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置:http://elfartworld.com/works/91821/
引子:http://elfartworld.com/works/94040/
事件篇(上):http://elfartworld.com/works/94446/
事件篇(中):http://elfartworld.com/works/94491/
事件篇(下):http://elfartworld.com/works/94548/
角色列表:
石野当间,叙事人。异言杂志社编辑,24岁,山犬半妖。
铃原让治,侦探。Gleiphir侦探社社长,55岁,人类。
白川透,助手。Gleiphir侦探社老板娘(误),57岁,山犬半妖(目前隐藏)。
砂九良(sakuryo)=有栖川景纪,作家。自由撰稿人,????岁,猫又(隐藏)。
雾隐藏之介=秋叶苍海,作家。古董店老板,28岁,人类。
雨生鹭千代,作家。《吉祥寺少女侦探事件簿》作者,22岁,天狗半妖(隐藏)。
樱井梨华,媒体。帝都报社记者,25岁,猫又半妖(隐藏)。
翼=永藤心辉,读者代表。学生,15岁,猫又半妖。
小松壬三郎(NPC),研讨会组织者。出版商,44岁。
真由美(NPC),小松的管家,47岁。
室井谦人(NPC),小松的秘书,3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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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渐渐升高,宽敞的房间里充满了光线,时钟滴答作响,山犬半妖编辑喝了口茶,神色郑重地眨了眨眼睛,盯着面前的铃原,以及旁边的助手白川。
侦探打开手里的记录,开始清楚而不紧不慢的说明。
“从你口中呈现出来,三个案件的经过,我把它当做是你根据当时情况,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的真实描述。当时这座山庄除了你认识的六人,还有山庄的主人小松先生、秘书室井,以及真由美小姐。排除这九人以外,没有其他人在场。”
“可以向您保证,我记录下来的所见所闻就是如此。”
“所有的事件连起来,有几处明显让人感到奇怪的地方,其一,是小松死亡前后各位的举动,其二,是镜子之间的情况。其三,是室井的身份和行动。”
“根据你的描述,第一次小松被杀前后,在房间外面出现的迹象如下,八点二十分,古龙水味道出现,八点三十五分,镜屋的声响和叮叮当当声出现,差不多同时,铃铛的声音出现。不久之后大约八点五十分,走廊上出现了水果的味道。又过了一会儿的九点整,开始有咖啡的味道。”
“是的。”
“可以明确判断声音和气味来源的,是喷洒古龙水的室井,带着相机撞到镜子的樱井,带着铃铛的砂,以及准备咖啡的真由美,只有水果味此时还不知道是谁身上的。顺带一提,你能闻到一墙之隔,隔壁房间的气味吗?”
“这个……不行,如果不是特别浓烈的气味,隔着一道墙果然还是做不到,只有木板门外面走廊上传来的,可以辨别得比较清楚。”
“水果的味道是这种吗?”
侦探打开面前的小罐,里面是一些橙色的半透明物体。石野把脸凑近,用力嗅了嗅。
“……是橘子的果酱吧,当时那种气味和这个类似,啊……对了!”
石野睁大了眼睛,用力点着头。
“真由美被杀后盥洗室里发现的莓子果酱!是在天花板和洗手池附近的水管上发现的,数量还不少的样子……难道……”
“正是如此,从你的叙述来看,当时的水果气味就是它发出来的。按照各位的证言,肯定有人说了谎,没有留在自己的房间,而是带着果酱到二楼走廊走动,被你发现了。”
“说谎?到底是谁……”
“从樱井、砂、雾隐的证言来看,相互之间都有佐证,不太可能同时说谎,而翼虽然单独留在房间,但目击证词也没有什么明显不合理的地方,只有火车包厢中的雨生说她没有出过门,也没有听到或看到外面的任何情况,结合后面镜子之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以及最后室井死亡时的举动,可以判断她没有说出实情,而且,你说她换过衣服了对吧,就是因为起初的那套衣服上粘上了果酱。”
“哎?雨生……吗!难道当时的水果气味就是她……真是难以置信,她为什么要说谎?”
“一方面是因为害怕说出成了凶手的帮凶,另一方面恐怕是……因为做出了意料之外的举动吧。”
“什么!凶手……帮凶?您知道凶手是谁了吗?意料之外的举动是什么?”
“山庄主人的本意是玩推理游戏,但死亡的方式却并未按原计划进行,你说过‘凶手’卡片上的内容是九点四十分的‘绞杀’,但小松却在九点零五分死于含有氰化钾的咖啡,这一定是有人在真由美泡咖啡之前将毒物混入了泡咖啡的材料,很有可能是杏仁糖浆之类可以掩盖氰化钾味道的液体,莓子果酱,就是在这时候粘上的吧。”
“难,难道您说是雨生毒杀了小松……但我们几个和山庄主人素不相识,她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
“所以说是‘帮凶’嘛,会高高兴兴这么做的人,只可能是拿到了真正的‘凶手’卡片,然后按照上面的指示行动了。”
“难道……是室井知道雨生使用的火车房间里会有‘凶手’卡片,于是把游戏使用的杏仁糖浆换成真正的氰化物,之后雨生按照卡片上的说明,在八点五十分之前往咖啡里投毒了?”
“很遗憾正是如此。”
“可是,假如真有您说的这么一张卡片,为什么雨生之后不说出来,如果乖乖按室井的安排行动,反而不会被怀疑成凶手,谁会直接把游戏玩成真正的杀人案啊。”
“因为这张卡片当时已经不在雨生手上了。”
“什么……对了,之后展示凶手卡片的是室井!而且内容完全不一样了。”
“如你所言,室井的本意只是让小松死亡,大概会提供一些别的线索,比如小松自己想要自杀,或是嫁祸给真由美之类,结果,发生了让他大吃一惊的事情,‘凶手’卡片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知雨生出于什么心理,说不定只是返回房间时一时兴起,跑到当时没人的室井房间,把卡片换掉了吧。之后室井为了编这个谎,恐怕也颇费了一番脑筋。”
“原来……是这样。”
“这个举动让事情变复杂了,以至于发生了后两起死亡。”
“真是没想到啊……小松先生的死我大概明白了,那么,真由美小姐又为什么被杀?”
“恐怕是室井想去杀死已经意识到真相的雨生,结果被她发现了吧。”
“咦?当时真由美小姐是住在雨生隔壁的镜间吧,为什么要谋害雨生,却来到了真由美小姐的房间呢?”
“这就要说到另一个令人生疑的地方了,这个全是镜子的屋子,很有可能有隐藏的通道,其一是和火车房间之间的门,雨生去一楼放杏仁糖浆的时候就通过了这扇门,其二是通往一楼盥洗室的通道。当时隔壁的雾隐听到一楼有响声下楼查看,之后再返回二楼凶案现场不过花了五六分钟,如果他的证言属实,那这个房间一定和楼下直接相连,弄出响声的人在这几分钟里,从一楼爬上了二楼,之后从镜子之间返回了自己的房间。雨生从一楼返回时也是为了进入这个通道,才在天花板附近留下了痕迹。”
“等等,侦探先生,这里我不明白。”
石野抓抓自己的耳朵,做出阻止铃原说下去的手势。
“假如她从盥洗室的通道爬上二楼的镜子房间,再返回自己房间的话,没可能出现在走廊,八点五十分左右出现的味道,可是一直从楼梯上飘上来的啊!为什么她从盥洗室爬上来,又返回去走楼梯了呢?”
