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物质千千万万,可是电子却始终如一。不存在两片相同的叶子,但是存在着无数组相同的电子。费曼在诺贝尔物理学奖演讲的时候提出了单电子宇宙理论,即认为世界上所有的物质都是同一个电子在第四维度上面来回运动而组成的。所以我和路边的花花草草没什么区别。
我与神没什么区别。
我是初一。
其实一直是很讨厌写日记这种事情,认为有这点时间还不如让我去写一篇实验报告。但是十五一直要求我好好写日记。他告诉我研究物理的人容易早秃,还容易失忆。
我告诉他放屁,我们只是早秃。
和一直研究物理的我不同,十五在文学方面一直很有造诣。他才是真正的天才少年。十五是比我小四岁的弟弟。他能对一艘船说出满船清梦压星河的句子,我只能说,卧槽,好看,牛逼,厉害,666。
严格来说,我是才是直男。
他们说十五的性格和我是完全相反的性格,不知道为什么十五会和我相处地那么好。
那当然,十五是我的亲生弟弟,是我唯一的血脉与骨肉。相同地血液在时空中发生共鸣,嗡嗡作响。
他是另一个我。
那天我在桌子边上修理一个从仓库中翻出来地老旧收音机,十五坐在我后面地床上带着耳机看书。
当我将此贴安装上去之后,收音机先是发出了短暂地电流声,然后开始正常地接受信号。
【……那么,请各位收听今天由匿名观众点播地偶像团体岗的最新单曲……】
什么团体?
我将收音机的后盖装上,刚准备拧上螺丝的时候,突然收音机里面又传出电流声【在……在你身……滋……滋……边……滋……】
欸?
我觉得是盖盖子的时候又不小心碰到了哪一根线,立刻打开盖子再看了一下。
【滋……滋滋……救……滋……请救救……】
这个声音听得我心里一沉,没有由来地心慌了下。手忙脚乱地去关收音机,却忘记了自己刚刚还没有把盖子盖上,失手之下收音机整个飞了出去,零件碎了一地。
我转过头去看,果然十五已经把耳机摘下来看着。
“你听错了。”斩钉截铁地说。
十五在书页里面夹了个书签,叹了一口气对我说:“姐,你肯定听见了。”
“没听见,收音机坏了。”我的性格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什么闲事都不肯管。而十五比较在意这种事情。
十五知道询问我肯定没用,便自己打开电脑登陆论坛。果然在论坛首页已经有人开了帖子,上面写着收到不明的求救信号有点不太放心,可是警察局因为不确定的信号没办法立案,所以由市民自发组成的营救队进入凝津山谷寻找生还者,有意者联系……
我啪一下合上笔记本电脑,十五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对我说:“有意者联系XXXXXX姐你怎么这么幼稚。“
我扁了扁嘴,便爬下床和自己生闷气。去地上收拾了零件碎片却怎么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敲了一会生气地去书桌上找胶水企图把磁铁从中间粘上。
十五看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下来做到我身边:“姐,不要生气了嘛。“
没听见。
“姐,你肯定听到那个声音了,听着我很不舒服……“
哼。
“肯定没事的拉,我看已经好多人报名了,大家在一起地话不会出事的。“
略略略。
“说不定是什么被山怪囚禁起来地小孩子呢,看见我们都逃掉了。”
……
十五坐正了身体:“初一。”
……凶什么凶!
