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写完序章正文了呜呜呜来都来了还是写了一下拍卖会和神秘之物orz
以及最后又造谣一点和嘬嘬嘬的互动收尾
玖回目
“呵呵,你也发现那丫头不对劲了?”
终究还是忧心着另外那两位,徐凤和常泊也只是大致逛了一下,便收拾收拾买到的东西,往回去了。
“难为她这么听话一次……且随她去吧。”常泊哈哈撩须一笑,“萍水相逢,各有源法,莫要执着,何必深究呢?”
说到底,哪怕到了此时,也不过是忽然相遇的过路人罢了,于那异常偌大人生中,还占不上足重的分量。
其实两人也不是话多之人,只是这回程路上,也不知如何起了个头,便零散地拐到了右诡和她的疑点重重之上。徐凤也没有点破和告状的意思,只是提了嘴方才那位留下了深刻印象的青掌柜。
反而被常泊挑了个干净,话了又像是安慰一般宽慰上了几句。
……总是忘记若要说看得开来,怕是少有人比得上这位常大夫。眼盲心不盲,万物皆敞亮,用来形容常泊总是合适的。
于是徐凤也不再多说些什么,只是轻声应了,随着常泊继续往前走。
哪怕是暗无光景,浊气压低的黑市溶洞,也如同好心情一般,缓步行于阳光灿烂大道之上。
这才是常泊。
所以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常泊和徐凤回来的时候刚巧赶上右诡和徐芳蕊排到了,那菜方才上桌,仍然冒着热乎气。
说这食为天的“唔好食辣嘢”活动及其火爆,食为天的麦门主甚至在活动铺子旁立了个牌子,标明了注意事项,顶头的第一行大字清晰写着:请不要浪费食物……
虽然两人专门寻了个四人桌,徐凤过来后并没有坐下,只是低头,看着桌上两大盘满是辣椒,明显透辣的热乎菜就忍不住皱眉。右诡如何先不说,只是徐芳蕊怎么也跟着凑了热闹点了一盘。光是站在这儿看着,辛辣扑鼻,火红入眼,可不像是姑姑能承受的。
他就这么思索的功夫,在一抬头就见另一盘子已经消了一小半。右诡那心思可没在这桌子上,而是直直地看着不远处的另一桌,细看之下,眼神中带了些许震撼和呆滞。
虽,虽然说的确实是头上顶着杆秤吧……那坐在不远处面前同样放着碗筷的紫衣男子,可不就是传说中的清县令门主李青冥。但,但是吧……真就是直接在头顶上别了个秤杆啊?
看着这物理的顶秤杆,右诡感觉自己的思维飞升到了天外,都要乘这着股离奇的风彻底升华了。
那旁边的徐凤更是直接思维升华了,他看着右诡明明是一副神游天外,满脑袋激烈迷思地盯着李青冥那边,这手里的筷子也是分毫没停下,就这么往嘴里一口饭一口菜,别提吃得多香了。
……只能说真不愧是右诡啊。
某种意义上来说,徐凤觉得这武林大会的短短数日,他真的学会了很多根本不该学会的东西。
幸好右诡又盯了一会儿就收回了目光,开始细细品味剩下的这半盘子菜肴。而徐芳蕊,果然如徐凤所料的那样,浅浅尝了一口,便以袖遮唇,不肯再动筷子了。
这厢徐凤还没想出些对策,一旁的右诡已经用一种不失优雅的方式飞快地吃完了那一盘菜,表情里尤带着点意犹未尽。可是当徐凤问她要不要再吃时,右诡却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唉!适可而止,适可而止!”右诡悄悄地看了眼没有进活动场地,站在街边的常泊一眼,“我还在吃药哩。”
于是这盘子几乎原封未动的菜就成了一个问题,围在桌边的三个人……哦,准确地说是右诡和徐凤面面相觑,全都浪费肯定不在选项当中,那让谁来吃呢?
右诡就这么仰着头,有点无辜地盯着徐凤。而本来坐在一边有些事不关己的徐芳蕊,也缓缓回过头朝着徐凤看了过来。
徐凤:“?我,我吗?”
反正最后徐凤还是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把白饭往嘴里扒拉,双颊被辣的红通通的。怎么着也没有第四个人能站出来帮忙,索性就发扬一下奇怪的印象,(你可是别春州的唉,反正都是辣?右诡语)让徐凤自己努力一下。
就在他与菜肴决斗的时候,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右诡已经一去一回打了个来回。期间趁着缓和一下的功夫徐凤依稀看了一眼,她似乎是跑到了李青冥在的那桌去,挥舞着手臂似乎在比划着什么。
主要这菜是真的辣,完全对得起这活动的名字,更对得起这满盘子的辣椒。辣得舌头和嘴里泛起了阵阵灼烧的感觉,辣得眼前糊起了一层雾,张嘴间压制不住逐渐放开的喘息声,但总算是勉强把一盘菜都吃进了肚里。
他把碗底剩下的米饭一口气含进嘴里,勉强咽下,头上的汗珠湿哒哒地滴在桌上。徐凤伸手擦了把眼睛,再一睁开,面前被放了一个满碗。
“唔,来,快把这东西喝了。”回过头是右诡撑着头撅着嘴,把碗拿起来往他手里塞。徐凤无奈,便顺水推舟着把碗送到了嘴边,喝下里面的东西。
入口醇厚顺滑,一扫口中尖锐的刺痛,竟是满满一碗牛乳。徐凤当即一仰头,把那一整碗牛乳喝了个精光,缓慢吞咽,总算把那股让人有些受不住的辣意解去了几分。
这么一来一去,徐凤的心里倒是对右诡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敬佩,他放下碗,又是缓和了片刻才开口:“你刚才是去?”结果出了口的又像是没话找话。
“诺!”右诡撇撇头,“没去找清县令门主,是和他旁边的那位交流了一会儿。”
徐凤顺着看过去,就和那双金眸对上了,金眸的主人就落座于李青冥的身侧,墨发绿袍,一点朱砂缀于额心,最显眼的,则是他蒙住面颊的那块绿布。他正好也侧过头凝望着这边,与徐凤对视之后,不遮不避,一弯眼角,应当是朝着徐凤笑了一下。
“本来之前看见了,还以为他是……”右诡顿了一下,“过去了才发现人家能说话。”
“那你刚才……?”别的记不住,她那副不停比划的样子倒是很清楚。
“咳,这不是看他会手语吗,我就让他别说话好了。”右诡眼神有些飘忽,“就,正好练练吗,咳咳。”
已经熟练的徐凤精准捕捉到了右诡话里这个“练练”的正确含义,十分果断地选择闭口不谈把这个话题略过去。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几秒,然后还是右诡幽幽地开了口:“那,我们走?”
“走!”
且不说这四人因为种种原因,带着点……嗯,也不能算是落荒而逃的气势,回返了拍卖楼的二楼。
出去转悠了这么一遭,徐芳蕊的心情倒是诡异得好了起来,她忽地开口说了一句:“乃是关仓海的异香鲸脂。”概全了这驱散了浑浊的香味,复又一一开始点评起这拍卖厅的打扮。从地面铜条嵌成的深青岩板,到形似盛放的铜钱树的多枝灯台,一应赘述,也辩的头头是道。
徐凤正兀自低头盯着地上那金丝勒成的钱卦阵图,捕捉其在光纤映照下的流动多变,正估摸出了点名堂,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总觉得耳边少了些什么。于是他抬头,缓慢扫视了一下周围,意识到右诡已经安静了很长时间。
这种安静还和刚进黑市时的不太一样,她并没有神游,神情动作间和平时的样子几近相同,就如往常一样地和他们凑在一起。可是她偏偏,一直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微笑颔首间也没有出声附和徐芳蕊一句。
也并不是说这样有什么问题,或者有哪些不好。只是确实是让徐凤觉得……浑身有股使不上劲的难受。
专门一个来回本就是为了打发时间,回返也是约摸着卡了个点,在厅中静候了一会儿,拍卖便即将开始。四周环十数张深色硬木高背椅,中央光亮的黑曜石展台清晰可见。同行死人大多都见识匪浅,便也立刻明白了这拍卖会是个什么套路。只是一直说着要来的右诡却直到此时也静默无声,没有什么反应。还是常泊思量了一下,拉着几人寻了个远离展台,属于外围的地方落了坐。
再看场中之景,大多数前来拍卖之人都寻了靠前的位置,更好的观摩端上的拍品。这倒是显得他们的位置更加的僻静,无人打扰中又带了点可有可无的过场。某种意义上不是什么好事,可是该有异议的人又完全是一副无所谓的状态。
右诡低眉顺眼地把玩着手中小片的白玉牌,如此姿态直到拍品纷纷上台,仍然不曾抬眼。只有听到自己感兴趣的报名时,才飞快地朝着场中的黑曜台瞅上一眼,若是感了兴趣也毫不犹豫的举了牌子。
就这么一会儿,台上拍品如流水宴席匆匆划过,右诡也零星拿下几个。可细细看来都是些只是做工精致,外表华丽的装饰物件,一般是没什么人争抢,拍价也没有多高。
直到有序的落槌闷音忽地一顿,帷幕再起,当的是重磅登场。右诡忽地歪了下头,却不是看向场中,而是撇了眼望向了徐凤。
“万归义大铁匠亲手打造的精品武器……丹元子特别提供的精品六十年老参……”
音入耳中,这内容听得徐凤也不经恍惚了一下,眨眼间已经回神,下意识地向着右诡那边一偏头。
见他的目光跟了过来,灯光昏暗,四下里看得不真切,右诡便些微的倾身过来,以一种缓慢又清晰的方式,开合着上下唇,只观其型,未闻其声。
‘你们门主锻造的武器唉?好神秘哦!是不是很好奇?很……想要?’
