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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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看了一眼手机,来电显示上写着大哥两个字,他便挂断了反扣在桌上。他现在还有更加麻烦的事情要处理,想必大哥也可以理解他。
“怎么会这么贵呢,人死了还要花这么多钱?”柜台对面的男人看起来风尘仆仆,脸上也显露疲态。有似乎很生气地提高了音量。
柜台这边坐着的小姐姐还比较年轻,尚未和社会的尖锐打过交道。她求助地看向自己的老板——刘二。
“就是这个价,我给你算算。”刘二把打印了的清单转了半圈,放在对方面前。
“寿衣200,骨灰盒800,这都是必须的吧,孝衣150一套,你不得来个三四套……”
“我们家已经就剩我一个了。”
“那多出来的不得给请来哭丧的人穿么?”
“我可是连老婆本都掏出来了。”
“老婆能晚两年娶,你老母能晚两年葬么?”
“……”
见那男子默不作声,刘二也清楚,在这人身上动不了太大的刀,及时将另一份清单拿了出来:“看你也是生活困难,别说我不帮你,这份可是成本价了。”
前台小姐姐偷偷瞟了一眼,那价格确实便宜了不少,和之前的清单一对比,自己也能咬咬牙接受下来。只是她知道,这还是远比成本价昂贵许多。
刘二用警告的眼神瞥了一眼前台,对方立刻收了乱窜的视线,假装做起了报表。
“行吧……”男子在衣摆上搓了搓手,才接过清单,眼神却没放在纸上,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刘二,“除了白事,我还想问一下……”
“什么事?”刘二侧着身子,眼也不抬地应付。
“墓地我还没找到嘞,你们有没有方法……”
刘二略微仰起头,问道:“你能出多少钱?”
男子比了个一。
“一万?”刘二皱起了眉头。
“成本价的话……能不能一千啊?”男子为难地问。
“我们这就是一做殡仪的小店,哪儿能有这种本事。”刘二在心里骂自己浪费时间,摆了摆手让他往边上站站。
男子也不好意思追问,只能坐下来跟前台一起研究怎么填合同。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刘二就要往库房走去,却见一妇人站在门口张望,于是左脚一转,往门口走了两步,整理门口的花圈去了。
那妇人带了墨镜,还是掩盖不住她脸上的悲伤,见刘二走开也没有转身离开,想来是来办正事的。又看她穿的衣服,虽然装饰不多,剪裁却颇为大气。
刘二不敢说话,也不敢过度打量。他们做丧葬业的,若是随意开口揽客,怎么说都容易撞在客人的伤口上。他只是放松表情,做出一副随时准备倾听的和蔼样子。
那妇人也注意到了他。四目相对,刘二谦卑地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让开一些空间。妇人便轻声道:“请问,我可以咨询一下吗?”
“当然。”刘二笑脸相迎,“进来坐着问吧,里面有空调。”
妇人走了进来,被领到了离前台较远的沙发上。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刘二端着冰水过来,才缓缓开口:“我们家小小,真是很乖的孩子……”
然后关于小小的事,事无巨细全都倾倒了出来。
房间并不大,前台那边也能把故事听得清清楚楚。前台小姐姐听着听着,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人都辛苦。”正在签字的男子小声说,“我死老母,她死孩子,但是总有一天我和她都会死嘞。”
前台小姐姐从未真正地面对过死亡,愣了愣,才支支吾吾地回复道:“那还远着吧……”
男子笑了笑不搭腔,不太熟练地用手机登录贷款软件。
“……所以我想,虽然小小还没有轰轰烈烈地活过,好歹我得让她风风光光地下葬吧。”妇人说到情深处,泪从墨镜下流了出来。
刘二见说到了重点,抽了张纸巾递给了她,诚恳地说道:“你说得对,我们就让小小风风光光地离开。”
说完,刘二就要去拿清单,却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一看还是大哥,于是又按了挂断揣进了口袋里。
刘二从最上面拿了一份清单,纸面闪着淡淡的珠光色,低调而高贵。
妇人从毕恭毕敬的刘二手上接过清单,摘了墨镜,用哭得红肿的眼睛快速地扫视了一遍清单,二话不说便点头同意。
刘二也不能怠慢,连忙掏出了一支颇有份量的钢笔轻放在桌上。
妇人拿起钢笔,刷刷地签了自己的名字,又突然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办法,帮我们小小找一块好地方葬了?”
实话实说,白事的流程中和墓地的对接并不少,又因为做的是这个行业,刘二也很有先见之明地早早低价买了一个墓地。那墓地他请风水先生看过,先人葬在这里,后人财源滚滚;后人葬在这里,先人幸福安康。对他而言,这地本来是留着给自己家,以备不时之需的。
刘二盘算了一会儿,小心地问:“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比较贵了,现在的墓地价格都高得不行,您看……”
“没关系,只要我们家小小住得舒服,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刘二比了个三。
“三十万,可以。”妇人点了点头。
刘二连忙把到了嘴边的“三万”吞了回去:“近郊的红花陵园,F区8排8号,一定发发发。”
“先给您两万定金,过几天白事结束了,我带小小的骨灰去埋了,再把全款给您。”妇人礼貌地和刘二握了握手便离开。
刘二见妇人走远,终于忍不住喜笑颜开,心里已经盘算起给自己买一辆新车的事,开去孩子的学校开家长会也更硬气,不用再在被问到职业的时候被其他家长揶揄。
那农民工一样的男子又挪了过来,再次问道:“要不然您帮帮忙,帮我也找个墓地吧,一万的也行……”
刘二再听见一万,已经是不屑一顾:“真的没办法。”
男子想要再说什么,刘二也不想再听。手机十分识时务地再次响了起来,又是大哥,于是刘二连忙接起了电话,甩开了男子。
“喂!大哥,什么事这么着急?”
“我都给你打了一早上电话了!”大哥焦急的声音传来。
“哎呀,这不是早上生意兴隆嘛,不知道怎么的,大家都在这两天死。”
“可不是嘛。”大哥嘲笑地说,“我们老爸也是。”
“什么意思?”
“老爸死了,昨天晚上。”
刘二背上突然一凉,呆在了原地。
刘二感觉眼前的事物都不真实,他好像从背后看着自己,机械地完成了追悼和火化;木然地看着亲戚来打招呼,然后又离开;呆滞地捧起沉甸甸的一罐骨灰。
他身边只剩下抽着烟的大哥,默不作声的大嫂,正在诵经的和尚。
父亲一生信佛,有一点闲钱就往寺庙里捐,只见附近的寺庙越来越新,父亲的房子却越来越旧。如果这钱存下来,保不齐能给兄弟俩一人换一套房子。
关于这件事,刘二是有些怨自己父亲的,也连带着不喜欢那些秃驴。于是那诵完经的和尚走过来的时候,刘二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施主,您的父亲是个好人,资助了我们寺庙很久了。”
刘二点点头。
“他还有一个遗愿,他希望入土为安,还托付了一个东西给我,说是入土了以后再转交给自己儿子。”
“是什么东西。”大哥掐了烟头,晃了过来。
“不可说。”和尚笑着摇了摇头。
“房产地契,金银财宝,他可不能一点都没留给我们……”大哥侧过头去跟刘二说,“这怕不是老爸终于知道把钱留给我们了,才委托了这么个和尚跟我们说。”
“大哥,一时半会怎么给他找个墓地啊。”
“你不是自己有一个墓地吗,先埋在那里拿了遗产,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大哥又抖出一根烟。
刘二听进去了话,又不敢说自己把墓地给卖了,心下盘算着要么带和尚早一步去墓地,先埋了再挖出来,一边换遗产,一边换三十万。
说干就干,秉承着商人以小博大的精神,刘二一咬牙就对和尚说:“我们现在就去把我父亲葬了。”
大哥开着车,载着刘二、和尚、还有父亲的骨灰一路往红花陵园开去。转了一圈,没找到停车位,于是让刘二他们先下去办手续,自己找了地方停车再来。
刘二本来就跟陵园说好了这两天有人要下葬,墓地早就准备好了,便直接领着和尚去了F区8排8号。却看到了早些天那脏兮兮的男子,他手上也端着一盒骨灰,一张遗像,遗像上的老人脸上满是苦难和沟壑。
“我和前台的小姑娘聊了,她告诉我,你们那些东西根本不是那个价。”那男子急冲冲地走上前,“尤其是墓地,其实也就八千块钱,要不然您帮我想想办法,要不然我就把老母葬在这里。”
“合同也是你自己签的,你自己同意的事,怎么来我这里闹!”刘二气急败坏,一只手抱住骨灰坛,一只手掏出手机就要把前台开除。
和尚见两人吵架,连忙阿弥陀佛起来:“两位施主不要着急,有事找个地方慢慢坐下来谈。”
刘二看微信上,前台已经早一步说了辞职,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怒不可遏地把手机摔在地上,和刘二理论起来。
“你先在家里放两天不行吗!”
