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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在下华山弃徒,偃月谷徐飞白。”
————————正文————————
长发青衫的男子孰地起身,眼睛直盯着台上的人。
“师兄……”
“鸣启,我已不是华山弟子,直呼其名便可,‘师兄’二字就不必了。”
徐飞白这番话颇有疏离之意,口气却不见生疏客气,反倒平静亲切,与多年前师兄弟一行在华山上共同生活时无二。方鸣启一愣,他那句“师兄”原本是脱口而出,立刻便后悔莫及,万没想到徐飞白会寻常回应,这一答恍惚间仿佛八年前兵戎相见、恩断义绝之事顿时化为虚无,竟让他一时接不上话,表情复杂地站在当场。
天枢子见状不禁长叹一声,这二人原本都是自己极其喜爱的亲传徒弟,方鸣启性格直来直去,爱武成痴,但却极重兄弟情谊,幼年时已懂得在师兄弟中回护徐飞白,照顾江雪,可见手足情深。如今离开华山一人一剑云游四方,与八年前师兄弟叛出师门导致心情大伤,失望之至不无关系。而徐飞白虽受父亲名声所累,一生颇为坎坷,多年师徒相处却可知此子明辨是非,尊师重道,与同门亦感情深厚。只是他看似淡泊无争,却对是非曲直颇为坚持,甚至有些顽固之势。
“……你……这是当年徐一航的《回春九式》。二十年前他凭这一剑问鼎天下,成为武林盟主,如今你亦是……如今你不止没有用华山派的一招一式,我方才观你内息更是已成混元真气,看来真的是不打算和华山再有一丝关系……唉,罢了……”
”
***
“什么名门正派,什么正道大宗,今日你若不逐我出门,我亦会与你们恩断义绝。”徐飞白剑尖微颤,语意决绝,“徐飞白今日下山,便与华山剑派再无关系。”
徐飞白言毕,剑尖一抖,遥指镇岳宫山门。试剑台上的弟子踏步而起,遂成七星剑阵,从试剑台一路延至山脚,呈北斗七星大阵之势。徐飞白心知这一次与当年拜入华山时闯过的剑阵不同,这些师兄弟如今奉命“清理门户”,若一不留神,非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可他何时惧怕过这个?
徐飞白微微偏头,拍了拍怀中的小葫芦,低声道:“闭上眼好不好?”趴在肩上的小孩儿依言闭上双目,咯咯笑了起来,以为飞白在和她玩什么游戏。徐飞白眼神一黯,随即提气飞身,三尺青锋呼啸而出,铮地一声挡住左侧来剑,剑势不停,剑锋在对方白刃下画了个小圆,顺势而上,直指对方肩窝。
“风回云断雨初晴”——他将华山剑法弃之不用,出手竟是十多年前徐一杭在江湖上成名的剑法《回春九式》。
他左手抱着孩子,右手却是疾如闪电,只用两招就放倒了右首阵眼处的华山弟子,只听得有人低呼“王师兄!”随即有两人快步上前,一人护了倒下的那位,另一人补了空缺而上。
这北斗七星阵法乃华山剑阵的根本,每一个华山派弟子都对阵法烂熟于心,日日修行都会与同门练习,而多个七星阵集结而成的北斗大阵又更灵活多变,徐飞白转瞬间便放倒了三四人,阵法却仍旧稳而不乱。
徐飞白在华山习武多年,自然也对此阵熟悉非常,他每击倒一人,便趁对方改换阵眼的空隙长驱直入,只见那白衣身影左腾右挪,穿行于剑阵之中,原本行云流水的剑阵竟被他搅得瘀滞不前。
华山武学善结阵布阵,徐飞白单枪匹马原本优势尽失,然而他扬长避短,凭借对阵法的熟悉深入大阵之中,又将华山剑法弃之不用,改用徐一杭所创回春九式,剑法登时繁复凌厉,令人目不暇接,竟也凭一人之力与对方胶着起来。