徐凤搭在椅子上的小指轻颤了一下,在意识到右诡用口型对他说了什么之后,立刻望向对方的眼睛。晚了一步,右诡一个轻微的收身后仰,把上半张脸隐入了黑暗之中,独留下一声微弱气音的短促笑声,尖刻入耳。她的嘴唇毫不掩饰地拧动起来,扭成了一团诡异的微笑,唇角扬起成一股狰狞的弧度。
台下无论如何暗潮涌动也碍不着那光可鉴人的台上,拍价已起,连着这突如其来的一笑也不过是几息之间。徐凤尚且没有做出反应,右诡那只手确实原地翻了个,手中白玉牌打了个旋,已是出价。
确实有那么些顾忌在,但明显得此时也不能坐以待毙,徐凤测过身,手刚抬起来,就发觉另一侧的常泊不知合适也转过了身来。一点微弱的流光恰好照过来,让徐凤捕捉到了常泊脸上异常严峻的表情。
……看来这有一必有二,两样精品往脸上一摆,也没说什么只能择其一的话。
常泊已经撸起了袖子,好像知道徐凤在看他一样,俯身朝着另一侧点了点头。徐凤没有做出明面的回应,却配合地抽出了自己的另一只手。
就这点功夫里,右诡已是连举两次白玉牌,拍出的价格早已是之前拍下之物翻了倍还不止。听着别人出价,眼瞅着白玉牌即将举起第四次,这左右突然杀出四条臂膀来,结结实实地按在她的手臂上,愣是把半抬的玉牌按了回去。四方发力,来了个前后左右全面封死,直接把人锢在了椅子上。
在心里悄悄到了声歉,果不其然,手底下的肢体在平息了一瞬后猛然发力,以一种暴起的姿态疯狂地往外顶起,拼命地挣动着。如果这时两人再有功夫去看右诡的脸,就会发现她嘴角的上扬已经全然不见,甚至平过了头,愣是垮塌了下去。
拍卖场上只有那沐浴在光源里的一些落槌和报价的声响,环绕着的黑暗就像是什么绝对寂静的隐秘之地,吞噬了其余的声音。
自然也把这三人互相较劲的过程悄没声的藏匿。
直到这场琳琅满目的拍卖会接近了尾声,右诡都没有再出过一次白玉牌。自打她那张脸垮塌下来,整个人就显出一股郁丧的颓气,又像是和那两人掰扯挣扎着举牌子,耗干了她所有的精力,就这么斜躺着往椅子上一靠,倚得是懒懒散散,靠得是摇摇欲坠。
倒是带出了这一满篇的瞌睡虫,弄得旁边几人皆是有些昏昏沉沉起来,半拉不拉的有点子昏昏欲睡。
身侧的徐芳蕊早前就已经把头往徐凤身上一枕,悄声入睡。徐凤本人还好,也有困意萦绕在脑子里挣脱不掉,但至少仍然睁着眼,只是双目空空无神,显然魂儿早就在十万八千里外了。
即使如此,那突然在视线里忽闪而过的一点白光也显得异常炸眼。徐凤整个人一震,回神一看,右诡依然保持着那副姿态,只是抬起了白玉牌,眼见着用了不小的价位拿下了这次的拍品。
是什么?徐凤开始飞速的转动起那部分勉强保持清醒的大脑,最后也只想起来,台上似乎是连续拍卖了几分情报。
看看身旁依旧恹恹不乐的右诡,明明没有一点的显露,徐凤的直觉却忽地跑出来敲锣打鼓。就好像,这一切其实都只是随手的一次漫不经心,唯有这份情报,这个东西才是此人此行真正的目的。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轻飘飘地传过来,右诡随之耸动了一下。常泊已是探过身来,凑到了右诡的耳边,应当不是被光纤晃了眼,徐凤觉得自己似乎看到右诡挺了下身子,自己把脑袋送了过去。
“慎行。”
这轻巧的两个字,轻轻地晃进了耳朵里,成全了一场独有的你知我知。
右诡寻来的时候,张竹之也才刚刚坐下。也就是一盏茶之前的一点突兀迷思,便拐了脚加着步走到了这处老地方来……得亏是来了,不然估计又得是好一团乱。
于是张竹之就这么大大方方往哪一坐,看着右诡一步一个脚印的推门走了进来,身上依然是早些时候相见的那一身。她这么安静地过来,安静地走到一边自己动手取了一些点心出来,又安静地做到他对面,安静地分给了他两块点心。整个过程,不只是没说一句话,几乎连点响动都没有。
那两块递过来的点心,张竹之接了,拿在手里并没有吃。他本来是有些话想跟右诡说道一下的,早些时候那一处,也就是他反应的快接上了戏,这才没让右诡直接来个一漏千里。虽说这次是给搂住了,但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来得越少越好。
只是看了右诡现在的状态,张竹之一下子又不想开口了。他身体放松了下来,便后仰着往椅背上一靠,上下观察起了对面的人。只是两眼儿的功夫,便看出这人那堪称微妙的情绪起伏,不高兴不难过,混杂在一块儿,属实是很难说得清。
“右姑娘拿到想要的东西了。”还是张竹之先开了口,语气不咸不淡,愣是把问句说成了肯定句。
听了他的话,右诡瞟了他一眼,啊呜一口把点心塞进了嘴里。“张老板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时候……”她嘴里吃着东西,声音有点含糊,多少也能听清,“发生了什么?”
这二人互相瞅了眼,心里就都有了数,不约而同地放过这块问题,飞快切换到下一个。
“跟在右姑娘后面的那人,就是徐凤?”
右诡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张竹之的意思。“今天那是特殊情况。”右诡撇嘴,“主要是常泊一定要跟着来……让他知道我早就没换衣服来过好多次可不得被念叨死。”后面半句更像是自己小声的抱怨。
可不信她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张竹之一挑眉,倒也没揭穿她,只是上下又打量了一下右诡的穿着:“这位常大夫……也是厉害。”说是在感慨,认真听来又有点揶揄。
“啧,也就他一个了,哪儿去找第二个。”右诡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把最后一块点心塞进了嘴里,蹦蹦哒哒地起了身,有走过去翻找起别的吃食来。就这么几口子下去,她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只是没笑起来而已。
“喂!我之前放张老板这儿的那些吃的……”
“都在此处。”张竹之伸手比划了个范围,“没人乱碰。”
“重点就是没人碰啊!”右诡抓着一个布兜探出头来,控诉,“我都放你这儿了?张老板怎么不吃啊?”
“……嗯?”短促的单音节先一步冒了出来,张竹之微微歪头,空出的手指了指自己,“我?”他像是突然被好笑到了一样,迎着右诡的目光,举起手里的点心,咬了一口。“嗯,还挺好吃的。”
“那是当然!”右诡有些得意的昂头,“这可都是我在食为天那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几句话的功夫,右诡已经把大致的把这些吃食的类别整合了一下,归整到了一边。“时间也差不多了。等大会结束后,这么多东西,你要怎么带回去?”
