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1 与太阳同时出生的你(1)
她精心选择着她将来的颜色,慢慢腾腾地妆饰着,一片片地搭配着她的花瓣,她不愿象虞美人那样一出世就满脸皱纹。她要让自己带着光艳夺目的丽姿来到这世间。——《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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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吉诃德没抓到黑猫,但却招来了一只蜥蜴——不过巴掌大的变色龙很乖巧地藏在盗贼的衣领里,脖子上挂着唐吉诃德的弦月。
因为忘神的缘故,和那个想要挖坑埋起来的家伙在一起的记忆又被强制从角落扒拉出来揉把揉吧放在面前,唐吉诃德仍然不太喜欢使用德鲁伊的技能。
难得有东西合了眼缘,其貌不扬的小动物天性安静,颇有点“任尔东西南北风,我岿然不动”的味道。何况唐吉诃德的喜好向来……不怎么主流,它看上去想待在他身边,于是唐吉诃德就带上了。
却没有给它取名。
这次挑选碎片的人是鲁诺莱亚。其实碎片看上去都一样,诗人做出表面上的慎重,在他附近的几块里选着,最后触碰了其中的一块。
同时,他们被拉进一片浓雾。
能见度太低,甚至连近在咫尺的队友的面容都看不见。唐吉诃德试探着伸出手,摸到一片粗糙感,他很快分辨出来——那是树皮的触感。这里大概又是一片树林。
雾也是水气,然而这里的人没一个知道怎么用隔水咒的。能见度太差了。雪伦察觉到这阵令人不习惯的安静,才发现选择了碎片的吟游诗人和那个总是吵吵嚷嚷得战士不知所踪。
zyme高声呼唤鲁诺莱亚和库勒的名字,没有得到回音。这声音也许是惊扰到了原住民们,游荡者敏锐的听觉接收到飞鸟振翅之音。混合着这点点几不可闻的噪声,白发少女明显浮出几分担忧,马上又让自己冷静下来,拿出她的弦月。顺着队长的动作,yves伸出手,阻止了猫妖精的叫喊。
“实在是看不清东西。我们先顺着弦月指示的方向走,如果不是遇到危险,泰勒弥斯应该也能想到这个方法来和我们汇合。”
对于友人的智慧,她笃定地判断,并且明智。
但唐吉诃德摇摇头,“鲁诺莱亚确实想得到。但还有一个库勒,如果他们并不在一起呢?”
雪伦一噎,发现无法作答——关于贫穷战士那神奇的脑回路的问题,在此的任何一个队友都无法作答。最后他们只能自暴自弃地下决定,先走着再说。
丢失一位队友和……一个逗比的冒险者们在半月形宝石微弱的光芒指引下,顺着碎片所在的方向一点点往前摸索前进,精神紧绷。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不过走了一会——大约不过是十几分钟过去吧,走在最前面的游荡者发现前面就不会再突然碰到树了。凭此,他们估摸着自己已经走出了小树林的范围。从那一刻起,弦月像是被截断了信号,不再有明确的方向为他们指明,仅仅留着清冷的光芒,闪了两闪。
本以为要重新找方法了,在唐吉诃德耳边,传来的却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有几分熟悉,来自两个不同的方向——
“阿卡夏,是你们吗?”
“唉唉唉是不是队长啊?!可算找着你们啦!”
他们都听见吟游诗人那干涩的声音,和库勒一如既往的话唠。不过简单一句话,就让心底沉重的石头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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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勒,泰勒弥……”
“终于等到人了!”
在他们询问两人情况之前,突兀的声音响起。那点放松感才刚刚升起又被憋屈地打散,众人只得进入戒备,茫然四顾,然而在这篇浓雾笼罩下自然是没有任何发现的。
那声音没有停止,轻快而活泼,继续着。
“我等了好几天,你们就是冒险者吗?带我去旅行吧。我知道你们在找些什么,带我去旅行,我带你们找到它。”
这次,他们终于找到发声源了。
就在脚下,那朵蔷薇摇曳着叶片,尚未绽放的花蕾带着来自清晨的露水与朝气,含苞待放却不见羞怯,朗声向他们问好。在雾气之下显出格格不入的生机勃勃。
“……蔷薇在说话!”雪伦不自觉地把自己心中的震惊说出口。
“真是没礼貌。”蔷薇不高兴了,“我为什么就不能说话呢?”
这样理所当然地反驳着,她努力让这群来着明白,自己可是朵聪明的花。
“这里是哪里?”——冒险者们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庄园的女仆冷漠回答,小镇的居民热情介绍,而蔷薇,它嬉笑起来,招摇她的叶片天真无邪地说道:
“不知道呢,如你们所见,我只是一朵花呀。”
【他们总在问:“这里是哪?又要往那里去?”】
在这,没有人能来回答,只有蔷薇在说话。
手中,弦月指不清方向,只有蔷薇在喧闹。
只有蔷薇能和他们交谈,“带我去山顶吧,我想像玫瑰一样在那里绽放。”
“像玫瑰一样?”游荡者有些敏感地重复了玫瑰这个词,“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不比玫瑰漂亮多了吗?”
“但是我没有办法在那里绽放!只有那些玫瑰在那里!”
“你是说,只有玫瑰才能在山顶绽放?”