“对,这也是第二起事件中间一个重要的因素。你还记得八点三十五分左右樱井在镜子房间弄出的声响吧。”
“是的,相机撞在镜子上的声音。”
“恐怕那不仅仅是相机撞到镜子的声音,镜子房间连接一二楼的通道,那个时候就无法使用了吧。”
“您的意思是……樱井前辈撞坏了镜子后面的什么机关,所以才会有那样诡异的,零件碰撞的叮叮当当的响声?”
“大概吧,因为室井不知道这件事,还想利用这条通道进入镜间,继而进入雨生的房间,结果弄出了什么响动,惊醒了真由美小姐,这才起意杀人。”
“可是,室井自己的房间窗子外面有东西挡住,他究竟是如何出去的?割掉耳朵、挖出眼睛这种残忍的手段,一定是用了大型的凶器,现场的血迹到处都是,他是从哪儿拿到,又在哪里把凶器藏起来的呢……”
“这方面我也有所推测,结合后面在室井房间发现的面具,他恐怕是能把身体缩小,并把身躯的一部分化为利刃的半妖。”
“鸟类、蛇类……或者是……”
“狂骨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白川突然双手抱胸,点着头说到。
“……你还真是,该说是野性的直觉吗。很有可能是这样,百年轮回法案还没实行的年代,我也遇到过把身体缩小,藏身在天花板内部的狂骨半妖呢。”
“所以室井杀了真由美小姐,把带血的衣服抛在砂先生窗下,从密道返回,刚好在没有目击者的情况下从镜间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雾隐早些或者晚些出现,都会发觉室井的行踪,这还真是巧合啊……说到巧合,接下来的第三起死亡,大概也是由巧合诱发的。”
“室井死的时候我们都在场,当时只有他、樱井前辈,以及雨生要了红茶,按照您的推测,我只能想到,这次是他想下毒杀死谁,结果自作自受,拿错了茶杯吧。”
“的确,室井在众目睽睽之下毒发身亡,对他来说倒是罪有应得,不过与其说是他碰巧拿错了茶杯,还不如说是碰巧发生了什么事,让某人有机会调换了茶杯。”
石野一脸凝重地低下了头。
“室井想要杀死的一定是雨生,她恐怕已经处在压力边缘,要么是和翼事先约好,要么是利用了偶然发生的混乱,故意要了和室井一样的红茶,反戈一击杀死了室井,之后樱井的相机也损坏了,她利用大家搜索室井房间的时间,偷了樱井房间里的证据,还把氰化物放在砂的房间里……”
“等等,侦探先生,您认为砂先生房间里的氰化物是雨生这时候放进去的吗?这段时间并不长,而且砂先生应该一直在房间里吧!最后他为什么要呈现出猫又的姿态逃跑,而不是留住雨生,和大家好好说明呢?”
“这我也无从推断,大概只能找到他亲自询问了,是被雨生胁迫,还是被雨生说服承担起罪责,就不得而知了。”
“……”
铃原侦探一口气说完,石野一时无言以对,房间里的空气也变得沉重起来。白川只好又往各人的杯子里添了些水。
“不过我想,身为妖异,对这种程度的事件应该不放在眼里,也许只是依循自己认定的道理在保护雨生。我们的职责只是指出真相,解决问题,并不是判断谁对谁错。你也不必太过消沉,因为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侦探抬起头,脸上悠然的神态换成了郑重的表情,
“室井房间里那个面具,是一群不怎么样的家伙,用来掩盖自己的罪行的,室井正是因为出现了半妖化的迹象,才从加害者变成可能的被害者,说不定也是因为如此,才想要杀死小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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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事件到此解明完毕,靠大家的肝与脑大体推出了事件的全貌,感谢狗狗编辑脑出的精彩剧情,感谢各位热情参与,如果有BUG、没说到或者有歧义的地方请戳我修改
*作家协会PC好感度+20
1.我是不是企划里第一个过元宵的……
从第二集直接杀到N个月后简直光速作弊,请不要打脸(抱头)
2.我发誓我没有忘记其他的娃……(地宫中:妈你还记得我们哦)
3.赏心院在私设里是临安城御街众安桥附近的高档伎馆,馆中多是清倌,规模不大,胜在精致。(曾在阿羡的故事中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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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何处吹星雨
1.
“恰如燕台雪,吹落灿星辰……”
细雪悄无声息的散入西湖,渺渺茫茫如薄雾纤尘。
推窗而望的人一手支腮,一手执杯,懒洋洋的开口。
房内忙碌的小婢鑫儿无奈的转过头:“姑娘莫要再喝啦,今夜的酒宴听说还请了赏心院的头牌歌妓,说是要比比看呢,其他姐姐提前几日就在准备,姑娘怎么一点也不急?”鑫儿麻利的给手炉添好炭,心想的却是姑娘为何要应下这请帖?
“我急呀,”嘴里说着急的人慢条斯理的浅呷了一口酒,笑吟吟的语气:“赏心院来的该是纤云吧,去年曾在花朝郊宴上遥遥一见,光瞧背影便觉风姿幽绝……可惜看不真切。”言下之意似乎颇为遗憾。
鑫儿哭笑不得:“姑娘怎么老长他人威风!”
接着她又打量起矮榻上坐着的秦何限,按倚香阁的规矩,客人若需阁中女子佳节过府侍宴,要付出比平日高数倍的缠头,所以更应当盛装赴约,不能随意应付。
只见那漫不经心的人儿今日头挽朝天髻,髻上斜插数枚镂花小金梳,长长的珍珠流苏垂满两鬓,衣裙上的销金刺绣光华隐隐,令人目眩。
鑫儿松了一口气,姑娘向来都有些“怪”,有时候说了要如何她偏不如何,像有一次请帖里特意叮嘱喜爱姑娘穿鹅黄色衣裳,她偏穿别的去侍宴,好在那位大人也没恼,也不知道怎么了,从此竟成了常客。
“秦录事,楼下马车备好了。”门外有婢女轻轻叩门,柔声禀道。
出倚香阁时,夜色将临,门前一小厮正挑烛将檐下的灯笼挨个点燃,小厮生的清秀,嘴也颇甜:“姐姐们愈发貌美了,这是要去哪里,怎么不带上燕子伺候?”
“燕子就是嘴甜,只是我们姐妹这么多人,燕子要伺候谁才好?”有爱玩笑的歌妓故作调侃,这小厮虽新来不久,但干活勤快心巧嘴乖,也许是名中带了“燕”字,渐渐的大家都唤他作燕子,倒忘了他的本名。
只见小厮笑的很是舒服:“就看哪位姐姐看得上燕子啦。”
轻笑声中,三辆马车往城内驶去,身后的楼阁华灯渐起,远望如月中楼台。
2.
