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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消失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芬德尔忍不住惊呼了起来。种子的确被移动到了它自己选定的区域之中,好好地放进了神殿广场上掀开的砖石之下肥沃的泥土当中;它也一如它应该成为的那样,闪烁起了泛着漂亮光芒的蓝色圆点,随后那些光点就像是被风吹散了的蒲公英的绒毛似的,缓缓地从地面上爬升起来,慢慢张开成为一片光幕——但随着第五季神力所能塑造的那道蓝白色的光门逐渐展开,光线闪烁的频率也越来越快;明明灭灭之间,理应成长为一道门的光幕发亮的时间迅速地缩短,熄灭的时间逐渐延长;最后,冒险小队安置了种子的地面之上的区域里,那些蓝白色的光线完全消失了,光幕也仿佛从未存在一样,就好像远道而来的旅者们只是和当地的佩特拉牧师们在神殿的广场上聚集在一起,挖开了几块铺路的石砖而已。什么奇妙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几乎所有人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无言地面面相觑。在这时,精灵巡林客率先上前去检查了门理应生长出来的位置:被掀开的砖石之下,他们刚刚才挖出的土坑没有什么特异之处,被放置在其中的种子也一如被放置在泥土中之前一样,依旧闪烁着漂亮的光芒。
这个发现让芬德尔不得不松了一口气。种子之中所蕴含的神力还在,在这种情况下无疑是个证实着他们的任务还没有完全结束的好消息。他俯下身去拾起没有发挥任何能力的种子,表情到还是平静如水,心中的疑惑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门在有着纷争、不和与混乱的地区是无法开启的。芬德尔回过身去,将种子再一次交由零保管。当他的目光扫过队友们各异但都同样严峻的表情时,巡林客可以确定至少在这时,他们六人脑海中所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情:这座名为佩特洁克的城市,乃至这个由虹彩女神佩特拉所看顾的、名为卡拉福的国家,恐怕并没有它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安宁祥和。
六位冒险者交换着眼神,正在搜肠刮肚地寻找词句,试图将这个事实尽量温和,也就是以一种不戳到对面几位恐怕处于这个国家统治阶级的祭司们敏感的神经的方法告知对方时,对面显然也对这种情况有些想法的祭司们也终于在一阵窃窃私语之中推举了一个人出来说话:
“请问诸位,这扇‘门’是使用第五季达人的神力引导而成的吗?”上前一步,以使自己在祭司们的队伍中更加显眼些的那位代言人问道。
大概是基于一些外来人并不知道,但在本地祭司之中却是常识的知识,在祭司们眼中,他们问出这个问题是顺理成章的。然而旅行者的队伍们都并不能理解这个问题的源头在哪、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因此这句话音落下之后,所有人都仍然沉浸于自己的思考之中,暂且还没有人答话。
——除了凯恩斯。这位从来不懂得观望气氛的女骑士自然也丝毫不懂得“委婉”二字该怎么写,也并不能理解小队之中这一阵沉默产生的缘由。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的率直骑士也根本没有理会祭司们的提问,也不管身边Kk为了叫她别说话而一个劲儿打的手势,只是自顾自抱着双臂:“哼……看来这个地方现在,还发生着纷争与不和嘛!彩虹之下,哈哈哈哈——”
这一串不知道是嘲笑还是单纯因凯恩斯清奇的笑点而产生的笑声被零厉声喝止了。体格巨大的武僧以一种与他的身材极不匹配的小心翼翼的神态观望着祭司们的神色,在误会扩大之前谨慎地开口解释:
“是这样的,这扇门虽然是由第五季大人的神力引导而成……但若希望它能够正常的凝聚开启,则需要人心的力量。”
芬德尔叹了一口气,接着零的话说:“由于两年前的一场灾难,第五季大人对这种子降下了限制:在混乱的地区、彼此纷争不和的地区,以及被邪恶所污染的地区里无法发芽。这也是为了防止邪神的信徒直达暗月城、侵占神力所做的安全机制。”
“也就是说,白色的羊群里藏着黑羊呢。”娜塔莉亚点点头。
精灵巡林客因为不通人情世故的少女能够恰当的运用这样的典故而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娜塔莉亚的神色之中倒是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谈话因此有了一小块中断,佩特拉女神的祭司们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冒险小队们。为了防止谈话的气氛变的险恶,一直以来担当着老好人角色的零便开始试图调解:
“我们也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但现状就是门的产生不知道被什么抑制了。我们能够想到的原因,也只是这座美丽和平的城市有什么地方或许涌动着暗流——”
“——又或者,你们也有什么其他的情报?”仿佛通过祭司们微妙的神色意识到了什么的琉突然间插入了话题,打断了这群人连珠炮似的发问节奏,“既然此地是虹彩女神佩特拉的圣城,作为女神代言者兼羔羊放牧人的祭司,你们或许知道这现象可能有着其他的缘由?”
