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绿、绿、黑。无数直立的树木延伸着它们的肢体,树叶遮天蔽日,因此其中没有半点亮光。森森的影子林立于其中,稍不注意就会迷失方向。
已经迷路了。白鸟在树林中走出一步,投下的影子也摇曳着走出一步。在幽绿之中,她看不到对手的身影。毕竟,無量塔白霞葉本来就是由黑与绿组成的。她只能将刀柄握得更紧,仔细地观察四周张牙舞爪的阴影。她呼唤光,但光并没有降临,只有白桦林传来沙沙的声音。
“唱吧。”
一个声音忽然从阴影中向她投来,像一枚扎在蝴蝶标本上的大头针。白鸟猛地回过头,发现四周一片安静,并没有人靠近。她警惕地开口问,并不知道那是不是台词,因此话语也十分简短:“……谁?”
有什么从背后来的东西碰到了她小臂的外侧。白鸟迅疾地转身,胁差划出一个半圆,沿着刚刚的轨迹砍了回去,金铁相撞,发出一声铮鸣。林中没有其他的活物,她希望自己砍到的是对手的刀。然而,刀仿佛不只一把;它们仿佛树枝延伸而出的小杈,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白鸟当即退后数步,脊背撞上了一株坚硬的树。她定了定神,发现那些刀刃并没有追来:它们真的只是树枝而已。舞台装置,是的,舞台装置。
阴影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唱起你的歌。”
这催促的确让白鸟更加焦灼。她四下环顾,提高了声音:“你到底在哪里?”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远处的树林分出了一条路。白霞葉一步一顿地走上场,脸上带着厌倦的神情,扬手的动作仿佛劈下一刀:“太无趣了。把夜莺抓来!”
是……安徒生的夜莺。那是一切事物中最美好的东西,诗人们如此称赞。它在皇帝的花园中,那儿,瓷砖造成的宫殿薄而易碎,每一朵珍奇的花上都系着银铃,而夜莺会歌唱。
白鸟一惊,下意识地转身逃跑,同时斟酌着台词:“我……我无法为皇帝歌唱!”
白霞葉倒持着她的镰刀,追赶时竟然不见疲惫:“你已经落入牢笼。”
舞台上的白霞葉竟然是这样,白鸟完全没有想过。她作为班长所见的,只是平日白霞葉热情的笑脸与优雅的体态;然而这密密层层的森林,无疑出自無量塔白霞葉的内心。前路被树挡住了,她挥刀向前,却无法砍断其中最细的枝条。它们纠缠在一起,枝干拥抱枝干,终于化作围困夜莺的牢笼。
她逃不掉。
恍惚间,白鸟仿佛已经听到一千只鸟儿的悲鸣。它们的羽毛被剪短,脚上拴着金环,并且全都是由年轻的少女变成。
“你知道外面的人们都在谈论夜莺吗?这一年有二十个孩子被取名为夜莺,尽管他们连歌也不会唱。”白霞葉站在鸟笼外,镰刀的末端撑着地面,像一颗斜着生长的树,新芽不生,旧叶已落。她的声音又轻快了起来,如同在念一首合乎韵律的诗歌。
白鸟的胁差直指树干,含着一丝被迫的漠然开口:“那与我无关。”
“你不是必须歌唱吗?”
仿佛不带丝毫恶意,白霞葉的提问直指核心。她在问的不是夜莺、而是白鸟。但这世上没有人能理解,没有人会猜到那个可能。那个让她必须歌唱、如今又闭口不言的原因。白鸟垂下头,用夜莺的台词避过了问题:
“我可以为了渔人歌唱,为了迷路的人歌唱,但不能为了皇帝歌唱。”
新月般的镰刀从头顶斩下。白鸟闪向一侧并蹲得很低,将刀刃架在头顶以格挡那坠落的力道;然而,这一击并不是朝着她去的。阿耳戈斯的新枝劈开牢笼,深黑与死白的枝叶洒落一地,她眼中只烙下一颗新绿的明星,刺眼得近乎灼伤。百眼巨人的每一只眼睛都大张着,凝视着视界中央如此渺小的她。
“那为什么明明牢笼已经被劈开,你却仍然不歌唱呢?”
在视线汇聚的焦点,白鸟完全无所遁形。她抬手遮住了新绿的辉光,也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声音宛如呢喃:
“因为我虽然全身装满了钻石、红玉和青玉,但我是只会唱华尔兹舞曲的、机械的夜莺。”
她会将同一支曲子唱上三十三次,直到将自己内部的齿轮磨损到断裂。
白霞葉的唇角勾起一点微笑,循循善诱:“夜莺去了什么地方?”