月上柳,黄昏后,相携笑语看灯楼。
银桥玉树吹雪柳,倚栏千金掷风流。
临近御街的某处巷口,停着三辆描金绘彩的马车,不远处人声鼎沸,巷子内的数十人却满脸忧色:“秦录事,这可怎么好?若是迟了……”
秦何限悠悠然的笼了笼手炉:“到底是怎么了?”
“这辆车的车轮拔了缝,一时间怕是修不好,”小厮们查看一番后禀明情况:“没想到今年御街上的灯棚比往年多搭了不少,瞧这水泄不通的情形,只怕是车马难行。”
秦何限含笑瞟了一眼在巷口张望的小丫头,理了理的销金刺绣的袖摆:“既然所离不远,我们从御街走过去便是了。”
鑫儿闻言欢呼一声,她老早就想到灯会上看看,可惜年年元宵她都要随行侍宴,哪里能偷空闲逛。
“诸位诸位,烦请相让!”小厮们一边在前头分开人潮,一边感慨万分,两旁商铺以彩绸竹木扎起高棚,悬挂着精巧的花灯彩画,往年只是摆满两道,今年愈发有争锋之意,道中亦搭有花台灯棚,极目看去,当真是金碧交辉,满眼灿然。
数十位盛装丽人于花灯间迤逦而行,其衣饰姿容,无不引人瞩目,所过之处早有风流浪子尾随调笑,队伍中亦有妩媚多情者,秋波盈盈一送,也不知道勾得哪家郎君差点把手里的灯跌下了地。
鑫儿兴高采烈的左右张望,她年方十二,正是爱玩的年纪,只见前头一竿布幌上写着“油酥明珠”四个大字,摊子上人头攒动,阵阵芝麻甜香扑鼻而来,惹得人垂涎欲滴。
秦何限看她眼巴巴的模样,只觉得有趣,摆摆手放任小丫头去买那小食。
此时秦何限停伫在附近最高的一处灯棚之下,彩绸缠绕的竹架上悬着无数五色帛灯,每盏都描绘着不同的神仙故事,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赏,其中有顽皮的孩童指着她头顶附近的灯直嚷着要爹娘说故事,她往旁边让了让,垂目嫣然一笑。
目光垂落时,不经意的瞧见竹架边隐隐露出一截鲜红之色,秦何限扶袖拾起,看清之后微微一怔。
手中的的红色丝穗莹润顺滑,上面系着枚通体镂刻的象牙球,层层透镂后,内芯尤可转动,可见雕工之高绝。
这件东西,她认得。
数月前的卢府酒宴,她曾在纪舒平的身上曾见过这枚腰坠,为何会失落在此?他也来看灯么?
她手握腰坠举目四望,元宵月夜,京中男女皆喜穿白衣,佩雪柳金蛾,街市上人影翩翩如白云出岫。
尚未被人拾去,想必他刚离开不久,不知可会回头来寻?
思忖之间,遥见对面有个轩昂身影逆着人潮而来,垂首似在寻些什么,今夜的纪舒平穿了一身应节的白色袍衫,颇显清拔之气,与街上的如云白衣有青峦雪峰之别,一眼就能望见。
真是巧啊。
“姑娘在瞧什么呢?”鑫儿嫌小摊上人太多,早已跑了回来。
秦何限笑了笑:“我在瞧若要过去物归原主,难免一通好挤,等会到了那边府上岂非观之不雅,还是罢了。”
她说着就将象牙球放在了鑫儿手中,又嘱咐了几句,那小小身影转身钻进人群,灵活的穿梭游走,无奈纪舒平也在移动,鑫儿每每快要靠近,又捞了个空,此时人声嘈杂,鼓乐喧天,光靠喊却是喊不住的。
“哎呀……忘记鑫儿步子小。”秦何限有些失笑,如此再三之后,眼见鑫儿总算抓住了纪舒平的袖角,她忍不住轻轻舒了一口气。
夜风清寒,幽雪如玉屑般四下飞散,周遭之人只见那灯下的华衣女子不知何事展露欢颜,垂垂累累的珍珠梳帘在颊边流光曳曳,衬得笑意盈盈,眉眼皎皎。
隐约见鑫儿遥遥一指,纪舒平转头往这边望来,她微微颔首,粲然一笑。
3.
月夜清寒,从庭院到暖阁前悬着百盏琉璃彩灯,胎体晶莹,清光如梦。
今夜倚香阁与赏心院都来了不少花娘,分列两旁侍于席间,两家都献了几轮歌舞,皆是各有所长旗鼓相当。
已过三更,主人风雅,言薄醉之后正宜静听佳曲,侍女们撤下狼藉杯盘,重新奉上清淡的东风梅花酒和小菜果碟,又往香炉中添了新香,烟气徐徐流动,别有清悠之意。
空气中暗香浮动,其中有人抚琴而歌,只闻那歌声幽娴琴音如诉,让人神思渐离,好似整颗心浸入了溶溶月影。
琴歌听在耳中,有说不出的幽远意韵,倚香阁诸妓面露讶异之色,没想到这纤云的琴技歌喉如此出众,谁都知道秦何限的歌艺为临安一绝,今日主人家有意要让二人一较高下,不知等下她要如何唱来?好奇心一起,许多目光纷纷往秦何限身上瞟。
而那红衣华髻的女子浑不在意,悄然自斟一杯,感慨眼前的歌如淡月,人若白梨。
正当琴歌已过上阕,愈发婉转之时,纤云歌声顿停,几乎是同时琴弦发出一声轻响,当场崩断。
众人发出一阵极轻呼声,侍宴时琴弦断裂大为不吉,何况今日还是元宵佳节。
纤云秀眉微蹙,如今弦断歌停,如何是好?
眼见场中一片死寂,主人家变了面色,赏心院的花娘中有人欲抱琴而出,忽闻一阵轻轻的哼唱————
纤云睁大了眼睛看着哼曲的红衣女子,这首琴曲是新作的,赏心院中尚无人能会全了,难道她刚才听了上半阙就记住了?却见对方抛来一个俏皮的笑眼,纤云脑内灵光一闪,缓缓推琴而起。
还是方才那首琴曲的最后一小段,秦何限就这么哼唱着调子,声音渐清渐洌,反复两次后声势一振,将原本幽徊的调子升高了起来。
纤云拂袖开声,就似调子毫无变化般将那下半阕词款款唱来,原本幽徊婉转的曲子变的绮丽明媚,在二人一唱一和中交融变幻,直从那百折柔肠困酣眼,唱至花逐碧水别人间,萦绕堂前院落,飞上今宵银月……
一声,
两声,
三声,
继而越来越多的击掌声响起,亭亭而立的纤云敛袖朝主席深深一拜,主人连声赞叹,称今日之唱和果然妙绝,秦何限笑吟吟的应答,却见纤云悄悄的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
时辰已至,乐声四起,府中开始燃放元宵烟火,主宾携手登楼以助观赏,楼下庭中人头涌动,争看这火树银花的盛况。
“秦录事看起来……仿佛心情不错。”人群后的纤云缓缓走近,顿了半晌才轻声道。
“佳节佳宴,赏心乐事,有什么理由不高兴呢?”秦何限侧头瞧了她一眼,眸色明丽。
“纤云却没有秦录事这般好兴致,那琴……”她摇了摇头,月白色的衫裙淡若梨花:“反正……琴弦不断,也未必赢你,今夜便算纤云输了。”
“输赢?这种东西要来也做不得什么……”
秦何限望着前头的众人拍手欢笑,语气有点灵,也有点狡:
“今夜的曲很好,烟火也是。”
哗的一声,五色烟火于欢呼声中冲天迸起,氤氲如霞,吹星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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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说明
1. 太喜欢刑远的小弟燕子了,所以就写啦~~没错目前燕子就在倚香阁打工呢~最讨姑娘们喜欢了!
