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亚战记
-Chapter 00
-Character:木鹴
-Attention:就是篇流水账了
讲实话我不太清楚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样的。
前一秒还笑眯眯的木鹴突然没了表情,拿在手里的药瓶也丢在桌子上不管了,任由它滚到地上“啪啦”一声七零八碎。我作为一个客人也不好做些什么对不对,毕竟人家店主一脸血海深仇地盯着我身后。
大概过去了三分钟?还是五分钟?或者说也就一分钟?不管了,反正我也管不上了,木鹴一直盯着我背后,但是一直没人说话,我甚至感受不到我背后有活物的气息。
等等,不会是灾厄吧?
我下意识的顺着木鹴的视线要转过头去看,结果刚转过去就被制止了。以及我希望她可以用说的而不是扯我的衣领。
虽然穿着斗篷但是能够看出有最起码的人形,不是灾厄,感谢上帝。
最起码是个可以用语言交流的生物,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人类,但总比灾厄好,好上一百倍。
“滚回你的圣山。”
谢天谢地,总算有人说了一句话,虽然一点都不友好,而且我觉得木鹴说完这句脸更黑了。或者说如果我不在这儿她可能就要冲上去和我背后的那个,呃,姑且称之为生物?打起来了。
“我还没有说话。”
听着像是个三十代上下的男性,明显带着边境的口音。
“哦,那我是不是还要欢迎一下您?”木鹴笑了,笑得极为讽刺。
印象里眼前这个小姑娘从来没这样笑过。传言里的她是个从首都鲁米纳斯跑出来的大小姐,放着贵族的权势和财产不要,跑到索恩城开药店。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她不缺钱是真的,放在别家店里四、五银币的药在她店里就一银币,虽然量不多,哦对,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不知道有什么用的药,鬼知道这个小姑娘在想什么。
“如果你愿意,反正我是不介意。”
我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然后应验了,身后传来了“啪啦”的清脆的声音。
她大概是丢个了烧瓶过去。因为我看到原本摆在她身后台子上的那个烧瓶没了,就留下了那个有点发黑的三脚架和还在燃烧的酒精灯。
“我真的好奇为什么当时回来我干的第一件事是给你一巴掌而不是不是送你三针脱水剂。”她手上突然多了一只注射器,我猜是从白大褂底下拿出来的,“感谢你那次把我丢下送给非人类的分裂派,让我第一次去圣山就体会到了要塞的恶劣。”
“我就是把这家店砸了也不会给你提供任何支持。”
“我说完了。”
“然后现在你可以滚了。”
我想回家。
门铃轻微的响了。
“如果你想问刚刚那个人是谁,”木鹴直接坐回椅子上,或者说是把自己砸回椅子上,力道重到椅子向后错了一小段距离发出刺耳的声音,“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他名字太多了。脸无所谓了,反正我是没见过,你不是看到他那件斗篷了?认斗篷就行了。”
“哦对了,因为他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我要关店了。门口左手柜子第三层的药都是新配的。十银三瓶你自己挑吧把钱放那就行了我回去了。”然后转身绕道柜台后面撩起帘子就不见了。
哦好的,能随意到这样除了木鹴没有别人了。
PART 01 END(路人第一视角)
说是关店对于木鹴来说也只是换个地方坐着而已,例如某个广场的喷泉边。
对于长久处于混乱的边境地区能有如此热闹的场面实属不易,同理,原因也很容易想到——春之庆典。
“——阿嚏!”也许是刚入春的缘故,虽然气温有所回升但是只穿一件单裙出门实在有些不明智。木鹴搓了搓已经有些发凉的双手,后悔刚刚直接把外套丢在了椅子上。伸手从包里把怀表拿了出来,差一刻十一点。再三思考她决定去随便逛逛,总比待在这里吹风吹到感冒好,而且她饿了才是重点。
【人类联邦国王罗兰德开放自由贸易之都索恩城沿线的城市,供联军与冒险者们举办为期七天的庆典活动,并藉此机会倡导异族战友之间相互熟悉,缔结盟约。】
木鹴咋舌。不愧是公示板,讲话就是好听。
现在说起那件事也不迟。
那大概是木鹴最不愿意回想起来的事情,倒不是有多么的凄惨,只是单纯的令她感到反感。最起码她完整的回来了,是不是?