此时,终于意识到他们有些过分急躁了的冒险小队才停下了自己的话头,将发言的权利让渡给对面。站在队列最前方的牧师虽然因为琉在称呼他们的神祇之名时没有加敬语而微微颦眉,但下一刻,他的表情也切换成了尴尬与歉意:
“其实是我们事先没有想到,这可能是女神大人的庇护所导致的。”
“庇护……吗。”琉这么机械地重复着佩特拉祭司所说的最后几个字眼,嘴角撇了撇,仿佛是想要做出一点什么表情来,却又忍住了。随后,娇小的游荡者就把自己的整个人都藏进了零身后的阴影之中,露出了一个显然不方便叫对面的祭司们知道的表情。
这时并不是管教信仰并不是那么正确的游荡者的时机。虽然能够大致感到琉在自己的背后有一点小动作,但零还是选择继续与祭司们对话:“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将此事的详情告诉我们呢?”
在想要打开联通两个世界的门一事上,双方目的显然是一致的,因此这是一个相当合理的问题,祭司们回答得也很痛快:
“一具承载着女神力量的强大法器保护着这座城市,但这保护也可能导致其他神明的神力在此处不够稳定。”
“那么,为了让门生长起来,可否暂时将这守护的力量除去呢?”芬德尔问。
祭司们的神色有些犯难:“如果要引导第五季大人的力量来到此地,需要调节那件法器——这在历史上是有迹可循的。”发言者有些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袖口,“但那需要一种名叫法什矿的矿石,可它的矿脉早已枯竭,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找到过那种矿石了。”
冒险小队的成员们再一次面面相觑。琉不必提,眼中所散发出的自然是因为听闻“因为无法继续产出可能变得很稀有的矿石”而产生的带有铜臭味的光芒;直线思考的娜塔莉亚和凯恩斯在听说矿脉已经枯竭之后露出了有些茫然的神色;零和Kk仿佛已经因为种子的异常不是因为纷争不和而引起的而感到了安心;只有芬德尔仍然对祭司们的说法心存疑虑。
但虽然巡林客抱持着怀疑,他也清楚这些都是暂且无法求证的东西——如果只是他多虑,那自然最好;如果不是,这些祭司也不会就如此在大庭广众之下吐露真言。现下里,他们的最优选择依然是按照祭司们指出的方向,用他们的方法试试看。
“如果必须得要寻找法什矿的话,”芬德尔说,“我们需要得知有关此种矿石最基本的情报。包括其外观,大致的比重,以及最后一次出现的记录——或许仍有爱好此道的收藏夹收藏者这种物以稀为贵的矿石,又或许在一些隐蔽的地方还存在着能够开采的矿脉。”
这也是个合理的提问。祭司们没有任何抗拒地将他们带领到了神殿背后颇具规模的资料室里——说是图书馆也不为过——在跟管理员进行少许交谈之后,他们得到了几个绘图卷轴和几本厚重的卷宗。
绘图卷轴上所记载的当然是法什矿的基本信息。从记录上来看,这种灰白色的矿石乍一看外表平凡,仿佛只是普通的石灰岩,但是在日光的某些特定角度下,其表面那些在非自然光中仿佛不过是岩层中会反射光芒的石英晶体杂质的亮点会反射出虹色的光斑。另外,它的重量也显然不是普通的石灰岩:法什矿是一种沉重的矿石,其重量甚至甚于相同体积的钢铁。
卷宗上的信息有些复杂,它记录了佩特拉女神的教会所知道的所有法什矿的来源与去向。在相当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教会似乎有将授予法什矿作为一项表示荣誉的激励措施的传统,然而在矿脉枯竭之后,这项传统迅速地让所剩不多的矿石们逸散民间,难以追踪。最后一条记录已经是超过一个人类的寿命周期的年限之前所记录的了,实际上从其中并不能提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冒险者们因为情报的缺失而一筹莫展之际,祭司们又提出了可以带领他们去参观法器。在这种毫无头绪的情况下,没有人会嫌弃情报过多,因此大家自然欣然同意。一行人由浩浩荡荡地在神殿的走廊之中穿行,在一段相当长的路程之后,他们进入了神殿深处的一间防守严密的房间里。