2. “油酥明珠”就类似炸汤圆,古代元宵节的应节小吃,虽然本来应该叫“油锥”, “焦碱水锥”之类的,也有文人美名曰“油画明珠”,荔枝觉得“酥”听起来好吃就改了一个字……
3. 正月是倚香阁最忙的时节,贵邸豪家大量的酒宴生意嘛,敬业的小秦为了避免被街上的人山人海挤掉钗环蹭花了妆,才派鑫儿过去还了腰坠……要知道宋代每年元宵都有人专门打灯笼捡遗落的钗环发财呢……可见人之多之挤。
4. 琉璃灯和放烟火都是宋代元宵的贵族玩法,通宵夜宴才是常事。书上有载:“又有幽坊静巷好事之家,多设五色琉璃泡灯,更自雅洁”, “ 至深夜,放烟火百余架”,真是宋会玩……
5. 和纤云的唱和就类似二重唱吧,小秦只哼了曲调并没有唱歌词,宋代的词本是做歌词唱的,所以上下阙字数一样,音调也该是一样的,所以小秦听过上阕就能重复整首曲子了。后面曲子风格的变化是她把调子改了一点点…纤云真是聪明的姑娘!总之,这段是意识流请随意的……(我到底多爱刷NPC)
6.纤云弹得是“筝”,宋代喜称“秦筝”,一般是边弹边唱,文中没有特意说明……其实是筝不是古琴,她的琴弦大概是被谁割过才会断吧……
字数:4224。
“3rd,确认死亡。”
“4th,确认死亡。”
“7th,确认死亡。”
“10th,确认死亡。”
“12th,确认死亡。”
……
空灵的声音在脑内响起,不夹杂一丝感情,像是最公正的法官在宣读结果。雪莉•凯西用衣裙的边角随意地擦拭着匕首和小菜刀上的血迹,并将它们收起来继续藏在身上。她一边掏出手机看着上面所记录的日记内容,一边用袖子把自己脸上被溅到的猩红液体抹去。
『12:03,敌人抓起藏在背后的菜刀,我握紧了匕首。』
『12:05,交涉失败,我向旁移动避开了对方滑过来的菜刀。』
『12:06,我向下蹲躲过敌人的横扫腿,使用后空翻抓取到刚才的菜刀,获取了短暂的continue。』
雪莉一条条地仔细将它们与自己刚才的行为进行核对,在确认无误后才松了一口气。这就是她的“未来日记”,名为“逃脱日记”的一种记事工具。在小田切千鹤离世不久后的某个清晨,也就是见到法皇的前两天,雪莉便发现自己那台iPhone5里出现了这个东西。
那上面不断更新着每时每分的行动,但与其说是“行动”,不如说是“如何快速并最大利益化地逃出险境”更为恰当些。她想起刚才与黑江叶月的对战之前,自己也是事先看了日记上预告的动作才险险胜利。那女孩,黑江叶月,应该是因失血过多而导致的死亡。雪莉的内心有些许小小的愧疚,如果不是自己,那么她或许也会有一个属于少女的美好时代,和正常人的生活接轨。
手里的iPhone5发出一丝震动,上面提示着有一封新的短信。雪莉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点开了那条来自两年前的短信。
『12th宣布死亡了呢,一定是雪莉酱的功劳吧。(❁´◡`❁)*✲゚* 』
原来如此……过去和未来的人是绑定在一起的,一旦同名次下的某方死掉,那么另一方也会离开这个世界。雪莉•凯西不禁握住那台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的iPhone5,手心微微渗出些冷汗,变得有些滑腻。
『是的,大概因失血过多的状态下又进行了剧烈运动而至。』
『那孩子可真惨啊~不是什么很有美感的死法喔?』
惨吗?她倒没这么觉得。如今的秋叶原寂寥无人,但凡看见人的身影就一定是自己的敌人。如果不抛除心中的杂念去全力干掉对方,那么死掉的就会是自己,还有小田切千鹤。
让千鹤再一次死掉这种事情,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
『比起让你死掉,我更宁愿其他人都去死,哪怕这需要我亲自动手来逐个消灭。』
屏幕另一端的小田切千鹤看到这一条短信后打了个寒颤。她一直都相信自己是在和两年后的雪莉•凯西通信。但是现在出现在眼前的这些文字,让千鹤开始有些怀疑这个冷漠似杀人机器的家伙,究竟是不是她一直以来都十分宠爱的小女孩。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百分之一百是雪莉。但自通信以来,雪莉的腔调就变得冷冰冰的,仿佛死亡对她来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那么,这两年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说什么呢雪莉酱,女孩子家家的不要总把“去死”这种词语挂在嘴边哦。而且我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嘛。』
雪莉愣了一下,然后自嘲般苦笑着按上屏幕显示出的键盘来进行回复。是啊,两年前的千鹤正活得好好的呢,工作蒸蒸日上,一切都顺风顺水,那场事故对于千鹤来说还太过于久远。但她能怎么说,难不成要打个电话说一句“千鹤姐姐你其实已经死掉了哦,现在的你不过是存在于过去罢了”吗?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千鹤姐姐。』
小田切千鹤盯着这短短的四个字,她仿佛能感觉到未来的雪莉欲言又止。
『嗯?』
『……注意安全,保重。』
『好的,雪莉酱你也是。』
不过一切都无所谓了,从被卷入这个游戏开始,胜利就成了她唯一的追求。雪莉收起手机,轻手轻脚地向东走去。这里太危险,如果让其他的持有者发现自己在这里的话……
“……啊啊。看来已经被发现了呢。”雪莉停下脚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长发女孩。
“初次见面,5th的Shirley Casey,我是有栖川花咲。”
长发女孩微笑着站在距离雪莉不远处的空地上,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抓着手机。
“排名是,the first。”
……
小田切千鹤在穿衣镜前站定,还兴奋地转了个圈。雪莉有些不忍直视地捂住脸,都多大的人了,出个cos什么的有必要这么开心么!