其实这还是已经少了好一部分之后的。张竹之早一些到了这武林大会的场地,先一步安置了下来。几天后,右诡到的第一天晚上就蹿进了黑市里来寻他,先进门的就是那一兜子的吃食,张竹之差点没给接住了。有了这么第一天的教训,后面几天右诡陆陆续续搬运吃的过来,张竹之都稳稳收下,存在了这寻好的地方里,也成了这次武林大会里右诡来来去去的粮仓。
“山人自有妙计。”等弄好了那一堆吃的,回来重新坐下的右诡怀里又拿了好些吃的东西,“嗯哼~弄不走就压榨压榨张老板!帮我运回去!”她就这么毫不客气地对着张竹之说话。
张竹之也不恼,只是浅笑。“我还道右姑娘来此,故事不会少。”他说着晃了晃手里地点心,又咬了一口,细细地嚼着,“这零嘴不都给备好了。”
话一出口,就像是碰到了什么开关一般,右诡脸上的神情瞬间隐没了,她空着整张脸,就像是她刚进来的神态一般,只是那双眼睛却黑黝黝的,直直地盯着张竹之。
“故事……有。只是不知道在张老板耳朵里,算不算是故事了。”
“但说无妨。”张竹之一点头。
“好不容易出趟远门,这家里就被人盯上了。”右诡缓慢地说着,忽而勾起一个平缓的冷笑,“一群小子凑了一波,可真是热闹的很。”这抹冷笑一闪而过,又没了踪影。张竹之伸手接住了右诡丢过来的东西,一个拆了口的信封,当下便从中取了信纸看了起来。
就一张信纸,内容也不长,两三眼便看完了。只是看完后把信封捏在手里,脸上却并不是惊怒,反而笑意更胜。一群鬼鬼祟祟偷了东西就跑的小毛贼,另一群探头探脑只想着欺软怕硬的贪婪小人,可不就是凑了一窝子“小”。看着这纸上在原本的情报旁专门后加上的评语,认出这时右诡的字迹,张竹之乐的眼梢的弧度都深了几分。
“看着张老板自个儿也是有数的。”见了对方这反应,右诡心里那点拿不准也散了个干净,索性往椅子里一摊,继续吃起了东西。
倒是张竹之也没有回话,也跟着端着点心,一口接一口的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细细品味了一下,吃完一整块,认真评判了一番香甜味美,这才一撩衣服,起了身。
“此番事也不小,这么一场闹剧,我也该赶回去参上一脚。”言语间,那封单薄的信纸已经被他重新收纳,贴身放好了。
本来右诡对他的动作无甚反应,听了这话反而猛一下蹿直了身子:“哎哎哎!等下!你这么直接下场……可别是直接给清了场!倒是让我也凑个热闹,给我留两个玩玩啊!”
这俩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应,听了她的话张竹之根本是想也不想应了声,都是一副此人必然胜券在握的姿态。“过些时日的云舫拍卖……右姑娘自己看着办吧。”临要走到门边时,张竹之开口提醒了一句。
“啊。”右诡兴致缺缺,“总归,有的吧,还是得去一趟。”
如此回答也没什么问题,张竹之却忽地缓下了脚步,测过身看向右诡的方向。“楠栝州便罢了。但是出了地界,有些东西是要讲究的。”他原本带着几分笑意眯起的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细,“这么多年了,一时半刻解决不了,不如小心谨慎更为妥当。”
他说完,听见右诡毫不掩饰地笑出声了,带着这一会儿他们见面以来最为真诚的意味,笑得开怀。“哈哈!你拿着你要的东西回去把事情都摆平吧!”她就这么一边笑,一边举起手朝着张竹之担了两下,“我要拿着我终于寻到的,去找找看我自己的东西了!”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哎呀!帮我照看一下我的楼呀!我还要吃上次你铺子里的点心,等我回去了我要拿一大包走!”
“既然如此。”张竹之没说好或不好,语气平平淡淡,“保重,右……”他说着突然卡壳了一下,似乎是觉得不妥,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接,“右诡。”最后只能生硬的唤了个全名。
也是好,这下右诡笑得更欢了,她本来就含着吃的口齿有些不清,一时间满屋子笑声是真的听不真切她说了点什么,总归是道别的话。
张竹之也没有再去细听他说了什么,只是几步跨出了门去,回身关上门,也把那断断续续传出来的笑声锁进了屋子里。
转身踏步,毫不拖泥带水,离去的没有半分犹豫。
于此朝着各自要走的路行了去。
作者:诸子百
凌晨深夜的警局内,只剩微弱的走廊灯常亮,细听能发觉离心机在马不停蹄的轰鸣作响声。响声旁的房间里传来对话声,声音不算大却在寂静无人的走廊内显得异常清晰。
“他又把自己关在了法医实验室吗?”
“嗯哼,确实很棘手。”
说话人的方向是一道虚掩着房门,向内看去是两个女孩正讲着话,正脱掉实验的服装,借着房内的灯光这才看清门上贴着的大字,女士更衣室。
其中的女孩摘下防护头套,理了理发丝接着又道,“恐怕方队他又要熬个大夜 。”
另一个女孩摘下口罩附和道,“方时势他就这性格。”她话言着,整理更衣室的物品,眼神落在包内的便当上。“你先走吧,我去陪他。”
“ok,这几天本来就忙。”
那个女生点点头顺手关上衣柜,利落又快速的穿好外套,眼神止不住的看向不远处紧闭的法医室的大门,“圆圆你俩也很少单独相处吧。就不打扰你们俩了。”
听见这话,圆圆忍不住算着日子 ,这周她跟方时势就单今天匆忙的见过面,凌晨的他从案发现场回来后便马不停蹄的赶来这里,自此再也没出法医室的大门。圆圆中途寻思着抓方队的手下问话,谁知一个个脸色臭的要死,被催的走的飞快,在他们嘟囔的嘴里好不容易抓到了有效的信息:这个人宁可饿肚子工作,也没吃半口的饭。
圆圆深知他的这个老毛病,二人在一起最少说差不多四年以上,方时势的老毛病她掐着手指头数,能数个一天一夜,其中一条就是这个家伙就乐意忙到不吃饭。因此,家里少掌厨的她难得做了一回“爱方便当” ,这下她定不会被这方大警官赶出法医室的大门。
于是她敲了敲法医室的房门。
叩叩————
并不如她所愿,因为门内没有动静。
“方队,我进来了?”她刻意压低音量,可在如此环境下却不算小,足够对方能听见。
“门没锁,直接进。”这下门内有了回应,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圆圆却听出了言语中的些许焦躁。
圆圆推开房门,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她没能闻到法医室内该有的特殊气味,反倒有了些奇异的香气。圆圆简单巡视了整座房间,打量着屋内的情况,两张尸检台上放置着两具盖着殓布的尸体,尸检台旁站着一个男人,他皱紧眉头,只掀起殓布的一角,沉默着盯看了许久 。方时势接过简单的回应后又很快陷入了沉思,就连圆圆走到他的身旁,他都没有过多察觉。
圆圆粗略的看了看殓布覆盖与形状,这才发觉那是两具女性身体。身材矮小纤细却辨不出年龄,圆圆将便当放在办公桌上,路过时她才看清殓布内的状态,女性身体没错,整身确实完整只是....
“什么挨千刀的真是该死傻x,这看着还没18岁!”圆圆还是没忍住骂出声,粗暴又极致的脏话反倒缓和一下此刻有些严肃又凝固的气氛。
“不。”方时势没有沉默,斩钉截铁般回绝了这个词语。他道,“她们没死。”
这句话听得圆圆直接瞪大双眼———泥马...方时势他是加班加的脑子失常了吧?她伸手试图掀开半边殓布,没成想殓布中的香气扑面而来,并且女尸的皮肤没想象中的发白没有血色反而红润,脸上甚至还留有出汗时的微微光泽,安详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真..真的没死?”圆圆惊奇得有些发愣,可这简直不符合常理了。
“没死,她们现在介于一种灵魂出走的状态。”方时势回道,说着拉开面前的整块殓布,台上女子衣裤完整,只沾有泥土与灰尘。
“我们接到报案,秋山山脚发现两袋大型包裹,现场打开就是这样两具身体。”方时势将案发现场的简要报告塞给圆圆,圆圆身为物证检验人员,自然有权利阅读这份报告。方时势间接补充着,“她们具备世俗意义上的死亡特征,按司法程序自然要移送到法医室准备解剖化验。”
“难怪你方队一直在这儿守着,怕这两个小姑娘真变成死人。”
方时势正全神贯注研究着小姑娘身上采集的布料物证,他将纤维对着灯光查看,挥挥手示意圆圆过来,圆圆心领神会同方时势看向光下的布料,她察觉到了不同。布料颜色鲜艳的有些异常,透着物证袋都能闻到不同于平常服装拥有的味道,:“这织状不是聚酯纤维,也不是棉料,有很明显的手工痕迹,初步认定像锦缎,不过这需要物证科进一步筛查。”
圆圆前脚说完,后脚办公桌上有了动静,是方时势手机铃声的动静。圆圆拿起手机,来电的则是“老邹”字样的备注,她刚想开口说是谁,方时势连手机的方向都没看一眼,直截了当的说:“老邹电话,开外放。”
圆圆接通电话,那边传着阵阵风声,老邵的声音夺声而出,他的语气中溢满了赞许:“喂?我刚从江韶办公室出来。真让你说对了,那俩小姑娘真就是宛坤人,三个月前去秋山探险夏令营一天一夜游玩活动中失踪。”
“我猜近些年只有这两起失踪是在秋山夏令营附近。”方时势回道。
电话那头感到些许诧异,“你还真没说错,近十年来只有这两起。不过,,”老韶话音一转,“据那边人讲,仅有这两起是在夏令营附近,而在秋山上失踪的女孩不单单只有这两个,临走前江韶推算出嫌疑人犯罪踪迹,最终锁定在了山阴面的疗养院的位置。”
听到这话。方时势忍不住皱起眉头,他隐隐觉得那座山有什么东西,可仅仅靠手边这点东西还是远远不够。“哦对了老邹,我听说江韶那有个姓余的警察,他怎么说?”