“那就是女神的法器了。”祭司指着房间中央所摆设的巨大石块说着。
虹彩女神佩特拉所谓的法器,仅从外表来看很难看出它所蕴含着的力量。那仿佛只是一块巨大的石英石矿石,未经打磨,内含少许杂质,看上去并不晶莹剔透。然而在与它如此接近的地方里,走在队伍末端的瑞图宁牧师没忍住抖了一抖。
“我感到很浓郁的神力。”Kk说,“十分陌生,以前从未见过——这大概就是佩特拉女神的神迹了。”
既然队伍之中的牧师这么说,那这所谓神迹大概是可信的。芬德尔上下看了看这块巨大的砂石结晶体,有些疑惑地询问祭司:“这座法器于我们所需要寻找的那种矿石之间,是有什么奇特的联系吗?如果要调整法器,使得第五季大人的神力能够在此地顺利运转,需要进行怎样的工作?”
依然觉得自己难以信任佩特拉祭司们的巡林客怀着不必要的担心,比如神明与神明的力量会在某种仪式之中相互抵消甚至相互吞噬之类的,又比如这种妨碍其他神祇神力进入的庇护只是单纯的为了保证虹彩女神在这块大陆上毋庸置疑的信仰统治权之类。这些都让他忍不住想要搞清楚神迹运作的所有的原理。但这个问题对于虹彩女神的祭司们来讲显然有些冒犯了,这一次芬德尔所得到的回答显得冷冰冰的:
“调整法器的事情我们会处理,还不劳烦各位担心。诸位只要能够找到那种矿石,剩下的事情可以全权交给我们。”
或许是觉得第一个发言的祭司语气有些太过生硬,又或许是读出了芬德尔的疑虑,站在稍微靠后的另一位祭司跟着补充说:“历史上我们曾数次为法器进行过调整,全都是为了让其他神明的神殿进驻。所以我想应该不需要担心。”
“如此甚好。”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太妙的问题的芬德尔点了点头,决定不再说话了。
他们在法器边上逗留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最后也只能在天色将晚之时离开神殿并与祭司们告别,带着任务进行得不顺的憋闷唉声叹气地回到暂住的旅馆。
他们在乱哄哄的大厅里坐定,叫了晚餐。这家店所能提供的食物十分有限,但现在毫无头绪的冒险者们并没有改善自己伙食的心力。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到底该去哪里去寻找一种矿脉已经枯竭、又没有流通记录的矿石?”在等待上菜的那个空档里,琉无聊地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尾,一边玩一边发问,“先说好,我可不想去野外寻找什么枯竭的矿脉——法什矿恐怕对于祭司们也是一种在宗教仪式上很重要的必需品,如果哪怕还有一丁点,这种刚需物品也都会被他们敲下来带走。所以既然那些祭司们都说矿脉已经枯竭,那么里面肯定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更何况,琉在自己的心里补充,野外还有许多虫子啊蛇啊什么的,搞不好还有猛兽,又会弄脏衣服,走那么远的路——甚至不知道野外有没有能够称作路的东西——也很累啊。她可一点都不想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原本在琉开口时已经跃跃欲试想要发言的娜塔莉亚在听了对方的后半段陈述之后,虽然外表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可以感觉到她的精神状态明显的经历了一个由亢奋到萎靡,再转为内部思考的过程。冒险者们的桌面上有一段短暂的沉默,直到Kk试探着提出:“或许我们可以在这里进行高价悬赏?”