不过吐槽归吐槽,千鹤确实很适合出这个角色——《魔法少女小圆》的晓美焰。墨色的长发在背后轻扬,收紧的衣裙将她的腰身完美地勾勒出来,黑色的连裤袜更是将她修长的双腿展示的淋漓尽致。不过这主儿却丝毫没有察觉,动作依旧大大咧咧的像个二十出头的小毛头子,要不是有连裤袜,恐怕裙下的风景早就让人一览无余了。
雪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粉白相间的小洋装,据说这身行头扮的是出自同一作品的鹿目圆香。话说回来,打扮成这样还说是战斗服,作者到底有没有考虑过裙子短的问题啊……雪莉再一次捂住脸,打扮的这么羞耻她还是头一次,更何况还是在人这么多的秋叶原漫展。
“嗯哼~让我看看……日记上说,往西走的话就可以脱离危险。如果是这样,那么……”小田切千鹤一面看着手机,一面掏出一个小巧的指南针寻找方向。漫展的场地十分庞大,但人群多的简直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雪莉紧紧地跟在千鹤的旁边,所幸她的鞋只是那种红色的洛丽塔圆头小皮鞋,否则真要在这汹涌人群中摔个狗啃泥了。
她们拨开人群向场地的一头走去,雪莉无意中瞥见指南针上的指示,便有些好奇地开口道:“千鹤姐姐,我们走反方向了,现在是在往东走……”
“我知道哟,多谢雪莉酱的提醒~”千鹤停下脚步,微笑着揉揉雪莉柔软的粉色头发,“所以我现在要去找一找正确的路。你去舞台那里看会儿节目,乖乖地等着我,好吗?”
被揉头的某人虽然心中生疑,但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点点头答应下来。在给了她一个拥抱之后,雪莉转身走开。
千鹤笑着目送雪莉的远去,手机轻轻敲了下颚,依旧没有换下脸上的笑容,就那么站在原地,用这只有她和另外一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强度诉说着。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没有及时地打上招呼还真是失礼了。”
“欢迎来到秋叶原的漫展,我亲爱的1st殿下——?”
黑发少女在原地转了个身,随着裙摆的扬起,她的右手也一并执在胸前行礼。脸上却换上了一个玩味的表情,仿佛自己在做一个天大的恶作剧。
“我是‘未来日记’的5th持有者——小田切千鹤。”
有栖川花咲迅速地跑到一旁的楼后,单手撑住墙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握着匕首的手还微微有些颤抖着,虽说自己这么打架并不是第一次,但在见识了雪莉•凯西如杀人魔般的攻势还是有些心悸。如果不留心的话…会死掉的吧?那么,自己和枫君还如何去见面、如何去守护二人的未来啊…。
花咲用着没有握刀的手擦擦有些湿润的眼眶,剧烈的运动下来她的体力多少有些不支,虽说武力值很高,但身体的耐力一向不行,讨厌跑步的程度可以堪比美苏冷战期间二国的奇妙关系了。她掏出手机迅速点着,上面记录着小野寺枫曾经做失败的一些事情记录,底下的小字还注释着如何把该事正确地做到完美的程度。经验日记的好处就是会让他、她避免一些不可挽回的错误,有时候小错误甚至比大错还要重要。这是自古以来一直不变的哲理。
“如果是枫君的话、如果是枫君的话,他会这么做啊……我明白了。”花咲站直了身体,下定决心般合上手机握紧了手里的匕首,“面对不可琢磨的敌人就要一股脑地全力奋战吗,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简单?”花咲听见声音后猛地一抬头,却发现对方手里的刀刃直指自己的喉咙。
雪莉半眯起眼睛,脸上依旧是没有表情的样子,她不是很喜欢在打架中过多的和对手交流,在她看来,那样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的办法而已。
“如果你认为这场生命游戏很简单,那只能说明你不重视它。”雪莉面无表情地咧开一边的嘴角,做出来一个似笑非笑的、很奇怪的表情,“如果你不重视的话,那么死掉也没问题的吧?”
“什么?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花咲想要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却发现一切在对方的面前都是徒劳。
那个金发的美国女生——雪莉•凯西,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狂魔……杀人狂魔!无论她究竟是因为什么想得到游戏的胜利,但现在看来,她只不过在享受杀人的乐趣而已。你永远都别妄想和一个杀人狂魔去讲什么道理,讲道理有用的话那还要警察干什么呢?说些有的没的,倒头来遭难的也只会是自己。
“很快你就会不那么痛苦了,你嘴里所说的枫君,也马上会和你见面的。”雪莉收回指向她的菜刀,另一只手抽出绑在腿上的匕首在手里打了个转,双手握住两把刀的刀把再次转而抵住人的胸口处。
有栖川花咲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微微颤抖着同样举起自己手里的匕首。她明白,如果这个时候再不果断勇敢一些,那么就真的没有什么机会了。阳光沿着楼间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丝耀眼的白色冷光。花咲突然想起,自己和枫君在一起的某个午后,咖啡店的瓷砖也反射出白光,但是不同于此的是,当时的灯光是温暖到让人想要更多接触一些,现在的冷光却是无情的想要让人落泪。
雪莉却没有直接刺向她,而是趁着她走神的空当里,一个抬腿踹掉了对方手里还未来得及收起的手机。然后一脚踩住那台属于少女的、小巧的香槟色iPhone。
“你说,如果使劲地把屏幕刺碎,把整台手机都狠狠地砸向对面的墙壁,让它摔个四分五裂到再不能使用的程度……没了‘未来日记’的你,会怎么样呢?”话音刚落,还未等到人的回答便蹲下来,将两把刀都猛地刺进手机的屏幕。相对应的,在两个刀尖接触的地方出现一丝裂纹,然后裂纹就像是破碎的冰面一样布满了整个屏幕,就连贴着的强化手机膜都有些无力地喧嚣着失败而告终。
花咲想要阻止她,却发现手已经无力到再也无法握住匕首,她扶着墙面慢慢地跪在地上,一点点感受着力量从自己的体内流出。原来人在将死之时是这样的感受啊,枫君他当时一定…很无力,很难受吧。
“对不起……枫君,我虽然自认为强大了不少,但是最终还是一如过去的懦弱……谢谢你当时的保护,让我在这个世界上多多地存在了些许时分。”
“我就要,和你团聚了呢。相比之下,这也是一个不错的Happy End啊…!”
扎着马尾辫的长发少女无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哭泣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的消失不同于其他的持有者那样恐怖,而是一点一点的、化作星星般的光点随着风吹而逐渐飘散。
雪莉•凯西再度扭头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不夹杂一丝感情地把手机随手砸向对面的楼墙上。
千鹤是怎么教导她的来着,不要沉迷于游戏之中?
那已经无所谓了,雪莉看着自己手上的两把刀没有出声。
既然已经沉迷于其中无法自拔,那么就要把胜出游戏当成自己的目标!