“不,我生长在这里,没有办法移动。我想在那座山上开放。”
这是一个请求,条件都明晰了。
库勒首先答应下来,“我会帮你的!”他知道唐吉诃德做过园艺家,所以将自己空荡荡的腰包——真的是空荡荡,除去那个被他拿出去塞进衣服口袋的半掌大布袋,连一个钢镚都没有——交给他,义正言辞地说,“拿去吧!只要是我能尽的力量!”
“哇哦,了不起。”游荡者干巴巴地说,试图让它听起来像是个道谢,或者夸赞什么的。同时以刀为铲熟练地开始将花苞移植到腰袋里。
“会痛吗?”
“一点都不。”蔷薇大方地赞扬这个园艺家技术纯熟。
“这附近还有其他和你一样会说话的花吗?如果你想去山顶,那么我们会在那里遇见你说的玫瑰?”唐吉诃德还是对玫瑰这个字念念不忘。
“谁知道呢,我也没去过那。我猜能像我一样说话的蔷薇是没有了,因为和我一样志向远大想去山顶开花的蔷薇也没有了”她骄傲地一扭花枝,那模样像是挺起胸膛,“有一首甜美的短歌告诉我向山顶前进,在那里,我想我能让所有人看到我。”
“了不起。”
光和他对库勒的态度对比,仍是这三个字,听上去却真诚了不少。
游荡者特意想讨好一个人……或者花的时候,倒是不会吝啬那点美语。他干完手上的活计,从与蔷薇的对话中移开注意力,才发现浓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尽了,发现其他人已经自觉去探索起附近——这一篇蔷薇花田。
“嘿。”这是蔷薇也反应过来了,“你们小心点,可不要伤到我的同伴!”
“是的。”唐吉诃德点头,“他们会很小心。”其实他心里也没什么底。
蔷薇没应他的话,游荡者也没去找其他话题。他抬头看着天,一群飞鸟掠过天际,队形从“一”字又变成他眼熟却认不得的文字,如果鲁诺莱亚在,博学的吟游诗人会翻个白眼告诉他那是“人类”的“人”。
雪伦拿出弦月,第五季的赠物连最后一丝微光也燃烧殆尽,冰冷地躺在她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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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作休整后,冒险者再次上路,带着满怀期待的蔷薇,目标是他们的右前方,蔷薇口中无比向往的那山间一片青翠,远望而去十分惹眼。
“话说你为什么知道我们要找什么?”库勒直截了当问出了其他人本来回避过去的话题,天经地义理直气壮——虽然确实该是这般,但唐吉诃德就是觉得手痒。
“嗯?是歌告诉我的。”蔷薇回答,“它还告诉我,在那里等着你们到来。”
库勒还想再问下去,花儿却像是已经猜到战士想说什么了似的打断他的话,“总之,先去那座山上吧。”
若是平时,库勒是不会在意一次打断的,他向来擅长自顾自把他想干的事儿做完。但这次,唐吉诃德的话又一次拦住了他都溜到嘴边的疑问。
“我们对你并不了解。什么都不说的话,坦白来说,我们很难信任你……信任是很重要的东西。”
“唐……”库勒看了他一眼。
“我已经尽力委婉了……”唐吉诃德用蔷薇听不见的声音对他说,“它真像个闹别扭的孩子。见鬼,我讨厌孩子,也讨厌蔷薇科的物种……所有的。”他想起某个乐行说过的童谣,又想起被那个女头目用人血悲催养死了的蔷薇花,前者本来忘得差不多又被忘神给原封不动想起,后者更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你说的在理。”库勒也同意,这朵蔷薇就是像个普通人家宠爱着的孩子,活泼、好奇心重又任性妄为,要不是亲眼所见,说它只是朵花儿怕也没人信呢。
鲁诺莱亚在意的是另一个方面,“我们要怎么让你变得像玫瑰?那些玫瑰到底是怎么样的?”
“虽然我没有见过玫瑰,但曾经有人对我说起过蔷薇,玫瑰也是蔷薇的一种,所以我努力地向着玫瑰生长,希望最终能像玫瑰一样绽放。”
“可是蔷薇毕竟不是玫瑰……你应该要长得像你自己。”
“是这样吗……?”大概小孩子都是好哄的,至少三言两语下蔷薇看起来就有些迷惑了。
“嗯。”库勒傻笑着点头,“船长跟我说过,人嘛,做不了别人,那就做好自己啊!”
“至少在我看来你可比玫瑰好看多了。”这干脆就是唐吉诃德的私心诱哄,虽然蔷薇科的植物他都嫌模样太张扬,但蔷薇总还是好过玫瑰那么一丢丢。
“是吗……?不过我还是想去那个山顶上。”蔷薇坚持她的梦想。
“好吧我的好姑娘。”唐吉诃德说道,“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山脚?”