徐飞白又抬手击退三人,只听得左后方破空之声呼啸而来。他左手紧紧抱着个半大小孩儿,斜后方便成了死角,对手见状便趁机攻入,既是为了一击成功便使足了十分力气,角度也刁钻狠戾,眼看就要刺中他二人。徐飞白来不及回头,只得反抓住小葫芦腰带猛力一抛,竟就那么将小孩儿抛上了空中,身边传来一阵惊呼,他只觉左臂一痛,冰凉的剑身便扎进了肉中。他身形一滞,身后又一人找到空档端剑刺来。他咬牙站定,连受两剑,在对手刚刚撤剑之时猛地回身横扫,这一下带上了化神无极图的内力,只听到两声刺耳的锐鸣,那两柄沾了血的宝剑在和他手中的牡丹剑接触后竟齐齐崩断,二人均是向后连退三步方才站定。这边华山众人被他折剑之势震惊之余,徐飞白已抱住小葫芦趁势后撤了两三丈远。他硬吃这两剑不为别的,正是为了这重新稳稳落入怀中的小女孩。
剑阵中本就有些与他尚有交情的师兄弟,又看到有人不顾名门正派作风竟以幼儿为目标,更是心下不满,更有几人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徐飞白趁众人剑阵未结之时又再翻手快剑连刺,这回一招一式均带着无极图心经的澎湃内力,对方措手不及连连被挑去武器,又有不少人顾忌他手中婴儿,倒叫徐飞白连钻了几个空子,被他一人一剑闯下山来。
徐飞白闯出剑阵后没有走正路,而是从西侧仙峪绕下山脚,进峪之后斜岭横阻,山路崎岖蜿蜒,河流湍急,山石险峻,有不少路若非凌空栈道不能通过。他进了仙峪,甩开了华山派众人,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怀中的小葫芦早就在被抛起时已睁开了眼睛,此刻正抱着他的手臂左右看着被浸红的衣料。
徐飞白收了剑,将她的手从自己血迹斑斑的左肩扯下来,换右手抱着她。从去年六月救下这个婴儿起,二人寸步不离,不知不觉也有一年多。小葫芦从最初手脚柔软的襁褓婴儿长成能蹒跚跟在徐飞白身后、牙牙学语的小儿,也不过一年时间。而在这一年里,她经历了许多非同寻常的风雨,但却从未有过惊吓惧怕之时,这一点和寻常人家的小孩儿甚是不同。不过这些与她曾经从强盗刀下死里逃生相比,倒也都不算惊心动魄了。
“是树。”他托起女孩的小手在自己衣角上擦了擦,拭去了刚刚沾上血迹,然后用小手指着前方,柔声道。小葫芦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一片青翠欲滴、错落有致的树林。
“树。”
“还有花。”
“发。”
“花。”
“发……”
这仙峪虽然地势险峻,令人有谷尽路绝之感,然越岭横度,又平添柳暗花明的情趣,风景却是独好。徐飞白不禁暗叹一口气。他每次独自下山便会走这条路,这景色从他拜入华山以来,也看了无数次。只是从今往后再也看不到了。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地势渐缓,耳中传来淙淙之声,不知不觉二人已行至山谷。
“看到河了。”
“嗑……”
“河。”
“叔叔!”
徐飞白抬头望去,在溪流边一灰袍男子负手而立,手中一柄长剑,面色冷峻。此人正是天枢子座下高徒,徐飞白的师弟,和小葫芦也有数面之缘的方鸣启。
徐飞白心下了然,天枢子深知这些徒弟的脾性,定是他派方鸣启在山下等他,而方鸣启又是少数知道徐飞白会走这条路的人之一。
“师弟。”
“你已非华山弟子,‘师弟’二字就不必了。”
方鸣启面如寒霜,右手一抖,已是长剑出鞘,没有一丝一毫容情之意。徐飞白心知这位师弟嫉恶如仇,如今他行下这些“大逆不道”“勾结魔教”“欺师灭祖”的大罪,又和同门拔剑相向,若是由方鸣启出面清理门户,他当真不会手软分毫。
方鸣启剑尖直指徐飞白,剑招却是迟迟没有落下来。
“师兄,”他开口道,声音竟是少有的发颤。“那些事……可当真?”