“1st,确认死亡。”
空灵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到被打晕为止369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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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完晕倒醒来之后的部分后,总字数753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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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妖先生,半梦妖先生……”奥列格低声呼喊着回到无名之城后莫名昏迷过去的队友,语调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安。
他们已经失去过太多伙伴了,松鸟关于逝者的凄厉质问还回响在耳边。
“那两个女孩可以不用死的,你们一同上路,并肩作战,只要你更加细心,只要你当时注意到她们掉队了,她们本可以不死——”
“那个半卓尔当时明明就在那棵树上,你们却没能找到他!把他一个人晾在那里那么久,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难受吗?活该!活该!”
这两句话好像一根刺直插入奥列格的心里,而且这根刺不但拔不出来,还时不时硬生生地搅动两下,将本该愈合的伤口重新撕裂开来。
虽然这位半梦妖占据了蓝的身体这件事情让奥列格对他的感觉十分复杂,但他还是不希望这个人出什么事情,不希望周围再有人因为他的失误而死去。
但是,没有想到。
“……队长。”
“队长,我是蓝。”
“我回来了。”
醒过来的人,是“蓝”。
奥列格震惊地盯着他。
“……是蓝?真的是蓝?你真的是蓝?”反复地确认着。
眼前的蓝依然是过去让人熟悉的样子,抿了抿嘴,似乎对奥列格不断重复问题有些困惑,但是还是认真地回答了。
“……是我,队长。”
他的“长”字还没有落下,奥列格就踢开凳子冲出了房间。
“蓝回来了!!阿伦!艾丽!大家!蓝回来了啊!!”小小侏儒少年的嗓音有些哽咽。
以为已经在旅途中失去了的重要伙伴,竟然又回来了。
这样的事情怎么能不让人欢欣鼓舞,怎么能不让人喜极而泣呢?
瓦尔哈拉的队员们都开心极了。当然,他们也没有忘记问既然蓝醒了过来,那半梦妖又如何了,但是蓝也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大概轮到他睡着了吧。”他不确定地皱眉。
梦妖毕竟是一个很少能见到的种族,诗篇里对他们鲜有记载,所以就算是阅览过许许多多诗篇的阿伦德尔也不太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现在他们也只好相信蓝所说的话,希望蓝和半梦妖都没事——这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然而故事还远没有到结局。
“好多猛兽哇!!蓝你离它们远一点!注意安全!不要受伤哦!”奥列格连声叮嘱着。
蓝应了一声,翻身跳上屋檐,手中握弓将弦拉满。只听“嗖嗖”几声,周围的巨兽应声而倒。
奥列格被卡利亚提起来塞到了队伍后面:“毫无攻击力的你才是需要注意安全的那个吧?”
“唔哈哈……”奥列格挠挠头。
不过,蓝好不容易回来了,可不能让他再受什么伤。奥列格躲在不易被攻击到的位置,开始弹奏轻柔舒缓的安魂曲平静那些野兽。
这些野兽也没有看起来的那么难以打败,虽然体型大了一些,但正因此它们的行动也受到了体型的限制。以艾丽围绕在大家周围的藤蔓为盾,一路边打边前行,但是在踏入另一条街道的瞬间,他们明显感觉到,这里的野兽更加狂暴。
“吼——”一只猎豹闪电般地向他们袭来,瑞贝利安因为护着艾丽躲闪不及被划上了一道血痕。他立即将艾丽往队伍中心塞过去,对着猎豹一脚飞踢,巨剑挥下,鲜血四溅。
艾丽紧紧咬着下唇,似乎因为流血而有些不安。
“前面有好多人!”因为没在战斗而有空闲观望远处的奥列格喊了起来,“大家加油啊!一起加油!我们也过去帮忙吧!”
可是等他们稍微靠近之后,才发现了情况的不对劲。
那些气势汹汹的冒险者们不但与野兽们战斗着,同时也在攻击着自己周围的人们。
冒险者们在攻击着彼此。有几个人奥列格还记得是同一个队伍的成员,此时却兵刃相向。
满地、满地都是血,野兽们的、冒险者们的、全都混在了一起。
“等等啊,怎么回事?你们在干什么?”奥列格茫然地看着他们,试图以言语制止,“你们冷静一点!不要打自己人啊!”
他的话语确实起到了效果——那些互相缠斗、厮杀的冰冷目光瞬间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又来了一群邪神的信徒!”
他们异口同声地嘶吼着,声音从四面八方排山倒海般地压来,满溢的冷漠和傲慢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怎、怎么回事……”艾丽缩了缩脖子,惊慌地看着那些突然盯过来的人们。
回到队伍中进入近战模式的蓝以刀防御着:“大概……是被衍冬裔影响了吧。”
奥列格试图安慰艾丽不会有事,但是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周围的冒险者就一齐向他们冲了过来,而且他们的攻击毫不手软,招招向着致命处出手。
阿伦德尔用小刀硬抗了几下:“……要跟他们战斗吗?”
“要,要和冒险者战斗吗?”艾丽西亚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连藤蔓的力道似乎都受到她心情动摇的影响变弱了。
“……艾丽你不要紧张,”奥列格知道艾丽从来没有见过死亡,但是紧要关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去安抚她,只好随口讲了个冷笑话,“就假装那些人其实都是黄瓜白菜南瓜……”
从阿伦德尔无力的“喂……”就知道,这招实在一点用也没有。
奥列格把自己会的曲子全都试了一遍,但他发现无论是安魂曲还是迷魂曲,都没能对周围这群人造成一丝一毫的动摇。最后他索性收起了乐器,掏出弹弓对准攻击者们的膝盖打了起来。
绵软温柔只进行防御的藤蔓,只能给人起到小小困扰的弹弓,因为不想伤人性命而束手束脚的攻击……情况变得越来越危急,其他冒险者都对他们毫不留情地下了杀手,而他们中呢,除了叙泽特之外却全都只是在进行防御,甚至就连向来无法无天的瑞贝利安,大概是顾及到了艾丽西亚在旁的缘故,也没有大开杀戒。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但是,是否真的,要对这些也许是被人迷惑了的冒险者下杀手呢……
大家的心中都如此想道。
就在这个时候,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心声一般,一个声音凭空在奥列格的脑海中响起。
“刚才那些人,已经被衍冬裔‘掏空’了。”
奥列格吓了一跳,转头看到艾丽西亚又惊又怕的视线和卡利亚微微皱起的眉毛,明白大家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虽然外表上他们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是实际上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请杀死他们吧。”
奥列格确定自己以前绝对没有听过这个声音,可是不知为何,却觉得这个甚至不知面貌的人的声音令人信赖而且怀念。
也许是因为那语气就像小时候爷爷述说自己的冒险经历时那样淡淡的、仿佛在说“无论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
奥列格犹豫着,有些相信了。那些衍冬裔确实都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能力,将冒险者们的心灵吞噬,化为牵线木偶……听起来也不是什么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而且若只是普通的操纵,他的曲子怎么会对他们一点用都没有呢?