“好像还有很远呢。”回答完这一句后,她不再说话了,看上去是在闹别扭和他们赌气,还没开放的花瓣气咻咻,一抖一抖。即使唐吉诃德不喜欢也不得不承认,她总要让自己看上去是漂亮着的,一刻也不放松。
在梦境组成的那个庄园,时间是静止的,这里自然不一样。当冒险者们渐渐都流露出疲态的时候,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了。黄昏过去,天色堪堪还有一点亮,在有些昏暗的光芒中他们远远看到一个房屋轮廓的黑影,强打精神往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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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抵达木屋时,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下去。当天际最后一点亮也被月光取代,雪伦推开木屋的门。没有人招呼,然而一对幽绿色的光芒突然出现在屋内,引起蔷薇短促而小声的惊呼。
在精灵的弱光视野下,鲁诺莱亚隐隐约约能看到那绿光大概是在桌子一类的东西上面。
“谁!”诗人皱眉,正看到库勒拔出他腰间的剑——战士又换了把新武器,颜色比上一把要深些,库勒我这它手臂微微下沉,隐约有种沉重感。
“库勒,别冲动。”鲁诺莱亚一阵头疼,把手按在库勒肩膀上
“我知道。”战士小声回答他。
这次不是唐吉诃德脑补,而是诗人真的想翻白眼了——知道还这个反应,哄鬼去吧!
“它”原本在原处保持不动。当两人的交谈声响起,绿光马上就被这动静惊动了,速度飞快地退到了角落里,在游荡者耳中,那落地声轻盈灵巧,并且……毫不陌生。
真是“老朋友”了,唐吉诃德不得不考虑他最近和猫科生物犯冲的可能性。
但好歹自己也是个德鲁伊,就算再八字不合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回忆在他那可怜的、浅薄的理论知识中,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注意力自然也就没放在其他人身上。库勒原本守着门口,等他们进去后,重重关上,然后摸索向墙壁的两边而去。
听到关门声,又见到唐吉坷德的靠近,原本盘在角落里的绿光稍微抬起一点,死死盯住了唐,低声嘶吼,听上去像是幼兽面对领地危机本能的威胁。鲁诺莱亚开始弹奏一首较为舒缓的乐曲,讲的是一个德鲁伊与他的动物朋友们的故事。
于是唐吉诃德停下,原本老老实实藏在他领子里的变色龙突然窜出去,并且往前凑近了一点。那只猫一愣,然后伸出爪子按住了可怜的小蜥蜴,像是好奇一般“喵呜”了一声。
“泰德弥斯,没用,直接弹催眠曲。”
鲁诺莱亚也知道这招效果不佳,顺着游荡者的话开始弹奏催眠曲。
这次,小猫对乐曲的抵抗力就很低了,并没有过去多久它就倒在地上,和爪子下那只变色龙睡作一团。唐吉诃德只好快步走上前,把他闯了祸却呼呼大睡的宠物拿回来。
库勒低声默念照明术的咒语,将其附于自己的剑上:“Let it be light.”
他们终于有心思开始观察房间。
木屋比他们想象中要大得多,除去他们进来的门以外,总共还有九扇房门,全都关着。幼猫刚刚待着的圆桌周围也是八张凳子,不难推测出这里曾是一个八口之家。根据鲁诺莱亚所说,桌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如果此处的屋主全部外出,那他们应该没有离开太久。
大厅除了圆桌凳子之外,还摆着一个花瓶,花瓶下是一个不大的柜子。
明明已经知道此处有人家居住,库勒却毫不避讳地打开了置物柜——
“这里面什么都没有!”他大声汇报,换来沉睡中的猫咪一声不耐的叫唤。
以及唐吉诃德好一顿揍。
“痛……”战士嘟嘟囔囔,仍不安分,指着素白的花瓶对蔷薇开起玩笑,“你想进去歇会儿吗?”
“好主意,我还没来得及说呢,我们走了太久,我都觉得自己要渴死啦。”忘了之前赌气的举动,蔷薇用叶子缠住唐吉可德的指尖,冲游荡者撒起娇来,“给我一些水吧,只要把我再弄出来,然后放到那个花瓶里去——小心我的根。”
——这孩子还真是……有奶便是娘啊。
对于她的要求,众人自然是没打算拒绝的,雪伦看了眼库勒,对方心神领会地用造水术装满了不大的花瓶,然后仍是唐吉诃德拿着锋利的小刀充当种植工具,乍看去危险极了,实际上动作却轻柔又安全。
“谢谢。”蔷薇奶声奶气冲他道谢,然后打了个哈欠。
“到了好孩子的睡觉时间了,对不对?”唐吉诃德看了眼天色,外面黑得彻底,像是要把月光也吞噬干净一般,“睡吧,祝你有个好梦。”
“然后……”yves接话,首先推开了一扇房间的门,“我、我们还得接着工作。”
“分开行动,简单看看就行了,不要乱动东西。”
雪伦说这句话时眼神目标明确,十有八九是冲库勒说的。白发少女说完,蹲下去摸了摸zyme的头,猫妖精看上去也困顿了,抱着那只睡得十分香甜的猫,再接过唐吉诃德递过来的绳子快速在幼猫的前爪上绑了个蝴蝶结,另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
“zyme在这等我们,先休息一会。”
唐吉诃德随便选了一个没人选的房间走进去,借着月色勉强看清里面,一间再简单不过的卧室。窗子敞开着,正对床铺,轻薄布料制成的窗帘随风飘起来,下摆蹭过床上铺着的小碎花被单。床边靠门的地方有一个空置的床头柜,除此以外再没有其他的家具了,装饰一类就更加见不着。
他手摸到被子,不轻不重拍了一下。飞扬的细小灰尘光靠肉眼看去有点模糊,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那片雾气中。他漫不经心地猜测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许、可能、他是想着会不会遇见一只狐狸?火红色、白色或者黑的,当然也可能是想他在遗都曾经看到过的那只大耳狐,全身都是粗糙砂砾的灰黄。在短暂的几分钟里,天马行空的想象,让唐吉诃德在连续三个世界的奔波之中,悠悠闲闲地喘上一口气。
然后一转背,他又是那个看似无坚不摧的游荡者,走出门,前去和他的队友汇合。
交流后发现其他人所见的也都是这样一个简单到简陋的房间,只有床单花色的差别。剩下的4扇门他们又分头去看了,唐吉诃德才一推开就知道,和刚刚见到的那间房——和这里所有的卧房没有差别。耳边一片宁静,只能捕捉到库勒的惊呼声……
惊呼声?!
