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之梦-第一章:渴求外物者
Part1:找瓶子的法师
弗蕾亚饶有兴致地盯着这位瑟瑟发抖的陌生人。
苍白色染遍了他年轻的面容,冷汗浸湿了那一身皱巴巴的黑衣,被紧缚的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中,些许血迹从中渗出,似乎只有疼痛能够缓解面临不知生死的窘境时流窜到全身的恐惧。
弗蕾亚还是第一次见到人会因某些事情而显露出如此巨大的恐惧,在她的记忆中,在那座同样黄沙弥漫的城市里,一味的恐惧只会带来死亡。
她手中的反曲刀轻轻地戳着那陌生人的脖颈,拿捏有度的力道刚好能让敏感的肌肤感受到冰冷的刺痛,却不会因此而受伤。那一瞬间陌生人的瞳孔急剧收缩,嘴巴呆呆地张着却只能听见气体流窜过喉咙的声响。
“你是在玩他还是在审他?”
一只纤细而有些粗糙的手突然从一旁伸出,以巧妙的力道取走了弗蕾亚手中的刀子。弗蕾亚脑袋一歪,眼睛正对上名为迪诺的白发少年微笑的脸。
“啊,因为很有趣嘛~说起来,加百洛涅先生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起来也很有趣哦。说不定对他来说更加可怕呢!”
弗蕾亚眯着眼睛,挂起了那副惯常的灿烂而真诚的笑容回应着迪诺,手指轻轻一动,接住了迪诺若无其事地丢回来的刀子,顺势收入腰间的刀鞘中,全然不顾身旁的陌生人已经眼白上翻,近乎晕厥。
“并不会比带着虐待狂气质的小孩子更可怕。好了,无聊的前戏就到这里——”
“弗蕾亚今年二十岁,不是小孩子。”
“说吧,你们是什么人。”
忽视弗蕾亚有些不满的表情,迪诺直接走到那人的面前。时刻挂着异常危险的笑容的少女换成了一脸慵懒微笑的少年,那陌生人如释重负般地长出一口气,接着以结结巴巴的语气回应:
“我、我们只是一般的毛贼而已,并不、不是有意冒犯各位大人的啊!”
“哇,还真是大言不惭,意思是说你们是一不小心就溜进来的咯?让弗蕾亚拿掉你的一颗眼珠子让你记住这次教训吧——”
“大人饶命啊!我们是受人所托才来的!”
“那么说出你的委托人,还有他的模样,以及委托你们的目的。”
尽管弗蕾亚还在游戏般地逗弄着惊恐万分的陌生人,迪诺却已经觉察到身后那位缓慢地收拾着几个昏迷着的陌生人的的白发少女正向这边投来不耐烦的目光。
“呃,他是一位法师,出手相当阔绰…足足五个金币啊!那可是…咿!大人饶命!那人除了穿着法袍以外看起来很普通啊!只是叫我们来偷一个瓶子而已——大人别这样!求求你把那把刀收回去啊——!”
迪诺默默地把他的佩刀“不知火”入鞘,然后在弗蕾亚羡慕的目光中继续下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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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而言之,这个国家里有个魔法师打上了那个瓶子的主意——也就是那个装着沙雕的小瓶。”
迪诺按着佩刀刀柄,目光懒散地望着倒在身旁,仅着单薄内衣的陌生人。弗蕾亚蹲在那人的旁边,兴奋地用反曲刀刀鞘戳着他的身体。
“该找他问问原因了。”
名为伊格的白发少女轻轻点头,接着推了推身旁迷迷糊糊地趴在她身上的另一位少女莉芙,低声对她说着什么,莉芙听了后晃了晃脑袋,一下子躺倒在伊格的大腿上。原本表情严肃的伊格一下子露出了极为尴尬而又无奈的笑容。
“哇~唔噗!”
弗蕾亚发出一声惊叹,话音未落就被迪诺用随身携带的干粮堵住了嘴巴。
“此时不宜多说。顺带一提,我打算换上那贼人的衣服,亲自去会会那法师。据这贼人说,那法师自会找上他们。”
“…但贸然前去只会打草惊蛇,何况他要识破你并不是什么难事。”
正在伊格思考着迪诺的话语的间隙,莉芙已经把整个人都压在她的大腿上了——一抹抹红晕从她的脖子一直染到耳根,只有伊格的表情和语调始终保持着冷静。
“如果他想要的是瓶子的话,无论识破与否,他都会来。”
把眼前的情况尽收眼里的迪诺出于好意并没有对伊格的状态说些什么,不过已经把塞进嘴里的干粮吃光的弗蕾亚对这愈发牵动她心里某种兴趣的场面早已按捺不住了。
“为什么斯图亚特姐姐的脸红得像牡丹花啊?”
伊格含义复杂的眼神透过刹那间凝固的空气直达弗蕾亚的眼中,原本以为弗蕾亚会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的迪诺却看到了弗蕾亚那一副恍然大悟般的表情,不得不把早已准备好的缓和气氛的言语生生咽下。
“嗯,弗蕾亚明白啦。”
“明白了什么——”
“这个躺着的家伙没穿衣服的原因啊~加百洛涅先生,刚才你所说的就是你扒光别人衣服的理由吗?”
“相对于你来说,我的理由既正义又健康。”
“弗蕾亚的理由也很健康啊——至于正义什么的,无所谓啦。”
“不,无论是道德还是生理角度,你的理由都不健康。”
面对弗蕾亚那副表情想要开口询问的伊格,被弗蕾亚突然的话题跳转还有迪诺紧随其后的响应所打断,只好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沉默地呆在一旁,直至二人说相声一样的对话因为弗蕾亚的一声哈欠而结束。
“啊~睡觉啦。”
弗蕾亚舒展了一下身子,自顾自地躺回了她的床位。
“明天一早就朝这伙贼人的营地出发,那个法师应该会找来。”
迪诺重复了一遍之前决定的计划,然后朝始终守在窗口和门边的零和喵萝拉点点头,在确保那个贼人处于昏迷状态后,也返回了自己的铺位。而伊格则为这场从半途开始已经毫无意义的对话的结束长出一口气,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后,睡意便如同浪潮一般滚滚而来。
“不睡吗~?”
莉芙那迷糊的笑容是伊格沉入昏睡的深渊之前定格在脑海里的最后一幅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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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初升的沙漠仍旧带着夜晚的冰凉气息,清晨微弱的阳光尚不足以带来足够的温暖,不过对于沙漠的居民来说,这反倒是一日之中最为舒适的时刻。身居遗都多年的弗蕾亚和迪诺对此都深有体会。
不过,出身于翠绿都市菲薇艾诺的另外几人则完全是另一种感受。
“喵啊!这又冷又热的天气让人受不了喵!”
“稍微忍耐一下吧…”
在零宽阔的肩上打着滚的喵萝拉不停地抱怨太阳晒到的地方非常燥热,而处于阴影之中的部分却十分冰凉。感同身受的零则耐心地安慰着她。
伊格那副严肃的表情下看不出丝毫的情感波动,不过在她的心里仍旧在为这种冷热不均的怪异气候而感到些许的烦躁。只有莉芙像孩子一样不停地对着沙漠的景观发出赞叹,频频向走在队伍前方的迪诺提问。
“为什么这个会是这样~好奇怪啊~为什么~为什么?”