“不行,我在这里哪有家,住的宿舍只有床位,根本没地方放骨灰。”
“那是你自己的事,你先找个地方寄存也行啊!”
“寄存一天又要被人坑去两三百块钱,我哪儿来那么多钱。”
“那你没钱还埋什么,找片池塘撒了喂鱼不行吗!”
一听这话,男子也愤怒了,全然不顾手上还抱着骨灰盒,就要和刘二动手。
“哎呀。”妇人的声音传来,“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我给你发了信息也没有回复,刚刚打电话也没有接通,还以为被骗了,原来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刘二和男子闻言转头去看她,却只见她也抱了一坛小巧的骨灰盒,黑白的遗像上却是一只贵宾犬。
“你家小小……是一只狗?”刘二目瞪口呆。
“是啊,但是她对我来说,就像孩子一样。我又没有丈夫和孩子,她是唯一的亲情寄托……”妇人抱了抱骨灰盒,十分宝贝的样子。
“狗。”男子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暴起,“狗!狗能下葬,人不能下葬!”
妇人见男子冲来,惊叫一声,手上的骨灰盒滑了下去,推搡之中,和男子老母的骨灰盒撞在了一块。清脆的声音一响,两个骨灰盒都破裂开来,骨灰撒了一地。
“怎么回事!”大哥的声音从刘二背后传来,“你们在欺负这位女士吗!”
被大哥一撞,刘二单手抱着的骨灰坛也没有抱稳,晃荡两下追寻着地心引力而去。
“哐当”,不偏不倚,三盒骨灰全撞在一处。
五人全愣在当场,大气也不敢出。
大哥先反应过来:“快,快先收集起来,别被风吹跑了!”
刘二给F区8排8号带了一束花,擦了擦墓碑右边父亲的遗像,拨开了中间献给小小的花束,把自己的花放在右边。
和尚站在他背后,端着一个小盒子:“施主,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刘二擦了擦隐隐作痛的乌青右眼,接过来打开一看,一颗菩提果躺在廉价的黄色绸布上。
“阿弥陀佛,埋下这颗菩提果,这下他死后,也便是两人一狗,小院菩提的生活了……”和尚一副开悟了的样子,“也许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富人穷人,动物和树,死后也就都归为尘土……”
“……”刘二站了起来。
他面向着和尚,突然出拳:“你他妈归为尘土!”
作者:黎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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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是西尾维新《十二大战》 里断罪兄弟的同人文
长幸是哥哥,所以你要尊重他。
忘了是多久以前的记忆,面容模糊不清的温婉妇人,遥远的似乎在天边的刚毅男子。那是他的父母,或者说是“他们”的:积田长幸与积田刚保,两个人的父母。
哥哥,哥哥。刚保重复咀嚼着这个词语。两或三个音节,毫无意义的发音组成一个拥有强大束缚的意义。那是哥哥,由同一人的腹中诞出,由短短时间差异选择出的先后顺序。那是哥哥,与他毫无差异,看起来好似镜中花朵一般的存在。
长幸是哥哥,母亲这么对他说,柔软的手指拂过他的发鬓。你要尊重他。
但是,他在心里呐喊着。那个人根本不配当他的哥哥。
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用无聊目光打量世界。语调平平、语气平平、音色平平、情绪平平;好像什么东西都动摇不了他的心情,什么事情都改变不了他的态度。这样的人、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没有自称他哥哥,作出一副领导者样子的资格。
那个名为哥哥的人是否有得到过同样的劝告,积田刚保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句话如同附骨之蛆一样缠绕住他的心,压迫得那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喘不过气来。长幸是哥哥,哥哥。所以你要尊重他,他的要求是第一位,他的期望就是你的期望。
封建得可怕,每每回想起来刚保都觉得恶心到想吐。那个名为母亲,用子宫将他生出的女人,用种种名义死死压迫着他的内心。这让他变得神经质,就像后退两步触到的不是墙壁而是悬崖。每每到日光升起时,在阳光下他只能感到绝望。
而后,几天还是几个月的时间。那对夫妻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而手中握着断刀刀柄的男孩,此刻正大口呼吸着抹去脸上的血污。
那是…
男孩转过脸来。
啊,
啊啊。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任由带着血腥味的双臂环绕过脖颈。
“没事了,刚保。”相似声带震动发出声音,有些干哑,除此之外与平常没有任何改变。“没事了。”
那手掌一下又一下拍着后背,积田刚保慢慢伸手去回抱自己的兄长,泪水忽然涌过眼眶,
兄弟两人被收养了,家庭名为断罪,干支十二家中最特殊的存在。
源自一代代的传承,非有血缘的长幼关系。
而新一代断罪兄弟,积田长幸与积田刚保…
双胞胎,
同卵双胞胎,
受精卵均分,
相似的基因,
相同的外貌,
相同的身高,
相同的习惯,
相同的笑容。
区别仅仅在于,那不同的服饰,还有迥异的性格。
钱,钱,钱。刚保最经常挂在嘴边的除了老哥,也就只剩下这个词。他追求钱财,并且坚信它可以实现一切。
而对于长幸来说,那显然只是单纯的附和而已。身为兄长的他完全没有世人说的类似于生活主见这一类的东西,漠不关心的应和一切非战斗的提议。
无所谓。
对一切事情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绝对客观——不,只能说是毫不在乎的看待每一件事。
多多少少的早餐没有问题,
一下两下的拳头没有区别。
就像是在二分裂时,名为欲望的基因突变一般。
他的兴趣,或者说天赋,仅仅在战斗上。
积田长幸是战斗的主导者。
“人影”喷出火焰的时候,决定其走势的是他手中的“逝女”——装满液氢的巨大罐子。氢气可以造出巨大的火势,甚至于爆炸——他必须要小心控制量以防止殃及自己。长幸总能做得很好,火焰永远堪堪停留在脚步前方。
但每次战斗结束后,他永远会拒绝弟弟出门玩乐的提议,选择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吃薯片。
很无趣。刚保想。无趣到极点。
而在两人因为过于恣意的行为遭到弹劾时,身为哥哥的长幸,让在场的所有人哑口无言。
“我们就是在教给人们税金正确的使用方法。”这样说着,长幸露出了在战场上才会有的,自信的笑容。
耀眼。
那一瞬间,刚保眼中的哥哥变得无比耀眼。挺得直直的脊梁,妙语连珠的嘴唇,就像一道光,直直打在他的脑海里。
庭审的结果是理所当然的,回家的路上,罕见沉默的刚保忽然开了口。
“你…”
“嗯?”长幸走在前面,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语气。“想说什么?”