“他说按风水讲什么的,我也没怎么听懂,他的大体意思就是,疗养院就是有问题。”他认识余尚也是偶然之间,在旁门左道的话语中只听其名可未见其人,他道:“我有预感那地下有脏东西,到时候听令上山。”
“那个小哥,叫余尚对吧。”老邹回了话,“他呀,已经在来咱这的路上了,估计一会就能到,他说要跟你亲自去山上看看。哎对了,他是什么门什么派的,驱鬼的降妖的还是除魔的?你非得点名要他跟你一起去?”
“注意措辞。”方时势打住了对方的好奇心并纠正对方的说法,“我跟他是跨市协同合作调查。”
圆圆也在旁替方队说着话,“就是就是,老邹你这话让别人听见可别传我们搞封建迷信!”
“行行。”圆圆很明显对方瘪了瘪了一下嘴,半晌才缓过劲来,他的音量突然变大,“邹润圆!嘿,小妮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
嘟——
没听对方吼完,圆圆眼疾手快立马挂断了电话。“哈哈,这老头就喜欢一惊一乍。”圆圆话语间有些心虚,她挪开眼神试图替自己找补,方时势眼尖捕捉到了圆圆一瞬的尴尬。“难道,他还不知道那件事吗?”
那件事也不算很大的事,其实也不算很小的事,圆圆对此一直避着,他倒觉得无所谓。于是就这个二人可知的问题上 ,俩人僵持了接近两年之久。
“咱俩这么明显,他不应该不知道吧。”圆圆把手机塞回去,屏幕上特意亮起露出大字眼的时间,她想试图转移一下话题。
如邹润圆所偿,方时势真的盯紧了手机上不断流逝的凌点数字。
“付鼎那小子只给了我6个小时。”
方时势说话的空隙,圆圆看见此刻接近凌晨2点。
“如果天亮了他们就要采取程序开始解剖,圆儿你帮我盯到六点....”方时势知道这样有点强人所难,他不擅长败下身躯求人办事,他顿了顿,方才艰难的说完最后半句:“六点我保证回来,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圆圆盯着方时势道“可以,不过..”
圆圆说着迎到他的面前,直接张开双手:“你先预先支付半个奖励。”
说罢圆圆勾勾手。
“好,好。”
方时势停下脚步,一把搂住圆圆抱在怀里,他小声抱怨着,“不就五天没抱嘛。”
圆圆本就高挑,与方时势一米八五以上的个头相比,还是差了一截,这一截恰恰让圆圆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她半踮着脚,才犹犹豫豫悄悄说了那句让方时势顿感大事不妙的话:“老邹..额,我爸还不知道咱俩同居来着。”
“啊?”方时势恍惚间被圆圆推出了法医室的大门,等他缓过神来已经坐上了去往秋山的车。
“我听邹警官讲你是唐门的,唐门人可很少现世,问一句你是乾唐还是坤唐?”
这车上的沉香味使人安神,这话硬生生拉回方时势的思绪。这话题令他感到不对,让身为警察的他下意识回避,
“你道听途说罢了。”
“兄弟你话就别兜了。”开车的人摆弄了一下前视镜,镜面中一只半人高的木箱子着实扎眼,不知是憋笑还是他就爱笑,他道:“我算不上门外汉也不是睁眼瞎,你身旁的木箱明眼人就能看出来是剑匣子。”
方时势听见开车人的话语,简单几句就知晓这人他确确实实不是寻常人,不仅如此,进车时方时势就有种被气笼罩的错觉,寻思到这里方时势这才敢松了口,“这两样我都有涉猎。”
方时势出于谨慎只开了半张口,车内算一种密闭的空间,而开车人的感觉给方时势的第一感非比平常,要没记错凭小道消息来讲,余尚这个体质的人不该是这种气息。更何况,警察仪容仪表明确规定不许染发,眼前人这鲜艳的火红色挑染很难让人挪移视线,乍一看像个骗子。
方时势的心理活动对方并没有捕捉到,依旧专心致志的开着车,而在这沉香的熏染下方时势也没发觉车早该停下的路口,反倒向秋山的阴面前进。
“兄弟你抽烟不?”开车人单手握住驾驶盘,另一只手掏出一块打火机晃了晃,随之扔给了方时势。
“工作时间我不抽烟。”方时势对眼前人持有警惕态度,于是打量起了打火机,上面印有商K的广告电话,还有一些意义不明的明星业务作为卖点。他不由得疑问:这人,他是正经人吗?方时势对这人的身份更为怀疑,他没有再探多余的话语。
“在路上我已经看了这座山的方位地图,秋山是墨龙脉上最高耸的一座山。”
开车人与方时势沉默半分后,他才说了话,车明显急转弯后穿出大道进了土路,路旁的梧桐随着夜风不断的摇曳,寂静之下车外全是树叶摇晃的声响。车的灯光在两边树丛的夹击下照不及路的尽头,车的速度被逐渐难走的泥路拖慢。不仅如此,车灯射及的距离越来越短,直至被夜晚的树荫吞噬。开车人见状立即刹车,他立马打开手里的手机,眼神瞥向屏幕中信号的位置后重重的叹了口气,“真是赶巧了,方警官咱下车吧,这路车是开不进去了。”
方时势也觉察到了不对,见人打开手机他也看了眼时间,是凌晨的两点十五。
“墨龙腾飞天半分,昼夜等长落东方。秋山又叫半分山,因为山正反两面差不多平分,而秋山至阴至阳面又恰好落了两个时间位置。”开车人没有再说下去,方时势仅凭这两句便咂摸出了点东西,拎起剑匣意要下车。他打开车门,那熟悉的香气便扑面而来,微妙的香气令方时势绷紧神经,他道:
“如若我分析的没错,我们进了山路那一刻已经被她察觉了。”
方时势将剑匣子摆在身前,只要触碰其中的机关装置,匣子里的剑就会飞出任他使用。这个节骨眼却被开车的那个男人拦下,那人小声提醒:“先不要亮兵器,对方正在试探。”
对方的话是全然正确的,二人下车后山林中枝条间开始愈加摇曳。不少树叶被猛烈的无名力抓起,铺天盖地的如雨般倾泻而下,叮叮铃铃的树叶响动下两道明亮的唢呐声从前后两方响起。一奏一和不断靠近,还算油绿的树雨中,方时势辩得其中音乐的源头就在路的尽头。
树雨因风盘旋扑在天上,那股邪风没让一片树叶落下,狭窄又干净的土路尽头突兀闪过红色的影子,伴着奏乐徐徐走进。
开车人却听得身后的音乐正在拉近,这个场景在他道士生涯可谓是很少见过,可有句俗话这么说,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浓烈的熏香味不断调弄着他的神经,让他倍感暴躁。
“这可不妙。。”
这种人为干涉的情绪对他来言真的无比操蛋,他想尽快结束这样的场面,然后跟余尚回合。他毅然转身,决定靠近车尾。有句话怎么讲,一人离队的时候正是倒霉的开端。
两人汇聚时的人气在对方离去后有出现了短暂的离散。人都有人气,人聚在一起显得暖和就是人气旺,而鬼看人更有人气,像这俩个人的气儿更明显,没鬼敢近身,而那股邪风正是盯准了此刻,唢呐声更为嘹亮起来,伴着树叶飞舞,那抹红色正在不断靠近,起初只能看出一条红色飘带,细看才见那幡上印有囍字样式,鲜红的囍字在黑夜中显得乍眼,见者根本挪不开眼。那道破音的唢呐后赫然突兀升起各样锣跷声,方时势辨不清是喜乐还是丧乐,只觉得杂乱不一十分嘶哑难听。
方时势一再确认这是迎亲的队伍,有两对喜幡开道,幡在飘舞迎来阴风阵阵,后冒出一个媒婆身披艳紫色马褂边扭边走,她手拿白色烟杆抖抖晃晃,纸糊的烟锅子里没有零星火点却冒出丝丝烟缕。
迎亲队伍配置真的齐全,方时势这番感到惊奇。烟斗白色长烟后的影影绰绰中能看见喜轿的踪影,再怎么仔细看,轿子也迟迟不越过烟前,两三排手拿灯笼的丫鬟先行跃然眼前,个个面带红纱辨不清模样,其中有两人的身形是那么熟悉...