“呃呃呃…”
正因为习惯了这样的环境,所以才不会去思考为什么。面对莉芙的提问,迪诺也无法回答,即使指望着弗蕾亚能知道些什么,但后者却把注意力集中在和喵萝拉玩耍上,全然没有帮忙的打算。迪诺只能一遍遍地敷衍着莉芙的提问,但后者却没有停下来的想法——或许她其实不在乎问题的答案吧。
队伍里的吵闹声在行进的轨迹偏离官道时平息下来,喵萝拉安静地呆在莉芙的头上,莉芙则在伊格的要求下停止了对沙漠的好奇探索,只是时不时地带着笑容望着她充满兴趣的种种景观。
迪诺换上了昨夜那贼人的装束,将那玻璃小瓶放入口袋中,压低了防风帽的帽檐,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一条由干枯的沙漠植物勉强标示的道路通往贼人们的营地。迪诺熟练地穿行其中,将生长得较为茂盛的植物和能够提供遮蔽效果的沙丘留在身后,以便队伍中的其他人藏身其中。
一段不算长的路程过后,前方被植物包围的圆形地带出现了数个破旧的帐篷,帐篷圈的中央,是一堆冷却已久的篝火灰烬,数个餐具一样的东西散落在营地的各处,看起来这里的居住环境相当糟糕。
众人隐藏在环绕着营地的植物和沙丘之中,而迪诺则是默默地利用堆放在帐篷旁的木材点燃起一堆篝火,静静地等待着。
几乎让人失去耐心的漫长时间里,只有呼啸的风声,还有柴火的爆裂声不时打破这燥人的寂静。太阳渐渐升到了天空的中央,一道道灼热的日光打在众人的头顶上,蒸发着大家体内为数不多的水分,不断耗尽所有人的耐心。
弗蕾亚悄悄地戴上了风衣的兜帽,随手把那顶有些破旧的遮阳帽盖在热得趴下的喵萝拉的身上。零一动不动地蹲伏在一旁,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额上淌下,浑身散发着几乎肉眼可见的热气,但是他仍旧面不改色,以难以想象的毅力伫立在原地。伊格不知何时用沙漠植物编织了一个临时的罩帽给莉芙带上,而她自己似乎完全没有受到烈日炙烤的影响,平静地注视着远处的迪诺,手里紧握着弓和箭矢。
迪诺看似随意地坐在沙地上,目光却时刻注视着营地周围的状况。面前的篝火散发着浓浓的烟雾直冲天空,仿佛是要刻意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就在太阳从天穹的中央渐渐向西滑落的时刻,一道旋风吹散了篝火的烟雾,卷起满地的黄沙,凭空立起一道沙尘构筑的帷幕。片刻后烟尘散去,帷幕消散,一袭几乎融入沙漠景色之中的黄衣出现在沙尘的中央。
“瓶子,拿来。”
来者抬起了隐藏在兜帽下的头颅,直截了当地伸出了手并表明来意。
迪诺看着那双有些枯瘦的手,他并不急于做出下一步的行动。
那双手让他感到非常的熟悉,在遗都,有很多这样的手。那是在逐欲之路上蹒跚前行,为野心和欲望所累的人的手,枯瘦而坚韧。欲望耗尽了他们的精力,扭曲了他们的意志,让他们瘦若骸骨却坚韧如苇。
“容我多嘴一句,你要这个瓶子做什么?”
“…多余的问题,不过告诉你也无妨…”
从那兜帽底下传来的声音起初沙哑而干涩,尔后却充满了激情和力量。
“这东西是无可比拟的神器,它能带领着我前往另一个世界!”
那只手紧紧地攥起来,言语之间满是扭曲的渴望。未等迪诺回应,那只手便再次向迪诺张开,而来者的声音再次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我满足了你的好奇心,而你也拿到了那份应得的黄金…现在,把瓶子给我!”
“您何必这么着急呢,倘若您打算前往另一个世界,您也许需要一个我这样的仆从吧?不如,带上我吧?”
无视来者那命令的语调,迪诺若无其事地挂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不停地摩擦着双手。但是那兜帽下的脸却露出了诡秘的笑容,让迪诺的心里顿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呵呵…包藏心机的家伙…看来你是不打算把瓶子给我吧?”
来者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在刹那间划过一道道难以理解的轨迹,闪烁的光芒自他的手心发散,进而一只覆盖着微光的透明之手从那道光芒中飞出,直奔迪诺口袋中的小瓶而去。
迪诺敏锐的神经立即做出了反应,双脚迅速踢着地面,将身体移向侧后方。与此同时,一道黑影自远处的植物丛中射出,与迪诺擦肩而过,直冲向来者的身体。
“!?”
他立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偏转身体的方向试图躲避。黑影迅速地划过,撕碎了黄色的长袍,带出一道赤红的血痕,没入远处的植物丛中,而此刻,数个身影又从黑影袭来的方向奔他而来。
“你们…不是我委托的人…”
他一边迅速向后退却,一边用干涩低沉的语调喃喃自语。
“对啦,大叔,我们才想知道你到底是谁呢!”
弗蕾亚冲在队伍的最前端,适应沙漠地形的脚熟练地踏着步子飞速向那人逼近,双手各自紧握着一把反曲刀,因为过度的炎热而极度烦躁的心情满满地都写在了脸上。
身材壮硕的零迈着稳健的步子从另一个方向靠近,而伊格则默默地搭起了另一支箭。
“呵呵…哼哼哼…哈哈哈…无知…无知的人们…你们休想独占那个世界…休想!”
那人并未回答弗蕾亚的问题,伴随着他嘶哑而疯狂的笑声,风沙构筑的壁障再次显现。弗蕾亚注意到壁障升起的那一刻便将手中的反曲刀尽全力向那人掷去,而伊格也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卑鄙…卑鄙的独占者…在朝圣之日…我定要夺回它,夺回那个世界!”
突然间增强的狂风偏移了箭矢和刀刃的方向,那人不再后退,呆站在那里,然而不断增强的风力使得想要继续逼近的众人不得不停下脚步。
只有因闪避而跌倒在地,陷入狂风中的迪诺,以及冲在最前方,却被狂风束缚着脚步,难以前进的弗蕾亚,瞥见了那人的笑容。
恍惚,癫狂,着魔一般。对于他们来说却很熟悉。
那就是,在那座弥漫着罪恶的城市里,为野心所疯狂的人们的笑容。
狂风散尽,漫天黄沙之中,那人了无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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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芙,莉芙会把那个坏家伙抓回来的!”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片璀璨耀眼的白光自莉芙的手中升起,直冲天际,伴随一声轰鸣化作漫天飘洒的光屑,纵使是在白日也如星河般灿烂。
“哇~好漂亮~”
陶醉于自己一手创造的美景,莉芙已经忘了所想的要将邪恶法师抓捕回来的话语了。
“弗蕾亚都忘了这个小姐姐也会神术…”
“我也不记得你会神术。”
“弗蕾亚只在必要的时候使用菲诺大人的力量哦?”
“邪神的力量啊,希望不要有用到的那一天。”
“邪恶只是世人赋予的毫无价值的定义,欲望可是无所谓善恶的哦?”