这话倒一定不是天枢子交待他问的了。徐飞白轻叹一声,开口道:
“这华山上下,已认定我是魔教帮凶,你真是多此一问。”
“你说不是,我信你。”
方鸣启面不改色,却毫不犹豫地说道。恍然间徐飞白仿佛看到十多年前偷偷潜入思过崖看他的师弟,板着脸对自己说:
“你说没有,我信你。”
当年他信他,结果如何?
如今他还要信他,结果又如何?
其实方鸣启心中定是已有答案,只不过来向他要个证明罢了。
沉吟半晌,徐飞白淡淡答道:
“我无话可说。”
那一日徐飞白未曾料到,不出七日,他便会尝尽天下之苦,从此变得孑然一身、一无所有,连怀中的小孩儿都离他而去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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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没有QA。
武打已经写不出来了,我只想快点结束,就凑合流水账一下……
邢远的梦境一向真实,但他仍然分得清楚。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梦境之于邢远,大多只存梦魇之意。
他大抵想过这是因为自己放太多秘密在自己心中的原因,但叫他卸下这些担子,又叫他该如何去面对那些已逝去的人。
邢远两个字,已然是由人命所组成的了。
所以当他放下酒杯,看到李铭露出一脸傻样笑着坐在自己对面时,邢远便明白这是个梦了。
于是他依旧不疾不徐地只给自己倒了酒。
「兄弟,你可真不给面子,怎么就只给自己倒了!」李铭也不骂他,边笑着边自己拉过酒壶,直接仰头倒了一嘴。黄汤下肚,他憋出一口长气,状似极为满足。
「怎么,不是唐小兄弟你就不满意了?这么久没见,你倒是有了其他兄弟了?我好寂寞啊!」
邢远看了他一眼「死者已矣,还要我惦记你不成?」
「不惦记我,你就不会把唐小兄弟留在镖局里了,不是?」李铭想都没想就打了他一记回马枪,邢远皱起眉头,一口将杯中酒饮尽。
「别说得好像那人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你一般。」这人不是李铭。邢远在心中对自己说道。李铭对人一向都是极好的,更别说是对他有恩的人。对于眼前这顶着李铭的脸皮子嘻皮笑脸的家伙,邢远感到了厌恶,酒杯一放,左手反手便抽出身边的弯刀,直往对面划去。
刀刃停在李铭的鼻尖之前,不远也不近,淡淡地在对方鼻头画出一道血痕,却不成半滴血珠。
「你真敢对我动手?你真是变了啊邢远。」那人也没动,只是笑笑。
「我没变,只是看得更清楚。」
「喔?这又怎么说?」
「我既然能分清李铭跟唐裘鹤,就能分清楚你跟李铭。」
此话一出,李铭竟捧腹大笑,那脸更是直往刀上撞去。邢远手快,刀一收倒是没伤到对方,只是不解自己方才那话怎能引人发笑。
李铭的笑声充斥在屋内,好一会儿才终于缓了下来,一直低着头大笑的他,这时才扬起脸望向邢远,邢远沉下心,他竟是看不惯李铭的脸上挂着抹邪佞的笑靥。
「那么,李铭死后,现在的你究竟是看着李铭,还是唐裘鹤呢?」
话音未落,邢远猛一张眼,屋中还暗,窗外天也未亮,只是那黑已经不像墨般深沉,看来已是近天明的时间了。
梦中那人的话还绕在自己耳边,像是刚才他们真有那么一段酒话。
邢远长舒一口气,低叹:「我说过了,我分得很清楚。」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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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已經一年了,雖然我還在坑裡沒爬出來... (緩慢龜行的我)
謝謝大家一直以來都強吞我的玻璃渣,千山明月讓我認識了很多人,也有了一段自己很喜歡的故事,因為真的很喜歡所以這坑再慢也要填上XD
也謝謝鶴鶴要了邢遠這木頭,接下來也請你繼續多多指教(合掌)
硬是在半小時裡擠出一篇紀念,真是不好意思,我到底該不該發出來阿阿阿阿(
所以,那個,這篇是糖吧我覺得,雖然如此短小。
#金鱼缸企划#
#第一章#
01——思念
峡谷中一如往常,上头盖着层浓雾,下头飘过点点星火,几乎淡化的时间没有源头也没有归处的缓慢流去,犹如驻足于此的独特灵魂,却也像那片遥不可及的方寸海洋。