“想法不错,但我们没有那么多钱。”琉想都没想就否决了这个提案。不过即便他们有足够的钱来进行悬赏,恐怕颇有守财奴风范的金钱爱好者也会立刻想出其他的原因来斩钉截铁地拒绝。
桌面上又因为线索不足而陷入了一阵思考的沉默。这让大厅里的喧哗声分外的明显了起来:吟游诗人依旧唱着有关彩虹之下宝藏的歌谣,一群醉汉们在这他们已经听过无数遍的曲子之中嚎叫着起哄;这一份嘈杂之中夹杂着一些幼童尖利的哭声,隐约能够听见母亲轻柔安抚的絮语;在整个大厅里健步如飞的老板娘就在这样乱哄哄的杂音之中拔高了嗓子大声向着她的小跟班和后厨发号施令,直到她不慎被哪个醉鬼倒在地上的肢体绊了一个跟头,将托盘上的一杯麦酒弄洒在身上,叫几乎整个大厅的人们都哄笑起来为止。
吟游诗人的歌声停止了,肥胖的老板娘重新站直了身体,涨红了脸愤怒地环视了所有敢于嘲笑她的人,随后恨恨地在那倒在空地上的醉鬼身上啐了一口,昂首阔步地跑向餐厅后面去更换衣服。整个大厅里都因为这突发的事故而洋溢着一种闹哄哄的欢乐气氛,除了冒险者们:
——有一个不那么明显的声音在吟游诗人的歌结束时,被这张桌子边上所坐着的人们捕捉到了:
“其实彩虹下埋着的不是财宝,而是法什矿。”那个从酒馆之外传来的不知名的声音这样说。
到底是谁的错呢?面相有几分稚嫩的士兵坐在地上,恍惚的看着敌人不停地将炮弹丢到空降兵们好不容易拉起的火力线上。是那些不知道来历的外星人?是能力不足的士兵?还是别的……他不想去看自己沾着挚友血迹的手,如果他手上有合适的物品的话,他足以拯救自己同期挚友的生命。然而……他不能。医疗兵还没落地就死于大口径的防空炮火下,只留下了拖着肠子的半截身体和一堆碎肉。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嘿……克罗恩。”嘴角流着血,年长一些的士兵终于出声。“我没救了,你赶紧离开吧。”
“闭嘴德雷克,要是被弗雷中尉那个王八蛋知道你说出这么没卵蛋的话,他一定会狠狠踢你屁股的。”白了一眼惨不忍睹的挚友,他强打精神试着用激将法来刺激对方的求生欲望。他不怪德雷克,的确现在这种情况是非常的让人绝望,本来请报上说是防守松散的区域居然被敌人布下了重兵防守,加上他和医疗兵一共42人的空降兵根本连塞敌人的牙缝都不够。
“哈哈……是啊,那个王八蛋一定会喊‘德雷克你这个蛆虫!再缩头缩脑的就给我滚回去舔马桶。’哈哈……该死的,真是到哪儿都忘不了那个天杀的混球。”名为德雷克的士兵笑着,但是口中却不断地溢出鲜血。
克罗恩虽然很不想做出这种判断,但是很明显……他折断的肋骨已经刺伤了肺部。
“哼……难得和你意见一致。”克罗恩强挤出一个微笑,无线耳麦中不断地传来通讯兵呼叫空中支援的请求,不自然的,这让他觉得非常的烦躁。“嘿你知道么德雷克,要是这次能活着回去,我就转职做医疗兵了。”他抛弃了已经卡壳的突击步枪,拿起了挚友放在身边的那把,开始对战友进行火力掩护。“这天杀的前线我是再也不想来了。”