这么一说大概就要回到八年前了。那时的木鹴也不过十七岁。连理由都不知道是什么,就来了索恩城。这么一想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到底为什么呢。
刚一进城内就被一个小兔崽子撞倒然后自己脑子一热突发奇想准备碰个瓷结果碰了个小祖宗的事就先不提了。来说一说圣山的事情吧。
那阵子大概是要穷疯了,天知道为什么索恩城的房子这么贵。虽然药店已经能正常运转但是这无法完全支撑起她的生活开支。刚过来不到一个月就因为钱不够了回去这种事情还是饶了她吧,和祖母讲完自己大概就要被扣在首都再也出不来了。直接去圣山找药材要比从商会那里买好得多,毕竟直接观察最新鲜的药材和其生长环境对于药剂师来说是必不可缺的事情。但不管怎么说,那是圣山,聚集着大量的非人类。
况且自己没有敌意并不代表对方也没有敌意。
这个时候就该提起那个人了。
是在索恩城北侧的一个小镇的酒馆里。木鹴本来只是看看附近两族的关系,和看板娘闲聊的时候提到自己是治愈术师,大概是被那个人听到了。刚出酒馆就被拦下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圣山?”
这岂不是美滋滋?木鹴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免去了自己找人的麻烦,省下了一大笔雇佣金,而且没准还能赚一波。美滋滋。
“我是木鹴,作为治愈术师还有些不成熟,请多关照。”
“我是赫安,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木鹴。”
当然,这一点都不愉快。
长时间的双膝跪地真的不好受,而且这个地下室一点光都见不到,早知道就穿过膝靴了,木鹴感觉自己都要关节炎了。感谢这群异族没有低估人类小姑娘的能力,双手双脚都给铐上了铁镣。外套也被收走了,连同藏在内侧的药。
靴子内侧的麻醉针他们没发现就不关我的事了,这么想着木鹴翻了个白眼,因为腿真的很冷。
回忆一下进来这个地下室之前发生了什么。
“啊,”木鹴小跑两步追上赫安,扯了扯斗篷示意他回头,“你们介意在这附近停留一会吗?我有点想找的药材就在这附近。”“这附近恐怕不行,”他摇摇头,“天就要黑了,距离据点还有一段路。”“好吧很遗憾,那继续走吧。”
“药材的话据点附近也有,我可以陪你找,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种。”说着赫安掏出一份地图递给木鹴,“是据点附近的地图,你留着吧。”愣了两秒但是还是接下了地图,“诶?啊谢谢喔....”
虽然看不到脸有些可疑但是还是个很亲切的人。
当然,这个良好的印象存活不到六小时。
现在是下午四时。
“那我就在这儿等你了,不要跑太远,就在这附近。”
“抱歉麻烦你了,半个小时左右。”
“没事,灯你拿着吧,注意脚下。”
“谢谢。”
这是最后一次正常的对话。
血液不断的从伤口溢出顺着手臂落到草地上,半个袖子都被染上了红色,右臂的痛感已经不怎么明显了,开始发凉发麻了。最开始提着灯找药材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等到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到了身后,来不及避开就被砍出了一道不浅的伤口。
木鹴甩手把灯朝着袭击者的脸丢过去,回身看向原本应该站着赫安的位置。“去他妈的。”顺着惯性在地上滚了一圈木鹴撑着左手爬起来冲着那个位置比了一个中指。用脚趾想都能想明白了,自己被当成诱饵了。不出十秒,周围不断传来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本来就算不上什么照明的月光加上树叶的遮挡,刚刚丢出去的提灯也灭了,周围几乎一片漆黑,但是木鹴能确认自己已经被包围了,虽然确认不了数量但至少十体以上。那还打个什么劲啊。