唐吉诃德快速跑到发出声音的地方,他的位置其他人稍微近一点,快了一两步,后面赶到的人就透过游荡者僵直的身影,看到屋内发生的一切——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库勒拿了两三很肉干,然后放近鼻子闻一下,然后手中释放绿色的光,侦查毒性。见没毒,嗷呜一口,还颇为享受地砸吧砸吧嘴……罢了。
“……”
“诶你们怎么来了?”库勒一愣,回想了一会,大概是终于想起来自己刚刚干了一件怎样的蠢事,没拿东西的那只手伸出来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哦……那啥……我看到厨房有点惊喜,没注意就就叫出来了。”
“糖糖……”即使被游荡者挡住了绝大部分视线,也不妨碍她的恼火。雪伦语调中听不出情绪,分外淡定,第二次说出这句台词,“揍吧,我准了。”
对于雪伦如此“善解人意”的建议,这次唐吉诃德没有客气,把这个一惊一乍的贫穷战士打成熊猫眼——同样,巡林客也再升不起阻拦的心思,整好以暇地在一旁旁观得起劲。
作死的结果是,其他人都找地方睡了,留下的库勒守上半夜。战士惨兮兮地坐在圆桌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自娱自乐。当其他人模模糊糊睡下去的时候,他同样感受到了一股奇妙的、完全无法抵抗的睡意,头往桌上一歪,陷入熟睡。
月与星、云与夜、虫鸣与树影。皆于此刻——
万物静默。
·6045字
·一丢丢题外话:
推剧本的时候因为剧情提到玫瑰,不自觉又想到了前置……嗷……我最开始真的没想把唐吉诃德对乐行的感情归类到爱情意味来着……
孺慕、暗羡,更像是像溺水的人为了求生抓住浮木。我个人来说这种喜欢挺扯淡的……但爱有一百种形式嘛。
果然糖糖恋爱和死亡flag可以划等号(还不都是你的错)!!养成恋爱剧情……嘤,有生之年竟然自己踩了自己的雷区_(:з)∠)_
十年磨一剑, 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 谁有不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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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十二年三月初一
春分已过数日,将近清明。本来是快到新芽替枯槁,群芳相争艳的时候了,奈何前阵子突降霜雪,硬生生地把才开了的花又给打了败,之后又连着落雨,本就不怎么开阔洁净的这一条山路更是显得泥泞。
这天的雨跟前几天比下得倒不算大,却绵密得很。山间又是野风阵阵,恨不得把这雨露寒气一直灌到人心里头去。但这少年也并不打伞,就那么走在这山道上,跟没下雨似的,任雨水把一身衣服都给打了个透,袖口腰带都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耷拉在身上,让这少年的身形看起来更小了几分。雨水从少年的额头打下,划过面颊,又洇透了全身的衣料,从边角往下坠。少年每走一步,脚下就发出啪唧一下水声,看样子连鞋袜也早就被雨水给浸满了。这雨算来淅淅沥沥下了有四五天了,也不知他是在雨里走了多久。
要只有一个人在雨里走,只能算得上是普通奇怪。但要是有一堆人在雨里走,那可就是非常奇怪了。
刚拐过前头一处山弯,便看到一队人迎面走来。
那队人约有十五六个,穿着再普通不过的麻布衣服,虽然也被雨水打湿,但看着还算是干净。其中一人在前头引路,后头四个人抬着一顶简陋的轿子,再后头一人牵着头驴子,两人挑着担。轿子周围还有几个人,哔哔叭叭地吹着喇叭。
莫非是碰上送亲的队伍了?先不说吉日不吉日,时辰不时辰,光这天气就不像是该办喜事的日子。
“诶,叔!”少年往前几步便凑到那领头的人身边。领头的这位肤色黝黑,脸上的褶子横七竖八地几百道沟,眉头紧紧蹙着,雨水就顺着那些沟往下淌。看起来像是个常下地的庄稼汉,少说也年过半百了,但脚步稳健,身子应该还算是硬朗。这领头的听到少年招呼就顺着声音回过头来,但并没停下步子,少年也就跟在他身边,“晚辈初到贵地,在这山里走好些天了,这最近的村子还多远呀?叔您看这雨一直下,山里头的家伙都不出来了,想打个野食都打不着…”少年一口一个叔的赔着笑,说到最后还不忘扁了扁嘴,看起来可怜极了,他这会儿手上动作不停,又是拧自己衣服下摆哗啦地挤出一堆水,又是原地踩脚,让那啪唧啪唧的水声变得更大。
领头的老汉看着少年委屈的样子犹豫了会儿,长叹了口气,抬起手挥了挥,这喇叭声就停了,抬轿子的人也顿下脚步。