“你想知道她们是谁吗?”
有道女人的声音钻进方时势的耳畔内不断回响,女人的声调真的勾人又勾魂,换作普通男人耳根子早就软了。方时势被这妖风一吹耳边风,立马警铃大作,踹向剑匣,一支唐刀从匣子中跳出,划出一道银边样的弧线,银光闪闪让人不寒而栗。
可还没等他抓住刀柄,身后人的一声大吼:“不要中计——!”
可惜为时已晚。
弹出的那瞬仿佛有只手握住刀身,甩向夜风的漩涡当中,紧接越转越急越转越急。方时势可少见这样富有鬼性的旋风,他顺着剑被抛的方向看去,他刚要拔腿扭过头去,手拿灯笼的丫鬟赫然与自己撞个满怀,这下看清红纱内的模样。女孩的脖子上沾着泥土,那个香味无比熟悉。
丫鬟模样的姑娘与他猛然对视。
她微微一笑, 几个丫鬟迅速聚集笼罩,挡住他去的道路,接着抓起头上的纱巾往方时势脸上盖,方时势躲闪不及,他能感受到千层的红纱往他脑袋上扑。无数面红纱盖成红布般的厚实,让方时势喘不过气来。
女孩们还在继续向方时势逼近,他不想伤害这些无辜的女孩只能往后撤退,谁知脚下踩了什么东西,一个趔趄他被无数的手推进了四四方方紧密的地方。
先前的锣鼓声并未停止,反倒更大,令方时势感到诧异的是,四四方方的空间也跟着鼓锣颠动起来。他抓起面前将他差点憋死的红布,抬头一望。方时势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进到了轿子里边,低头一看,手中的红纱布早成了绣纹的红盖头。
“我靠。”
方时势没忍住骂了句粗口,红盖头下的穗边让他又嗅到了那阵香味。实实在在的证据来的太快,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盖头的纹样,轿子外又传来重物摔下后的沉闷声。
“我靠。”
这句可不是方时势重复的脏话 ,而是开车人挣扎时的骂声。方时势没有再说话,看来对方也中了对方所说的圈套,而那人的下一句话则印证了他的猜想。
“嘶...我这猪脑子!余尚怎么可能从山上下来。”听罢他接连猛踹了下板子,果不其然纹丝不动。
狭窄的空间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他这可没隔壁方时势的那般幸运,他只听到背后有熟人的声音,心头激动着一回头,结果这个倒霉蛋就这样被一双无形的手强硬的推进了送葬队伍内的那只抬着的棺材内。等他回过神来,早就中了招,不仅如此,他还发觉外边看硕大的棺材内活动的空间真的少的可怜。不仅不仅如此,板子外有了那位方警官的说话声,方时势的声音隔着棺木微小又清晰。
“余尚是你的什么人?”
“额。”方警官的两个问题立刻让他冷静下来,一个词卡在他的嗓子眼里又咽了下去,“我是,他,的,朋友?”四个字说的是无比坚定又铿锵。
好漏洞百出的回复,方时势心中感到无语,两滴黄豆粒雨滴顺势从头顶滴落。
等等,雨滴?
方时势抬头看去,第三枚水滴恰好无误的落在他的脸上。方时势刚好低下头,脸上的水珠恰巧滴在了衣服上,洇出一道深红色的脏渍,细闻有浓烈的铁锈味。这种味道迫使方时势立刻弯着腰站起,边摸起轿顶边敲打,他想到了什么,于是试图提问,再次确认声音的方位。
“那你是谁?我可没见过哪路的道士染个大红毛。”如果没猜错,声音该是顶上传的。
“姓司空单字亓,二杠亓。”方时势细听来源确实是头顶的位置。对方还在说着:“没门没派的山路子旁门左道,跟那些大门大户比可差..”
司空话说半截后声音突然变小,只剩一些悉悉索索的不知名声响。
“你那边有红盖头对吧”
话题被司空亓突兀打断,同时又一滴血水顺着方时势的手指滴进掌心,作为从业生涯接近10年的刑警来讲,这血味与平常的铁锈味格外与众不同,他接触过腐烂30年以上的尸体,这种味道他大可以放心猜测,头顶上的是一具超过百年的尸体。看刚刚道路双方红白夹击的场面来讲,这就是民间很少能遇到的鬼阵——红白双煞。
“有一个红盖头。我没猜错的话,你旁边躺着的是冥婚的新郎。”
“你脑子转的比我都快,躺我旁边那哥们的确嗝屁的新郎。”司空继续补充道:“这该是女鬼的棺材。你现在不能破坏女鬼留下的阴阳阵,否则你会跟我一个下场。“
“什么下...”
完了,隔板那彻底没了方警官的讲话声。
司空亓抹了一把脸扬起了嘴角。不是他有了办法露出了自信的微笑,而是他没招了。因为脚边的裂缝正肉眼可见的灌入水流,水流浸进新郎的体内,过不了多久,他就该跟着新郎一起淹死在这小小的棺材里。方时势那边有一阴一阳两种物件,可暂时隔绝外界的干扰。
可是,自己不行啊!这个女鬼算好了身份,他本想去后备箱拿法器,谁成想后车厢的符咒被强行破坏,里面的封鬼器皿早被女鬼看光了,她这很明显在拖延时间!
咕噜咕噜,,水依旧漫过司空的手腕,棺材里的空气也随着所剩无几。
“你是逼我的。”关键时刻,司空亓只好用出那招。
“什么下场?”方时势贴着轿顶,这个古怪的家伙没了声音,他只提取到司空所说的阴阳阵字眼。说实话,方时势本身就不是抓鬼为主行的,再者说唐门只是涉猎部分知识而已,像这样生疏的阵法他怎么会知道?方时势强忍着内心的烦躁,朝轿子四角胡乱的看去,他的眼神最终锁定在轿门处密闭的卯榫上。
唐门的人正如司空所言,他们不常下山出门出派,那么唐门内部就有自己的奖惩制度可言,触犯唐门门规的人就会进入唐门内无法逃离的地牢。而牢房用的就是阴阳锁机关暗道之法,字面上为阴阳实则需一男一女共同开启方可逃离。不过唐门的牢房通常情况下是男女分牢,想要打开简直是天方夜谭。而在二十年前,就有一男一女成功越狱逃出,那俩人方时势熟得很,就是他爸妈。
那么机关与阵法总有共同之处。
轰!!!
轿子顶发出轰隆震响,方时势甚至能听见头顶棺材被推翻的动静,说来奇怪,这么大的动作却没有波及到轿子半分。他清晰感受到轿子正在向上浮起,他瞅准还算平稳的时机上手摸索眼前的阴阳锁,他听母亲说过之所以要一男一女共同开启,其因是阴阳锁撬锁时所用的力道与锁槽不尽相同,发力的方位同样各不相同,不管是二男同开还是二女同开,若非朋友或其余紧密关系,要短时间内撬锁逃离,简直是天方夜谭。那么,现在只有方时势一人,该如何撬锁就是个问题。他没什么谱,从口袋里掏出小刀和铁丝,尝试在各个方向发力。普通的刑警日常携带一把小刀和一截细长铁丝,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正在努力撬锁的方时势殊不知头顶上深红色的血迹蔓延着整块轿子顶,血水开始像小雨般淅淅沥沥往下滴落,流进轿底儿留下了碗底大的小水洼。
这种寂静又危机的场景让方时势忍不住想起前段时间,圆圆带他去什么密室逃脱的场景游戏当中。游戏中同样将二人分为两个空间,终极目标便是解开面前的机关锁,要二人通力合作才能将门打开。他清楚的记得,圆圆那边的机关因老化失灵,二人怎么重复正确步骤,都无法进入一个空间。而那个时候,圆圆在房间那边大喝一声:
“起开!我要砸!”
“起开!我要砸门进去了!”