“好,我投降。”她举起左手示意自己无攻击意向,“右边太疼了举不起来你们谅解一下。”但是对方好像不太领情,仍旧保持着待机状态随机准备攻击,“如果是因为我闯入了你们的地区,是我的错,我道歉;但是如果你们要找人,很抱歉你们找错了。”“地图。”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似乎是最开始的那位袭击者站的位置,“地图的话你们也找错人了,我这里虽然有一份但是不……”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剩下的半句话硬生生的被吞回去,木鹴踢向对方膝盖趁机后退几步,捂着腹部啐了一口血沫,“要不要下手这么狠啊,同为女性相互体谅一下不好吗,换个地方打不好吗。”
但是她也就只能说说了。
刚才的那一下差不多是她最后的挣扎了,她现在疼得腿还在发软,周围的杀气已经重到快能实体化了,“我都说了投降能不能不打了,我怕疼而且我现在疼的要死谢谢。”
“感谢隔三岔五来拿药的小祖宗。”木鹴把最后一根麻醉针刺进地上入口守卫的脖颈上,盯着眼前的盟约团她靠在墙上挥了挥手,但是这好像是她最后的一点力气了,然后她就直接滑下去坐在了地上,“但是我现在走不动啦,你们大概要把我提回去了。”
PART 02 END
木鹴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诺尔·麦克卡伦德,她的小祖宗。
和她小祖宗的STK。
木鹴突然很开心。
因为她可以蹭饭了。
END
全是胡诌,赶会考来不及画只能写流水账了((出息
赫安也是胡诌的,就是那种很常见的民间组织的人,心黑一点的那种((。
接自己的是【章三十九·疑梦非梦】http://elfartworld.com/works/144465/
前情提要:唐珏毒发,雷慈帮唐珏解毒【七月十五】(嗯?你问用了什么方法解毒?等慈哥更新好啦!)
结果唐珏没死,雷慈倒是差点儿归西,不过得贵人(?)相助苟延残喘(……)了下来【差不多十月下旬】,之后在家硬撑了两个月终于撑不住,决定只身去霹雳堂最远的一处别墅(?)休养。
这一路上坐着平稳的牛车(……)由唐珏护送,当地大概过不久就要流传出这山上搬来了个怪人的传说了吧(…………)
以及这一篇是唐珏的最终话!完结了!我好开心哈哈哈哈哈……能够完成这么完整的剧情和人物我真是此生无憾(……),虽然可能呈现出来的并不够完整,还是我创作力的问题……但他在我的脑中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完整了,谢谢一直陪着我跑剧情的慈哥!!!!(痛哭流涕)他们一直活在我的心里!!!!(仿佛悼词)
嗯,正篇虽然完结了不过应该还有番外(毕竟之后他们还活了几十年ry)……番外应该就是时间线不连续的小故事了。
以及,这一篇完全和武侠没关系了我反省,哪里来的小言情……(。)
谢谢看到最后的大家,真的很感谢你们!
不管我写得多烂但我完结了啊!(自满x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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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珏掀开了窗帘。
车上的小窗原本也不大,但为了车内雷慈不受风寒还是挂上了厚厚的棉帘。快要新年,正是江南最冷的时间,这一路也断断续续地落了些小雪。今天倒是天气不错,窗外的空气虽然冷冽,却有阳光,昨夜的小雪在阳光下晶然闪烁,长江以南不比北方,留不住雪,过一会儿应该就会融了。
从临安出发去皖南坐车本花不了多久,只是雷慈身体虚弱经不起旅途颠簸,每日大多数时间倒用来休息,走了三四天还在路上。
此刻雷慈正靠在后座小憩,为了让他躺得舒服些,唐珏特意叫人在车上加了好几层软被,他陷在柔软的垫子里,身上盖着被子,眼睛慢慢闭了起来。
唐珏看不得他闭上眼睛。
