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以谰
评论:笑语
备注:是单纯xp输出。这个月太紧了,马上期末周,实在搞不出什么带脑子的东西了(瘫(意思是先把作业交了保一下命()
正午。背阴的房间。角落有潮湿青苔。
潮湿的闷热像看不见的线,勒住人脖颈。窗外蝉在鸣叫。天光亮得刺眼。
苍蝇落在腐肉上,死去的同伴尸体挂在长长的粘蝇条上,末端浸血。它吃饱了,心满意足地飞起,当它回过神来时,自己也动弹不能。
血淌进木质地板的缝隙里,木质地板满是被水浸过后形成的黑色纹路。铛。铛。铛。菜刀敲击地板的闷响,像一颗腐烂沉闷的心脏。
我好热,但已经没有可以脱下的了。或许可以剥下皮肤,让血肉与神经直接赤裸,会凉爽一点吗?空气粘腻咸湿贴紧我,像恶心的拥抱,在我耳边说:逃不开。汗水顺着轮廓滑下来,如果在荒谬的比喻里那会是一颗眼泪,从暗处落到更暗处。我读懂其中隐喻,故而明白自己无处可藏。
深色瞳孔下坠。银色菜刀像一条无头无尾的扁鱼,只是肚皮锋利。圆溜溜眼眸翻个面,遇到另一双深色圆眼眸,相似的,又陌生。只有这一次我深知不是命运安排,因为同样深知命运不曾偏袒我。银色的刀反转成一条明亮线,铛,铛,铛。震动传至手腕明明白白告诉我:还活着。苍蝇嗡鸣。爬上他眼睛。
那双眼睛曾说:我爱。一个合理的冠冕堂皇的理由,狡猾的,但是温暖。第一次相信的时候不知道那种温暖也有高昂代价,想来是因为我从小愚蠢。但是让现在的、聪明的我回忆:就算回到那一天,最初的那一天。你当真不会牵他的手?
血液逐渐干涸,饱满圆滑的液体,一点点瘪下去,也像一种死。影子稍微拉长,仍然沉默。我胳膊酸,于是短暂放下菜刀,躺下。地板纹路硌人,我感觉敏锐,因此扭动,却一不小心更靠近他。白皮肤沾染黯淡红色,像蹩脚抽象画。我干脆轻轻环抱他剩下的半个身体,忽然胆大起来,凑到开始腐烂的耳朵旁边说:我爱。很小声地。是一种捉弄,近似报复,因为心里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狠狠踢我肚子。
眯上眼睛就回到几年前,梦魇或者超清时光机。他让我跪在他面前,说:给老子道歉。我不知错在哪里,只能流泪,眼泪淌到沙子里,沙子粘上红肿脸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端到餐桌上,拌进冷掉的汤里,他同样得意地笑。又转头和皱着眉的人解释说爸爸,没关系,下次我会保护他,毕竟我是哥哥啊。冠冕堂皇的理由叠上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淤青叠上淤青。他的手指探到我嘴里夹住我舌头,很轻易地,像夹住濒死的鱼。你再去告状,我真的会*死你哦?还有你这呆瓜别忘了我才是更受宠的那个。小孩子似的,半嬉笑半恐吓似的威胁,和他的分身一起同时贯穿我灵魂与肉体,我就在那个夏天破开,撕裂成两个。一个我仍然会说话,吃饭,写作业,笑,另一个我成为苍蝇萦绕的烂肉,只能生长出蛆虫。此后每重复一次就分出一个我,是被他从疮口上撕下一块生肉,从诞生的一刻就明白道路尽头只有朽坏的命运。
在粘腻的高温里,整个屋子都已经开始腐烂。我醒来,从卧室来到洗手台旁边,开始呕吐。石台冰冷的凉意钻进我骨头,我看向镜子,左脸沾满血,还有地板纹路的印痕。我看着我,酝酿了很久很久,眼眶才被已经陌生的眼泪刺痛。大哭。大哭。大哭。直到又感到一阵反胃,折腾了好一阵,最后血迹被透明的眼泪和口涎弄得乱七八糟,嘴里泛着胆汁的苦。
继续干活。抬手,然后落下。太阳歪斜,影子落到角落处的果篮里,香蕉已经全黑了,苹果因失水而皱瘪,红得发紫的樱桃已经发霉,厚厚的霉菌像是变质的柔软云朵。
那是他最后一次来找我。提着新鲜诱人的果篮,说:祝贺你成人,考上理想大学。那个晚上他动作格外温柔,近似于某种哄骗,我不断地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嘴角的笑,和朝我伸出的手。他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真的。好像不断重复,就意味着爱和其中的真实性都能增加,某种虔诚得可笑的祈祷。又说我放你走,别忘了我,自相矛盾的话语安静又熟练地捂住我口鼻,一瞬间我感觉灵魂摇摆不定,快要溺亡,温柔的白光覆盖我,隐约看见童话故事里美好的结局的轮廓。
肉已经全部处理完了。只剩下脑袋和一副骨架。我盯着那个脑袋,蝉鸣和苍蝇的嗡鸣忽然鲜明起来,钻到我大脑深处,从此将在那里扎根发芽,腐烂死去。我看着他的脸,发觉他虽然略微消瘦但的确英俊,不太像他严肃的母亲,应该是像他早逝的父亲。我回想起那张脸说:傻*,婊子养的,又回想起他说:这是我弟弟。他说:你知道你多贱吗?他又说:我爱。
头脑里的齿轮缓慢地运转,血腥味溢出,报错。我拖着愈发沉重的脑袋昏昏沉沉,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窗户里的天空也仿佛浸了层血。我想:哥哥。我是不是终于明白了、学会了什么呢?这一次,我杀死你,再说我爱。
……
……
……爱?