如果在这里接入《夜莺与玫瑰》,倒也不算个无聊的故事。但白鸟只是宛如机械夜莺那样,按照原有的故事回答:“那小小的歌鸟已经远行了。”
白霞葉皱了皱眉,将镰刀的刀刃指向前方:“那么,我就把你撕成一千个碎片。”
在与长柄的武器对上时,短刀必然处于劣势。但这里不是现实,如果信念足够强大的话,赢过去也未尝不可吧。即便如此,现实也依然会渗透进幻想,并改变她们的形态。
比如,白鸟的武器为何只是一柄短短的胁差?
镰刀原本应该十分笨重,但白鸟依然无法近身。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当她想要从空隙中钻进,忽然横扫的刀刃都会打消她的念头。简直就像是一直被注视着,连最刁钻的角度也无法避过那道视线。白鸟的动作被树与树封锁,即使想要爬上枝干,脚腕也会被缠紧而无法攀登。迎面而来的镰刀是如此沉重,她左支右绌,连连败退,直至退无可退。白霞葉的攻击忽然缓了下来。
“班长明明很适合歌唱、也很适合穿洋装的,这个样子很奇怪啊?”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朗丽、那么轻快。但白鸟只感到一阵凉意从后背升了起来,爬上脊椎,刺痛脑后。
“我明明……一直都在唱。是你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她自己都能反驳自己。声音太小了、太紧张了。不够自然。因而不够美丽。
“但是你不够闪耀。再怎么逼迫,都一副有愧于人所以不能拿出全力的样子,还是不能让我满意啊,太没劲了。”
话语轻易地刺痛了她的皮肤。自从上一战结束,她就萌生出了些许的愧疚感与自我厌恶。因为好像变成了以往的自己会讨厌的人。因为除了这样做没有其他办法。刀刃挑起她纽扣的时候,有一瞬间涌起的竟然是安心感。因为已经不用继续从别人那里夺取什么了。
……这么想不对吧。白鸟闭上眼睛,听到耳旁传来了同班同学的声音。
“之后给你送个礼物哦,班长。”
角色有改名,人还是同一个人,当陌生人看也行,不妨碍。
——
“上回说道——”
食客手中扇子一合,左手拂过扇骨,右手一抬,又迅速向下一敲,将这扇子当做了惊堂木使,只听清脆地一声响,周围喝着酒吃着菜的客人们纷纷侧目,一位刚落座的客人连笠帽和防风布都没来得及解。
“殷家雇了一个发如银丝,眼如金玉的女子做护卫,时常能看到那女子一身干练装束,与殷家主同席吃喝闲聊。
“且说这位女子,也是如得天赐:眉如白羽,肌如初雪,腰如束素,齿如编贝!那叫一个美若天仙,一颦一笑仿若春风拂柳枝,轻雨落溪流!
“那人虽为女身,银丝如瀑,相貌美丽,各位却不可轻视!只因那奇女子晓得十八般武义,会张弓会耍鞭,使刀也用剑;不仅踏雪无痕,出手也是处处杀机、毫无怜悯。
“据说,她出身山林,得了狼群抚养,又受仙人点化,这是入凡世修行来了……”
……
“你瞧他说的,居然大半都是真的。”
红发的青年比她晚一步入堂内,也比她晚一步落座,左耳上垂着的红符已是脱了颜色,符上的笔画却是用朱砂描了一遍又一遍,此时随着他的动作晃悠晃,险些落在面前的酒碗里。
他一身黑衣,胸口绣着一丛紫竹,细看却像是笔直的蛇骨。胸口不羁地敞开一大片,露出锁骨和苍白的皮肤,端起酒,青年饮了半碗,抹了把嘴,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笑:“话接上回,你还没和我说完你的故事。”
对面,那白衣红带的女子脱下笠帽,解开裹着长发的防风布,“美若天仙”的面孔上露出一个平淡地笑,仿佛已经历遍了悠久长流的岁月,她一身气质不似十几二十的姑娘,倒真像是来自深山老林里,修行千百年的妖仙精怪。
女子不紧不慢地开口,嗓音温软,像上一趟单子那车主的丝绸:“你喊跑堂的上两道菜,我慢慢讲与你听?”
青年立刻举手,腿也翘上长凳了,朗声道:“来两碟菜!”
“好嘞!”