他转头去看其他人的视线,发现大家的想法也大致如此。
“那……”奥列格顿了顿,但是情势已经容不得他们多想,“……你们加油。”
大家这次都下了狠手,虽然其中的大多数依然只是被打晕过去,但也有陌生的冒险者被蓝的利刃刺中。
鲜血四溅。
蓝用袖子抹了抹脸。
奥列格瞪着眼睛盯着眼前的情景,用他的幻术把血化为了鲜红的花瓣,虽然这并没有减轻艾丽西亚的惊恐。从来没有杀过人、甚至没有目睹过杀人的风元素裔少女怔怔地看着那些飞扬出去的花瓣,眼睛里含着泪光。
“艾丽……交给其他人就好了。”奥列格垂着头,“……也是红色的。他们的血,也还是和我们一样的红色啊……”
被割开了脖子的冒险者缓缓倒向地面,眼睛始终没有闭上,狠狠地瞪着蓝和其他人。但是他最终还是倒下不动了,就如同任何一个被杀死的人类那样。
“你们这些家伙,居然阻碍我们!”
一个被打倒后被用绳子捆绑住的人愤怒地大喊。
蓝凑了过去,好像要试图套出些话。
如果是平时,奥列格怎么都会注意到“真正的蓝”不是会主动做这种事情的人。但是现在他实在无暇顾及这些了。他在不停地用路边随手能捡到的杂物,比如从坏掉的房子里掉出来的木棍和铁片,去扔那些与他的队友们战斗中的陌生冒险者,让他们的性命更快地被收割。
从他们所在的地方,很难听清凑在对方耳边小声说话的蓝在讲些什么,但是被他问话那个人显然很激动,每一句回答都是在大喊大叫。
“阻碍我们攻下这里!”
“你是要我与你们这些人为伍吗?”
“我绝不会和你们这些邪教徒为伍!”
“不需要和你这种异端解释,要杀就杀吧。”
似乎真的完全没有办法沟通的样子……
“絮絮叨叨原来只是想让我信你们的邪神吗。”
“这还需要确认吗?”
蓝站了起来,一刀抹了那人的脖子。
“以防错杀。”他说。
奥列格回头一看,周围那一圈人都已经被蓝抹了脖子了。
周围的人全都或死或晕,他们也总算能够继续前行了,但是还没走出多远,刚才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们的前面有一队邪神信徒,可以走右边巷子绕开。”
队员们互相看了一眼,蓝翻上屋顶去确认,很快又翻了下来:“确实有人,我们绕开,走右边。”
在接下来的路上,那个神秘的声音又出现了几次,每次都帮他们避开了危机。
阿伦德尔忍不住嘀咕:“那个声音到底是谁啊……”
“大概是第五季吧。”蓝随口回道。
阿伦德尔回头看了蓝一眼,犹豫了片刻,欲言又止。
奥列格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但是奇怪的是,他好像并不是很想去思考到底哪里不对劲这件事。
那个脑海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前面的敌人会比较强,但是右边的巷子很窄……而且有一些邪神教徒在附近,可能会被夹击——我建议走右边。”
蓝皱眉:“前面的敌人很多么?”
“我能看到五个,视线死角里面可能还有。”
“走右边吧。”蓝做出了判断。
他刚说完这句话,奥列格就一边喊着口号一边一马当先向着右边的巷子走了过去,仿佛要依靠速度来甩开心中的某些疑惑似的。
“队长你慢点……”阿伦德尔无奈地跟上。
这条巷子确实很窄,他们只好列队行进。眼看着前方就是巷子的出口了,菲利普展翅高飞似乎是想探探外面的路——
——异变就发生在这时。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一阵浓稠的深灰烟雾吞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奥列格只觉得后颈一疼,就失去了意识。
奥列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冰蓝色的天空和直插入天际的冰柱。他转动了一下酸涩的脖子,发现自己躺在路边的地上,鼓鼓的背包正在他的脚边。
“你醒了?我刚想拎着你的衣领赶路呢。”
他看向说话的人,那是一名纤瘦的女森精灵,手中还拿着长刀警惕地防御着四周,看向他的神情有些漠然。
“我这是……”奥列格困惑地回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倒在地上,随即想起了那片突然出现的浓烟,“糟糕,他们……”
女森精灵打断了他:“你的同伴现在很好,是心灵术士泰拉·贝尔叫我来救你的,因为你刚才被一群萨玛斐的信徒绑架了。我的名字是加西亚。”
意识到自己刚才落入了敌人陷阱,奥列格有点心虚。不过“泰拉·贝尔”这个陌生的名字却让他很在意,是哪个陌生人无缘无故地拜托另一个陌生人来救他呢?
“你不知道?”加西亚两条细长的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你没有听过那个一直在心里引导和帮助你的声音吗?”
“原来是他!我听过,只是之前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救了我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还在他们手上,我就算醒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我的名字是奥列格·尤里·谢尔盖,很高兴认识你!”
尽管奥列格兴奋地说了一长串话,加西亚依然神情冷硬。
“我们现在是要回去吗?”奥列格看了看远处的巨大冰柱,又看了看周围的建筑,发现自己已经几乎是在无名之城的边缘上了。
加西亚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半晌才“嗯”了一声。
“咔擦咔擦……”
有很轻的摩擦声从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两人都是吓了一跳。
加西亚用奇怪的目光望着奥列格,奥列格困惑地回望,但随即他感觉到自己随身的包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咦……是什么?”他的思维停滞了一瞬间,然后突然回想起来,“啊啊啊……”
他飞快地打开背包,这个包里放着一些制作物品时会用到的小工具——还有一颗带着浅蓝色花纹的蛋。
这就是那颗在圣木鸟巢里发现的不知品种、甚至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动物留下的蛋,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阿伦和叙泽特也从未见过它。在发现它之后奥列格一直时时将它随身携带,没事的时候还同它说说话,或者在它上面画画图……咳这不是重点。
这次因为蓝醒来让他太过激动,接下来又很快遭遇了袭击,他一时忘了还有这么一颗蛋存在,令人意外的是,它竟然就在此时出现了动静。
前天阿伦还说这也许是一颗死蛋,建议炖了吃呢,哼,等一下一定要好好嘲笑他一番。
他紧张地盯着那条在蛋上出现的裂缝,看着裂缝越来越长、越来越多,像蜘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表面。
会是什么动物呢?会长成什么样子呢?鸟?蛇?天马?龙?