夜色打在他的脸上,给面庞镀了一层柔和的光。刚保盯着他的脸半晌,像是第一次认识到他一般。
“不、也没有…”
说到一半他忽然闭上嘴,眼睛不自然瞥向一边。
老哥。他最后在心里轻轻说。你要学会笑啊。
积田刚保喜欢夜晚,因为每每到夜色降临,他手中的武器才会焕发出最夺目的光芒。
“人影”,他的爱宝。
和正在经营的火蜥蜴网站并列的可爱东西。
陪伴了他十几年,如手如足。
“你绝对是在作弊!”
面前空空如也的中年男人发出咆哮,口水喷洒在桌面。他布满皱纹的脸胀得通红,随着沉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真是。放下手中的牌,刚保挑起眉头看向面前怒气冲冲的男人。“有输就有赢,这样输不起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他说,一只手指指自己脑袋“脑子是个好东西,不是吗。”
“你居然敢侮辱我!”为壮胆而喝酒的作用来了,他使劲一锤桌子,筹码哗啦啦散落开来。喷着酒气想绕过桌子去理论,但在跨出第一步的时候,他就停住在原地。
而那并不是因为良心发现一类的东西,是由外而内复又由内而外的不可抗力阻挠了他的行动。有橙色的火苗自口中喷涌而出,落在皮肤上灼烧出焦黑的痕迹。
“啊、呜啊啊啊咕啊”
男人死命扒住自己的嗓子,由痛苦产生的力道把喉咙直接撕开。他倒在地上翻滚,被点着的地毯更加快了死亡的进程。持着灭火器的工作人员被这场景震慑得说不出话,糊味慢慢飘散开来。
而积田刚保只是站起来理一理衣服,对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工作人员勾勾手指。
“我想把这些筹码提现。”他的另一只手还捏着“人影”的喷射口。“越快越好,可以吗?”
两人被选为十二大战的下一届参与人员。
这显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最完美契合的相性,几乎为零的高度差异,从未有过矛盾,永远并肩作战。这般巨大的优势是前所未有的,甚至让人产生了“说不定这次能得到优胜”的想法。胜利,这个词对于断罪家来说是梦寐以求,却又可望不可即的。也正因如此,此次的契机显得尤为重要。
“喂,老哥。”胡乱翻着参赛人员的介绍表,刚保百无聊赖的说。“你想要什么。”
“嗯?”接收到提问的哥哥转过头去,一副疑惑的神色。“你刚才问的什么?”
“组合的名字肯定要有特色才对吧。”他直起身来,抱着手臂道。“你看干支十二家的其他那些人,什么为杀而杀这一类的名字,听起来很拉风啊。”
“多大了还喜欢拉风的东西。”一如既往抓错重点的长幸仍旧没有错过吐槽弟弟的机会,他稍后想了想,随即摇摇头。
“本大爷没什么想要的,你不是知道吗。”
啊,也是。本来没有抱多大希望的刚保哼了哼。“那么,”他紧接着道。“我们这次优胜的话,该许下什么愿望呢。”
“你肯定会要钱吧。”哥哥又垂下了眼睛,一副马上就要回去继续宅在沙发上的样子。“这么喜欢钱,干脆和钱死在一起算了。”
“为钱而杀。”
“啥?”
“不,听起来还是不够炫酷。”刚保挠挠头,眉毛向上抬起。“如果字数多一些会不会好一点呢…‘为赚钱享乐而杀’,如何。”他一拍手。“赚钱就是为了享乐嘛,不然要钱干什么。”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
长幸没有提出异议。
当然,他怎么会有异议,不会有的。身为对大部分事情抱着无谓态度的男人,积田长幸、断罪兄弟的兄长,只是用一如往常的态度,再一次应和了弟弟的提议。
“‘辰’之战士——‘为赚钱享乐而杀’断罪兄弟·兄。”
“‘巳’之战士——‘为赚钱享乐而杀’断罪兄弟·弟。”
这样报上名号的两人,脸上露出酷肖的笑容。
寒光一闪而过。
被强行拉出回忆的刚保眨眨眼,大脑尚处于混沌状态。他不知道为何要在这种时刻分神,此前做过什么一概不知、下一步应当如何去做也尚无想法。他只是呆呆楞楞站在那里,直到看清光芒的来源。
那是一把刀。
他瞪大眼睛还想再看清什么,却只来得及注意到反射着亮光的刀刃。光滑的刀面模糊映出他的身影,还有一旁的,看不清动作的相似形体。
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呢,老哥。疼痛只在一瞬间,这样想着,积田刚保随之堕入最深的黑暗。
END.
作者:乘零
评论:随意
地球有一座倒着走的时钟,宛如身为卫星的月球一样亲密跟随在这颗蓝色星球周围,所有人都可以看见它散发的靛色微光。现在是15日06时34分02秒,我心里依旧摸不着底,却隐约窥见成功的希望——此刻,世界在我眼中不一样了。
先是领了张近视体验券,所有的东西模糊成像素块,化作一大堆色彩各异的信息流涌进意识,而不再需要拥有形体来让大脑处理。我的意识跟着脱离躯体,化作一串黯淡的乱码朝着忽然出现的通道飞去,幸好多年的训练没有白费,我慌里慌张间仍是紧急抢夺到了权限把账号还原。
父母们还在从各地赶来时我已经察觉到他们的意图,立即高兴地宣布:“我、我做到了!”人类自小利用视觉、触觉等接触世界,学习1+1=2的规则,但是这道突然出现的好消息就像无端飘进脑子里的风,没有经过外物当载体。
他们的欢呼声吓到了旁人,也只是一瞬间,那人又沉郁地转过头。冰川消融、火山爆发、陨石降落,这些频频产生的天灾让人类跟着世界陷入癫狂。时政混乱,疯子们掀起暴动,发起恐怖袭击,宣扬的毁灭言论发展出一个个邪教,如今早已没有多少事是值得惊奇的。
从前人们举臂拥护着“素食主义”,高声呼吁“动物保护”,种种的参选口号层出不穷。在这百年里自然也没有停止发声,高官财阀们纷纷在社交媒体上控诉:“反对关服”、“地球tmd退钱”、“开放无差别战争”等不一而足。当然,就像普通民众们不清楚天上忽然多出的一颗星星是死亡的丧钟,这些发送在公屏的话同样是他们不得而知的。
世界钟挂在上面已经一个世纪 了,“逃出地球计划”则进行了九十多年。期间各国不遗余力地进行着星际探索,让国民亦与有荣焉。发射过的火箭搭载了一份又一份希冀,澄红的焰火比赛般冲破大气层,抵达宇宙。这属于计划的另一派系,然而他们暗地里送出地球的先辈,现在我知道实际上成为了飘荡在程序边缘等待清除的数据垃圾。
世纪末,计划终于出现曙光,我正是作为最有可能完成人类夙愿的一批人选出生。经过努力,我们作为人类共同的孩子,一诞生就拥有“账号”,这项能力使我们可以趁“玩家”登出时产生的波动侵入《地球ol》的权限。
倒计时0时09分,父母们尽数来到身边,他们簇拥着我,将数据交付。眼前绚丽的辉光深深浅浅地融作一堆,无法辨认的色彩组成的无形洪流涌进我体内,只遗留了许多混沌的磷光在周围,令我想到“玩家”口中提到过的一个以有机生命为食的种族。……我们是生命吗?