“刚才那个家伙的欲望可是彻彻底底的邪恶。”
“非也,想要瓶子并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弗蕾亚也想要,所以不能给他喔。”
看着不知不觉又进入二人相声状态的两人,某位被冷落的小个子牧师生气地大嚷了起来:
“阿喵也是牧师啊——不要忘记了!”
“好啦好啦,阿喵,那两个斗嘴大王就随他们去吧。”
零抚摸着喵萝拉的头,把嘟着嘴的她轻轻地放到肩上。在零的身后,伊格正带着她的犬型动物伙伴茶砖检查之前那人留下的血迹。
“看起来只是普通的人血而已…“
摇着头,伊格把兴趣转向了周遭这些形态奇特的沙漠植物,随手将其描画在随身携带的笔记上。
“这里没什么线索了,不如回城里去吧。“
“好~“
第一个回应的是因为直视强光而致使眼神恍惚的莉芙,零一边安慰着喵萝拉,一边点头赞同伊格的意见。
“朝圣日吗…那时候会发生什么呢?“
走在队伍前方的伊格,脑海中整理着寥寥无几的线索,将关键点聚焦在那人所说的朝圣之日。
那一日,整个王国所敬仰的圣山将会开启,以供朝圣。
也就是说,他的目的与那座山有关吗…
暗自决定了在城内继续调查关于圣山的线索的伊格,加快了脚下的步子。零紧紧地跟在伊格的身后,脑中也思索着类似的事情。
全然忘了还在斗嘴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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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把弗蕾亚丢下啊!”
“别说得好像只有你一个人被丢下了。”
“若你们能重视一下时间效率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啊…”
沿着官道回到都城的路上,先行的四人直至半途才发现匆匆赶上的气喘吁吁的迪诺和弗蕾亚。
带着不停抱怨的二人,大家返回了旅店喧嚷的大厅。当弗蕾亚一马当先地踏上大厅的门槛时,夕阳已将整个大厅染红,在那晚霞的红光之中,带着似乎永不改变的笑容的人们正为即将到来的朝圣之日而庆祝。觥筹交错之间,并没有人注意到这几个风尘仆仆的冒险者。
明雅依旧举着托盘穿梭在人流当中,微笑脸庞上写着满足于生活的幸福。习惯于这喧闹场景的她,注意到了那一抹熟悉的黑色穿过红光融入人群之中,紧随其后的是那位让她印象深刻的身材高大的壮汉,还有他的同伴们。
“欢迎回来,几位看起来很累,需要我提供晚餐吗?”
隔着人流,明雅向走在队伍前头的零打招呼,零回以朴实的笑容,带着众人来到一张刚刚被擦干净的桌子上就座。明雅小跑着来到桌边,摆上几道简单的料理和解渴的饮料,同时发现,围绕着桌子的仅有四人,还有一只直接坐在桌上的猫妖精。而最先踏入旅店的弗蕾亚则不知踪影。
“我们什么时候少了个人。”
迪诺指了指那张被整齐摆好却空着的凳子,零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站了起来,四处张望着,最终视线停留在远处的一张人头攒动的桌子上,一个黑色的娇小身影不时出没其中。
“果然去和别人鬼混了…真是不知道她靠不靠得住。”
正在零四处张望的间隙,明雅看到头晕目眩的莉芙正倚在凳子上说着些不明不白的话。
“那个,需要我把她叫过来吗?还有这边这位小姐的状态…我带她上楼休息比较好吧?”
“别管弗蕾亚了,玩够了自己会回来的。莉芙的话,我来扶她上去吧,不必麻烦。”
零在征得伊格点头同意后,尽量温柔地扶起莉芙,穿过大厅里涌动的人潮,一直踏上了前往二楼住处的阶梯。伊格端起饮料小啜一口,缓解了白日的疲劳和焦躁之后,便向明雅询问起圣山的事情。
“圣山的朝圣,会在近期举行吗?”
“嗯,大家正为此而庆祝呢。届时,都城内的民众都会聚集到圣山的山腰,一起向居于圣山之巅的流沙之主祈祷。”
明雅在谈到圣山时,语调变得十分轻松和愉快,她似乎十分乐意向冒险者介绍自己国家的风土人情。喵萝拉趴在桌子上饶有兴致地听着明雅的讲解,而迪诺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看着别处,只有伊格的表情变得越发严肃起来。
“平时,圣山是不开放的对吗?”
“是的,我和弗蕾亚提到过这件事——国王会派卫兵封锁进山的通道,以免贸然登山的人打扰到圣山的安宁。”
“…你知道一个身着黄袍的法师吗?”
“咦,法师?据说很久以前首都这里居住着一位强大的法师,可是已经很久都没有关于他的消息了...”
看着伊格那如临大敌般严峻的表情,明雅隐约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太寻常,但她没法从伊格的沉默里感知到这队外来的冒险家正面对着什么样的困难。
“唔,听城里的长辈们说,那个法师曾经拿到过一个神奇的瓶子——”
“一个可以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瓶子?”
明雅话音未落,被瓶子的话题吸引的迪诺忽然抛过来一句看起来很随意的疑问。
“诶?不太明白,和那个法师相关的都是些不可考证的传说…毕竟谁也没亲眼见过。”
一时间,围着桌子的众人在这喧闹的大厅里陷入了奇怪的沉默,明雅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伊格拿出了画笔在笔记本上描绘着看不清的图案,迪诺好像又一次失去了对谈话的兴趣,把脑袋转向了一边。只有看起来不太弄得清楚状况的喵萝拉还在挠着自己的耳朵,思考着刚才的对话。
良久之后,正当明雅考虑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其他的桌子帮忙时,伊格忽然把一副画像摆到了她的面前。在粗糙的纸张上,用炭笔绘着一张苍老而安详的面容,他的微笑中流淌着静谧的幸福,却缺乏生气。
明雅一眼就认出了他。
“啊…这是之前那个留在这里很久的冒险者…不过,最近都没有见到他呢…他还好吗?”
“…他在这里住了多久?”
“我从小时候就看到他了,几十年来一直住在这里,虽然间或会失踪一阵子,但很快就又会回来。他好像很喜欢这里…是个很和蔼的人呢。”
“是吗…很遗憾,他已经去世了。”
伊格摇了摇头,明雅的澄澈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语调也有些消沉起来。
“这张画是他的遗容吗?…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
“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带着这样的表情躺在路边,看起来是毫无遗憾的去世了——了无遗憾的死亡,对生命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幸运吧…我能问问关于他的事情吗?“
明雅默然点头,眼角挂着点点泪水,全然隔绝在了大厅欢愉的氛围之外。
“你知道,他和那个法师所持有的瓶子有什么关系吗?“
“唔…并没有听说他和法师的瓶子有关系呀。其实,他虽然很友善,却没有十分亲密的朋友的样子。“
“…是吗,看来…这里也行不通啊。“
伊格的表情变得十分苦恼,明雅虽然很想帮忙,但她也不知道这些冒险者们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难题,而一位友善的人的去世同样使得她心情低落,无心思考。一时间,大家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直到那熟悉的带着欢愉气息的声音从明雅的身后响起。
“弗蕾亚回来了~问了那边的大叔很多有用的问题喔!像是朝圣日就在最近啊,城里法师的传闻啊之类的~弗蕾亚很厉害吧!”