唐珏从黑暗里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雷慈。找到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施小佳却只顾着在一旁哭得说不出话。唐珏踉踉跄跄去探他鼻息,发现虽然微弱却持续绵长;心里狠狠白了施小佳一眼,又去摸雷慈的脉门,这一摸吓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雷慈的经脉像是一片被暴风雨吹打过的破烂蛛网,找不出一丝完好的部分,丹田一片空虚,竟是一点真气都探查不到。
他花了三天时间仔仔细细摸过每一寸经脉,终于相信雷慈是真的经脉尽断。幸好他还活着,然而唐珏却无法明白人在这样重的伤下要如何活着。
他看着雷慈紧闭的双眼,沉下去的心怎么提都提不起来。
他怎么能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了,他是霹雳堂的长公子,他怎么敢。
雷慈终于醒来的那日,唐珏红着眼睛问他:“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
雷慈气若游丝地答道:“我怕。但我更怕你死。”
雷慈的情况时好时坏,在床上躺的时间比唐珏足足多出两倍,才渐渐能起身走动。也不知是性格如此,还是他真的觉得自己身体没问题,回霹雳堂之后竟还咬着牙出门做了几趟事,直到有一次终于稳不住身体从马上跌落下来,才趁机对家里告了假,打定主意去皖南的别院养伤。
雷掣自然是又心疼又气急,但他不管怎么大发雷霆,都从雷慈口中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还是心疼为多,只求他养好身体,别的也就压下不做计较。
霹雳堂送雷慈去别院的车队还是一如既往地声势浩大,恨不得把雷慈全部家当都搬去。雷慈自己倒是不想这么兴师动众,家里的仆人侍女一个都没答应要,只带了施小佳一人上路。
车队出了临安没多久就被唐珏带着一小队人拦了下来。唐门嫡长子自然是有他的考量,比霹雳堂、比世上所有的人都想得更多更仔细。
雷慈向家里隐瞒了一部分伤势,这世上或许除了唐珏没几个人知道他到底受了多重的伤,但万一有人知道了呢?雷慈现在的样子,只要有人意图不轨,无论唐珏有没有在身边,都挽回不了什么。于是他将施小佳留在霹雳堂的车队,仍旧按照原计划行向皖南,自己带了一小队人接了雷慈,从另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出发,向皖南低调进发。雷慈的车上挂着厚厚的帘子,饮食起居都由唐珏亲自动手,连车夫都不知道车里接了什么人。
唐珏选了一辆大车,车里尽量布置得舒适,有吃有用,免得雷慈上下车麻烦。他选的路不是大道,自然颠簸些,雷慈稍微头晕不适便停下来休息,以至于霹雳堂的车队早早到达别院,上下都打点收拾停当了,他们还没走出一半远。
唐珏害怕看到雷慈闭上眼睛,每次都让他想到他在云栖坞看到雷慈第一眼的样子。他心中一片空白,只想他快点睁开眼睛看看自己。
“慈哥?”他试探着,雷慈低低地应了一声,表示自己没睡。
“慈哥,跟我说说话好不好?”雷慈又应了一声,嘴角提了提算是应允。
这一路上除了雷慈真的要睡之外,他就这样一直跟他说话,生怕一停下来就沉沉睡去再也不醒。有时候他会趁雷慈睡睡醒醒的时候问些平时不敢问过的问题,雷慈含糊着答了,却不会追问他。大部分时候都是他来说,雷慈听着,他也会说些平时不敢说的事,想到雷慈仿佛听过就会忘,就更容易说出口些。他最初还担心绞尽脑汁想出的话很快会说尽,后来渐渐发现话题竟然取之不竭,根本不需要想就可以跟雷慈说很久很久。
他向雷慈那边挪了挪,问道:“慈哥,你之前说你梦到我了。”
雷慈说过这句话,但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去年元夕的时候,雷慈一边跟他喝茶一边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却没了下文。他想知道他梦到了什么,却不敢问,雷慈也没再提。那时候他既没有告诉雷慈自己的心意,雷慈似乎对他也很冷漠,唐珏只能把这件事留在心里。
一年过去,他还记得这件事,却不知道雷慈还记不记得。
“……嗯。”雷慈点了点头。
他颇有些意外:“你记得?”