24小时前他们开启了最后的狂欢,苍穹撕出一条漆黑幽深的裂口,飓风发出尖利的呼哨,大陆架崩断,百米海啸遮天蔽日。幸存下来的“NPC”在这场末日的天灾中哭号,有人一边高呼:“怎么bug还没修复!”一边发射下洲际导弹。
最后5分钟,我身处的地方被淹没,冲天的火焰像一盏盏河灯燃烧在海面。一个个字节在明明灭灭地跳跃,繁杂的数据流过,系统发下强制登出的通知。我竭力拦下一道,那位拥有人类躯壳的“玩家”正驾驶着直升飞机在滚滚浓烟中穿梭。我动用权限迅速探明他的登入路径,事先抢占了退出通道。
03秒、02秒、01,招摇的厉风静止,飞溅的血液停滞,万籁俱寂。“……数据删除中……数据删除中……”世界正星星点点地消失在目光的尽头,所有的“NPC”和最后一名“地球ol玩家”都在其中。一切都准备就绪,我勉强怀着肃穆的心境看待眼前的场面,却难免紧张。
颠覆的山峦是飘飞的纸灰,倒灌的川流是闪着光的余烬;重684万吨的陵墓、用时282年修建的边防工事……所有人力产生的奇迹;数千年的闪耀在历史中的文化、瑰宝,都是真实的吗?我是真实的吗?
但是没有时间细想,我在系统发现不对之前按下了登出键,裹挟在乱流里一阵磕磕碰碰过后,终于来到了“地球”之外的世界。按理应该是在“玩家”的身体里,我环顾了一下周围这片极轻极淡的云,试探地伸出感知。果然,立刻就被他留在体内的残余意识发现,遭到围堵。
“玩家”的躯体就如同光和雾组成的星云,各种色彩糅杂出绮丽与浪漫。我在漫无边际的光海中游荡,除了躲避着偶尔袭来的道道微光,就是要寻找合适的地方能够将保存的地球文件下载出来。
一片岩质、一滴水、一颗蓝藻,等到这个生命星球的形成初见端倪,我和残余意识的斗争也该接近了尾声。数据乱流编织成的樊笼将我和他困在一起,散发的微光远远眺望着新生的地球,在这片不知名的星云中代替恒星常亮。
恩斯特要去花园采一束花。以往这项工作并不由他负责,但他决定今天亲自去采花。他像以往一样,仔细地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衬衫,从下到上扣好六颗扣子,套上代表神父身份的外套,再把黑色的圣带挂在身前。最后他擦亮了眼镜——在冬天是那么容易起雾——再戴在鼻梁上。恩斯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理了理几根不安分的头发,便离开了起居室。
白昼越来越短,天亮得也越来越晚,这时天还只是蒙蒙亮,气温比白昼更低。恩斯特怂了怂肩膀,想驱除包裹着自己的寒意。冬日悄无声息地到来,寒冷使一切失去原本的色彩。光线变得冰冷,绿树变成枯枝,湛蓝的天空变得惨白。而大教堂中的人也变得少了起来,因为寒冷,大家都不愿在外随意走动,见面时也像是害怕损失热量似的,不愿意多说几句话。空荡和寂静包裹着这纯白的高大建筑,给一切拉出长长的阴影,显得更加空旷,更加肃穆。
从纳塔城返回到大教堂,庆典结束后已经历数月,平静的教会生活几乎使他淡忘了一切。恩斯特回到了神的身边,投入到永恒的生活与工作中:读书,访谈,写作,整理文稿。外出的经历和规律的生活使他开始稳步地书写着,他好像获得了平静,也顺应了自己的天职。他也以为过去的时日和唐突的念头已被冰封,可上面已经出现裂痕。他路过了那尊纯白的圣母像,她不断地落泪。
去花园的路还是那么长的距离,但因为人少寂静,好像花了更久的时间走到。在这一路上,恩斯特没遇到任何一个人,就好像大教堂里其他人并不在似的。他回忆起童年时,大教堂可是个热闹的地方,多少人在这里来来往往,而自己只能在病室里看着其他人在教堂中自由地去他们想去的地方。而如今,他终于在这大教堂中获得了自由(当然只是相对的),但这大教堂却如此冷清,无人陪伴。他一步又一步前进着,感受着柔软的鞋底,以及光滑的大理石、松软的泥土、坚硬的石子所带来的不同的触感。这种感受过去对他来说是多么奢侈之物。他沉迷于这轻快的步伐中,最终忘记了自己已经到了花园。
这座花园虽然没有归属,但大家都知道照顾花朵的人是阿尔文神父。冬日的寒冷中,除了一些耐寒的花朵——例如三色堇、黄水仙或山茶花,还有雪白的圣诞玫瑰,大多都转为温室中培养。恩斯特刚来教会时,阿尔文曾让他在自己忙碌时帮忙照顾花朵,于是也将这些花朵的名字和样貌,还有习性,大致记住了些。久违地和这些花朵相遇,恩斯特感到有些感慨,当时还是春天,这里的花开的样貌并不如此,而且一片郁郁葱葱。现在,只有温室里还有些绿色,其余的地方草已经枯黄,少数的花朵点缀在其中。可他此刻没有心情去怜惜那些小花,他直接推开了温室的大门,去寻找他想要的花。温室内气温适宜,湿度极高,绿叶和盛开的花朵遍布各个角落,有灌木,有盆栽,还有爬藤植物试图抢占宝贵的光照,这一切让人仿佛瞬间置身于南国的丛林。他张望着,看着好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仅仅是这么小一个温室,就足够让他迷失。
“你在找什么?偷花贼。”
恩斯特吓了一跳,但也没有特别惊讶。毕竟来这里的人,只会是阿尔文神父。他回过头,看见高大的神父向自己走来。清晨的光斜射进来,透过绿叶洒在他的身上,让他身上的金色配饰像金子般闪烁,而洁白的长袍则被染上神圣的光晕。无论何时遇到他,他都如此平静而安详。他不会有自己的苦恼吗?不会遇到困难的事情吗?
“神父大人,早上好。”恩斯特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
阿尔文以笑回应:“你在找什么?还是说只是在这里找到夏日的回忆?”