……
故事要从数年前开始,女子无名无姓,自有记忆起便与狼群同食同住。
林中有仙否?否。
林中有妖否?是。
妖不止一只,她就是那其中一只妖,也不知人类如何称呼她,笼统点,狼妖。
饮血食肉、风餐露营是她的前半生。
但或许是因为几十年无成长的身体,一位猎人在猎犬的指引下,找到了正在河边吃水的秋旻,并将她当做了人类的小孩儿,带回了所在的村子。
猎人教她识字,因为猎人曾经去考功名;猎人教她工具,她一身强悍的本事如虎添翼;猎人没给她起名字,只管她叫孩儿,她现在还记得那人叫她小名时的音调,每每想起便心头一暖,就连冬雪都变得可爱起来。
好似接触到了同样样貌、身体的存在,她本无变化的身体,开始长大。猎人三天两头在屋墙上为她刻痕,欣喜地买盐猎肉庆祝。那块木头被她带在身边,托人做成了她束发的簪。
猎人在她成年的第六年死去,是寿终正寝。她守了她渐凉的身体整整一夜,第二天唤来狼群为他刨了坟,就葬在山林附近。
她照常打猎,只是去村中交易的次数少了,在山林里呆的时间也久了:山神派花鹿来召她,蛇身人首的神带她认识其他模样各异的神明。
祂们都问她的名字,她说不知道。祂们问:不为自己起一个?
蛇尾揽过她的脖颈,带着长辈的安抚,山神说那代表你的灵魂,修仙修道,灵魂是自己给的。
在白露那天,她给自己起了名字,跑遍了山上的每个地方,与飞禽走兽介绍自己:秋旻。
过去几年,天公似是要降罚,一场暴雨摧毁了麦田,山上的流石土沙惊走了鸟兽,那一天,她没有猎到任何鸟兽。
一场暴雨接着便是连月的干旱,饥荒开始后,村中人四处找食。树皮、草根、土石……秋旻看见他们炖的一锅汤里,浮着几根手指。她脑袋中好似有一片薄雾迸散——是啊,人也是肉、骨头做的。
兽性如梦初醒,人性冷眼旁观,她没去喝那锅汤,只是杀了烧汤的人,然后在一个晚上离开了这里。
应当是有六年的流浪,她遇上过拍花子,好奇想看戏法,结果被绑进车里,当做“奇人异物”博噱头、引人眼球。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在一处山林行路时,她杀了那些人,养了一阵被拐来的几个小孩,占山为匪。
这匪当得也算窝囊。不劫镖不劫钱,给点食水金银就放行,没有也能拿稀罕物品来,只是有多稀罕就看这人的口才和秋旻的判断。给不出来但特别惨的直接赶走,给的出来却不想给的杀了挂树枝做腊肉。一来二去,居然还和一伙行商的搭上线,偶尔做做菜人生意。
……
“我以为妖怪都吃人呢?你没吃过啊。”青年似乎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在太平地儿讲,一张俊脸却笑得蔫儿坏,压低了声音打量她的面容,见她毫无反应便撇嘴:“哎味道确实不好,吃了也犯恶心。”
秋旻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下酒菜,手指没有留着尖细的指甲,而是修剪圆润、恰到好处地体现那双手的纤长干净。她将自己打理地很好,一身白衣却纤尘不染,即使坐在这嘈杂的堂中,也不会周围格格不入,但即使非常低调,也难以掩盖她身上的异质感。
青年一口喝完杯中的酒,给自己满了第二杯,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不过那会儿,你这也算是个好人了,干我们这行的就喜欢你这种匪…人。都要走硬来的,多少命都不够搭的!你瞧我们头儿,身上干干净净,还不是因为他会干事儿。欸,后来呢。”
“后来么,那群孩子自己想当头头,我便取了些金银食水继续走。”秋旻抬手,指尖从桌左到桌右,在空气中轻点:“穿过墨珏城,又去了银莲。”
“哦,没劲。我还以为你会把他们全杀了。”青年撇嘴,似是故意的:“都说妖怪残暴凶狠,是因为你不是一般的妖怪么?”
女子终于抬头瞥了他一眼,筷尖轻敲碟子边缘,目光左挪一点,定在他左耳的符上:“会画聻符?你师傅倒是有点本事。
但有本事的人,总是早死。”
小心欠债,迟早要还。”
她这就知道了?
青年惊讶半晌,一个眨眼敛了心神,摆出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嘛,我错了。”
“姑娘辛苦,有些人就是没脑子的,天天就惦记着见血。”
毫无征兆地,又一个人坐了下来。此人眸子清亮,紫珠般的眼眸藏在睫毛下,一身正装整齐服帖,胸口也修了个紫竹。他坐下时手里已是端了一只空碗,只见他往桌上一放,给红发青年使了个眼色。
“头儿,怎么跑这来了?喝酒啊。”青年瞧瞧自己手里的酒,给人倒上了,接着默不作声地挪了挪屁股,离加入故事会的紫眸青年远了点。
“初次见面,白姑娘。我就是骨竹镖局的老板,姓伏名虺。”伏虺温和地介绍完自己,瞥了一眼红发青年,没好气道:“你管我作甚?我还没教训你上一趟镖多花了多少铜子儿银钱呢!”
“头儿,那老儿看我年轻欺人太甚,我杀他就算我积德了。”红发青年不在意地说道,似乎总算想起来还没介绍过自己,于是掐着酒壶拎起来,给秋旻酒碗里满上酒:“白姑娘好哇,我叫九日,名谣,除了‘红毛儿’,你怎么叫我都行哈!”