“我们听到,却不在乎。我们看见,却无所谓。我们希望,却又放弃。我们无动于衷。”十五从后面抱住我:“我不希望这样,初一。“
我最受不了十五这样,还是闷闷地说了一声,哼。
然而事情还是发生了。在准备出发地前两天,十五在操场打篮球地时候把脚踝给扭伤了。医生已经明确说明不允许下地走路,但是十五还是在每天偷偷地关注着那个搜救队地事情。
在我第三次看见十五登陆论坛地时候,终于忍不住摔了手里的杯子。
十五立刻合上电脑,用一种委屈巴巴地眼神看着我。我感觉我的心脏在胸口疯狂的跳动,不安地,焦躁地,急切地在跳动。所有都在找个宣泄口,横冲直撞,却无处可发。
这种感觉从听到莫名求救信号地那天就开始了。
我从来没对十五发过火,在这之前,十五的所有决定我不说完全赞成,但也不能说绝对组织的态度。只有这次,我非常,非常,非常不想让十五去那个地方。
我看得出十五也有那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他选择直面,去参加那个搜救队。而我选择做一个鸵鸟,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似乎那种感觉过一段时间便会平静来下。
十五茫然无措地看着我。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我知道他已经放弃了去搜救队,也在听医生地话好好休息。
我是在和自己生气。
在与自己地心脏对抗。
求你来救救我。
“你乖乖呆在医院里。
搜救队……我去。“
等坐上开往凝津山的大巴,我久违地出现耳鸣。大脑里面似乎有一个横冲直撞的电子,无视着所有障碍,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我的头骨,再将频率反应到我的耳膜之上,深入似乎不存在地神经。
车子开动了起来,我将头靠在椅背上面,佯装出已经睡着了的样子。同伴似乎并没有发现我的异样,正在讨论着未来七天地安排,或者在自我介绍这。
“初一。”只能短暂地这样说一句,然后快速坐下。
摇摇晃晃这样不知道多久,车终于停了下来,身体地所有感官似乎喧闹到了顶峰,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喧闹之后地平静,那种夕阳沉睡树林地感觉,满足安逸。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我看见车子停在了一个林子边上。所有人都拿着行李准备下车。经过大家地介绍才知道这条路是唯一进入凝津山谷地地方,而求救信号就是从这个地方发出来的。
那么……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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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试着邀请他出去逛逛。他和我到了阳台,下方的商业街人来人往。虽然这里是特殊区域但是丝毫不影响它应该具有的形态。灯火通明。莫觉的侧脸被灯光照得微微发亮。我们站在阳台互相无话。所以我说:
“来继续上次的话题吧。你为什么成了现在这样?”
他听了我的话,不意外地露出了一个微笑。但是毫无先前的味道:“这个问题和我们之前的问题不是一个问题吧?”
“我们始终都是在谈你,有何不同呢?”
“那也是。”他说。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罐咖啡给我,有些愧疚:“抱歉,只有咖啡了。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我也可以去买……”
“不用。”我说,“咖啡挺好的。”我想了想,上次他给我喝的是牛奶,被我拒绝了。接着他还拿出了草莓苏打或者蜜瓜苏打一类的饮料。总之不是咖啡。想到这点,我又无端地为他感到悲哀起来。
“你为什么成了现在这样?”
他故作姿态地有点不高兴:“说好下次和我说说你的。”然后又忍不住笑了,“虽然你会这么问,我很高兴。”
我静静地等着他。
他微微垂着头,眼睫毛维持着一定频率地颤抖着。浑身上下都是一种脆弱的气氛。他浅浅的呼吸着,更像是睡着了,而不是在思考。过了好几分钟,他慢慢地开口:
“逍遥游袭击基地的时候……”
他的表情很轻松,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释然。
“那天要来我的客人,在混乱中被杀掉了。”
“说下去。”我说。
“我很担心,然后去联系之后的客人,让他们注意。但是联系之前的客人的时候,发现有三个也是因为那次死掉了。”
“说下去。”我说。
“我说过的第一个客人,那个小女孩,在那件事不久后,打电话给我,说她妈妈死了。”他稍微歪了歪头,没什么表情地淡然的样子,“我问她在哪,我过去和她说话。她说,‘不用啦,莫觉医生。我发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了。’”
“说下去。”我说。
“然后她再也没有联系我。就是这样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默默地回望我。过了好一会,他“噗嗤”地笑了:“不让我说下去了吗?”