“也该是吃饭的点了,咱们也歇歇吧…”
整队十来个人听老汉那么说,便都把家伙往山路侧靠了进去,从最后的担子里挑出些东西分着吃起来。
“你来。”老汉对着少年招呼道,少年“哎!”的答应了声就跟着过去,从老汉手里接过了一些干粮。
“谢谢叔!哎这不用、我不渴!”少年笑着收下,刚打算往嘴里放便见那老汉又掏出个旧碗,正拿腰间的酒囊要往里倒。酒囊上的布塞一给拔开,酒香味就窜了出来,看样子是农家自己给酿的老酒。那酒味噌地一下就往鼻子里钻,直冲天灵盖,“好酒呀叔!真不用真不用,那么好的酒,给我可糟蹋了。”
“你就喝吧!拿着!别推!再推就洒了,就真糟蹋了!”老汉也不管少年说什么,把碗倒了个半满就往他手里塞。听老汉那么一说,少年还真不敢再推了,只得小心地接过来,生怕真给洒出来,“在这儿遇到也是缘分,要到村子上还有好些路呢!能多吃点儿就多吃点儿,能多喝点儿就多喝点儿吧,反正也是带不回去了,哎……”老汉说着又从那担子里拿出些干粮,走到轿子旁,从布帘的一侧递给里头的人。
这话什么意思?少年还没明白过来,就感到周身的气氛立刻阴郁下来。
雨不知何时转小了些,但在这些人看来仿佛落在身上的不是绵绵细雨,而是根根铁针。直钉的人抬不起头、喘不上气。
“出什么事了呀叔?带不回去就再酿呗,您这手艺放这儿还怕再酿不出这好酒?”少年说罢立刻喝了一口碗里的酒,抹了抹嘴做出一副赞赏的表情,“这嫁闺女嘛,是挺不舍得的…但也用不着那么不开心嘛。想姑娘了就喊姑娘回来看看,对吧姐?”少年冲着轿子笑了笑,却突然被“砰”的一声吓了一跳。
靠轿子坐着的一轿夫猛地把手里的干粮往地上一砸,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头发,把头深埋在膝间。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整个身体都一抽一抽地痉挛着。周围其他人见了更是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酒碗默默放到一边垂下了头。
轿子里隐隐传来女子抽泣的声音。
“……咦?…这……”少年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满脸不知所措。他一手拿着干粮,一手端着酒碗,吃也不是,喝也不是,焦急地看向那老汉。
“……哎,造孽啊……”这老汉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往地上一坐,少年便也跟着坐下。老汉拿起酒囊往自己嘴里猛地灌了一口,又示意少年也继续喝,“…都是缘,都是命!就跟你说说吧。”
这轿子的还真是老汉的闺女,少年这倒是没猜错。原来这些人都是前头一村子里的,那村子离这儿大约十来里地。地方不大,也不富裕,但村民们平时种点庄稼养些牲畜,收成好了还能酿些酒,日子过得不多逍遥,但也算自给自足。说到这儿,老汉看了一眼那像是被压垮了的青年,摇了摇头,继续说,这青年是老汉家的邻居,从小跟他家女儿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就是这么回事儿了。虽然没说明白,但大家早就在心里把俩娃娃的事定下来了。只是天意弄人,青年家长辈接连辞世,按这边的规矩丧事喜事得分开办,黑发人理应给白发人守孝三年,婚事就因此耽误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三年的功夫一眨眼就过去了,却刚好在这节骨眼上又出了变故。
少年边喝着酒边认真地听老汉讲,雨越来越小,只有些些水雾朦胧地拍在面上,已不见水滴。
“这山里头啊…就来了这帮讨债鬼。”老汉又是一口长叹。他每次叹气后身子仿佛就又缩小一分,看着就像是把命都给叹了出去。
大概是去年的时候吧,不知从哪儿来了几个山贼,在山里住了下来,隔三差五地往附近几个村子跑。开始的时候只是耍耍赖皮,跟人强讨些财务粮食,久而久之得寸进尺,村民们不乐意给了他们就硬抢。这一抢就抢出了事,闹出了人命。这些山贼大多也都是无牵无挂的亡命徒,一见血更是红了眼——活到这份上了,本来就是不见来路,不知去向的人,现在手里头多了命债,更是什么都不怕了。村民们再有反抗免不了被一顿毒打,有的人就直接给打死了。会打起来的都是些冲动的年轻小伙,在简单朴实的环境里生活,吃苦是吃多了,但这种不讲理的亏从没吃过啊,血气方刚,当然就不服了,可这不服就这么给收拾了。
“几把老骨头,养几个小子到那么大,容易吗?本来想防个老,现在好了,连下地干活儿的人都没了。”老汉摇摇头。
“所以你们就…?”