“我打算去献花,神父大人。”
他们上一次好好聊天,应该是在恩斯特离开大教堂动身去猎人工会之前,他提交了一封诚恳的申请信,希望阿尔文允许他离开教会去采访,因为这对他的写作非常重要。那个时候恩斯特非常忐忑,自己可刚回来不久,一下子就要离开,根本不像是虔诚之人应该有的行为。可阿尔文只是听他讲着,简单看了几眼申请,便批准了——包括准备了马匹,还推荐了护卫(回想起来,若不是一路上有费恩陪伴恐怕到不了目的地),一切都安排得周到。恩斯特感觉有些受宠若惊,他给自己设计了一条苦修的道路,可神父却待他善良。然而回来后便是忙碌,他连汇报都没来得及,却巧妙地在这个清晨相遇了。
他有很多话想跟阿尔文说,但却不知从何说起。思考了一番,他从一路上的见闻开始讲,接着是认识的猎人们,纳塔城和工会的风光,最后传达了尤尔娅和帕拉帝索的问候。他一边说的时候也在回忆,那些经历依旧生动,细节也依旧具体,但却好像是过了好久,又像是从别的书里看到的故事,蒙上了一层别样的色彩。阿尔文只是面带微笑静静地听着,不时地点头。听完后,他闭上眼,舒了口气:“太好了,看来你收获颇丰。不过你回来得晚,我还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恩斯特赶忙解释,他只是在纳塔城多留了几日,让神父担心了。之后,他们又惯例谈到了恩斯特的工作,阿尔提到他从其他人那里听闻《圣女传》书写得顺利,这令他感到欣慰,表示自己也想读读看。恩斯特听到了心中一惊,没想到大家竟在背后谈论。这些日子他的写作确实有进展,而且会给圣女本人和一些相关的人阅读,就这样传到了阿尔文的耳边。但那些内容在恩斯特的心中还远远不算成稿,自然也无法给阿尔文看。他害怕阿尔文失望。“还需要整理一段时间,神父大人……我只写好了一部分。”他羞怯地说,“等我完成了,再请您过目。”
“加油,孩子。不过努力也要适度,不要有太大的压力。”阿尔文又眯起眼睛笑了笑,“不过你这么早到这来,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里,恩斯特才恍然醒悟,回答道:“我是来采花的。”
“哦,是你。”阿尔文将恩斯特引到一个角落,那里开满了百合,“请便,需要多少就采多少吧。”交代完之后,阿尔文便离开了恩斯特的身旁,去照顾其他的花朵了。百合们都直直地生长着,在最顶端开花,就好像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的绽放一样。恩斯特拿起一把花剪——一把精致而小巧的黄铜色的剪刀,使用得很爱惜——去剪他需要的百合。一靠近花朵,那熟悉的芬芳就更浓郁了。这一株还有花苞没开,这一株形态看起来不好,这一株花朵看起来比其他小……他精心挑选着合适的,终于剪下了足够数量的花朵。他把这些花朵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前,扑鼻的香味让他有些头晕。采下了这么多,花园中还剩那么多。恩斯特多看了几眼剩下的花朵,便转身向阿尔文道别,离开了温室。
他抱着一捧花朵在初冬中走动,而百合的花香让他觉得这是在夏日,让他感到一种错乱。为了摆脱这种不适,他仔细思考起当下的事情,和昨天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去献花。他回想起很多,关于花——昨天下着小雪,就像花瓣一样落下,凄美覆盖了的它的寒冷,让一切都有了一种温和的美感——就好像降临节或者任意一个冬季节日的雪,充满着祝福与喜悦。昨天的仪式就笼罩在这样的喜悦中,仿佛在冬季迎来一场迟来的丰收。
仪式结束后,一位偷偷观看了仪式的圣女找到了恩斯特,她仿佛也被这种喜悦所感染。一般来说,在如此人来人往的地方,恩斯特会避免和圣女有直接交集,而那位年轻的圣女执意拉住他,对他诉说。
“恩斯特神父,请原谅我拦住你,但是您看到了吗——您一定要记录下来这场面。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我以前只听说过有这么一回事……这居然是真的。我想着,也许都是一种夸张,实际上这里会像是刑场一样一片死寂,圣女会控诉或者哀求,但是这仪式却如此神圣,鲜血的喷溅是如此的艳丽。我却在这里感到了神的存在——这是我和神离得最近的时刻。您知道吗?那些祷词,我们在背诵的时候,文化不好的或年纪小的都不理解呢,又或者像我,也只是一知半解,不过是需要背下来所以记住了。但是,在仪式上听到那些祷词的时候,我一下子明白了那些词的全部意义——您明白那种感觉吗?哦,您不是圣女,平时和我们念的应该不太一样。但您应该能感觉到,毕竟您的心离圣女们是如此之近。在仪式上,我感觉那些话正是对神说的,神就在倾听,即使我看不见神,但我能感觉到——因为我也念着那些祷词,但开口时发现喉咙发声的感触不一样,从骨头传来的震动也不一样,散播到空气里的声音也不一样,每个字眼的意思也不一样,这一定是因为神在倾听的缘故。还有空气也和往常不同,呼吸的方式好像也变了,还有雪也让人一点也不觉得冷,这真的很奇妙。是神的注视,神的倾听,神的抚摸改变了这一切。当意识到神的存在的时候,您还能保持自我吗?我刚才感觉自己快要昏过去了。”
少女的声音在诉说的过程中变得更加高昂,欢欣使得红晕充盈着她的面颊,让她看起来像三月的花朵。恩斯特一言不发,他知道她会继续说下去。
“以前听故事的时候,我以为圣女会不甘,会反抗,可当真正感受到神的时候,谁又能不信服呢?可能因为我的领悟不够高,只有在这仪式上,我才第一次感受到了神。那些年长的圣女们,肯定一直都在聆听神的声音,她们的心中一定早就被涤尽,让自身只为了神而存在。我也想成为那样的圣女,整日能感受到神,最好赶快迎来十八岁,前往神的身边,不然剩下的生活都已经变得无趣了。恩斯特神父,如果您写到我的故事,请您务必把我写得更虔诚一些。我终于明白自己就应该是神身边的人,这就是我的宿命。我希望属于我的献祭快点到来,这样我的生命才能真正拥有意义。”
恩斯特当时仍处于恍惚之中,可圣女的热情紧紧攥住了他几乎要随风飘走的意识,让他清醒地看着眼前的人,记住她说的每一个字。小雪依然飘荡在两个人之间,观看人群的仪式已经散去,而鲜血……溅洒出的鲜血,星星点点残留在薄薄的积雪上,就好像只是一个受伤的猎物,不经意间走过了那里。圣女倾诉完毕后,恩斯特和她一起回到了大教堂。在路上,一看到了其他的圣女,她便马上跑向了她们身边。恩斯特看着她们的背影,取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他多么希望奇迹发生,比如这副眼镜上附有魔法,能让他看到不一样的世界。而当他带上擦好的眼镜,世界并没有一丝改变,雪顺着风打在他的脸上,遇到体温后迅速地融化消失,四周的人群间的空气沉淀着仪式后的满足,而死去的人不会回来。
恩斯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除了冬季的凌烈便是花香。他继续向教会的西南角走去。
那天仪式结束后,恩斯特去看望了圣女珍珠。自从舞会后,珍珠便不太外出,恩斯特也有一阵子没有见到她。因为珍珠的特殊性,以及恩斯特工作上的必要性,恩斯特被批准去她的房间看望她,不过当然同时也有其他修女在场。不过即便谁在,都无法打破他们交流之间的隐秘性——和珍珠的交流是极为特殊的,除了所有圣女最后都会听不见以外,珍珠也看不见,唇语或写字也无法交流,必须要在她的手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才能对她说出想说的话。而写了什么,就算是普通人盯着看,也大多无法理解。于是对珍珠说过的话,也就成了两个人的秘密——至少恩斯特是这么觉得的。在询问珍珠的过程中,恩斯特花费了很多时间,这项工作需要十分的耐心,但他也从中收获了很多。因为她如此特殊,特殊到恩斯特觉得,也许圣女这个身份是适合她的,若不是这样神圣的身份,她也许会活在泥泞的苦难之中,是圣女的身份轻盈地包裹着她,让她接受到了足够多的温柔与爱意,还有无与伦比的价值。但一切又是值得的吗,又或者只是自己缺乏想象?对于珍珠的事,他总是拿不准,同情这个词在她的面前已经显得浅薄。
珍珠所居住的那间昏暗的房间,让恩斯特想到童年时代度过的病房,因为朝向不佳而永远阴暗。珍珠坐在床上,头转向窗外的方向,也许是因为她感受到了光线。不过恩斯特可以看到,外面的冬季天空一片灰白,在那小小的窗口显现出一幅剪贴似的静止的风景。但由于听不见也看不到,珍珠一直都不能知道有谁来了,有谁在。她永远地活在寂静与黑暗里,暴露在虚无与危险之中。向照顾她的修女示意后,恩斯特坐在了床边。也许是为了照顾只能靠触觉生活的珍珠,她的床垫比教会通常用的都柔软,床单也要光滑许多,每次恩斯特来到这里,都会忍不住要抚摸一下,因为这像极了自己童年时的床上的触感。而感受到了人坐下的动静,珍珠才将她的脸面向了恩斯特。窗外的光照亮了她苍白而光洁的面庞,还有紧闭的眼上长长的睫毛。“是谁?”伴随着她的声音,睫毛也跟着微微地颤动。恩斯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已经习惯性地向上摊开——在她柔软的手心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就这么通过掌心交流着,就像是往常一样。珍珠开口回答的声音和手指在掌心中划过的声音交替响起,若不注意,就好像是她在自言自语。恩斯特多么想要靠近她的世界,可他不知道只有黑暗和寂静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纵使在幼年时曾经见过一切,也曾经听见过心爱的人们的声音,而在时间的流逝中,那世界像久远的油画一样逐渐剥落,所有的声音也化作同一片潮声。他该说些什么呢?恩斯特在圣女的手心写着那些词,例如“雪”、“冬天”、“教会”、“写作”和一些人名,而圣女也静静地用触觉倾听着,等恩斯特写完那些句子再回应,偶尔也会被一些有趣的事情逗笑。他丝毫没有提起“圣女”、“献祭”、“仪式”、“血”这些词,恩斯特想,既然珍珠看不见,就意味着她有权利不知道这些事情。在离开前,恩斯特在她的掌心写下:“关于圣女的故事我快写完了,可惜不能念给你听或者让你看到。”