“你说的那些我们都知道了,所以办不成事的小孩子还是请收起那亢奋的心情乖乖上楼睡觉吧。”
迪诺用一如既往的笑容迎接了归来的弗蕾亚,并且给她泼了盆冷水。
“什、什么啊!皮笑肉不笑的加百洛涅先生,明明一直在发呆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你有看到啊?不对,我的笑容可是发自内心的,而且我那是在思考。”
“那么加百洛涅先生深思熟虑的结果是什么啊?”
“我刚才对你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结果。”
“都说了弗蕾亚不是小孩子!“
随着嘴角带着食物碎屑的黑衣少女的归来,被沉默笼罩的餐桌再次融入了这欢愉的氛围之中,喵萝拉终于得以从严肃的气氛带来的压迫感中解放,在餐桌上奔跑起来。明雅也恢复了笑容,向众人简单的道别之后,再次穿行于欢笑的人群之中。
但是,伊格的脸上只带着勉强的笑容。
关于那个法师的一切依然是一个谜,而线索除了他们手中的玻璃小瓶外,全都指向那座被封锁的圣山。
该怎么做呢?
伊格凝望着窗外缓缓沉没的夕阳,圣山的轮廓在天际隐隐约约的显现。
...只能一探究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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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宁静而寒冷的夜晚。
落日时人声鼎沸的大厅早已陷入沉寂,明雅走在大厅之中,默默地收拾着宴饮过后的残余。
“...?”
黑暗中响起了轻盈的脚步声,那是皮靴小心翼翼地踏在石阶上发出的声响。
明雅抬起头,那阶梯上果然站着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一袭黑衣全然融入黑暗之中,唯有白皙的脸庞和漆黑的长发映衬着银白色的月光。
“弗蕾亚?”
“嗯~明雅还不睡吗?”
“工作还没做完啊...倒是弗蕾亚,冒险者们都这么晚睡吗?”
“不是啊,弗蕾亚很喜欢这里的夜晚哦,和弗蕾亚的家很像,但是却凉爽得多~”
“你喜欢就好,那我继续工作——”
“明雅,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吗?”
与初到时那种欢愉而兴奋的语调不同,从弗蕾亚口中说出的话语十分平静,毫无波澜,以至于明雅一下子愣住了。弗蕾亚趁着明雅愣神的时候,小跳着跃下阶梯,坐到明雅的身旁。
“外面的世界...是说沙漠之外吗?”
“这里的沙漠之外,日月星辰之外,弗蕾亚的朋友们生活的世界,那个长居在这个世界的冒险者出生的世界。”
“我不太明白呢...没什么实感的样子。我和大多数人一样,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里啊。”
“那,想过离开吗?”
“从未想过,对于我来说,这里是我的故乡,一直生活在这里的话,也会觉得快乐。”
“从未想过或许是因为从未见过,有些欲望是因为知晓其存在才会令其诞生的哦。”
“唔...弗蕾亚生活的世界是十分美好的地方吗?”
“对于明雅来说是相当糟糕的地方吧~但是,之所以向往并不一定是因为美好哦,说不定只是单纯的因‘不一样’而已~”
“是吗...那个一直居住在这里的冒险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留下来的吗?”
“弗蕾亚不这么想呢,他只是单纯的觉得活在这里很幸福喔~可是啊,还有很多人是没办法单纯的活下去的,欲望正是为此而存在的哦。”
“弗蕾亚为什么对我说这些啊?”
“明雅不是在想斯图特亚姐姐在烦恼些什么吗?我们就是在找这样的一个人哦。或许那个人曾经亲眼目睹外面的世界,并为将其据为己有的欲望所累,变得扭曲而疯狂呢。”
“...是说那个法师吗?”
“嗯呐。”
“那一定是个很危险的人吧,如果真是弗蕾亚所说的那样的话...可是人家觉得,无论未知的地方有多奇妙和美好,守住自己所拥有的地方才更重要啊。”
迎着苍白的月光,明雅看到弗蕾亚的嘴边带着十分微妙的笑容,既像是在肯定,又像是在质疑的笑容。
“那样的话,明雅会失去很多东西喔~但是,也会收获许多幸福吧。这也是弗蕾亚,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呢。”
未等到明雅的回答,弗蕾亚已起身向台阶上走去,月光无法照耀的地方,她的身影融入了黑暗,只剩下轻盈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建筑中回响。
尽管初见时觉得是一位散发着魅惑气息的轻浮的少女,但此刻明雅却觉得弗蕾亚有着某种相互矛盾的本质,可她无法准确的描述出来。
不过,确实是个好孩子吧...
Part2:圣山上碰到了奇怪的事
沙漠的夜晚依然寂静,月光温柔的抚过这座城市,让白日里劳作的人们在冰凉的静谧中得到完全的安歇。
不过,也有人与这月光的恩赐无缘。
“这是第几波了?”
“第四波吧,上一次是两天之前。”
“这些家伙明明弱得要死,为什么想飞蛾扑火一样的不停冲过来啊,弄得弗蕾亚连觉都睡不好,又不能天天去找明雅聊天解闷的说!”
“只能理解为我们的对手出手阔绰,却不会挑对象了。”
五个身着黑衣,面容各异的陌生人躺倒在这不大不小的房间的各处,不时因四肢的疼痛而无意识地呻吟着。弗蕾亚一脸不耐烦的表情踢着离她最近的一个黑衣人的身体,伊格则带着莉芙忙着处理这些不知好歹的入侵者因为自己撞上刀子而产生的各种伤口,而其他人,聚集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动。
“那么,只能按照伊格的计划行事了?”
“可是阿喵觉得,两个计划都很危险呀喵...”
“但是没有别的线索了,何况...”
零一边揉着喵萝拉的头,一边从行囊里拿出那块无名之神所给予的碎片。
一道光芒自那碎片中射出,直指向远处月光照耀下的圣山。
“别忘了我们最初的目的...看起来也别无选择啊。”
“我赞成先发制人的计划,不过只需要我和弗蕾亚就足够了。剩下的人就按照另一个计划进行。”
迪诺的那一成不变的笑容里染上了自信的色彩,他按着腰间的佩刀,以眼神向整个行动的谋划者——正在忙活着的伊格——征求意见,后者只是轻轻地点头,表示对伙伴们的全权信任。零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喵萝拉坐到了窗边,继续自己的守夜工作,以待次日黎明的来临。
“咦?弗蕾亚要和加百洛涅先生去做什么?”
没有参与到对话中的人,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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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擅自决定把弗蕾亚牵扯进来咯!?”
弗蕾亚按着自己破旧的遮阳帽,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走在她身旁的迪诺则是不可置否地耸耸肩。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那个能力吗?我原以为遗都出身的菲诺牧师绝不是普通的货色呢。”
“弗蕾亚当然有!但是你想过吗,如果我们失败的话,另一边的计划无论成功与否都没有意义了!国王是不会相信想要潜入圣山的外来者的!”
“原来你能想到这层啊,我还以为对小孩子来说有点困难——唔!松开你的手!”
“虽然知道是玩笑,但是不代表弗蕾亚能一直忍下去喔~~?”
弗蕾亚的手指狠狠地掐住了迪诺的腹部,那与外表不相符的异常的力道让迪诺差点痛得跳起来,平常那一成不变的笑容也带上了一丝愠色。
“好吧,既然你能想到这层,就应该对自己的实力——还有我的实力,抱有信心。别忘了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城市是一个什么样的鬼地方,而这里已经在安逸中度过太久的时光了...等等,你又在干嘛!?”