“就不反抗了。当是供了几个野菩萨,反正也就多几担粮,多几坛酒的事。”
少年沉默地看着手里的酒,紧了紧拳头。他缠在手上被雨水打湿的布条此刻也被他捏的渗出水来。
“但这次不一样了,这山贼头头啊,看上咱闺女了…”老汉说到这儿也有些哽咽。
前不久那伙山贼的首领在村子里见着了这老汉家的姑娘,非得娶回去,还催着要人。要是不答应,不仅姑娘受罪,村子里其他人怕也得受连累。无奈之下,老汉也只能应了。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呢,都快清明了,这天又这个样子,怎么还送亲呢。”少年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你呢?就这样把自己媳妇送去不难受?”少年突然对那轿边的青年说道,青年闻言抬起头,一张脸先是涨得通红,后又变得惨白。
“……他也是没办法。”老汉叹道。
“叔…你们这样不行啊,就这样从了,以后的日子更难过呐…难道还指望跟那些人当亲家?”
“哎……呵。”老汉又叹了口气,但这次他叹完又笑了笑,“哪能盼这个。咱们是不认什么字,但也不是不懂道理,所以这次去,就没打算回来。”
“……啊?”
老汉指指其他几个人,“他们几个,都是自家人,都是来拼一口气的。”老汉对少年眨了眨眼,示意了下后头那担子,“里头藏着家伙呢…到时候咱们能杀几个杀几个!这脑袋要成天别人家裤腰带上过,还有什么意思!死不如死了算了!”
少年这时才仔细看了看这送亲队里的其他人,年纪都不算小了,应该也就是村子里的普通农民。这些人的脸色虽然都不怎么样,但眸子里都藏了股搏命劲。尤其是那看轿门的青年,依旧是刷白着脸,但看得出来他也是下了决心把生死给置之度外了。
“只是可惜啊…对了,娃子你多大了?”
“我呀?快二十啦。”
“哎,咱闺女还比你小两岁呢,你还喊她姐。”老汉笑着摇头,但看起来不比哭好看多少,“还小两岁呢…”
“叔……”少年看了老汉一会儿,也叹了口气,“有气魄当然好,但你们去啊,送命定了不说,怕也伤不了他们多少…”话刚说完,老汉就抬起头来,其他人也跟着一起看了过来。本来大伙就是咬着牙,靠着这股冲劲想一鼓作气打一场,少年这时候的一句话,无非是给士气上了一大砍刀。
“…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这丧气话!”老汉看起来有些生气,气这少年,更多的可能是气自己。他本来也没有多少底气,心虚得很,也怕得很。少年说的结果他也不是没想过,但这话不能说出来,更听不得别人说!老汉狠狠地瞪着少年,本就不少血丝的双眼都快渗出血来。
“ 先不说你们会不会功夫了…你们啊…杀过人吗?”少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变。他静静看着老汉的双眼,“敢杀人吗?”老汉一下就震住了了。少年慢悠悠地接着说道,“杀人可不比杀猪杀鸡呀…叔,我信你们不怕死,也准备好死在山里了吧?那妹妹呢?你也舍得呀?”说的妹妹当然就是指轿子里的姑娘了,既然知道了她比自己小,那当然就得改口,连语气也从先前的讨好献媚变得怜惜疼爱起来,“姑娘家家的,你们都不在了,还喊她自己了断不成咯?而且村子里还不少人了吧,我看您这几个也都是壮劳力,这次要一去不回了,让他们等着被报复?“
“那还能怎么办啊!还能怎么办啊!?”浑浊的老泪迅速积了满眼,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滑。不仅老汉,其他人也知道少年说的是实话,顿时都跟泄了气似的,咬着牙说不出话。
“我能杀了他们全部。”少年静静说道。
“……你说什么?”
“我能杀了他们全部。“少年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面对老汉震惊的表情,他反而笑了起来,“我没杀过人,但我会杀人。”少年说罢,看着老汉怀疑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解开右手上缠着的布条,露出一只血红的手掌。那手红得跟被血浸过似的,要不是指甲好好的长在上面,几乎要以为是被扒了皮。老汉显然吓了一跳,但也开始对少年说的话将信将疑起来。他们虽是山里的乡下人,但‘江湖’、‘武功’之类的词还是听过的,”您看~“少年在老汉眼前晃了晃手,随即把那已经喝空了的旧碗贴在手里,像洗碗似的用掌心贴着磨蹭起来。
同手掌接触的那部分碗身竟像是沙子做的一般,随着少年的动作瞬间被磨得粉碎,窸窸窣窣地掉了一地。
这碗的材质算不得多好,但要拿来砸人可也不比脑袋软,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大半个都给磨没了!
那么结实的家伙都尚且如此,要碰着的是人的血肉之躯呢?老汉脸上的表情一阵接一阵的变化,先是震惊,后又是恐惧,但他看着眼前的笑嘻嘻的少年——这个只比自己女儿大二岁的少年,此刻露了那么一手,还把「杀了他们全部」这种话说得那么轻松,显然不是普通人!说不定还真能帮自己!这样一想,又忍不住欣喜、期待起来。
少年看着老汉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您请我吃喝,给我指路,现在又给我弄坏了您一只碗,赔礼也好报答也好,这事呀,就交给我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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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画的并画不出来,只好写文了。开了个头,写的是刚到中原来时的事,不太擅长描述废话又多,爆了字数,后面的分开发吧||
文首诗名《剑客》,出自唐代诗人贾岛。刚好阿朗练的也是需要十年初成的功夫,到了中原才算第一次投入实战,感觉挺符合这次这个故事XD
以上。阅读到这里的各位,万分感谢!O-<-<
夏天已经过去了,但秋老虎还炫耀着他的爪牙。今天难得下了场雨,凉爽的空气似乎给人们多添了一份好心情。
苏添锦坐在饭馆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街上什么人都有,有忙着讨价还价的农妇,有穿着锦缎的富家下人,还有跟苏添锦一样,带着包袱的外地人。
然而苏添锦现在的心情可算不上好,别无其他,只因为,钱快花完了。他摸摸有些干瘪的钱袋,忍不住叹了口气。就在两天前,他才刚刚到达临安城,习惯了大手大脚花钱的他,很快就耗掉了刚到手的盘缠。
“真麻烦啊。还没有开工,今天晚上要没地方睡了。”苏添锦一边苦恼一边敲了敲杯子,转头招呼小二,
“小二哥!再来盘醋鱼!”就算晚上要流落街头,也不能现在就饿着自己!