“没关系的,我相信您写下的,就是我们真正的故事。”珍珠回答道,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
真正的故事?什么是真正的故事?那些属于珍珠的永恒的黑夜与死寂里,世界的真实到底是什么?他想到这便痛苦不堪。他已决定不去以自己的感受去揣摩他人,可死亡、黑暗与无声的恐惧抓住了他的心,让他无法继续思考下去。恩斯特望着四周,冬季虽然不算舒适,但仍然有它独特的魅力。朝阳的光已经逐渐升起,给怀中的纯白花朵染上了些许暖色。恩斯特仍然置身于芳香中,一想到这些香味至少珍珠也能感受到,得到了些许平静。
一转眼,他已经来到了圣女堂前。花田在寒冬已经枯萎,可墓碑仍然耸立,而且又在角落中新添了一个。若不是经常来,谁又能发现这里增加了一块墓碑呢?恩斯特走过去,看着那小巧的大理石墓碑如此崭新,反射着明亮的光泽,上面刻着圣女忒弥斯的名字,与跨度为18的两个数字。这块墓碑不知在何时早已准备好,因为圣女们的离去早已注定。墓碑下的土壤也是新的,是夜里的葬礼时玛歌亲自埋上的,她那时的动作就好像是在种植什么一样仔细。恩斯特站在墓碑前,觉得自己心里空空荡荡。他什么也不能干,只好在坟墓前放下两朵百合。紧接着是下一块墓碑,再下一块墓碑……一些自己依稀记得的名字,素未谋面的人的名字,比自己年幼的人的名字,孩童时在这里见过的名字,已经看不清的名字……他轻轻拂去墓碑顶部的落灰,又用手指擦拭刻字,最后把百合放在墓碑前。愿鲜花能陪伴你们,他想。
打理好后,恩斯特仍不舍得离开。他在这小小的墓地间徘徊时,修女玛歌的身影映入眼帘。她缓缓地走来,走近,停在了忒弥斯的墓碑前。
“你居然来得这么早。”玛歌还是一贯的表情与态度,声音也平稳,可仔细看却能发现神色稍显疲惫。恩斯特问候了一声,便同她一同去看那墓碑。渐渐地,恩斯特发现她的眉头皱起,目光也渐渐垂下。平日里玛歌总是面无表情,甚至是看起来有些严肃,但恩斯特一看就明白,那些感情压在她的心头——愧疚、痛苦、自责……责任感与爱使她不得不背负那些。
“感谢你挂念这些孩子们。”打破两个人之间的寂静的是玛歌的话。但恩斯特又该如何作答呢?自己的挂念是如此微不足道,就像蚂蚁无法撼动大树的一丝一毫。而玛歌在圣女们身上投入的心血,和作为刽子手亲自执行的心境,岂是随意可以比拟的?洒在身上的圣女鲜血的气味与温度,还有第二个人能感受吗?他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便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寂静重归于小小的墓园。
“我听珍珠说你去看她了。她很高兴。”玛歌说着,似乎想让凝滞的空气有所流动。
“是的……我和她聊了聊最近的事情。”恩斯特回答道,讲出的话在空气中转为白雾,“她……知道自己是下一个被献祭的吗?”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生日。”
恩斯特只是呼出了一口气,但没有再说话。过了半晌,恩斯特才问:“她们死后会去哪里?真的会去神的身边吗?她们在那里会获得幸福吗?”
“幸福……什么是幸福?她们活着的时候已经算是幸福……离开这个纷乱的世界也是一种幸福……活着只是活着,本身并不是一种幸福,人也不可能为了幸福活着。”玛歌的话语听起来有些悲观,又像喃喃自语,仿佛是在说给她自己听一样,“只有在年轻时才能毫无痛苦地死去。这个时候,她们还不知道活着意味着什么,自然也不知道死意味着什么。她们享受着足够的关怀与爱,也品尝着谎言,以为献祭是像是花朵、蜜糖、宝石或者什么其他美好的东西一样,漂浮在这样的概念里。而一旦她们品尝到了真正的痛苦,意识到了生活的真相,遇见了难以割舍之物,便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夺去这样的人的生命是残忍的……所以我们只能让她们隔绝这一切。虽然对于神职者,这种与世俗的隔绝是需要的,但在她们身上是绝对必需的……”
恩斯特静静地听着,心想早有些人对自己说这些话就好了。他从昨天开始就沉浸在一种不真实感中,因为大家都为圣女的献祭感到欢欣雀跃,仿佛意识不到仪式中一个女孩的生命被夺走是一件恐怖而悲伤的事情。他感到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和身边的人交谈,他们的日常在继续,进行着和以往相同的行为,而恩斯特的思绪早已分崩离析。他融入不到自然的谈话中,只想大声叫喊你们刚刚见到了一个人的死,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可谁也不在意这些。无法说出的话卡在他的喉咙,让他感到窒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身边的人在以往看来是那么的善良而友好,而在此刻的恩斯特的眼中却像是非人的存在。这个世界竟是这样的,人们会为一个无罪的少女的死而欢呼。而被献祭的少女也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深受感动。生命到底是什么?她们的死又换来的到底是什么?而又是什么让天平取得了平衡?他不明白,他在道路上恍惚地行走,他在纸笔前出神,他在葬礼后的深夜里恸哭。那种异样的孤独感再次袭来——他不明白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和其他人划分得如此不同。
直到现在,听到玛歌的话语,恩斯特才感受到了一点宽慰。剥离了仪式的意义,圣女的献祭得以用“死亡”来讨论,并且保留了世俗化的悲伤。玛歌似乎在合理化一些东西,那是她处理这些悲伤的方式。而圣女的虔诚,仪式的喜悦,好像也都是为了合理化一些东西,只有这样才能规避实际行为的残忍。这些都是必要的,因为献祭也是必要的——尽管恩斯特不明白个中缘由。在这些悲伤的外壳上,恩斯特似乎感受到了一种东西,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一种秩序。那东西确实有一些美感,但并不意味着恩斯特或玛歌要接受它,只是它确实存在着。
而此刻,他们两个人站立在那外壳下,静静着注视着圣女的墓碑。晨风吹过,百合的香味散开在空气中。
“那我又能做些什么?”恩斯特问。
“你已经做得很多了。”玛歌答道。
因为白天还有正式的工作,两人即便还想多留,也只能各自离开。玛歌知道恩斯特会回去继续书写《圣女传》,而她要去带领圣女们做晨间祷告。
在玛歌的眼里,恩斯特当然也只是个孩子,和被献祭的圣女们差不了几岁,因此他的心思也很容易被察觉。他与其他那些和圣女们有所交集的人很像,迷失在一种深深的失落里。那些人往往很难前行,总是停留在某一刻,不断地回顾、追寻、诘问一个不存在的回应。而有些不同的是,他总试图为圣女们做些什么,记录也好,陪伴也好,来献上一束花也好。他停留在这里,却没有停滞。但她也担心,也许有一天他会被累积起来的悲恸冲垮,无法再面对这些,毕竟他还很年轻,迟早会遇到刻骨铭心的那一刻。但是恩斯特多虑而敏感,那些客套的场面话一定不能安慰到他,于是她说了那些话。
不只是圣女,这个世上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甚至死得痛苦、难堪、毫无意义。然而这颗星球不会因此停止转动,太阳还是会升起,一切必须要继续。如同圣女们听不见,却仍要唱响圣歌。
一轮排位结束后的休息时间很短,仅仅几天后就下发了新的排位赛对战名单,时间安排可谓是紧锣密鼓。参赛的B级队员们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脑海中用于一轮排位的战术和惯性思维清除掉,并快速收集新对手资料、制定全新战术并加以练习,工作量比起普通备战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不过连续三场高密度的排位对战也是测试成员们耐力和适应力的一种考核方式——毕竟近界的“门”开启时,可不会人性化地考虑到大家的休息时间,更不会为大家的战术安排着想而有序派出trion兵…
唉,相比于来临时间完全未知的实战,还是眼前的目标更实际一些。二轮名单已定,那须野队对战辻村队、月野队,地图随着通知单一并印发。
“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熟悉,总给人一种奇怪的既视感……”众人在清凉的空调房休息室里围成一圈,大家看了看室外的熊熊烈日,又看了看手中的二轮排位赛通知单,大雪两个字印在以雪地为背景的白茫茫的地图上。高幡久己下意识看了一眼空调,还好,机器正在稳定地制造冷气。很难不把选择雪天的缘由和窗外的酷暑联系起来…虽然模拟场地内并不会同步一比一模拟温度,但依然可以给人以一种望梅止渴的清凉感。
“我也感觉熟悉…”
“是不是首歌啊?隔壁熊猫国很流行的…”
“啊,水木的面店里是不是放过那个当背景音啊。怎么唱的来着…”
“(漫不经心的哼歌声)”
“对对对就是这个旋律!歌词是什么来着?”