“空中支援!2分钟!”通讯兵扯着嗓子的喊声一时间传遍了已经被压缩到极限的火力圈内,仅仅只是一瞬间空降兵们本来有些熄火的抵抗瞬间又激烈了起来。
毕竟对于已经近乎面对绝境的他们而言,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
当然……
如果事情真的有那么容易就好了。
耳麦中传来的异样刺耳的声音让克罗恩下意识的将神经绷到最紧,这种噪音是所有人都不愿意面对的:无线电遭到窃听和强行侵入的征兆。
“立刻关掉无线电!我们已经被窃听了!”他高声吼着,同时也尽最大的可能拉着德雷克防弹衣上的拖带,意图将他带离这个危险的敌方。
然而……
空中震耳的声音代表着他们已经来不及逃跑,耀眼的火花倒映在克罗恩那充斥着恐惧的蓝色双眸之中。然而这不是最糟糕的,只怕是在切入无线电的时候,对方干扰了飞行员接收到的坐标,如果克罗恩是这么干的人的话,那么他一定会尽可能的抹掉所有的敌方部队。然而,他现在拖着德雷克根本不可能逃的多快。
虽然他真的尽力了,但是最后还是因为爆炸造成的强大的冲击力,他被掀翻。
这是官方记录中,能够获得的最后的记录。之后的记录由到达支援的后续部队人员提供,根据他们的说法,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只有满地破碎的残骸,和那个在拼命搓着手试图将手上的血迹蹭掉仿佛疯了一般的一等兵和另外一名对他们的话没有一点反应,只是不停疯笑着的中尉。
第83空降师3营D连08混编大队,除班长多米尼特·杨中尉和一等兵克罗恩·H·霍夫曼外——全体阵亡。
综合下来,这已经是目前能够还原的,最清晰的故事版本。当然,它还有个后续。
那个离开战场后仿佛心智退化成幼儿状态的中尉,多米尼特·杨,自杀了。有人说他是承受不了队友几乎全部阵亡的打击,也有人说那场白白牺牲了四十多人的灾难本就是他的责任。然而完整的事情经过以及随着这位中尉进入了公墓的墓穴当中,嗯?你是说另一个存活下来的一等兵么?很抱歉,因为那位一等兵在后方医院苏醒之后,以及什么都不记得了。
根据给他提供治疗的军医的说法,那是一种选择性的失忆,因为大脑自行判断相关经历会给人带来无法弥补的损伤,所以自行封锁了这部分的记忆。触发了这种机制,想必他是经历了地狱一般的景象。然而这种情况作为定期给那些从前线回来做心理辅导的人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司空见惯,最多只是感慨一下现在战争的不乐观,他随手将那份档案丢到了桌边。
看起来就像一个年轻人被彻底毁了的悲伤故事,是吧?