“没有必要了。”
我回答他。
他只是叹气,然后伸出一只手盖住脸。从手掌后发出了沉重的声音。
“于是因此,我发现,其实谁都不信任我。大家来我这里,寻求一时的安慰和满足,之后就不再信任我了。就像一个车站,大家在我这一站下车,稍作整息,然后车来了,继续匆匆忙忙上车。就这么开向未来去了。只有我一直在车站等着下一批旅客。
“我以为我改变了什么,结果发现没有。我其实,一直都,一无所有。我也没有,拯救过谁。做不到的事情堆积成山,只是自己视而不见而已。”
“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要问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他伸出手点了点我的胸口,“要问自己想问的问题。”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喜欢和一个会读心的心理医生说话的原因了。我看他收回手,撑着脸,对街道摆出一副毫无兴趣的表情。但是究竟在想什么呢。我没有读心的能力,我也无法了解他。他虽然谁都能都理解,但是却完全没有人理解他,也没有人想要去理解过他。
但他存在本身就是这样的概念。这本来也是他一直刻意致力所制造的的一种印象。就像星星,就是一种飘渺的,不真实的,也不需要真实的东西。他只要一直在天上就够了。
“你现在能做什么?”我问。
他说:“开药。”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罐瓶子。装了一半的紫蓝色的小圆粒的玻璃瓶。他轻轻摇晃着,瓶子应景地发出了药丸在瓶中应该有的声音。他笑眯眯地把药瓶伸过来,对我说:“无花果味的。”
“无花果味的。”我重复,“可以问一下,是什么危险药物吗?”
“当然不是了,你可以把它当做果味C。”他说,“但它至少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我是问,你现在能做什么?”
他淡淡地笑了。“我当然,不能做什么。但是至少,我能让别人忘记痛苦。”
“什么痛苦?”
“看你想要什么。比如骑在我身上抓着我脖子看我窒息的那个过程,或者挖开我肚子把肠子给生吃了,之类的。”
我忍不住笑:“为什么那么极端?”
“可能是因为那是我印象里快感最强的两个方式?”他揉揉他的刘海,“说实话,如果可以我其实也不想被这样对待……”
我有点紧张,伸出手扒开他高领,当然没什么印子了。“但是总的来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是我能做的。”他镇定地注视着我的手说。
“你对谁都能这么说吗?”我问。
他说:“别说这种话。”
“我只是为你感到可怜。”
我用手指小心地划过他的脖子。我一直在想,他总喜欢穿高领是不是有什么原因之类的。现在回想,可能是他本身的一种自我防范或者拒绝的体现,虽然他本人毫无自觉。如此一来,我又觉得他清晰了不少:“你变可爱了。”我笑着说。
“对男性说这话不太好吧?”他困惑地回答。因为说话脖子轻轻地振动着,给人一种奇异的渴望感。“我开始考虑你说的可能性了。”我说。
“人还是很奇怪的是不是?通过掌握谁的性命而产生满足?”
我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口吻挺奇怪的,也没有细问,随便应了声。
“杀死谁我觉得是绝对不能做的。”
“……如果是逍遥游呢?”
“我……可能……不能原谅他们。”他的脖子甜美地颤动出一阵波纹,“但是我不会杀掉谁的。我本来也不具备这种资格。”
“那你的不能原谅不就显得很廉价了吗?”