弗蕾亚松开了掐着腹部的手指,转而将整个手掌覆盖到上面,进而向下缓缓地抚弄——未等到弗蕾亚的下一步动作,迪诺已经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
“奖励啊,说的倒是不错嘛。”
“你的奖励我敬谢不敏,希望你不会对我们队伍里的另外一位男性也这么干,会很惨的。”
“哼嗯~弗蕾亚觉得去掉了最糟糕的那个选项的话,其他的选择都很令人神往哦?”
“我对你和你的信仰有了新的认识,谢谢你。从这里开始别再说话了。”
顺着迪诺的视线,弗蕾亚看到数位卫兵驻守的哨岗就在前方不远处,点燃的火炬照亮了哨岗周围的黑暗。二人避开月光照耀的大道,藏身于建筑物的阴影之中,迈着缓慢的步子逐步向圣山的山脚接近。
以所能达到的最近距离来看,圣山的山脚下有大量的固定哨岗,其间隔为五十米左右,而山上明灭闪现的火光,说明还有数量难以预计的移动哨岗在绕着圣山巡逻。
二人静默地观察了数十分钟,看着火光从面前闪过,尔后又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之中,不久之后又再次于黑暗中闪现,依循着固定的道路经过二人的面前。数次的往复,使得二人得以确认移动哨岗的路线和规律始终是没有变化的,是十分容易让摸清了路线的人钻空子的配置。
弗蕾亚向迪诺比划了一个跟随的手势,便沿着建筑物的墙面来到了正对着两个固定哨岗的中间的位置,而迪诺则在之后给二人换上为今晚的潜入特地准备的宽底布鞋,以免在松软的沙地上留下肉眼可见的脚印。
接下来,弗蕾亚做出了一个让迪诺十分不解的举动。趁着移动哨岗经过面前这条道路的间隙,弗蕾亚径直走近了两个哨岗的火炬光芒最微弱的部分重叠的中间位置,还不时回过头,示意迪诺紧随其后。尽管这样暂时不会被巡逻哨岗发现,却极有可能暴露在两个固定哨岗的视线范围之内。
正当迪诺思考着弗蕾亚的想法时,一种潮湿的气息忽然充斥在他的周围。紧接着,弗蕾亚抓住了他的手臂,背着巡逻哨岗即将出现的方向,加快了步子径直向圣山内部冲去。与此同时,一股浓重的雾气正从弗蕾亚刚才站立的位置不断弥漫扩散,将二人的身形完全淹没其中。
在不断弥漫的雾气彻底蒙蔽视野之前,弗蕾亚已经带着迪诺冲出了雾气的范围,而迪诺则听见几声箭矢的破空声以及利器插入沙地产生的闷响从身后传来。
待到弗蕾亚停下脚步时,固定哨岗的光芒已经留在了遥远的后方,而山中明灭闪现的火光,距离这里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那就是神术么,确实是不可思议...在沙漠中升起雾气,这样的事情也可以办到?”
“连水都可以找到哦,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嘛,虽然还是有不少限制就是了。”
弗蕾亚带着有些骄傲的表情整理了一下因为奔跑而变得凌乱的风衣,但是迪诺并没有对此发表更多的评论——毕竟在月光照耀不到的黑暗里,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沿着低矮的沙漠植物构成的蜿蜒向上的道路,弗蕾亚和迪诺不断向圣山的高处前进着。
巡逻哨岗就围绕在他们的周围,但那火光暴露了他们的位置,而盔甲踩踏地面的闷响也让二人有所警觉。每当哨岗靠近时,二人就蹲伏在不远处,光亮覆盖不到的黑暗之中,轻而易举的躲过缺乏警惕心的哨岗。
当弗蕾亚偶然抬起头向天空眺望时,月亮已升起至天穹的中央,向他们洒来些许微弱的光芒,圣山的山巅在辉光中若隐若现。而迪诺则注意到,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处于那些巡逻哨岗的路线之外,是连他们也不会踏足的区域。而那些原本还为他们指明道路的植物,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地冰凉的沙土。
“弗蕾亚觉得从这里开始要面对的已经不是人类这么简单的生物了喔。”
微弱的月光下,弗蕾亚的眼神里闪动着些许的担忧,但迪诺只是摇摇头。即使不说也明白,此时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二人凭着直觉继续向山顶迈进,一路上陪伴着他们的仅有漫天的星辰和冰凉的月光,脚下尽是些细腻的沙尘,等待着呼啸而过的山风将其卷起。除了他们之外,这里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更别说一般的圣域所有的那种神圣感了。
不多时,走在最前方的弗蕾亚忽然停下脚步,缩起肩膀,对着手掌哈气。
“稍微有些冷...”
“原本高山地区就比较冷,何况是寸草不生的沙漠。你不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吧?”
“弗蕾亚住的地方一直很暖和呀,而且又没有山嘛。明明加百洛涅先生也是住在遗都的说...”
“即使能在一个地方安稳的生活,也并不意味着可以完全不去了解外面的世界啊。”
“...所以弗蕾亚才...”
“你说什么?”
弗蕾亚低得几乎听不到的语调,很快就被风声掩盖,没有回应迪诺的疑问,她沉默地继续向前迈步。迪诺见她不再言语,便也只是默默地跟随在身后。
很快,这种沉默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
“弗蕾亚的脚下有什么东西!?”
昏暗的光线之中,勉强能看到沙子正在弗蕾亚的脚下不断地松动塌陷,将她的皮靴吞没。
流沙。
沙漠灾难的代名词之一。
尽管如此,这对出身于沙漠的二人来说本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但是弗蕾亚本能的感觉到,这个流沙不同寻常,它在以自身的意志拉扯着弗蕾亚陷入其中的靴子,若是像平常应对流沙那样平躺在沙地上扩大受力范围的话,情况或许会变得更糟。
迪诺迅速地抓紧了弗蕾亚的脚踝,试图以蛮力将其拽出流沙的困境。但他很快发现自己也陷入了麻烦——他脚下的沙地正在松动,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确实有东西——这不是普通的流沙!待会儿把脚拔出来之后马上跑,别回头看!”
迪诺毫不犹豫地抽出自己腰间的佩刀“不知火”,顺着弗蕾亚的脚边狠狠地插入沙地之中,刹那间冒出的火光让流沙顿时松动了不少,弗蕾亚趁机将靴子拔出,踏在还算暂时还算稳固的地面上,旋即依照迪诺的话迅速地转身逃离。
迪诺抽离自己的佩刀后,顾不上入鞘,便向前跃出一大步,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原先站立的沙土地面正翻腾不止,而且在向这边逼近。某种不可视的东西显然在追击着他们。
迪诺紧紧地跟在弗蕾亚的身后,耳边能听见沙土翻腾的声响。二人循着记忆,沿着登上来的路径向山下跑去,耳边只剩下呼呼吹过的风声,逃离死亡的本能让身体将各项机能推向极限,胸腔内传来阵阵的疼痛,疲惫侵袭着肌肉和意识,但是没有人敢停下脚步。
当巡逻哨岗的火光在远处闪现,脚边又出现熟悉的沙漠植物时,那股沙土翻动的声响便戛然而止了。
弗蕾亚躺倒在地,沉重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全身的衣物,又被冷风所蒸发,不断地带走身体的热量,使得她几乎要颤抖起来。迪诺的情况则要好一些,还能够勉强拄着刀鞘站立,但他也确实感觉到,冷风与汗水制造的寒冷正在夺走自己身体的能量。
“别停下来...除非你想在这鬼地方过夜。”
“唔...就算你这么说!”