少女蜷缩在自己的岩洞里,无所事事的抱着一条金色的大鲶鱼发愣,她已经在峡谷待的久了,不过自觉身体并无变化,这份波澜不惊连同六年的黑夜捆在一起,不免让人有些丧气。没有任何空隙可寻的规则早在一开始就告诉她,对她来说算得上是硕大的这个金鱼缸里是没有什么紧急出口的,她或许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虽然说本来就不可能再醒过来了。
【明明是已死之人。】
“念念,在吗?念——念——”
幽静中的呼唤格外清亮,少女惊得身体一颤,从半梦间醒了过来,“啊!在、在!”,她有些慌乱的放开大鱼探出洞口回应客人,那条被放开的大鱼一甩尾巴竟分成两条稍小的,腾空浮游,绕在少女身侧,少女挥手指了个方向,鱼儿便闪着暖色的光慢悠悠的朝那儿游去。
来访的是一个名为曼塔的同龄少年,当初是他第一个来与少女打招呼的,所以也就顺势熟络了。据说他在峡谷的时候比少女要久的多,少女一直无法想象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幸好已经有些忘记死掉时候的事了,否则会更加难过吧。
【少女暗地庆幸。】
“过两天要光降了哦,”被两点暖光围绕着的曼塔正远远的站在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朝少女挥了挥手,“一起去上面兜风吗?”
“那、那个,上来坐坐吧!”少女邀请到。
“不了,我还有其他地方要去呢,”曼塔挠了挠头,“或者...要一起来吗?”
于是少女跟着曼塔在峡谷里“漂流”了一大圈,乘在飞毯似的魔鬼鱼上,头鳍挂住两只发光的鲶鱼,像是打着远车灯的地下铁在隧道中呼啸而过,最终停靠在峭壁上的某个洞穴前,结束了一日游的旅程。
“所以上次的药水,是可以发光的那种?”曼塔率先跳进洞穴,随后转身伸出手,拉住少女将人扶了下来。
“恩...所以给鱼儿用了。”
“很好用啊...”
“如果曼塔需要的话...!”
“没关系没关系,”曼塔摆摆手,又跳回他的影子鱼——飞毯似的魔鬼鱼上,摆了摆手,“那么到时候来接你?”
“麻烦你了!”
“怎么会——没有的事。”曼塔盘坐下来,突然视线一转,“谁在哪儿?鬼鬼祟祟的偷听别人说话可不行。”
少女也是一怔,侧着头来回的找,可是她什么也没能看到。
【双目失明当然是看不到的。】
“哦抱歉,并不是有意冒犯,”另一个稍微陌生的男孩子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软绵绵的飘过来,“只是看到这里有亮光,稍微好奇了。”
少女终于凭借这句话确定了来者的方位,挥手让自己的影子鲶鱼去当个移动灯泡,曼塔借着光看清了对方正空荡着双脚坐在自家的红色影子鱼上,“是...是叫君忌...什么来着...”
“君忌羡。”
“哈,不好意思...”
“没关系。”
眼看要冷场,少女战战兢兢的插入对话,“那个,发光药水需要的话...”
“没关系,不必介意。”君忌羡拢了拢宽大的衣摆,里头似乎装的满满当当,“先告辞,打扰了。”
目送那尾红色大鱼被黑暗隐去轮廓,曼塔似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听说那个偶像会在光降日演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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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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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忌羡的衣兜里装满了可以抓发光生物的容器。
*只要接到邀请,念念就会常常跟着曼塔出去闲逛。
*念念是迷妹追星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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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S:没想到越写越多,一共分了4段恩...
争取在第二章公布的时候写完吧[拖延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