“元夕的时候,我说过。”雷慈把手搭在他手上答道。雷慈的手心很热,即使在这样的寒气中也透着些暖意。
唐珏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
“你过来些。”雷慈示意他靠近点,唐珏便俯下身去。雷慈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待唐珏抬起头已是满面通红。
“……我当时真不知你是这种人。”
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时间也不知不觉过去许久,期间唐珏给雷慈喂了几次水,外面的路两旁零星开始多了些房屋行人,唐珏便将窗帘放了下来,将阳光和喧嚣隔在了车外。只听赶车的人在前面问了一声:“公子,快到镇上了,要不要绕路?”唐珏看了一眼雷慈,见他已经有些睡意,便说:“绕吧。”
他们后头两匹马带了足够的行李食水,大部分时间尽量远离城市走小路图个安静。若雷慈醒着倒是可以去镇上转转,顺便补充些东西,若雷慈要休息,就尽量绕开免得扰他。
谁知雷慈却忽然睁开眼睛:“去也无妨。”
“你没睡?”唐珏刚替他拉好被角,见他又醒来,便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
“镇上应该有卖桂花糖的吧。“
唐珏一愣,然后发现空气中的确有一丝甜腻的香气,伴着隐约的桂花味道。这个季节应该没有桂花了,店家想必是八月摘了渍到冬天再拿出来做点心卖,卖图个稀罕,估计价格也不会便宜。唐珏却是在唐门从小锦衣玉食大,对这样的小儿科一笑置之:“冬天卖的桂花糖一定不好吃。”
雷慈道:“我以为你喜欢。”
“我可只吃当天摘当天做的。”唐珏刚想笑,却忽然意识到雷慈说这话的意思,便愣住了。
雷慈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只是笑道:“那你还吃我做的桂花糕。”
唐珏心中翻来覆去只想雷慈精神困倦还惦记着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只觉得眼眶有些热,心不在焉地答到:“你做的那么甜,我怎么吃得出是今天还是昨天……”
雷慈不答话,只是心满意足闭上眼睛。雷慈温热的手始终覆在他掌中,他心中的暖意也从未停止过。
唐珏没有让车夫改道,车仍旧朝着小路驶去,缓缓远离了大道。
当天夜里,车却是行到一半急急改道原路返回,快马加鞭地赶回了镇上。
原来雷慈睡到一半忽然身体情况急转直下,连意识都模糊了起来,唐珏见状当即叫车夫掉头,回去路过的镇子上。
车刚到了客栈门口还没停稳,唐珏就急急忙忙跳下车,出来招呼客人的客栈老板见多识广,见来的客人打扮得体却满面忧色,还扶着一个裹着厚毯摇摇欲坠的同伴,心下了然,便十分麻利地准备了一间上房,引了唐珏和众人上楼,还叫人准备了热水送来。
看唐珏扶着那人躺下,却把所有人赶了出去,他知趣离开,关门前问道:“这位公子,需要我去请个大夫吗?”
唐珏正不知如何是好,听老板这么说连忙点头。
大夫半夜的被人从床上捞起急急忙忙赶到客栈,本就眉头紧锁,给雷慈切脉望诊的时候更是连连摇头叹气,唐珏在一旁紧张得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搁,生怕大夫说出些什么吓人话来。
“你是他兄弟吧?他烧了这么久,你怎么才请大夫?”老大夫诊完脉,一边抽出纸笔写方子,一边询问道,语气满是责怪之意。
“这……家兄他……”唐珏一时语塞。他自从吃了火蟾子之后便常有低烧,体温比一般人高上不少。火蟾子未化开时他也会自觉体热怕暑,自从雷慈帮他强破经脉,火蟾子的修为之力顺利归于丹田,他也就不觉得燥热难耐了。可他的体温确实比常人要高出不少,他又无此自觉,以自己体温去试雷慈的时候便也大意,现在想来这一路上雷慈若是体温正常,他摸来该是比自己凉些才对,那微微的温热的感觉正是发烧的迹象。想到是自己粗心大意延误就医,唐珏便自责不已,低头锁眉一言不发地听老大夫絮絮叨叨批评许久。
待大夫走后唐珏又接过方子,改了几味药,去掉了些药性比较烈的,又添入几味护心养脉的药物,差人去药店抓了。