弗蕾亚抬起手,在空气中挥舞着指尖,寥寥几笔勾勒出一朵罂粟的模样,紧接着一道模糊的亮光闪过她的手指,向她的身体扩散开来,那沉重的喘息声刹那间就变得平稳起来,只是湿漉漉的衣物仍旧在不断地蒸发着身体的热量。
弗蕾亚坐起身,对着拄着刀鞘的迪诺也做出类似的动作,那道光芒闪过之后,迪诺顿时觉得胸腔里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我猜你有更好的办法帮助我们脱困吧...比起狂奔。”
“菲诺大人的恩赐不是万能的!更何况刚才根本没有施展的时间...守卫要过来了,快点走啦。”
弗蕾亚低声地催促着,推着迪诺向山下走去。
当弗蕾亚和迪诺勉强利用未尽的黑暗和植物的遮蔽绕开巡逻岗哨,并且利用小刀的声响吸引山脚下的守卫,成功脱离圣山时,月亮也已经隐没在即将到来的黎明微弱的亮光之中,整座城市渐渐地苏醒了。
“我说,刚才那算什么...这趟算是白来了吧?”
“怎么会啊,至少说明那山上有东西...而且是活物喔。”
“你还真是乐观...说不定是亡灵或者恶魔啊”
“不管是什么,至少它具备了吸引那些逐欲者一探究竟的价值。”
弗蕾亚没好气地回应着迪诺,故意把皮靴踩得啪啪作响,直到即将回到旅店前的一段路程,才换上原先那种轻盈的步调。
临近早晨的旅店已经聚集了不少寻觅早点的客人,而明雅也在人群中忙碌起来,直到她注意到出现在店门口的两个熟悉的身影。
“早安,弗蕾亚,加百洛涅先生。看起来...一直在外面奔忙吗?”
“唔~姑且算是吧?”
清晨那股未散的寒冷让弗蕾亚不自觉地抱紧了风衣的搭扣,而迪诺早已把那件刻意准备的黑色外套处理掉,仅穿着平时所着的那件白色长衫,此时不禁也感到些许的寒意。
“那么,两位需要早点吗?我来准备吧。”
明雅未等两人回答就转身回到了柜台的后方,片刻之后就端出一盘简单却充满暖意的食物,摆放在二人就座的桌位前,随后便再次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如果那山上的是恶魔或者亡灵的话,明雅他们会很难过吧。”
“从罪恶女神的牧师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我会觉得世界在崩塌。”
“欲望,可是与生存紧紧相连的...那些毫无理由的毁灭生命的恶魔,和早已消逝却仍旧执着不放的死灵,是欲望不变的敌人哦。”
魔法试验区最近不太太平。
作为苏古塔主要的两大居民区,魔法试验区除了不时出现的雷暴和熔岩,变异或是巨大化的各种生物,暴走的巨型机械之类的东西以外,基本还算“安全”。
帕克打着哈欠,把金属的箭头放在磨刀石上用力摩擦几下,从手边躺倒着的布袋中轻轻搓起一小撮黑色粉末塞入箭头后的圆孔,再用木质箭柄堵住圆孔。帕克又打了个哈欠,起身把弗洛停下——此时弗洛正在演奏的是多多拉曾在屋顶哼的小调,帕克因为这个睡倒在了屋顶吹了一整夜冷风。事实证明《多多拉摇篮曲》就算是弗洛的再现版催眠效果也算不错….
想到多多拉和泰迪,帕克心情稍许有些复杂。三年前的突然消失至今也没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而自己也整理了一番行李后就关了泰迪零件店开始了作为吟游诗人的旅行——不可否认这其中有找到那对父女的想法,不过更多还是为了自身的欲望吧?
时隔三年回到魔法试验区,倒是没觉得这里有什么变化。也难怪,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着的城市,反而更难让人产生物是人非的差异感。帕克一边思忖着一边把做好的爆破箭矢装上连弩,重新把住了三十年的老家锁好向实验区深处行进。
“信仰圣光吧!放弃这蒙昧而可笑的生活吧!珂旭的荣光将带领你们走向正义阳光和秩序的圣堂!”
耳边忽然隐约传来难抑兴奋的呼喊。牧师吗?帕克揉了揉脑袋,他不擅长和这些传销…啊不,传教者交往,尤其是死板的柯旭信徒……那何止对牛弹琴,精制的秘银攻城车都敲不动他们那个榆木脑壳。
不过珂旭的信者会选择来魔法试验区传销倒是有些意外,毕竟这里的环境塑造了一个以艾瑞克和拉玛为主的信仰。秩序?在魔法试验区,力量之塔更适合作为秩序的代名词。
更何况声音传来的位置…应该是一处违章建筑互相堆叠而产生的死胡同,哪怕是一辈子生活在魔法试验区的居民也不一定知道的隐晦角落。这年头的牧师,怎么越来越有传销的态势了。帕克小声地吐着槽,却忍不住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金发的女性张开怀抱仰面沉醉般矗立在角落中,哪怕是在阴暗的胡同,她的形象却不禁让人产生沐浴于圣光的错觉,神圣,庄严,不可侵犯。……如果目光能忽视旁边早已断气的侏儒和其眼眶上刺入的长剑,或许算得上一副美景。
“啊~这是何等的恩赐!您是受吾主圣光的感召而来到此地的吗!”
少女听到动静,单足点地旋转面向帕克,不忘就势将身旁长剑抽出任喷涌的鲜血糊在墙上划过一道鲜红标记,动作优雅如同宫廷的舞姿,深深的鞠躬之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我是辛西娅…造物主珂旭麾下名不见经传的一名代言者~”
帕克望了望那边还滴答着血水的长剑和身后无名的可怜虫,手指下意识拨弄着腰间悬挂的连弩。
“想必您也受够了这愚昧之地不成章法的生活了吧!来吧,抛弃这可怜的城市,信仰我们的真神!唯一的秩序!他才是这个世界的法则与救赎!”
……不久前那个菲诺的牧师也是这么说的。传销就不能找点新词儿吗,听多了很容易腻欸。帕克心里忍不住嘀嘀咕咕,,谨慎地盯着牧师来回挥舞的长剑——时而挽起一朵剑花,时而随身旋转荡起一片银白涟漪,时而又抱入怀中轻言祷告…卧槽,这个牧师自顾自跳起了奇怪的舞蹈吗……在自high的程度上倒是能和那个换生灵有的一拼。
“可惜论可爱程度比她还差得远呐。”
……噢夭寿,这话怎么说出来了,帕克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神的代言者不需要可爱~”
辛西娅将长剑收于腰间,提起裙摆再次向着帕克鞠了一躬,面颊上一如既往挂着和善的浅笑。
“不过不懂得欣赏造物主大人赐予的这幅躯体,这双眼睛是不是要好~好修整一番才行呢?”