我发了疯一样地挥刀,劈砍显得瘦小却坚硬异常的头颅。眼珠磕到什么爆裂了,鼻子被削掉只剩下一个黑色的洞,薄薄一层皮肉被砍得乱七八糟,到最后只剩下一颗破烂的血球。我扔下刀,用手指去撕附着在骨头上残余的血肉。
我不爱!我不爱!我不爱!你去死!我不爱我不爱我不爱!!!!!!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
太阳彻底沉下去。房间里依旧闷热异常。
我累了,躺倒在血泊里,黑暗紧紧拥抱我,我蜷缩在它怀里,仿佛回到十八年前母亲体内的温床。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以七千倍速闪回时,几乎不受控制般地,眼泪从眼角滑落。我用血肉模糊的手抱紧血肉模糊的头颅,对一整个世界给出我的最终答案,那个世界长了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更加悲哀、柔弱,空空的眼眶里苍蝇和蛆虫爬进爬出,细看竟然全部都是从我身上撕下的腐肉:
我说:我不爱。去死。
九月的伦敦阴雨不断,这倒是个难得的晴日。埃癸斯员工们紧张了一天一夜,终于在这个夜晚结束后松了一口气。
9月8日,开膛手杰克第三次杀人的时间,埃癸斯各部门严阵以待,力求在凶手动手前及时制止,或者至少能当场抓获。
可是整整一天风平浪静,这位聪明的模仿犯好像突然转了性子,亦或是已经先一步知晓埃癸斯的计划。总之,他并没有在9月8日第三次动手杀人。
这让埃癸斯员工们松口气的同时,也更加迷惑不解。凶手没有再次作案,就意味着没有新的线索,员工们不得不再次行动,继续按照之前得到的线索展开调查。
执行司司长罗姆尼斯宣布,先锋派遣队除了继续跟进邪教案件以及受到精神污染的员工,必须全员出动,“给我把相关的地方翻个底朝天”,务必挖出点真东西来。
第二名受害者安妮·怀特尔是个擅长医疗魔法的魔女,上个月底被发现横尸于彻奇菲尔德路上的一家名为德西奥的二手家具店内,和第一名受害者相同,尸体内的内脏已经被拿走了。
这一周以来情报司其实已经挖出一些东西。有员工通过能力对现场进行了复现,发现家具店并非是第一案发现场,凶手是将其杀害后通过空间传送系的魔法或封印物进行的抛尸。凶手至少有两人,其中一人身形偏向女性,另一人则身材壮硕高大,反差非常明显。但因为对方拥有能反侦察类的魔法,没能看清他们的长相。
还有现场床下的灰尘中找到的凶手留下的两枚镶嵌着宝石的戒指,和之前的紫水晶灵摆一样,施加了隔绝魔法的魔法,无法探知它的来源。在经过成分分析之后确认,上面的宝石为切割打磨过的重晶石和白铁矿。
线索断在这里,让人难以分辨凶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安妮·怀特尔生前常活动的范围不小,因此除了执行司和情报司,其他部门也抽调了一部分员工协助调查,悠铃就在抽调的员工名单当中。
利奥当然申请和她结伴行动。又因为是晴天,怕太阳出来对悠铃不好,两人决定立刻出发。于是在9月9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利奥按照导航前往分配他调查的区域。虽然熬了一夜,但是有悠铃相伴,利奥觉得自己还能再嗨三天三夜。
九月的伦敦已经渐渐入秋,清晨的泰晤士河畔,河风有微微的凉意,吹起了悠铃的长发。两人已经马不停蹄地搜索了整个区域,但是魔法探测仪的指针一动不动,利奥的嗅觉和悠铃的感应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里就是维多利亚堤岸,前方是克丽欧佩特拉方尖碑。19世纪埃及总督将它赠送给英国,可是途中遭遇风暴,直到五十多年后才抵达。
不少迷信人士认为这有玄学的因素在。因为方尖碑是埃及的宗教祭祀物,古埃及人将它建造在神庙前,奉献给自己崇拜的神,法老们还将它当作登基的纪念碑。克丽欧佩特拉更是出色的女王,让凯撒和安东尼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前2世纪,图特摩斯三世为她立下一对方尖碑,一个现存美国纽约,另一个就是眼前这座。
——这还是利奥跟着导航,查着谷歌恶补的知识,但实在和案情扯不上什么关系,只不过刚好是调查范围内的一个地标建筑罢了。
太阳已经渐渐升起,利奥和悠铃准备打道回府,却在临走前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阳光像是在河水中洒下一撮金粉,照出波光粼粼,也照在那座方尖碑上,碑顶部发出微弱的光芒,一个朦胧的影像在方尖碑前缓缓显现……
“那是?”
利奥跟着悠铃手指的方向抬头去看,那个虚影在阳光中显得更加凝实了一些,可以看清是一个鹰首人身的神像,头顶上是圆形的日盘,就像太阳,还有一条蛇盘曲其上。
“我没见过,是埃及的神吗?难道方尖碑真的有什么……”利奥赶紧上前一步挡在悠铃前面,又换了几个角度去看那个虚影,虚影却一动不动,仿佛就是个海市蜃楼般的投影。
利奥松了一口气,又连忙去看周围的行人。却发现大家一切如常,根本没有驻足观看和议论:“诶?他们好像看不见这个?”
悠铃也四下观察一番,虚影确实明明白白地存在着,只是人们似乎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难道是只有我们能看见?”
“还有我!”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