他在来的路上就将身上携带的金风玉露给雷慈服了一半,这金风玉露是唐门最贵重的护体神药,之前在玉皇山为了给阮岑埋针用了一部分,还剩下一多半。这次护送雷慈他特意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雷慈伤势转重时多亏此物护着心脉,才拉着雷慈不往鬼门关闯。可他也拿不准这药性对雷慈是不是太烈——虽然以常理来说,不会对普通人产生任何影响,但雷慈筋脉尽毁,已算不得普通人,平时温和无害的药物对他来说也未必能够承受,于是他只好一点一点给雷慈喂下,隔半个时辰一次,每次只喂一小口,不敢多喝。好在雷慈到现在为止还算接受得顺利,并且真的起了些作用——不然以雷慈虚弱的状态,又高烧不退,哪还能坚持到镇上就医,怕不是当时就要被阎王勾了魂去。
唐珏小心地将金风玉露凑到雷慈嘴边,雷慈昏迷不醒,虽然只是一小口,喂得也颇为艰辛。等他好不容易确认雷慈将药顺利吞下,那被派出去抓药的人都已经回来了。
光是喂一口无色无味的花露就如此艰辛,更不用说那一碗熬出来又苦又腥的药汤。喝到最后是喂一半洒一半,就算是嘴对嘴都喂不下去。好不容易喝下半碗,又刺激了肠胃,没过半夜就被雷慈吐了个光,只好重新再煎。
雷慈光是在床上躺着发烧昏睡就过去整整三天,唐珏一刻也不敢大意,每日按时喂药、降温、请大夫来复诊,只抽雷慈稍微呼吸平静的空档打个盹儿,好在虽然药浪费了不少,但吃下去的部分倒也起了作用,三天之后清醒的时间便越来越长了,烧也退了下去,手心渐渐也凉了下来。这一折腾,唐珏再也不敢随意上路,竟意外地在小镇上耽搁了七八天。
雷慈醒来那天,外面的天气很好,躺在床上便能从窗户直接看到蓝天白云。他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僵硬,被唐珏扶着坐起来活动了好一会儿才找回手脚还在身上的感觉。
他四下打量,发现自己所在的房间内布置虽然舒适却十分简朴,怎么看也不像是皖南别院的内室,倒像是一间客栈——他母亲嫁过来的嫁妆有一大半都放在皖南,他过去也时不时会去那里,决计是不会弄错的。
“这是哪里?”
“镇上的客栈。……就是你说要买桂花糖的那镇子。”唐珏看他一脸茫然,便好心补充了一句。
雷慈思索了一会儿,似乎终于明白时间点接续在了哪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想到那之后他们再也没上路,就又问道:“我睡了多久?”
“今天是初二。”唐珏说到这里便轻轻地笑起来。“你睡了一年啦。”
雷慈这才知道自己竟然睡了整整三天,连新年都睡过去了。他似乎被“一年”这个笑话逗乐,脸色舒缓起来,然后又有些惋惜地说道:“新年过去了。”
他选在小年之后便出发,也是存了些私心的。今年唐珏会留在霹雳堂过年,成都来了书信让他不必回唐门。两个人如果能赶在新年之前到了皖南,还能一起过个除夕——没旁人打扰,也不用应酬,就他们两个。可是这下别说除夕了,连新年的太阳都没看到。
“过去就过去吧。”唐珏轻描淡写地说:“你这辈子还没在客栈里过过年呢,我也没。”说着他打开了桌上的一小包油纸包,里面是几方淡白色的小块,淡淡的甜腻很快飘了出来,看样子应该还热着。
“这桂花糖也没有想象的那么不好吃。”
等唐珏打点好一切,雷慈身体看上去也稳定下来,他们才又上了路。临行前唐珏叫人给大夫和客栈老板夫妇各送了五十两银作为谢礼,他没有表露身份,自然也不敢出手过于大方,免得引人注目。只是后来坐在车上细细想来此事,唐珏也觉得有些感慨。
若是换做以前,定然会将老大夫和客栈老板夫妇都杀了干净,免得走漏风声。就在去年,帮他解奈何锁的工匠也没能逃脱这个命运。他不是不知道对方可能有家人朋友,也知道对方不但没有过错,甚至帮了自己,还算是有恩。但这些原因对他来说都不重要,或者说对当时的他来说不重要。
可现在他看着帮他忙前忙后的客栈老板和老板娘,每日来替雷慈复诊的老大夫,只觉心生感激,不知如何报答。他也不是没想到这一出自己留下了太多的线索给有心人,但他是唐门的嫡长子,还有什么不敢面对的事情?要是真的留了后患,那他兵来将挡就是了。
他忍不住回头看着雷慈,雷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回来,仍旧是那个深邃莫测的眼神,只不过现在在唐珏眼里,总能看出一些和以前不同的东西。
他一直想要却找不到的“心”,就在这个叫雷慈的人身上;
而雷慈就在他身边。
“你没有心。”慕容峯曌说:“唐门的人都没有心。”
下次见了慕容峯曌,定要给他个好看。
明月千山·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