“所以,我,会试着原谅他们的。”
他朦胧着眼睛,突然无声无息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用一种非常糟糕的方式大哭着:他眼睛睁得很大,表情却十分自然,非常平静。好像他的眼泪都是一种偶然降落下的雨。他的声音也异常的平稳:“我会试着原谅他们的。真的。如果做不到,那么就强制让自己做到就好了。但是一旦强制自己去做,我又要如何去面对死去的某人呢。我本身原本不应该去原谅他们,但是我想要去试着原谅他们的。到底,自己在想什么,我自己,也有点不清楚……”
“你不用去原谅他们啊。”
“不。这就像局外人被强行扯入局内一样。我很讨厌这种感觉。”他的音量逐渐加大并开始带上哭腔,“我本来什么都不想管的。”
他的眼泪滴落在我的手上。现在是全身都在颤抖了。我注视着他的眼睛,从一开始他在读心的这种错觉逐渐消失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力没有发动,我也不太想猜测:不管是他注意力一直不集中,还是他又开始自闭了,都不是我想知道的答案。明明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感情,但是我始终祈望不要是这种感情的。
“……世界上哪里有永恒的理想主义呢,”我轻轻地说,“虽然我也觉得很残酷,但是理想主义被现实击败我仍然觉得这太过悲哀了。”
我不敢去碰他。我怕他就这么死去了。没有理由。我只能看着他饮泣吞声,用这种让人心酸的方式一个人哭着。下方的街道微微摇晃着,像是夏日被热量扭曲的空气。时不时传来谁的笑声。我想这虽然不是谁的刻意安排,但是也太荒诞了。令人生厌。
以隨身的登山杖作為支點,撐著疲憊的身體,朝月依舊維持著完美的站姿,沒有絲毫破綻,若是有敵方來襲可以隨時借力捅死對方(當然是用那根拐杖)。
只是入山谷而已就累得半死,因此其實在見到櫻井之後,朝月只有將高熱量高營養的小包堅果送給可憐無助的少女,便站到一旁等候了。
反正這團隊熱心的人很多,一定可以照料好棲夜小姐的。
「璃璃?趕快跟上喔。」
「好。」藉由佐佐木善心的提示,朝月回過神來,跟上眾人前往精神病院的正門。
這時她在櫻井棲夜的身側看到一個有點⋯⋯熟悉的人影。
朝月實際上並不擅長認人,也記不太得別人的名字。但是在她遲疑的片刻,對方剛好也將視線移向她。明明因為精神狀態不是很清醒的朝月璃璃音,不知道也不明白她說出了什麼,那完全是下意識的答話。
「報告,我寫完了。」
「⋯⋯⋯⋯嗯。」那名神情冷漠,看起來拒人於千里的男子輕輕地應了一聲。
這樣的回應並不讓人感到意外,反而覺得很理所當然。雖然她自認突然向助教報備期末報告的狀況是有點莫名其妙,但是對方顯然沒有放在心上。
遠坂唯名在朝月璃璃音的內心定位,除了「善良的」、「給分很甜的」以外,現在添加上了一項最新情報——「心很寬」。
當然對朝月來說,所有改過她的考卷報告,給過成績的,教授副教授助理教授以及教學助理,通通都有「給分很甜」這樣的評價:)。
約莫正午的時刻,因為早一些的時候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逃跑行動,朝月本來是打算去營地裡小憩一會兒。但是想了一想,還是帶著行李的一包小餅乾與佐佐木一同前往醫院。
櫻井棲夜,是個柔柔軟軟的女孩子,說話總是輕輕的,偶爾會受到驚嚇,卻意外地堅強。沒有人會不喜歡這樣的孩子,朝月是這麼想的。
而且明明無助地受困於深山當中,面對不知名的小動物,卻還是像個孩子一樣樂觀天真。甚至為了剛認識不久的人們,獨自去將小動物引開,這麼偉大的奉獻精神,讓朝月有些慚愧。
棲夜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看到大家在等他時,那個表情實在令人難忘。
是驚訝,是歡喜,或許還有些不可置信。
這孩子⋯⋯是之前被人丟下過嗎⋯⋯?
將準備好的餅乾送給棲夜,並不是為了要特意討好她什麼的。只是出自內心的一些愧疚以及心疼,想在自己能力範圍,補償她一點什麼。
看著,棲夜開心地收下。朝月又想起少女自豪地說過的話,她之前都是從垃圾桶裡挑出可以吃的東西。
若是能帶這孩子出去,她一定會帶著棲夜嚐遍所有美食。
⋯⋯
「好啦www時間差不多了。小櫻井也需要休息的對吧。」佐佐木含著笑意語氣輕快地說,「那就掰掰啦!」說完就一手提著已經半昏迷的朝月,另一手打開門準備離去。
「嗯嗯,掰掰w」身後是笑著揮手的櫻井,若是佐佐木有回過身看,又或是已經被扛在佐佐木肩上的朝月還醒著的話,就會發現,櫻井棲夜的微笑中,藏有一絲⋯⋯
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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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短小,以及不知道排版有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