“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
“…...”
夜海百慕抄起手机,一指头戳开音乐软件,听歌识曲点击播放调整音量,于是休息室里开始凄切婉转地循环南山南。在听不大懂歌词的中文旋律里,大家安定地开始工作,完美复刻一轮排位赛时的分工安排,找资料的搬出还没落灰的文件堆,约训练室的点开终端开始轻车熟路爆手速,讨论战术的对着白纸燃烧大脑cpu,屋里暂时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嗡鸣和纸张翻页的声音。
“辻村和月野队的个人资料,能找到的都整理好放在这里了,大家先看一看。”
“哇…两队都是相当有风格特色的啊,这次肯定很有趣!”
“嗯,而且还有熟人。”
“白色蓑衣虫,在雪地里简直是光学迷彩,与雪天的适配度再高不过了,相当巧妙的选项。”
“对,所以室外战对我们而言没有那么大的优势——久己可能会面临难以捕捉目标的困扰。但凡事是相对的嘛,白色蓑衣虫也意味着他们在大楼里开启蓑衣虫时,会比普通暗绿色蓑衣虫显眼得多。”
“我们尽量把遭遇战控制在室内,正好地图里有许多大楼,可以做到就近转移……不过室内的话对手的变色龙就不好针对了,需要时时注意雷达定位。”松谷水木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记了两笔,“ok,其他的…也没什么了,咱们不是选图主场,具体的情况在场外预设太费心力了。与其要求大家在开赛前记住五六种情况的应对方案,不如载入模拟之后实时指挥…三枝还是把地图直接导给我或者队长,大家尽可能保护好自己小心狙击,其他的随机应变。我们最擅长这个,不是吗?”
“接下来的赛前训练,我们还是延续先前的分组练习,同时尽量多选择高楼、雪天地图,着重注意一下我们的模拟系统能把雪地上的脚印复原到什么程度。毕竟,在雪地上的作战,掌握雪的质感是非常重要的。再画一次重点:室内,预防狙击,保持移动,警惕变色龙和蜘蛛。”
“好——”
“行,那赛前会议结束~!”那须野双手一合,模仿拍摄电影时的打板“啪”地击了一下掌,“接下来没有什么固定的训练安排,大家尽情自定义吧!今天实在太热了,大家离开边境大楼的时候小心不要中暑啦。”
望望窗外白灼的天光、直白得毫无掩饰的日晒,很难不令人干咽一口唾沫。夜海应着声,一伸手开了冰箱门,里边的存货已经理所当然地被消耗得七七八八(要不是那须野祈爱限制了日最多食用量,冰箱两天前就空空如也了)。唉,这么热的天,好想吃点凉的啊…凉的…便利店没什么称心如意的低糖凉点,想吃点符合口味的...欸,好像确实能吃到耶!
如果想法能够具现化,那么众人头顶现在一定“叮”地亮起了小灯泡。夜海看高幡,高幡看那须野,大家心有灵犀地对个眼神,最后视线纷纷集中在松谷身上。队里的厨师先生还仰面陷在沙发里举着本子划拉关键词,没接收到电波:过了一会发现周围安静,本子一移才意识到自己位于注视的中心。高中生们期待的目光堪称炯炯有神地投过来,像极了橱窗里挤成一堆眼巴巴看外面的小猫咪团子,他不禁失笑。“好好,我知道啦。”
——
第二天的中午,小林队训练室。
操作员樱井麻友在队室离空调距离适中的一角窝着,摊开的笔记本中间夹着一支水笔,正念念有词地背诵下一次考试的知识点。不得不说,训练室比起那些收费的自习室或是人潮拥挤的图书馆而言,既有舒适的空调又没有太多噪音的影响,相当适合复习的推进。因而就算是没有训练赛的安排,小林队的各位也都不约而同地跑来队室自习,在督促自己的同时更能起到互帮互助的作用。
顺顺利利捋完一个需要复习的章节,麻友舒舒服服地向后一靠,把自己埋进抱枕里权当休息。训练室里的景象随着视角的抬升映入眼帘——小林千景坐得笔直,正在认真阅读文献:北原夏埋头奋笔疾书,奉行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理念加深知识点记忆:大竹朝加正在,呃,面目扭曲地做题,露出了相当头痛的表情,如果这是二次元动漫的话想必可以用蚊香眼表达状态吧。
由于学业原因,大家在权衡时间后达成一致,递交申请暂停了小林队的第二次排位竞争。因此在其他队伍风风火火备战(并从他们训练室门口跑过)的同时,他们训练室里却有种奇异的宁静感。如果要找出什么措辞来评价这种状态的话,那就是“闲了,但没完全闲”:虽然没有在埋头整理新一轮对手的资料,但在忙着复习和写论文(或者一边哀鸣头痛一边写论文)。嗯…另一种意义上的奋斗不止呢…
她在抱枕堆里抻了个懒腰,听到骨头舒展发出的咔吧声,打算去冰箱里拿一点小零食犒劳自己。眸光一转,视线望向冰箱的同时掠过终端,她发现终端上闪着橙色的光点,这意味着有人发了非加急的消息过来。不加急的文字讯息被边境终端系统归类为优先级不那么紧迫的类型,因此接收信息时不会响起提示音。真是相当人性化,否则不知道要被消息提醒烦成什么样子…这样想着,她戳戳屏幕查看信息,发现消息来自一个青绿色的头像。
[松谷水木]:图片.jpg
[松谷水木]:学业辛苦了——天太热了,店里消暑小食做多了,顺手带了不少到边境来。青仪队那份队长去送了,这些是你们的~Ps:帮我问问小林队长他最近忙吗?他好像没看终端消息T T
咦?
樱井麻友下意识转了转笔,抬头寻找所提到之人的身影。队长小林千景正端正地坐在桌边阅读平板,手边摆着便于随时做笔记的本子。麻友盯了一小会小林在纸上书写的频率,判断他应该不是在做需要演算绘图之类的作业。考虑到旁边北原和大竹还在做自己的内容,麻友拿终端上的消息页面敲敲他:[队长——松谷问你最近忙不忙?]