“噢艾瑞克在上,别开玩笑了…”不知是否是因为久违的故乡染上了一抹血腥而使得帕克心里冒出了小小的忿恨,帕克一反往日的戏谑,有些不经大脑地驳斥了牧师的玩笑。“你不过只是借着正义之名行凶的…伪信徒不是吗。”
辛西娅的微笑在那一瞬间凝固。
“我可以宽恕无知与蒙昧,不过侮辱我的信仰和我的神……”牧师的话语染上低沉凝重,笑靥不见冰冷的双眸似乎直盯向帕克的灵魂。抽出的西洋剑剑锋指点了身后已经断气的尸首“亦或是说,你和他是同类么。”
“……对啊,我和那个可怜虫都是侏…”
冷静之后有些愕然的帕克恐怕再也来不及回答完她的问题。
银白剑锋步步紧逼,如同盘绕的蛇群般扫荡着狭窄的小巷追击着侏儒,背着接近侏儒自身大小的背包,帕克显然在追逐战中不占优势,几道剑光已经划过背包留下一道道裂口,额角的汗珠沾湿了粗布头巾,上气不接下气的帕克脚步越显蹒跚,被小巷里遍布的破烂时不时磕碰一下速度也是越来越慢,眼看散发着凛冽杀气的剑尖已经瞄准了帕克的后脑——辛西娅忽然止住了脚步。
“啊啊终于肯停下了……”
帕克见状也不再仓皇逃窜,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转身看向面露愠色却陷入踌躇的牧师。将两根铁丝互相盘绕弯成四面体状的尖刺——这个杂乱不堪的巷子里已不知何时被密密麻麻的铁菱封锁起来。
帕克的背包分为两层,外层的棉布包裹着满满的铁菱,一旦被刺破就能顺势滚出,而真正重要的道具,则完好地保护在内层的帆布中。本是为了防止野兽的扑击而设置的陷阱,没想到对牧师也意外地有效。帕克小心观察着牧师微蹙的眉头,看那吃痛的神色大约是脚底刺进了几枚铁菱,细声的呜咽倒像是只受伤的野猫。帕克取下背包,抖落残存的几枚铁菱,打算趁牧师无法行动的时间尽快逃离——他还是没明白牧师突然追杀他的理由,不过不管怎么说,对于莫名的攻击他并不打算浪费时间去辩解,而和平主义者的他更不想惹上这个大麻烦。
“喔好吧,刚才这巷子里什么都没发生,路过的诗人帕斯提帕克可要准备去下一处景点了,嗯嗯。”
占尽优势,帕克有些俏皮地表示着和平的愿望,扛起背包打算就此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他忘了他的对手并非野兽而是牧师,那悦耳嗓音所发出的也绝不是示弱的呻吟,而是呼唤诸神意志,祈求奇迹之意……是宣战布告。辛西娅的剑随着祈祷包裹上星点圣光,她将剑尖微微指向地面,旋转周身划过一道普通的斩击。细剑荡起震波,卷起咆哮的风压吹散尘土,轻小的陷阱刹那间被扫落到四周。
“嗷!”眼前的烟雾中传来帕克的一声惨叫,大概是飞散的铁菱无意间刺到了它的主人——“我可不是故意的,原谅我,珂旭大人~”无故的伤人似乎是违反珂旭的公平的,辛西娅连忙抱臂收剑献上诚挚的歉意——而这对于帕克来说无异于刺耳的嘲讽,不过此时他正忙着把胳膊上的铁菱拔下来,可来不及和牧师斗嘴。辛西娅沐浴过圣光的双足行动甚至比之前更为灵敏,就在帕克拔下脑门上戳着的最后一枚铁菱的那一瞬间,辛西娅已经将二人的距离缩短到一剑的范围内,而千钧一发的帕克也勉强举起了手弩瞄准辛西娅。
辛西娅突进的速度并未因眼前的弩箭而减缓,就在侏儒扣下扳机的瞬间她向身侧跨了一小步,近在咫尺的弩箭从牧师胸前平贴飞过,蓄势待发的细剑则对准了侏儒的咽喉。她突然发现在紧盯弩箭的时候,帕克已经把护目镜从额头拽下。
随后辛西娅陷入了黑暗。
帕克晃了晃手弩的握柄,木质的握柄末端打开了一个小口,压缩在空心握柄中的催泪瓦斯已经全部扩散出来,刺激性的浓雾在二人中弥漫,这给了帕克不少喘息……或是思考的时间。
帕克开始以为这是一位打着珂旭的旗号招摇撞骗的邪恶盗贼,虽然他并不会侦测邪恶的法术,但不代表神不会。神术,尤其这正能量的神术是辛西娅身份最好的证明。帕克不是个逆来顺受的软蛋,被主动挑衅的情况下也不只是一味退缩——可是对方是个正义并且公正的牧师则有些例外。或许有些什么误会……比如,魔法实验区最近不太太平。
帕克突然想到他回来之前看到的传闻,一位逃逸的死灵法师从外面混入了苏古塔,潜藏在魔力激荡的法师圣地为非作歹……帕克是诗人,当然不会不知道十二神各自的逆鳞。
“我说……尊敬的牧师小姐,我先向您为先前的无理道歉……”哪怕是KY如帕克,也多少为自己的无理感到了些许尴尬。
“光明赋予力量,秩序引导众生。”辛西娅压根没听。她的心中满是被奇怪伎俩折腾的耻辱感和为神荡平一切邪恶的使命感。不顾尚流泪不止的双目,平抬起双臂高声朗诵着珂旭最本源的教义,星点的光芒在其身后汇集,逐渐凝聚起灼目的十字架,只属于珂旭的神迹在这无人的巷子中降临,圣炎灼烧着目光所及的一切,比太阳还要炫目的光芒如同光之子亲临,其威严之下一切邪恶混沌之物皆尽化为尘嚣。
而帕克蹲坐在一旁,欣赏着珂旭降下的绚丽而没什么卵用的审判,腹诽这种只对邪恶和不死者有效的能力到底有什么意义——当然,这次他不会再口无遮拦了。“……所以,我不是什么法师,如你所见我是,也只是一名流浪的诗人。他被你的虔诚和忠心所打动,此时正在谱写着对珂旭的赞歌……大概。”
——————
“噢……就是这样。”帕克总算把他和辛西娅的相遇和黑德爱尔解释清楚,拿起酒杯灌了一口润润喉咙。牧师就站在一旁,虽说目光依然难掩厌恶……至少剑能好好待在剑鞘里。而黑德爱尔则莫名地热泪盈眶,一脸“我能理解”的模样频频点头。尽管正事——关于泰迪,帕克的养父,黑德爱尔和帕克依然没能讨论出个结论,不过不同种族不同信仰的三人倒是在这一串串巧合中构建了些许微妙的友谊……所谓的冒险,就是这样的未知这样的造化才是其魅力不是么?帕克对这故事颇为满意,打算把它写成一曲叙事诗。
或许这样的想法被在酒馆中窥视的什么所看透——帕克突然聆听到了召唤,呼唤他前往更加扑朔迷离,更加让人兴奋的冒险中。
“当然,不管是基于怎样的理由,或许这个故事才刚刚演完序章对吧。”帕克将任务书卷起,向队友们稍稍鞠了一躬。
“唔……大概?”黑德爱尔细细研读着任务书上的细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帕克。
“……”辛西娅握着任务书,凝望着远处不知思考着什么。
随后光芒笼罩了酒馆,些许的混乱之余,没人注意到随着光芒消失的一人一狗一侏儒的奇妙组合。
Kapitel.01 『Sie hören das Geräusch des Windes.』
Am frühen Morgen die vögel Singen.