秋旻向两个人各点了点头,伏虺只是来打个招呼,喝完酒又急匆匆地走了。
秋旻似笑非笑地瞧了九日一眼,又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意味深长地道:“我叫你阿旭可好?”
九日谣看着她的笑,一愣,耳朵面孔皆攀上一抹红色,支吾了一下,又不好撤回前言,只好啄米般点头:“都行都行!”
……
大家长当腻了,孩子们也长大了,她便沿着时而泥泞,时而干裂的黄土路走。这次走得久了些,五年的流浪,饥荒、洪灾、山崩……都被她熬过去了。久违驻足在一个镇子上,她应了一处商会的邀请,做了门面与护卫。
商会生意一般,连带着秋旻也悠闲自在,拿着工钱在镇上闲逛,买些稀奇的吃食。时而随商会老板出席商谈,这时她便要遮起半边脸,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日子悠闲自在,久违在人类社会之中停留,精神也是越发慵懒起来。
变化发生在一年后。
上一任官员似是因病死去,接任的是个没本事的废物,每日不是听曲便是玩乐。恰逢上游飘尸,死人堵塞了半截河流,尸体就在水中腐烂发臭。
秋旻曾见人报官,却不见官兵出动处理,于是向商会主人发出提醒:瘟疫或要开始了。
事实证明,她的预言是对的。很快,第一例病患出现,然后是第二例、第三例……
平民哪有钱财买药治病,偏方土方没用,只能在家等死。
半夜常有人出走,去了河边的投水,去了对岸的上吊……没人葬他们,尸体就被冲走、被吊着,随着水流与风摇摇晃晃。
商会主人姓殷,前两天刚从别处重金求来一只剔透翠绿的翡翠,以红绳吊起,做成了一枚平安扣。他夫人前几日刚生下一名女婴,秋旻也帮着接生了,这平安扣便是给女儿的。
可瘟疫谁管你是殷家千金?女婴患上病后,不出三日便停了呼吸。殷夫人日日以泪洗面,患病加之失子悲痛,终于也垮在了床榻上。麻绳偏挑细处断,商会的渠道因瘟疫受到影响,不许殷家出入,入不敷出,殷老板也逐渐衰弱下来。
那月后,殷老板解了她的契约,握着夫人的手,一起将这没用上的平安扣给了秋旻。
秋旻的手腕被两只消瘦的手一同握住,出于怜悯与尊重,她没有挣扎,只是摊开五指,不肯去握那掌心的平安扣。
她最后还是收下了,连带一柄长剑一起。
那长剑并非用来砍杀,而是象征荣耀,殷家本想在上面雕天狗,辟邪祟,却不知从何处打听到自家这位护卫常去山中森林,和狼群说话,与飞鸟玩耍,竟在上面刻了一头白狼。
那枚剔透翠绿的翡翠平安扣就坠在剑柄上,被管家从合葬棺上取下,双手奉给她。
……
“我杀了官府的无能儿,开仓散财,能走的人都走了,一把火烧了所有东西。那讲故事的,嘴里说的也不一定都是假的。”秋旻端着酒碗,平静地好似在讲他人的故事,“平安扣以红绳坠挂,我怕它经不起风吹雨淋,这才挂在身上。”
哒。
酒碗被轻轻放下,秋旻抬眼看向九日谣,金眸明亮,嘴角微弯,整个人好似一轮明月,却透出一丝凌厉:“如何,满意这个故事吗?还想问些什么?阿、旭?”
他这辈子从未被人这么亲昵地叫过!耍我玩儿呢!
九日谣像被烫到,俊脸上满是不自在,红眸下意识闭上逃开视线,身子也后仰到一个夸张的弧度:“别玩儿我了姑奶奶,是我嘴欠,下次一定不在你面前嘴欠了!”
“乖小孩。”秋旻抿了口酒,悠然自得地模样也是养眼至极,叫人生不起脾气。
她初来乍到,不惯着这小混蛋的臭脾气,实力也在他之上,小混蛋只能吃哑巴亏,老实认错。
“可你不是有两个吗,还有一个呢?”
秋旻低头指尖拂过衣裳,红腰带上绑系着一枚质地不菲的白玉。也是在白日,看不出来,若是这小混蛋晓得它在夜中莹如白雪、亮如半月,想必是要借去把玩三日。
“?”她突然的沉默让九日谣倍感疑惑。
秋旻忽然狡黠地笑了,清清嗓子,学着台上的讲故事的食客道:“她出身山林,得了狼群抚养,又受仙人点化,这是入凡世修行来了。”
这时,九日谣听见那讲故事的食客恰好接话:
“只见那女子——
腰坠两枚平安扣,身怀武艺十八般。
金眸银剑行世间,白发素衣不染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