然而很不幸的,那个幸存下来的一等兵,哦不,现在应该称呼其为下士了。克罗恩·H·霍夫曼,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少年兵。就像字面意义上表现的那样,他是未成年人。
并且,这件事情还不算完,因为就在克罗恩转籍到了陆军的时候,医疗兵申请志愿负责人的桌子上就多了一份申请书。
而署名,赫然为克罗恩·H·霍夫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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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
[多米尼特·杨致克罗恩·H·霍夫曼的信]
很久不见,小鬼,不知道你是否还好。我现在的情况是游离在疯狂和清醒中间,每天我大概只有4个小时保持着清醒,之后心智又会退化至幼儿阶段,总之……我会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尽量将我想说的都写给你。我不曾奢求过任何人原谅我,河对岸的那些战友也好,你也好。别慌神菜鸟,我当然知道你遗忘了那场战役的这件事,所以我也不会勉强作为唯一幸存者却忘掉了一切的你来原谅我的。
其实从一个成年人的角度来说,我一直是对少年兵这个体制持反对意见。你就笑吧,我的确是个保守的老头儿,因为我想战争葬送掉的只有我们这些已经看不到未来的老兵就好了,你们还小,甚至有些人的年龄比我的儿女大不了多少……将你们的未来和可能性彻底扼杀掉然后送上这个该死的战场这件事真的对么?这场该死的战争究竟要卷入多少灵魂才够?我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想过这个问题,然而命令就是命令,所以我接手了你们——这帮乳臭未干的臭小鬼。我还记得弗雷将你们交给我时那家伙的样子,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弗雷他说的没错。
“愿上帝宽恕我们的罪。”
是我们这些不争气的旧时代产物让你们背上了对你们而言过于沉重的装备,举起了对你们来说也过长的枪支,剥夺了你们在家里享受父母疼爱的权利,本来应该用来发挥想象的大脑被塞满了除了战斗就只有如何击杀敌人的想法。
抱歉,除了这两个字我实在无法用任何语言来表达我的想法。我能够致以歉意的人都已经在那场仿佛地狱一般的战场上送了命……听说上面给那场战斗起了个代号叫“Genocide”,呵呵……还真贴切,基努赛特,过量虐杀……呵呵……封存就被封存吧,只可惜,现在就凭我一个疯子老兵和你这个完全丢掉了记忆的小鬼已经不可能再给那些亡灵讨回任何公道了。不过既然你忘了……那就重新开始吧,毕竟你还小,还有重新选择的权利。
我听德雷克说过,你父亲是外科医生,而你自己也想过去做医疗兵。我支持你这个想法,因为你们虽然被投入了战场,但还有重新选择的可能性。就用你从小就接触的,未来可能会学会的东西去拯救更多和你一样的人吧,至于08混编大队的问题,就由我来承担好了。
虽然我想尽可能的帮助你们,让你们这些小鬼少被战斗波及……但是抱歉,有我这样一个毫无作为的长官,你们也很辛苦吧。不过这次就当我任性一回,我可不接受你的反对意见,虽然你现在晋升为下士,但你还是我的部下。
好了小鬼……虽然仅仅只是很短的信,但是我却花了三个多小时才断断续续用语言拼凑出来,这该死的圆珠笔对我来说重若千斤。
现在克罗恩,你给我记好。不要随便寻死,因为你是我的部下,现在我以长官的身份命令你:活下去,用你自己的眼睛亲眼见证这场该死的战争的结束!不允许放弃这个任务!知道了么!
随便把任务丢给你,你一定会抱怨吧,只可惜我是听不到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08大队的责任我全部承担。你没有过错,活下去,你可是83空降师D连08混编大队的一员,走到哪儿都应该挺起胸膛,堂堂正正的报出你的名字。我将我所有的希望就托付给你了,活下去,让我为你而骄傲!