方时势被门外的女声呵住,于是听从向后退一步,好巧不巧踩上血水洼,一股阴潮的河水味直逼他的鼻腔打断他的思路,味道的源头可不止顶上,底下,还有眼前的轿门缝隙中,与此同时光彩熠熠的金光顺着被之破坏的裂缝挤入,六彩照人的金光随之将锁身彻底撑坏,这堪比大灯泡子亮度的光芒让方时势睁不开眼。随之巨大的风压扑在方时势的怀里。威力简直大到惊人,泡发彻底的婚轿哪受得了这般威力,形同虚设的轿顶被大风迅速掀飞,毫不留情飘进附近的河流内不见了踪影。
“费老鼻子劲把你跟轿子从河底捞上来的。”
熟悉的声调,熟悉的语句,却是不同人发出的嗓音。他跟这红毛道长相识没多久,这说话方式早已深入人心,待到金光褪下方时势才算重见光明。出人意料的是,光芒熄灭下的尽头不是道长的身影。反倒是个女子,看面容像大学生,那算是女孩。她浑身湿漉正将长发向后捋去。
“你是?”方时势没忍住向对方发起了疑问消息。女孩一时有点哑了炮没有回答。她的手上在掐算,刚要欲言又止的嘴紧紧闭了起来,她死死盯住方时势身后,发丝随风轻拂摇摆,几只树叶悠悠飘进方时势的视线,几片叶子油绿,叶脉不但清晰分明而且叶尖也是锐利。他感受到身后刮起了大风,面前的未知女孩被风势逼的后退,距离足足有三尺之远,强烈的风力让她掌握不住平衡,栽进了草丛之中。
驱赶女孩后树叶飘向突的变了卦,直挺挺的朝方时势的脑门刺去。方时势根本来不及关心这个女孩,只见身后的风大的怪异,气味更为诡异,轿内的血腥味萦绕在他的身周,几只树叶的速度很快,可凭借方时势的身手亦可轻易躲过。方时势的进攻意识令他转身后撤,他瞥见有抹红色的裙摆转瞬即逝,树叶好似声东击西,那抹红色迅速跳进方时势的盲区间,一股湿冷气息不断攀附在方时势的背上,两缕阴凉夹在他的身侧,三个方位的古怪气息仿若三股水流不紧不慢的淌向他的脖后。这种感觉抓挠着方时势进入警备状态,可越是拉紧神经背后的水流就加快漂流的速度,方时势的四肢无法动弹,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被钉在原地。
看现在的局面方时势已经进了穷途末路,难道就这样认输了吗?
方时势的四感被周边环境不断干扰,听觉却被逼得不断放大,第一时刻敏锐的听到草丛中有剑匣弹出的脆声。只见黑暗的尽头,两把匕首跃然他的眼前,方时势的背后飘来女人不屑的嗤笑声,那股大风干脆利落的将两支巴掌大的匕首小刀卷飞,不知甩到了何处。
此刻,方时势用余光看背后,只见红线从背后增生繁殖出无数枝条,拔地而起的丝丝缕缕正被风吹的肆意摇曳。两道弧光隐在杂乱无序的暗红丝线下昂首扬起,脆生生的斩断新长的三千烦恼红丝。咔嚓一段,几搓红线洒在空中,化为红絮渐隐消失。
背后的家伙被戏耍后变得恼火,她无意识的咒骂起来,“是那个女人!”
方时势看到银光回旋,后面有人正朝他的身后不断袭进,借着稀疏月光方时势看清来者容貌,果真是那个女孩。
他见那个女孩大展双臂,手抓两把长剑刺入风漩之内,摆出的剑势实在是不敢恭维,她把剑耍出了刀的感觉,就凭靠这雕虫小技的长剑技法女鬼自然不足为惧。可下一秒女孩从身上掏出了一件东西令女鬼挣脱躲闪。
那是一枚小小的木牌,方时势看的清楚那是一块夹着黄符的吊坠,小小的东西上附着的阴凉味比女鬼更甚。恰巧夜云遮月,那块牌子上散着悠悠的荧光,这下才彻底看清这块牌子雕刻的字形,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知道,牌子上印有符的字样。
灰暗之中女孩洗剑而上,自信的说出这番话语:“纠正一下,是那个男人。”
此后方时势猛地一挣,云走月开之时他亲眼看见握剑人换成了他更熟悉的面孔——司空。司空与他对上视线,见时机成熟,司空将手中的两把剑抛给方时势,女鬼见其升起小型飓风,想像之前那样甩掉剑刃,谁知二人眼疾手快完成兵器交接,方时势抓住两把长剑后,简直就是轻松自如如鱼得水水到渠成诚心诚意意大利面。
女鬼心不死,满地树叶随飓风号召刮得冲天乱飞,实在是扰人视线,树叶间那一团团红线从女鬼体内钻出,红线凑近编织紧密,织成无数张又长又细致的长布席卷而来。长布鲜亮的不像红色,这下方时势知道了纤维从何而来,罪魁祸首此时此刻正在眼前。回想起之前她的所作所为,方时势这种“忍者”性格的人也再也人不住了,怒上心头起,他手持的两把剑一把黑刀白刃,另一把白刀黑刃,一黑一白形成八卦阵势,他扭转剑尖将扑来的红布缠绕剑上,双剑向里翻花,红布被绞入其中,方时势展开双臂,大开大合间长布被他彻底撕碎。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一沓红布扯断后并未停止,一节又一节的布匹因风的卷积不断袭在他的身前,如若时间一场,源源不断的布匹会让自己费劲体力,从而落入下风。他转过头将目光投给司空,司空灵活走位躲闪其中攻击,下盘也着实稳实,司空手拿电话与匕首,红布也没缠住他半分。
“刚刚信号不好,你那边情况如何?”风声太大也过于嘈杂,司空只好大声讲话,就连旁边不断进攻的方时势也能听到。“什么?找到女鬼的墓室了?几个女孩的灵魂也在其中?"听到这个消息,方时势前来的一大任务,可算有了着落,看样子天亮前定能把事给办完。唯一要解决的便是眼前的女鬼。
“好,我们一会与你汇合。”司空立即挂断电话,露出大拇指,刚要说些什么,整只手被红布无情的缠紧拉扯向前。司空躲闪不及加之又是一个踉跄,他抓握伸来的红色布面,顺着红布摆动,他看到了红布的尽头,自然就是那个女鬼。
僵持之下司空的狗脑子灵机一动,指了指方时势的口袋,冲他大喊:“给我那只打火机,商K打火机抛天上!”
方时势腾不出手又遇红布如蛟龙游动,他只好选择翻身,大步流星跨过红布的猛烈袭冲,他将双剑的剑柄并为一体,组成一支长而利的双头长剑,长剑挥舞将那块红布劈砍空中。
在落地间的空隙方时势将口袋中的打火机掷在天上,有抹黄色从司空的方向飞出,黄色的光团待人看清后竟是一张黄符,原来司空将木牌上的符纸扔出,符纸像是富有灵气般紧紧附在红布之上,黄色光团迸溅着火焰还在不断燃烧,司空不知道从哪个屁股口袋翻出手掌大小的钵盂,手中捏决,布上金黄的烈焰瞬间化为湛蓝色的星火,女鬼见状不妙双手一抖,想要把红布收回体内可是已经为时已晚,那串蓝火烧灼的迅猛,无数张红布附着蓝焰钻入女鬼的体内,山上的风顷刻无序的飞舞,煽动着火焰愈烧愈旺,蓝火纯净的颜色映在月光之下,星点闪烁因风舞动,逐渐将女鬼吞噬,她发出一遍又一遍的凄厉嚎叫,直至火焰将她焚烧吞噬,她的声音方才消失。蓝火包裹着一团黑色的气,停在空中摇曳,等地上的人下一步的指示。
“知道你刚刚背后什么情况吗?”
司空边走边说,顺便勾勾手让蓝火从空中飞下,飘在了方时势的眼前,他看见蓝火中的黑团内蜷动着跳动的红线团。“那女鬼就在你背上坐着,她把红线种进你的血肉之中,牢牢栓在你的脉络上,你怎么甩也甩不开。更何况中医中有讲风为邪病,得亏她的红线没顺着经脉扎进你的风池穴内,否则你小命难保。”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些许,方时势更没敢多言,他心想要不是看了刚刚的景象,信了眼前这个身穿网红爆款的精神大伙真的是个道士
蓝火跳进钵盂,司空又将其塞在了口袋内。“全部魂魄被封在这个法器里面了?”方时势望着这小小的法器,表示不解。
“那倒没有。”司空爽快回复,手上也没闲着把玩着封魂的小钵盂,“大部分进了里面,还有小部分在那个地方。”司空指了指山顶上的建筑。别忘了他俩现在处在半山腰,抬起脑袋就能看见山上那座十分突兀的建筑小楼,这就是疗养院的位置。疗养院内灯火通明却不见任何的人影,它就如同山林中的灯塔,吸引二人向上走去。
不过多久,他们俩可算是看见了疗养院的大门,不仅如此还见到另一个男人站在门前,方时势可算是见到了余尚本尊。余尚见有人走进又是那位他派去的信赖之友,这下余尚才开口。“她就在附近,残魂微弱,我照你所说没有动她。”
说罢,女鬼的残魂狼狈的飘进疗养院的门内,一个女孩从门口探头暗中观察,看见司空等人又缩在门内不愿离开。司空又从另一个屁股口袋拿出帝钟,略带岁月痕迹的钟铃上难掩钟面透出的恬静光辉,司空摩挲着帝钟,他说的尽量委婉:“她作恶太多,我只能选择这种不痛苦的方式让她离开。”
方时势知晓后默认点头向后退一步,司空上前挥起手中钟铃。
一声铃,疗养院的入口处躲在门后女孩方才敢站起,她跨过门槛露出鲜亮的婚服。她与方时势对视,天马上蒙蒙亮。二声铃响,她迈着步伐缓缓前进,女孩停在与方时势三尺之远才张开拳头,摊开的手上是一圈又一圈的红色花绳线。女孩她抬起头,像是带着面纱方时势看不清她的面容,隐隐约约间看见了嘴角的微笑,三声铃终,花绳应声落地。
方时势向前捡起花绳,小小细软的丝线融在他的手中,红絮化为涓涓细流化在他的手心,它们携着主人的记忆如水滴大海汇聚在方时势体内,之后的事情便归为平静。
两个城市的警车聚在山头,今晚的事过于离奇,三人不约而同闭口不谈鬼怪之事,要问细节也只是拿上山迷了路而草草敷衍过去。
待到尘埃落定后方时势才想起要问夜晚司空那个令人惊异的变化,“刚刚你是怎么?”司空立刻把人的嘴捂住,小声搪塞着:“哦,算障眼法。”司空心虚目移。
“那不对,如果是障眼法那就还是,怎么能解阴阳阵的?”