吃饱喝足的苏添锦甩着只剩下几文钱的钱袋晃荡在集市上,琢磨着找个倒霉蛋应急。路过一个坐在路边的老乞丐时,他停下脚步瞅了瞅,
“你看起来比我惨多啦~”苏添锦一时兴起,嘟囔着打开钱袋一倒,把剩下的几文钱全部倒在了老乞丐的破碗里。
“您可真是好人啊,”那老乞丐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作为回报,老朽给您算一卦吧。”
路边的乞丐算卦?这怎么看都不靠谱啊。苏添锦刚要拒绝,那老乞丐已经在破碗里抓了九枚铜钱在手,然后随手撒在地上。
“嗯,我看看啊,,,”乞丐神棍煞有介事地细细观察这些铜钱,“嗯嗯,嗯嗯,老朽知晓了,您最近有灾啊,,”老乞丐摇头晃脑地慢慢说着。
“嗯,街边的老神棍都这么说。”苏添锦腹诽着,“而我现在最大的灾就是没钱了。”
老乞丐当然不知道苏添锦心里怎么想,他继续说着,
“最近不宜做偷盗之事,找东家倒是能够成功呢。”
苏添一怔,随即恢复自若,这个老乞丐怎么会知道他是个贼。是的,苏添锦是个贼,他自称没有他偷不到的东西,是个上天入地的大盗。但是他隐藏的很好,况且他刚来临安,还没有偷过任何人,不可能会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哦?你还专门算偷盗的事呐?也算是有点特色啦。”苏添锦笑着开口,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百姓。
“嘿嘿,老朽只是说出算到的东西,并无定数。今天算到的也许是偷盗之事,明天也有可能是风月之啦。”那老乞丐眯着眼睛奸笑。
苏添锦盯着老乞丐看了良久,干笑着拍拍衣服转头走了。老神棍果然不能信!
现在苏添锦身上一文钱都不剩了。如果不想凄惨地睡大街,他就一定要开个工。其实,现在开工并不保险,因为他初到此地,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里的势力分布,若是偷到什么不该偷的人,或者挑到硬骨头,那就麻烦了。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偷外来者。
苏添锦默默地看着前方的男子。那个人有着一头明显不属于汉族的微卷的长发,身上穿着红藤色的异族服饰,背上背着一把乐器,用布包裹着,腰上系着一块玉佩。苏添锦看上了那块玉佩,看起来很值钱的样子。
苏添锦跟着男子走了一段路,正走到人群密集处,他加快脚步追到男子边上,然后像是为了躲避迎面而来的路人一般,微微朝着男子侧了侧身,接着泰然地继续向前走去,而那枚玉佩已然隐在了苏添锦的袖子里。
玉佩到手,苏添锦饶了一圈确定没被人看到作案,于是迅速地奔向了当铺。
“这玉佩是假的,不值钱。”当铺伙计对着光看了看玉佩,断言道,“你要当也最多250文,还是看在雕工精细的份上。”
“假的?”苏添锦瞪圆了眼睛,“不可能!”他见过多少宝贝,怎么也不会认错玉佩的价值,怎么会把假的看做真的呢?但是伙计一口咬定这玉佩是假货,再也不肯多当哪怕一文钱。
“要不,我找咱们掌柜的来跟你看看?”伙计也不恼,只把玉佩还给苏添锦。
苏添锦并不打算搞出更大的动静,想想又觉得憋屈,不由得怒从中来,他拿回玉佩,不满地嘟囔,“老子不当了!”
“这老乞丐真是乌鸦嘴。”苏添锦看着天边的晚霞,咬牙切齿地暗骂刚刚给他算卦的乞丐。本以为可以舒舒服服地住店,没想到依然要睡大街。
“那个当铺伙计也没安好心!肯定想压价不给我钱!”
苏添锦越想越气不顺,拿出玉佩又看了两眼,这么好的雕工和成色,居然是块假玉!他抡起胳膊,想把这玉佩扔到天边做一颗最亮的星。刚准备扔,却又放下了手臂,
“谁会把一块不值钱的东西做这么精致?”