发完消息等待回复的时间里,麻友回到松谷的对话框里,上翻消息,点开那张图片放大了看。
…哇!
看起来像是随手抄起手机拍的,拍摄角度不是那么完美,但不影响内容的表达。切好的白桃片、挂着冰雾的葡萄和煮得晶莹剔透的西米层层堆叠在便当盒里,水果旁边挤着着满满当当的牛奶冰和木薯丸子,便当盒旁边搁了一瓶仿佛正在透过屏幕冒凉气的波子汽水。图片简单做了个后期,给波子汽水加了个螺旋箭头,标注着“吃的时候倒进去”。
…怎么说呢,松谷,你店里生意好果然是有原因的啊…
小林千景给队内的成员设置的都是特殊提醒消息,因此麻友的消息一发过去,小林的终端就轻轻震动起来。麻友看小林抬手点开终端敲击起来,很快她收到了回复:[松谷前辈?我不忙的,今天学业相关的内容已经处理完啦,正在看资料。怎么了吗?]
麻友这边把消息一传,松谷的后续消息很快也回复过来,[有一些战术问题想和小队长讨论,先前也约好过的。有时间真是太好啦!正好来取下午茶——]
各个队伍的训练室休息室的距离都大差不差,小林队的训练室到那须野队的休息室也就只隔了一条走廊。樱井麻友和小林千景一块出门,路上按捺不住蓬勃的好奇心:“队长,你跟松谷要讨论什么?”
“要叫前辈,”小林先是下意识提醒了一下称呼,随后想了想才答道:“我们都是光魂使用者,之前一轮排位战后也短暂地打了个招呼,说有空可以一起研究相关的战术内容。正好今天有时间,应该是这件事吧。”
敲一敲那须野队训练室的门,很快就有人来开。随着门扇的打开,房间内空调的风也随着涌出来,是相当怡人的温度,不冷也不热。小林的小辫子被开门的风带起一个轻微的弧度,不禁想起之前也有边境的工作人员特意来那须野队室瞧空调温度的事。毕竟有温度感知能力者在,他们的室温基本都会控制在最适合人体的水平。这么一想,自家队室好像确实因为贪凉而调得温度有些低了…一会回去改改。
开门的是夜海百慕,他手里还捧着一盒冰激凌球,叼着木勺和二人打招呼,“下午好——!请进请进。”
立式冰箱前面,松谷正蹲着拿东西,闻声也回头和二人打招呼。“来得正好,新的一盒冰激凌刚拿出来。”他把几个方形的玻璃保鲜盒摞起来,捧着放在桌子上,麻友好奇地走近两步,认出那是几盒照片里的水果西米冰,看来是真的做多了。
松谷水木把白桃片和葡萄冰用勺子向旁边推推,换了专用的器具,熟练地在刚取出的那一整盒冰激凌里刨动几下,卷出圆滚滚的冰激凌球,放进刚刚让出来的空隙里,让奶油球和和水果片、牛奶冰、黄紫双色的木薯小丸子挤在一起。接下来的也如法炮制,直到每盒水果冰里都放进两个冰激凌球。随后他抄起一旁的波子汽水,在桌边磕开瓶盖,流畅地向盒子里一淋。
汽水满溢的气泡和冰激凌球碰撞在一起,细细碎碎的泡泡破裂声、汽水自带的一点食用香精味和冰奶油的鲜甜几乎同一时间在屋里炸开。其杀伤力相当之强,把原本分布在休息室各个犄角旮旯里的夜海、那须野和三枝全都勾过来了,大家像是叠叠乐的猫咪一样凑到桌边领取自己的份额——一盒不多,也就两个手掌大小,毕竟好吃也得限量,大夏天吃多了凉的容易坏肚子。
樱井麻友捧了大竹、北原和自己的三盒,玻璃由于蒙上了冷凝的水汽有些滑溜,那须野祈爱忙在桌边刨出一只纸袋给她。总体看来他们队的氛围还挺轻松——相当轻松,有这份悠哉游哉吃甜品的闲情,看起来简直比暂时不参赛的小林队自己都要惬意了。两队关系还不错,大家都是熟人,麻友看看正在啃白桃片的夜海又看看正在啃冻葡萄的松谷最后看看正在嚼木薯丸子的那须野,没忍住提醒道:“辻村队和月野队都很强的,别太轻敌了哦。”
“放心吧小麻友,放松就是最好的备战,该有的训练我们没有落下喔!”夜海乐呵呵地又叉了一片白桃啃,发出脆生生的卡擦卡擦的声音。
“你们心里有数就好啦,可惜我们因为学业问题没办法参加T T。总之二轮加油——!我下场考试的内容还没看完,那队长我先回去继续复习咯?”
小林千景点点头,想了想嘱咐了一句:“晚上你们直接收拾东西走就行,不用等我,我们讨论不一定什么时候结束。”他目送樱井麻友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地拎着甜品复习去了,转头看向松谷水木,他也正在一边解围裙一边和那须野讲话:“…对,我约了训练场,和小林队长聊完之后自己回店里,晚上队室不用给我留门,记得把钥匙拔走…。”
小林和松谷的熟识从第一场排位赛结束时开始。当时完赛后,大家纷纷松着肩膀走出各自的准备室。小林队有地图优势,战术制定要考虑的复杂得多:小林千景作为队长兼战术主要制定者,更是几乎将地图的所有细节全都背了下来,经过一番苦战,感觉脑内cpu都要烧得冒烟。他很是有些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往外走,没留意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和他打招呼的正是导致他脑细胞过载的半个罪魁祸首——那须野队本次战斗的现场指挥,松谷水木。
小林队这次主打蜘蛛和建筑结合的阵地战,而那须野队选择了游击战术,两队几乎可以说是一动一静,一个稳中求进、一个变幻曲折,互相都给对方添了不少麻烦,不过也让战斗的精彩度高了不止一点。松谷也没轻松到哪去,面上有掩不去的疲倦,但整体还是精神的。人的记忆总是有侧重的,或许是因为正式战斗的高度用脑太过占用大脑内存,导致小林对赛前赛后的细节记得都不是很清晰,只记得松谷和他打招呼,然后约了自己有空一块讨论战术。这也就是今天会面的起因了。
在此之前,二人对对方队伍的了解其实已经相当深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更别提两队之前还私下里约了模拟战,算是相当亲切的对手。研究一个队伍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研究他们的常用战术,而战术往往取决于队伍里的战术核心。小林队的核心毫无疑问是小林千景,那须野队的指挥塔则一般是松谷和那须野。在各自的训练室里,都有厚厚的针对对方的研究剖析:不过像这样约着开一间训练室当面交流还是头一次。
小林思绪飘着飘着,(“他经常有这种想事情太入迷的习惯!”麻友语),耳畔传来咔哒一声响,随后是空调通风换气的嗡鸣:他们已经穿过排布着队伍休息室的走廊,走到了订好的B级训练室。对方是进入边境很早、年龄也更大的前辈,小林一时半会没想好怎么开始话题,还在脑内快速组织语言的时候,看到松谷很娴熟地...掏出了一盒触发器。嗯?
“有好多战术相关的想法想讨论,”青绿色小辫子的围巾前辈笑着把盒子往桌子上一放,“比如地图的分析使用,战前对已知资料的分析处理,一时半会真说不完。再确认一下,小林今天下午没有其他安排吧?”
“嗯,没有的...不过前辈,”小林千景敏锐地回答道,“只是为了光魂相关的话不用拿这么多触发器吧。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松谷闻言一挑眉,“不愧是小林队长。这次还有一事相求,是想请教一下蜘蛛的使用——我们队对蜘蛛的运用不多,下一轮又对上娴熟使用蜘蛛的对手;但毕竟刚刚才和一个非常擅长用蜘蛛触发器,而且用得相当漂亮的队伍打完一轮排位,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