方时势不假思索说出自己的疑问,简单的疑问让司空愣在原地,只好用力遮掩。“兄弟你话密了哦。”司空强硬的挪开话题,指向不远处:“你先去看看那几个姑娘的身体怎么样了。”
司空借机逃走,将破烂的局面交给了余尚。司空离开的功夫果然让方时势抓住与余尚交谈的机会。
“余警官你好,我是至阳市市局第二支队队长方时势。”
方时势靠近余尚礼貌性的伸出了手,余尚点点头回道:“我找到剩余女孩的锁灵皿,之后让司空操作一下就好。”说着余尚同样握住了手。方时势惊然察觉,那股水流感从指尖重新流进,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跟司空手里的牌子并无差异,莫非..
方时势站在远处,看向作法阵上方不断变亮的天空,晨阳将要冉冉升起,有什么担子好似随着月亮垂落悄然卸下,本该如释负重的他依旧不敢有任何困意,因为今晚的事他久久不能忘怀。
于是方时势登上了回单位的警车,车踏着树影下了秋山,这他才发觉秋山因为太阳的照耀显得郁郁葱葱,眼前只剩清晰明了的大道,这下他才敢如释重负,这下天终于亮了。
-end-
现pa设定✔
别处的人找到了学校,叫张竹之烦不胜烦,尽管一个小班里的学生都够他难受,但从夜里来的人是另一回事,他们万不该到太阳底下谈事。可前台的人赖着不走,值班的实习老师打了三次招呼,看她实在是没办法,自己只能撂下手上的工作,说自习二十分钟。眼见前脚还没出去,后脚蒋一就掏出本课外书,唐不千凑了上去,顾留海还在发呆,只有蒋笙低头看即将要讲的题。他现在没时间计较,反正仅二十分钟也不会让本来就不听课的忽然回心转意。值班老师带着他见到客人,长相粗犷五大三粗,手上纹花臂背上纹关公,见了他很不客气,直呼其名。
张竹之让值班老师先走,走廊那头听见小姑娘惊叫一声,喊着说离期末还有几天啊你们还在看课外书,很快那头安静下来,这头要开始吵了。道上的破事比规矩多,他都教书教几年了,倪老那几个儿子还不死心,三番五次过来声称自己效三顾茅庐。这他妈是课外补习班,不是草房子,没有隐蔽效果甚至还有监控摄像头,张竹之想骂的话在肚子里转了三圈,也不知是不是老师当久了,脾气变得很好,笑着哄孩子一样叫人回去。
花臂男不罢休,问道:“我三番五次来是给你面子,张竹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上回另一位也这样说。张竹之心里想,不就是一本烂账,怎么离了他就没人能摆平了?但这不是他家几位的烂账,说实话,张竹之认为这账最好烂到底。
“这是学校。”张竹之深吸一口气。
“学校?老子当年混的时候你也不过是个学生娃,”花臂男凑近了,背拱起来,像是要干架,“你以为我怕这些?”
“课外补习班,就在大马路边上,打个110警察十分钟就到。”张竹之摊开手,“您带料理事后的下属了?”
花臂男一愣,反责怪他:“你要是现在跟我回去,搏倒了周爷和别家,也就再不用来这憋屈地方了,项爷给你的好处够多了!”
“小声点。”张竹之倒吸凉气,这一嗓子够整个走廊转好几圈,好在学生似乎沉浸在自己的课外书里,没人出来偷看,“我这个时候做不了账,我已经说过三遍。”
“你到底是做不了、还是不想做?”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花臂男问到了节骨眼上,张竹之很想糊弄,但这不是能拉扯的话题,无非意思是问他心向帮派还是家中两位没有血缘的至亲。他能做的事太多,态度不能明朗,但凡帮派里有人知道自己从来都不肯撇下周辞单干,第二天他的租屋外面就会有狙击手盯着。都文明社会了,怎么还有人解决事情满脑子都是杀?张竹之想不通,他和蠢人向来用两套脑子,现在只需要表现得对周辞有怨恨,再找个切实得留下教书的理由就行。
对周辞有怨好说,那又是为什么非得留在这摧残心神的补习班呢……
“我现在走,第二天子期哥就知道我辞职,然后我去哪?”张竹之问花臂男,“在你们那儿?等着周辞带人手来砸场子?”
花臂男犹豫了,他提议道:“你换个工作,不让莫子期察觉,当教师盯着的人太多了…你那里面也就四个学生,少得不够塞牙缝。”
瞧瞧,没文化就是没文化,辅导班向来人少交钱多,到了这群粗人嘴里就成不够塞牙缝。仔细一算自己的工资,一个月挣得都要比普通黑道多了,还有什么不好的。可读书人的事没法讲给武夫听,张竹之叹了口气,说换不了。
“怎么不能?”
“钱多。”
“钱多的工作多了去了,你想干什么不好?”花臂男眉头都拧起来,“你总不能是喜欢教书吧?”
那怎么可能呢?教蒋一一个人少半年阳寿,带上唐不千一起少半辈子命,纯粹的受罪。但他不讨厌这两个学生,也不讨厌这种生活,只是自己的情绪会在其中变得平常又简单,夜里任凭谁惨死哀嚎都唤不起他半点波澜,现在只要两个学生用作文纸玩一局五子棋,再拉上另一个,他的容忍就能当场爆炸。见张竹之良久未答,花臂男困惑地看着他,最后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就他妈不想给我们干活?!”
一声惊走窗外的鸟,张竹之的耐心几乎到了极限,他从来没对道上的人这么有耐性,现在被这个鲁莽之徒挥霍一空。
“滚。”简介明了,直抒胸臆。
“啊?”
眼看花臂男要动手,张竹之没了方才缓和且假意的笑,伸手直揪住花臂男的衣领,眼神凌厉得吓人。
“我容你胡来多次了,”张竹之想干脆给人一耳光,想想场合又忍下,显得他的冷笑格外狰狞,“再给我和流氓一样撒泼打滚,你等着我回去账不平先收拾你。”
一时间前台很安静,张竹之下意识看了眼监控,又看见花臂男总算老实下来,整理了下自己的衬衫袖口,腕表上显示时间已过去有十几分钟。现在两方都不说话,还有三分钟就得回教室,张竹之摆出送客的姿态,对方又不甘心,问他难不成别无他法了。沉吟之后他给了今天最违心的答案,张竹之说,我挺喜欢教书的、和小孩呆一起热闹。说得他有些欲哭无泪,蒋一不知道干什么和唐不千在教室里吵,被值班老师再次训斥,这会带上了顾留海,可能看人不学习只是木然地翻书顺口波及,当然,这堂课他们还要拖堂。
我真的很想准时下班,张竹之心里想,但讲不完课也是我的错,教师守则上写了,教务还会查监控录像。他又忽然想到教务看见这段录像会不会以为他和学生家长起冲突,上下打量着花臂男,觉得对方满脸横肉纹身遍布的样子应该不会被认错,点点头请人滚蛋。
“要不你转告倪老吧。”
“什么?”
花臂男回头过来,其人头上是教育机构的口号快乐学习学而优,脚下是装饰楼梯的横标每天背单词成绩好位次,看得张竹之忍俊不禁,但还是把话说完了:“让他趁还有红颜知己时再生一个。”
“……啥?”
