的手机随即一阵震动,她接起电话,钢琴声骤然停止了。
“HIROKI的葬礼现场……出了点状况。”她表情担忧地说着。
于是死者的乐谱自然地迎来了休止符,而关于死者的工作又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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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作为活死人的津嶋 幸对温度的感知不大敏锐,略迟钝的触觉就像是隔着皮革在抚摸事物一样。在母校探寻都市传说的夜里,他的脚步是无比的愉快、轻盈,像是在管道中奔跑的仓鼠。毕竟,上千名少年少女所恐惧之物的正体只是一只毛绒绒的松鼠。若不是一时将太多冗余的生死或是是非非抛诸脑后,连头脑都变得迟钝的话,他想必不会错过一个事实。但他很快也会重新意识到这一点:那只松鼠并没有心跳。如果更仔细地检查它的毛发,或许会发现沾染了血块而粘结在了一起的部分,兽医大概会这么说吧:“这是一只刚分娩了一段时间的松鼠,但已经死亡且转化了,你们有看到它的孩子吗?”那架钢琴里只传出过一只松鼠的叫声。在钢琴的骨架中被困了许久的松鼠,它到底经历过什么,想必也无从知晓了。
顺带一提,松鼠是杂食性动物。
而那架昂贵的钢琴中的钉子、螺丝,弦,以及更多叫不出名字的细碎的部件,在这段时间里被松鼠啃咬,抓挠得松动失灵,在某些机缘巧合之下,松动的部件仍旧会不受控制地将琴键与弦往下压,发出哀嚎般扭曲失真的音色,仿佛是弹奏着死者的乐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