你的长官,多米特尼·杨
字数:1515(我真的不是故意凑字数才到这个数字的。。
没赶上第一章就算日常吧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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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的第一章 第六年的开学
在第一缕晨光投进窗户之前,格林家的小少爷早已在梳妆镜前整理起衣装。Joyce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最后一遍检查今天的衣着。柔顺光泽的金色长发被整齐地高高扎起,洁白的衬衫领口打着精致的墨绿色领结,最后他还不忘向着镜子扯出一个大大的元气笑脸。没错,这才是Green家最迷人的小少爷Joyce•Green嘛。
走出房间的小少爷拎起前一天早已收拾好的行李,装上前几日刚在对角巷购置的新书本,还有他最最宝贝的火弩箭,终于又要迎来自己在霍格沃茨的第六个年头了。
「莱德,走吧!」冷清的大宅子里回响着意气风发的喊叫,可偏偏被喊的对方却欲意无视这声绝对不可能忽略的呼唤,懒懒散散的躺在转角的楼梯上。也不知道是全世界的猫平衡性都那么好,还是因为是魔法世家的猫才如此,臃肿的白猫稳稳地栖息在似乎不可能承载它全部体积的细栏杠上,半晌才缓缓转过头看了看自家主人,结果又把头转了回去。Joyce此刻非常庆幸没有人看到刚才那一幕,否则自己智慧帅气的形象岂不是要被一只猫给毁了,他甩了甩金灿灿的脑袋,径直走向自家宠物一把抱了起来,尽管对方有所挣扎最终还是妥协躺在了行李箱架上,又稳稳不动了。
这才终于是带齐了全部行装的Joyce正打算踏出家门,却又传来了这偌大的房里唯一的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出门前不打一声招呼,作为父亲的我可是会伤心的啊」Green家的家主穿着睡袍自嘲着笑说。
「非常抱歉父亲,我只是想这么早会打扰到您,那么父亲,我去学校了」
青春期的小伙子,总有那么些时候不太擅长面对自己的父母交谈。而且,Joyce想着,让您伤心的事,我已经做了太多了。只留下独身一人的父亲望着孩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这是第六年跨进停驻着开往霍格沃茨的列车的这个站台,也是第四年,孤身一人踏上这趟呼啸的列车,只有这点无论几年都不会习惯啊。
说到早起的结果,看着空旷的车厢,确实是到得太早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可以自己挑选包间了。熟练的Joyce立马找到了一间舒适干净,最重要是绿色坐垫的包间坐了下来。
「这很蛇院」他想着,不禁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好笑。
列车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想着要不看几本书来打发时间又觉得这不符合自己的风格。百无聊赖的Joyce掏了掏身上的口袋,这才想起来出门前自家猫头鹰甩了自己一脸的信。一想起这事儿就有些恼火的他愤愤地拆了起来。
里面是一张照片,不像平常看到的那些会动的图片,他安静地呈现着自己独有的魅力。照片很简单,背景是一片宁静的夜空,被突出的主体是就算外行人了看也会觉得美丽动人的插花作品。想也不用想,这么风雅的东西在自己所认识的人里也只有那个日本混血的大哥擅长于此,更不要说那两朵闪到耀眼的金盏花了。照片的背后除了署名只有一行字——「我这边很好」。
日本人啊,总是这么含蓄,哪怕他一万个想问你,「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有空给我回个信」,可是他也只能说出,「我这边很好」这样的话。
Joyce凝神于照片之上,那个大哥自从中途辍学回去日本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看看自己,倒是偶尔会像这样总是寄些自己的花道作品来。「可是我完全不懂啦混蛋大哥,花道什么的」,自言自语地对着照片苦笑,这个小少爷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安心,就这么趴在桌子上酣睡了起来。阳光洒在金色的脑袋上,压着那张金盏花的照片,世界都是暖暖的颜色。
「还没开学就犯傻暴睡,你好歹也是个六年级的学长了啊」,惊醒的时候眼前多了另一个金灿灿的脑袋,皱着眉无奈地俯视着自己。
「嘿科林,好久不见!」Green家的小少爷立马找回了精神,扯出一个标志性的咧嘴笑。
(科林,这一学期你也别想好好睡觉啦!)
补充在后面的话:
关于一些【我】懒得写,我【双胞胎兄弟】懒得画的设定,我们的大哥Yuuji在二年级暑假的之后就辍学回了日本,官方理由是不适应英国的生活,现在在日本普通学校学习,理想是开花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