“他现在几个儿子,脑子都不好使。”
总算摆脱了这个麻烦,屋子里还有一坨麻烦,打开门后习惯性后撤步,门框上掉下一盒快用完的粉笔头。蒋一见状忙上前去捡,对着张竹之似笑非笑询问的目光说:“我这是替张老师分忧,还不快谢谢我!”也就是说,这是他自己搭的东西,怕张竹之抢先发现让他留堂,故而箭步冲来消灭证据。再留堂自己也要精神不稳,张竹之决定放过这小孩,早讲完题早回家。于是抬头那刻转瞬之间,唐不千手里多了部发光的电子用品,张竹之沉默,对方用那张青春洋溢的帅脸嘿嘿一笑,缓缓呈上了尊贵的iPhone手机。
蒋笙已经把题目写得差不多,手里拿着蒋一的课外书读,此时四周寂静他意识到氛围不对,从书里回神后默不作声将书放回蒋一的位置。而顾留海在教室后站着不知所措,看来值班老师并非波及他而是此人正是主谋,率两员大将在教室内低空飞行。身为师长的人心中淡淡泛起无力,开口时已恢复人民教师九成功力,半死不活,敲着黑板让几人将精力放回题目,把唐不千和蒋一分开,横插顾留海在中间,让蒋一记得拿他那张空白作业给葛玉签字,然后继续上课。
隔日教务主任亲自来询问他是否在外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张竹之仔细回想了一番,说没有、昨天那人他不熟。而教务主任丝毫不管,下达批评内容:如有私人矛盾在机构外解决,不能逗留前台,影响学校风气面貌。张竹之想问如果自己不想见哪个客人能不能拒绝几次后由学校自行驱赶,但教务主任始终没能让他问出来,紧接着说起自习二十分钟里他班上学生如何扰乱纪律、大吵大闹,控诉了极其漫长的一段后聊胜于无地安抚张竹之几句,最后让他少与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年纪轻轻看起来白净又文质彬彬的,就算是熟人家人也让他们等课程结束后再来,体谅一下校方。
这是什么感受?张竹之品味后发觉,曾经自己这般不耐的时候都要动刀动枪、多则要命少则见血,而现在心中只有一片凄凉,看着手机上莫子期问他今天当老师感觉怎么样,下意识打出两个字:想死。很快他就清空聊天框重新换上一行字:有点忙,学生有不会的题型还要再讲一遍巩固,午饭是咖喱鸡肉,挺好吃的。其实没有那么丰盛,他还要写教案,教师总结会议挪到了下午一点钟,挤占原本编写教案的时间,午饭几乎是边吃边写草草了事。如果是黑夜的生活,过成这样简直可以称之为狼狈,而如今每天几乎都是这么仓皇度过,教务随时变化的会议、学生永远写不对的题、安静不下来的课堂和备不完的课,像一出蒸腾不息的人间烟火。
评论要求:随意
——————————————
灰蒙蒙的天,空气里有尘土和化学制剂燃烧后的味道。街道两旁的旧店招牌都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墙,或者覆盖着印有新文字的灰白板子。偶尔有没抹干净的旧字痕迹露出来。旁边空地堆着曾是邻居房子的碎水泥块。
每天清晨,李默准时推开老旧的木门,他走向后院深处一间半埋地下的砖房。屋里很潮湿,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光透气。空气里浮动着一股霉味、旧纸和他自制防虫药水的混合气味。一张旧木桌占了大半地方,上面散落着镊子、小刀、刷子、线、浆糊罐,还有几本待修的旧书。书页泛黄、发脆,有虫蛀的洞和水渍。
他戴上老花镜,拿起一本封面快掉的书,用刷子轻轻扫去灰,露出底下模糊的旧字。他的手指拂过那些笔画。他拿起针线,修补一处撕裂的书脊。这活很费眼,要屏住呼吸。只有这时,外面那个灰蒙蒙的世界才能被隔开。
这天的宁静被一阵刻意放轻、却仍显突兀的敲门声打断。声音不重,但不是敲前院的门,而是工作室的门。李默心一紧。他放下工具,用粗布盖住桌上的书才去开门。
门外是陈队长。他个子不高,身形有些发福,穿着绷紧的灰制服,腰带上挂的短棍晃着。他脸上带着惯常的似笑非笑,眼神扫过昏暗的屋子,停在盖布的桌子上,又移到李默脸上。
“老李啊,又在忙活呢?”陈队长的声音不高,带着那种粘腻的亲切,“这味儿,老远就闻着了,旧书的霉味儿,上头管这叫污染源的味儿,可不好闻呐。”他吸了吸鼻子,仿佛在印证自己的话。
李默堵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陈队长,有事?”
“没什么大事,”陈队长摆摆手,眼睛还在屋里看,“就是提醒提醒你。最近风头紧,上面要求要彻底清查文化污染。你这地方,知道的街坊可不少。虽说你修修补补也是门手艺,可你修的东西……可是污染呐。”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老李,咱们是老街坊,我才跟你说实话。真等清理队上门,你这些‘宝贝’,还有你那些瓶瓶罐罐、针头线脑,全得拉走烧掉!你人也得去学习班待几天,好好净化思想。”
李默没说话,手指抠着门框。
陈队长观察着他的反应,话锋一转,语气带上点“推心置腹”的味道:“你这手艺,埋没在这儿可惜了。新开的净化中心,正缺你这样细心的人,去整理归档那些收缴来的‘待处理品’名录。活儿轻松,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新粮票拿得稳当。那点粮票,够给你家小雅买多少好东西?新出的那种彩色画册,小姑娘都喜欢……”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手指轻轻捻了捻,“我呢,可以帮你‘疏通疏通’,让你这摊子暂时……安全。不过嘛,这年头,疏通也得有点‘意思’,你懂的?”
屋里只有旧纸和陈队长身上的油腻味。李默看着那捻动的手指,又看看墙角几捆待修的书。他没吭声。
陈队长等了等,鼻腔里哼出一声短音,带了点恼。“行,你琢磨。想通了找我。”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很响。
李默在门旁站了很久,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又关上了门。
几天后,街上贴了告示。新一批收缴的“污染源”——主要是旧书,要在旧砖窑烧掉。通知说这是必要的污染防治。
烧书那天,李默走了很远。到的时候,旧砖窑大窑口前站了黑压压一群人,不出声。空气里焦糊味很重,还有纸烧着的味,但很快被更刺鼻的化学味盖过。
窑口像个大黑洞,里面火焰跳动着,发出闷响。穿灰制服的人没什么表情,动作很机械,把一捆捆书、画册、信件……不停地扔进火里。纸在火里卷曲、变黑,变成带着火星的灰片往上飞,又被热气冲上天。那些灰片,是无数被抹掉的名字、故事和念想。
人群里有几张熟脸。开过小书店的王老头,浑浊的眼死盯着火,干瘪的嘴无声地动。常在巷口唱旧调子的瞎子阿炳,空空的眼窝望着火,脸上没表情。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站着,眼神空空的,像在看烧垃圾。
稍远点的土堆上站着陈队长。他没动手,背着手,肚子微凸,像个监工的。火光照着他油腻的脸,没有得意,也没有冷酷,只有一片漠然。他看着火,又像什么都没看,眼神扫过人群和黑烟,像在看一件平常工作。他侧头对旁边灰制服说了句什么,两人偷偷笑了起来。
李默的目光穿过陈队长,穿过灰制服,穿过黑烟,死死盯着窑口里翻卷的火。在那片红里,他好像看到自己补过的书页在卷曲,看到了无数挣扎的字形在闪现,还有女儿那个被新世界的光影完全笼罩的、沉默的背影。
一年前,前妻带着女儿搬去了城西那片新划的居住区。有邻居举报李默藏旧书,说他家是污染源。前妻怕影响女儿上学,更怕女儿被划进污染者家属名单。她吵,闹,最后离了婚,带着女儿彻底净化了身份,住进了干净的新水泥楼群。李默只远远望过那一片灰水泥楼群,整齐,冰冷。
他站在人群边缘,一动不动。风卷着呛人的灰和烟扑在他脸上、身上,留下黑点。他没有去擦。火烧的闷响、纸爆开的噼啪声、灰制服偶尔的短促的声音混在一起,塞满耳朵。
他慢慢地在口袋里摸着。指尖碰到一小块粗糙的东西,他紧紧捏住。那是从一本被判“重度污染”、要烧掉的旧书上,他偷偷撕下的一角。纸片很小,薄,边不齐。他不敢拿出来看,但手心能感觉到上面凸起的墨痕。
火还在窑口里扭动,吞着那些曾托着无数重量的纸页,把它们变成黑烟和灰。黑烟升上去,扭着,散在铅灰色的天里,像没存在过。
李默站着,像脚扎了根。口袋里的手指,死死攥着那点粗糙的纸片。热浪烤着他的脸,烟呛得他喉咙发紧。他挺直背,目光穿过热浪和飞灰,固执地投向窑口那片火。周围人群的静默如同实质的潮水,冰冷地拍打着他。
他站着,无声地站着,在巨大的、注定成灰的失败面前,守护着掌心最后一点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