做贼的直觉让苏添锦觉得这玉并不简单,当然,也许只是他不想承认自己看走了眼也说不定。
最终他还是把玉佩揣回怀里,向着渐浓的夜色进发,他要在天黑前踩一个合适的点。大盗住店,才不需要银子呢。
如果再给苏添锦选择一次,他一定不会选极乐汤下手,早知道极乐汤里有这么厉害的高手,他一定换家小客栈“借宿”,早知道老乞丐乌鸦嘴这么准,他一定忍辱负重睡一晚大街。千金难买早知道,苏添锦悔得肠子都青了,却不得不先集中注意力脱身再反省自己。
极乐汤是一家汤泉馆,苏添锦看上它是因为这极乐汤飞阁流丹玉宇琼楼,可谓奢华至极,一看便知是顶级的销金窟。赌着气的苏添锦自然不愿意委屈自己,一定要住在这样华丽舒适的地方才能安慰一二。于是他早早地观察好了各处巡查安保,等到子夜,便穿了夜行衣蒙了脸,悄没声儿地翻上围墙,准备从外围潜入。但是他犯了个错误,这汤泉馆共有三层,越往上越华贵,于是苏添锦当然地选择了三楼作为目标。他运起轻功,在墙头一蹬,轻巧地落在二楼外的屋檐上上,然后走了两步又纵身一跃,双臂向上,反手扒住了三楼的回廊,手臂用力,悄无声息地翻身落在回廊上。
三楼果然是最贵重的地方,各处都精雕细琢,装饰着各种名贵的摆件,苏添锦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想要把它们全部偷走。他下定决心,明天离开的时候一定要顺走一两件,不,一两件不够,至少要顺走一半! 这样想着苏添锦选定了一处房间,来到窗边,贴在窗上细细地听了一会儿,房里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看来是空房。苏添锦没有贸然进去,又用手指沾了吐沫在纸窗上戳了个小孔,从孔中向房内望去。房里黑漆麻乌的,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苏添锦脑中惊觉,猛的向后退去。一道亮光刺破窗户向着苏添锦射去,擦着他的头发划过,钉在了他身后的廊柱上,是一根银簪。
踩着栏杆纵身飞出琼楼落向另一处屋顶,身后有人追了出来,又有银簪直冲苏添锦后心而来,他用脚在房瓦上一点,身子团起来翻了个筋斗,躲过了两根银簪。第三根银簪稍迟射到,苏添锦手指在半空划了个圈捏住了银簪簪头。
“真是浪费。”一边继续跑路,一边摸着银簪精细的花纹,苏添锦痛心疾首。
拐过一个弯,苏添锦竟消失在眼前,追来的人警惕地四周查看,然而并没有发现苏添锦的影子。其实苏添锦并没有跑远,他利用拐弯的一点点时间差,迅速地隐在了房梁下的阴影里。来人查看了半晌,轻笑一声离开了。苏添锦却不打算趁此跑走,他觉得那人绝对不会想到自己还敢转回来,于是大盗犯下了第二个错误。
苏添锦换了路线回到来时的那栋琼楼,想了想还是退而求其次,飞身上了二楼,正当他落在半空时, 余光瞥见一团黑影袭来, 无处借力的他腰上使力拧身想要避过黑影。谁知那黑影到了眼前,苏添锦定睛一看,发现那竟是一条锦被,迎面就罩了过来。
直到被捉住,被用被子捆成了一个粽子,苏添锦还处于震惊的状态,哪有用被子抓人的!!
叁表示,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夜闯自己卧房的,这什么人有这样的狗胆。叁看着面前被捆得只露出个脑袋的人,伸手扯掉了他遮着半张脸的面巾。露出来的脸倒是让他有些意外,这小贼到长得不赖,不像一般的那样贼眉鼠眼一脸猥琐。
“哎哟哎哟,好汉,大侠,饶了我吧,我只是个小人物吖,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吧~”苏添锦熟练地求饶,也不嫌丢人,要不是被捆得严实,说不定还会扑过去抱着对方大腿嚎上一嚎。
“呵,你倒是晓得利害。”
“哎呀,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大侠你看我也没得逞,你就放了我吧~”苏添锦一个劲地求饶,然而叁却无动于衷,“不成,你大晚上地鬼鬼祟祟地摸上我房外,定是心怀不轨,哪能轻易地放了你。”
“不是啊大侠,我就想找个睡觉的地方呀,我看你这里这么漂亮,一定是个睡觉的好地方。。。”苏添锦说着到委屈起来,“谁知道大侠你这么厉害,能抓住我。”
“少说废话,”叁拄着下巴想了想,“我不会就这样放了你的,”看着苏添锦垮了脸,叁不由地勾了嘴角,“不如你与我签个卖身契,为我做工?如若不然,我就将你送官,”叁顿了顿,眯着眼一笑,“或者现在就杀了你?”
“不不不!别杀我!我上有老下没小,我还没娶妻呢!!”苏添锦挣扎着向后挪动,当然,没挪的起来。
“那你签是不签?”叁逼问道。
“我,我顶多算个擅闯私宅,还没得逞,大侠您让我签卖身契,我这辈子都不能自由了,这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苏添锦不由着急。
“谁说要签你一辈子了?”叁摇头,“就签你二十年做赔偿。”
“二十年!太长了!”苏添锦几乎要跳起来。
“那你说多久?”
“最多三年!”
“三年太短,十五年!”
“五年!”
“十三年!”
“七年!”
“十年!”
苏添锦咬牙,“成交!”
“哎,你除了偷东西,还会什么?”
“嗯,说书。”
“。。。。。甚好。”
从此,极乐汤多了一个说书人。而当苏添锦第二天看见与自己共事的耶律吉时,他又觉得自己犯了了第三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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