「清晨的鸟儿婉转歌唱。」
Die Lücke zwischen den Blättern Verschüttete Licht.
「繁叶缝隙间洒落片光。」
Die Lieder der Wind Wie Immer.
「微风的颂咏一如既往。」
Wie Immer,
「一如既往,」
Wanderschaft in den Wald.
「于林中彷徨。」
看完这一本,或许又要去一趟远方的图书馆了吧。
捏着纸张一角翻开书本的下一页,金发的魔女如此想到。
是否需要给家中补充些用品,又或是该不该给下一个研究增加点备用材料,薇奥蕾塔盘算着下一次去城镇时还能做些什么。
魔女那坐落深林的小屋今天也仅有自然向她倾诉的细语声,无人寻访,无人侵扰。
……本应是如此。
晨间的风带来了并不会让她感到高兴的声音。
啊啊——他们要来了,他们就要来了。
妖精们的脸上丝毫不见平日顽劣的笑脸。与他们身后的树林一同染上了焦虑与恐惧的颜色。
枝叶间不断发出不安的声响,风也不再无声无息地掠过,就连洒向这片土地的光影亦黯淡了几分。
薇奥蕾塔猛然抬头,随即带着明显慌乱的站起身时,还差些许碰倒了一旁的红茶杯。
——是【他们】吗?
不,大概这个问题是多余的。
能够感受到,毫无疑问,是【他们】降临的气息。
短暂的慌乱过后,魔女就这么以双手撑着桌子的姿势向着窗外呆望了好一会儿,随后像是决定了些什么,闭上双眼低下了头。
要去一趟那边吗?
——然而实际上得出结论所需要的时间并不漫长。
还是,去一趟会更好吧。仅仅一瞬的犹豫过后,薇奥蕾塔便因为变故不得不将出门的预订提前了,虽然目的地并不是同一处。
伸手取过挂在架子上的披风与宽沿帽穿戴好,俨然一身黑衣的魔女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提灯,一个转身向门口快步走去。
离开小屋踏入林中没几步,原本带着急促的脚步就已开始放慢甚至有了想要停下的趋势。
薇奥蕾塔将提灯换到右手,得以空出来的左手则握住了挂在腰间的浅蓝色晶石。
把我带到【他】那里去吧。
“……Was yea ra chs rre asyar tes ciel.”
带我到【世界】那儿去吧。
轻声吟咏起短句,饱含魔力的言语得以化为法术启动的必要媒介,晶石逐渐溢出光芒将那抹黑色裹住,随后与魔女驻足前的最后一步一同消失在喧嚣未减的深林中,
死之国。
虽然是专属于死灵的国家,但对于同样拥有清晰的思维能力的大部分死灵来说,除了种族以外他们与人类或许没什么不同
然而这对于弱小又不能思考,只能漂浮游荡的那部分死灵来说,无论自己身在何处都毫无区别。
离高等的死灵们聚集的城区甚远,仅剩下岩石的遗迹残骸与顽强的植物驻留在此的平原,蓝发金瞳的少年今天也独自一人坐在风化得不成模样的石柱上,哼着不知曲名的小调俯仰前方。
说是少年似乎又有些不大妥当——额头上的双角,背后的翅膀与披风下露出来不时甩动着的尾巴便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像是死之国这般地方,人类大多也不会想来就是。
半空中时不时飘过没有实体的死灵不知为何,仅仅在快要经过少年身边时会刻意避开,绕了段远路与他隔开一段距离后却又回到原来的路线继续前进。
少年则仍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望着远方。
“——啊呀,早上好,魔女小姐。”
直到死灵并不会发出的脚步声响起为止。
“看样子今天并没有带点心来呢,不是来一起喝茶的吗,薇奥拉姐姐?”
煽动起翅膀从石柱上跳下,少年像往常一样微笑着来到金发魔女的面前。
……你的年龄比我大太多了。虽然非常想用如此回答反驳他,但想想现在并不是认真回应他的玩笑的时候,魔女仅是垂下眼脸作为回应。
“卡萨,我……”
“嗯,我知道的哦。”
还未将心中所想未说出口,被称作卡萨的少年已经抢先一步接过话语。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在薇奥蕾塔眼中,少年今天似乎与往时见到的并无差别,仍是那副悠闲的模样与温和的笑容。
与往时并无差别,反而令她有点感到不安。
“……那么”
“就像你感觉到的那样,那并不是错觉呢,”
少年眨眨眼,微微点头对于她想要提出的疑问表示认同。
“我刚刚,是从[那里]回来的。”
啊啊,原来,不是错觉吗。
“所以,也快要开始了吧。”
魔女在心中稍稍讶异着在得到疑问的肯定后并没有什么特别感觉的自己,尔后很快将注意力转回少年身上,
“神魔的战争。”
沉默与死寂的平原上,古老的,古老的,远古之龙。
卡萨狄瑞一如既往地,用那温和的面容,平静地,向世界如此宣言道。
“那么,薇奥拉……啊啊,不对呢,魔女小姐接下来,是打算怎么办?”
短暂的沉默过后,话题被少年又牵了回来
见薇奥蕾塔歪了歪头,他只是叹了口气权当眼前的魔女是呆在森林里太久了以至于什么都不着知道,继续说了下去:“魔女们需要向这个世界上的生灵宣告自身的强大,并得以得到维护战争的权利哦。”
“那么,你是要去引起灾难呢?还是去阻止灾难呢……?啊,不过总感觉,如果是你的话无论哪边都似乎不大合适呀。”
似乎是想象起了什么奇妙的场面,卡萨狄瑞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身后的尾巴甚至因为无意间甩了两下扬起了小阵尘埃。
“……嗯,或许的确,这种事情,不适合我。”
魔女在这番话过后像是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随后抬起手稍稍拉低了帽沿。
“哈哈……只是这种程度的小事,就不要去否定自己啦,呐?”
“不过,之后也是会有适合你的工作的……有听到吗?风带来的声音。”
面前的人又是一番沉默过后无声地点点头,少年仍是温和地笑了起来。
“那么,去吧,知晓前方的魔女小姐,你知道你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之后,平原上亦恢复成往常模样,仍是少年独自一人。
“……祝你好运,薇奥拉。”
-Wird fortgeset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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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我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写过文了啊!?!??![好意思说还不快回去填坑。
文笔就是辣么烂有什么办法!看我装逼大法呜呜呜呜呜!!!!
以上全是德语,用的全是谷歌翻译,嗯,若有语法错误请不要来深究[。
唯一的一句咒语非原创,是在魔塔大陆的歌词里随便截了一句用的[。
如果看见手癌也请就这么当做没看见吧[目死、
OOC了卡萨真的非常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是扳手不喜欢窝立刻改呜[士下座。
另外薇奥蕾塔[Violetta]的真正昵称是薇奥拉[Viola]而不是蕾塔,所以我真的不是打错字[。
虽然当时起名字的时候比较仓促,但薇奥蕾塔应该就是三色堇[Viola]的拼写变形……吧。
考据就算有错也请不要深究,嗯[我是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