一小块壳掉到了地上,就好像天空缺了一角,然后从天空之外的漆黑宇宙中伸出了一个小小的、尖尖的嘴巴,紧接着是更多天空的脱落,以及从宇宙(蛋壳)中来到这个世间的、毛茸茸湿漉漉的一小团。
那是一只雏鸟。
小鸟睁开黑豆般的眼睛,站起来抖了抖羽毛。
“啾。”
“啊,它……”
奥列格正想和加西亚解释两句,突然他的脑海中响起了泰拉·贝尔的声音:“前方左侧的小巷里有五六个萨玛斐的信徒正走过来,建议走右边的小路绕开。”
加西亚斜视了那只小鸟一眼,毫不犹豫地转向右侧走去,奥列格连忙小心翼翼地把这只刚刚出生的小鸟拿起来捧在手心,轻手轻脚地快步跟上。
“你都不看看情况再走进来吗?万一右边也有敌人……”
“不会的。”加西亚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不是指他故意隐瞒不说,我是说,万一有他也没看到的……”
“废话真多,能闭嘴吗。”
“……”奥列格安静了几秒,还是开口,“你真相信他啊。”
“他刚才救了我,又何必在此刻骗我。如果有他没看到的,我也能够解决。”
“嗯,是啊。”奥列格回想起自己的队友,心中担忧起来。
希望他们一切都好。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冰柱。
希望第五季也一切都好,虽然他现在怎么看都处境很不妙的样子。
两人沉默不语地向前行走着,因为泰拉·贝尔指引一路避开了许多敌人,即使有漏网之鱼也被加西亚顺利解决,奥列格发现这位森精灵的战斗力确实很强。
“如果遇到衍冬裔你也能打倒吗?”他好奇地提问。
其实他也知道如果有那么容易就能到倒衍冬裔,无名之城里也不至于那么多人苦战那么久了,不过现在他一想到队友们就心里发慌,只想找话题多说说话,就算被加西亚嘲笑两句天真也没关系。
令人意外的,加西亚,那位始终神情淡漠的森精灵闻言抖了抖耳朵,转过头来,她用碧绿的眼睛紧紧盯着奥列格,神情悲伤,眼神中一瞬间流转过复杂的情绪。
奥列格被她看得更加慌了:“……怎么了?”
“很难。”加西亚一字一顿地发着音,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古井无波,奇怪的是表情看起来却十分哀怮,“他们很难被打败。”
奥列格又产生了那种哪里不对劲似的感觉,但是他也说不上来,也许只是面前这个人的性格比较奇特,擅长把表情和语气分开。世界上怪人很多,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们依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话,小鸟时不时歪着头蹭蹭奥列格的手,弄得他手心痒痒的,前行的气氛倒变得有些轻松起来。
奥列格看了看周围,觉得建筑开始变得眼熟了,仔细一想,回忆起以前在无名之城整休的时候来过这里,他松了口气。
但是突然之间,变故发生了。
就在他举起的脚将要落到地上,一层薄薄的灰土被从地上吹起,风触及到了他的指尖,怪异的鸣响在远方嘶叫——他突然打了个寒噤,浑身发冷。
泰拉·贝尔的声音再一次从心底里响起,这一次他带来的不是稳妥安全的道路,而是让人无法相信的噩耗。
“你的同伴,已经被‘取代’了……”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说什么?”
“抱歉,刚才我也遭到了一些袭击,所以没能及早发现……现在别去我刚才说的地方了,快点离开吧,否则非常危险。”泰拉·贝尔诚恳地说道。
奥列格神情空白地呆站了一会儿,加西亚拍拍他的肩膀:“……节哀,现在恐怕城里大多数的人都……我的队友们也是……”
没等她说完,奥列格便冲了出去。
远处的高塔中,心灵术士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容。
“呼……呼呼……”
要赶上呀。奥列格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以身体能达到的最大极限奔跑着。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他们会被掏空!不亲眼看到,亲自确认,他绝对不会相信!
他已经失去过伙伴,那两个沉睡在了法师塔中、安静温柔的少女,那个寡言的弓手少年——不过他又回来了,这简直是奇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伙伴了……
他照着泰拉·贝尔刚才告诉他的地方跑去。
“——那里有一片低矮的房子,他们就藏身于最西侧的那一间——”
奥列格跌跌撞撞地向西侧跑去,手中的小鸟似乎因为奔跑形成的风而瑟瑟发抖,他只好拢了拢手帮它挡风。
——看到了,看到那间房子了。
——门开着。
——叙泽特和蓝站在门口。
——啊,其他人也都在室内!
——都还活着!!!
拼命跑来的奥列格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两列人一同回过头来,警惕地盯着他。
——警惕?
奥列格在他们不远处停下了脚步,上气不接下气地向他们挥手大喊:“你们……还好吗?回答我!回答我!”
对面的人神情都是一变,躺在床上的瑞贝利安举着剑跳了起来,但立马又捂着伤口倒了回去。
……伤口?
奥列格愣了愣,发现在场的大家或多或少都挂了彩,下意识地开口。
“伤口严重吗?你们还好……吗……”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为什么他们都用敌意的眼神看着自己……
难道说真的,真的……
叙泽特和蓝先后开了口。
“你们这些该死的异教徒。”
“怎么还没有死。”
奥列格仿佛坠入了冰窟。
“你们、你们真的……这不可能啊?这不可能!你们,回答我啊!”
艾丽西亚看了过来,她的眼中还含着泪水。
“艾丽你……”
“去死吧。”她用难过的表情说道。
…………
好奇怪。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啊!
这怎么可能啊他们怎么可能被、怎么可能会被——这太奇怪了,这绝对太奇怪了!
明明他们的表情和动作都还和原来一样啊!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就会说出这些话来啊?
所谓“掏空”,到底是对他们做了什么啊……
室内的气氛僵持着,没有人先出手攻击。
奥列格觉得有什么地方非常不对劲,直觉告诉他一旦动手才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虽然仔细想想他也只有用小弹弓弹射别人膝盖这点战斗力而已。
也许他们马上就会出手,也许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没有其他人在的话,他可完全保护不了自己。
真难过,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看过呢,还想听听那些在遥远地域流传的故事呢。
他不想死在……这些人的手里。
他垂着头,计算起在叙泽特的剑接触他的心脏之前跑出攻击范围的可能性。幻术恐怕用处不大,因为叙泽特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啾!啾!”
小鸟躺在他的手心里,盯着他。
“抱歉,你才刚出生我却没能好好照顾你……明明是我非要一直带着你的……”
他叹了口气。
意外的是,第一个动起来的却不是叙泽特,而是阿伦德尔。
他拔出腰间的小刀——然后,微笑了一下。
“哐啷。”
小刀落在了地上,银色的刃上反射出他的双眼。
奥列格发着怔,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阿伦往前走了两步,空着的右手稳稳举起,在半空中做出一个虚握的手势。
奥列格知道这个手势,在圣木下的村庄休息的时候,阿伦德尔告诉过他一些在故事里提到过的手势。
“这是‘结盟’的意思,后来泛用之后也可以用来告诉别人‘自己没有恶意’。虽然现在这些手势都很少有人用了……不过如果是在不方便说话的环境里还是能用上的吧。”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啊。
奥列格呆滞了几秒,欣喜跃上他的心头,他向前迈步,向着阿伦德尔走去,向着他伸出手然后握上。
空气中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奥列格眨了眨眼睛撇去一丝不适感。
一切恢复了正常。
身旁蓝色的球状物跳动了一下,心灵术士皱起眉,“啧”了一声。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那个心灵术士就是个骗局。
奥列格突然又感到发冷。
也就是说,他们之前杀死了同样无辜被骗的冒险者,他们杀死了不该死的人。
没有时间去找加西亚了……要快点打败那个骗子,不然一定还会有更多人陷入这个骗局无辜身亡……
奥列格转过头,突然发现蓝的眼睛里折射出让人陡寒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