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数:2649
————————————————————————————————
世事无常。
放在从前,这句话对锡里昂来讲,不过是书页上一句让作者能够抒发感慨的句子而已。它就如同晴天上轻薄的卷云一样,仅带着一种飘渺的空泛与凄苦,在遥远的距离之上缓慢浮动着着,丝毫无法遮蔽强烈的日光。而现在,年少的精灵终于能够理解这个看似轻描淡写的短句之中所蕴含的沉重感情,惊讶、茫然、悔恨与悲伤交错虬结在一起,让仍未成年的锡里昂不知所措。
——谁又能想到,就在刚刚还与他们一起在观众席上为精彩的比赛欢呼,一起谈论褒美胜者,在兴奋之中勾画着自己未来的少年,就在他们的一个转身之间便会失去自己的生命呢?
那曾是一条多么鲜活、多么饱满的生命啊!莱纳喜欢决斗,同时也向往着自己也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决斗士;他没有受过训练,但对此有着相当的热情与毅力——这一点,阿维德与锡里昂都是有目共睹的;他才仅仅十五岁,就算是在人类这样的短生种里,他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
——然而就在数分钟前,这个还能用带着雀斑的面孔露出腼腆但兴奋的微笑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一具跌坐瘫倒在地上的尸体。莱纳背靠着死巷的墙壁,面孔上仍然凝固着惊惧的表情;一柄匕首正中他的胸口,被凶器堵住的伤痕仍然淅淅沥沥地向外缓缓地流血,这不祥的颜色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襟,液滴顺着微微向下倾斜的刀柄缓缓流下,在地面上同样落下深色的痕迹。
那血甚至还是温热的。
如果他们能再快一步,说不定便能够阻止这一切,甚至哪怕他们只快了几秒,也能抓住凶手,为这名只与他们他们相处了几天,但却给予了他们相当帮助的少年报仇——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世事无常这个短句的妙处也正是在这里。
因此,被无常世事所击败的锡里昂哭了。
这一段友情来得太迅速,夭折得也太快,它甚至才刚刚出芽,便已经被突兀地掐灭在了摇篮之中。精灵曾向他的人类朋友讲述过暗月城,讲述过自己的家乡菲薇艾诺,讲述过精灵与吟游诗人,讲述过无垠的星海或是一望无际的森林;他们约定过相互通信,也约定过将来一定要时常拜访对方的家乡,更约定过要将对方介绍给自己的亲人或朋友——但现在,这些都已经是无谓的空谈了。
少年精灵说不上自己到底为何哭泣。或许这是为了祭奠这一段幻觉一般的友情,或许这是在控诉命运过分的残酷,或许这是对他们畅想中的未来仓促断绝的一种哀悼,总之,锡里昂哭得伤心欲绝,就连柯茜也忍不住降落在他的肩膀上,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蹭蹭他的面颊以示安慰。
锡里昂的哭声并不很响亮,而眼泪却当真仿佛决堤的洪水。柯茜的绒毛很快便被那些透明的泪滴打湿了,小山雀因此不愉快的拍了拍翅膀,躲到了一边的墙头上,随之,安慰他的重任就落在了无法放任这悲伤的少年不管的阿维德身上。
就在北地战士因忙于照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锡里昂而疏忽了对阿尔泰的看顾时,游荡者施施然地向前凑近了那具尸体,同半精灵女诗人站在一起。奇诺娅正以一种与她的外表十分不相符的冷静审视着那一地的惨状。
“那匕首是被投出去的。”经验丰富到令人惊异于她从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情的女诗人作出了这样的判断,“这地面上的血迹还是完整的,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想来凶手一定技艺高超,站在几步之外还能将投出的刀子刺得那么深。”
“而且事发突然。”埃奎拉补充,“莱纳看起来很吃惊,但却并没能躲开。”
“一串钥匙、一点钱,以及刚刚比赛的票根。”阿尔泰向大家展示这些小东西,没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将他们从莱纳的身上摸出来的,“没有什么能给我们哪怕一丁点的线索。”
游荡者的语气有点遗憾,他将票根随意地丢弃在地上,而把钥匙与钱币十分自然地收进了自己的口袋。这叫埃奎拉产生了不满的抗议,也让正阿维德从自己忙着抚慰哭着的精灵少年的壮烈事业中不得不抽开身:
“你不能这样做——我不管你从前是如何行事的,但在我眼前,你不能这样做!”北地战士有些粗暴地从游荡者的手中夺出了莱纳的遗物,“这些是属于莱纳的财产,即便在他遭遇如此的不幸之后,我们也应当将它们交还给他的亲人或朋友,而不是自己独占。”
“这是很有道理的一番话,阿维德,但你要记得——”奇诺娅从尸体边上退开了一段距离,说,“——这位少年没有父母,一个人住,想来也没有什么值得依靠的亲人了。”
“但他总会有些朋友的。”阿维德皱着眉说。女诗人对这样的驳斥也只是摇摇头:“就我们所看见的,跟莱纳关系最好的一位朋友正在那里哭得伤心呢。”
半精灵指了指仍旧显得悲痛欲绝的锡里昂,精灵少年虽然哭得没有刚才那样惨烈了,但仍然在小声地啜泣。
“除了锡里昂,他总会有其他朋友的。”埃奎拉这样说,“不过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难道不是找到犯下这样令人发指罪行的凶手吗?”
这话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一致赞同,除了阿尔泰:“我亲爱的吟游诗人,或许你注意到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的线索,因此也无从查起。”游荡者这样说着。
黑发人类的这句话让埃奎拉反射性的后退了一步,随即露出了一点嫌恶的表情。而这时,谁也没想到还能够提出建议的锡里昂说话了:
“……去找树行者——在这儿好像是叫城市卫队。”他抽抽搭搭地说,“这种事、是该由城市的守卫者来解决的。”
冒险者们面面相觑,或许将时间交给地方行政机关以及执法人员是个好办法,但他们之中仍旧有人抱有疑虑——比如奇诺娅。
“我可不想去。”半精灵女诗人这么说,“我们出现的时间太巧了:两天前来到了安菲雷亚斯,住在了莱纳的家里,随后他就被杀了。这实在是难以解释清楚,我也懒得去费那种口舌——要我说,我们还是自己解决这个事件吧。”
“但阿尔泰说的也对,我们没有什么线索,再找下去的话也只是白费力气。不过如果是当地人的话,或许能注意到我们没有发觉的地方。”阿维德的态度十分中肯,“奇诺娅,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大可不去,我们可以只用一两个人来做这件事,剩下的人大可以去打听一下莱纳的人际关系,他所留下来的那些东西也该有个去向。”
这是个不错的提议,他们可以同时进行两种不同的行动,非常节省时间。他们很快达成了共识:出于监护的原因,阿维德也决定跟随锡里昂去会一会城市卫队,奇诺娅则当然的选择了打听消息,剩下的阿尔泰开始时想要选择与埃奎拉一同行动,却立刻被制止了,在埃奎拉也选择了加入去往城市卫队驻地的队伍之后,只能悻悻选择与奇诺娅同行。
“好歹,我跟队伍里唯一的一个女孩子在一块儿。”他最后只得这么安慰自己,而这只为他换来一阵嘘声。
“可你为什么想到城市卫队呢?”在那之后,阿维德有些疑惑地问。
“因为在菲薇艾诺,我们就是这样做的。”精灵少年理所当然地说,“另外,莱纳说,斯万·卡瑞里安也是城市卫队的一员。”他回答得很快,在发现了其他人露出的疑惑目光之后,他才又补充道:
“我刚刚好像看见他了,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
总计4135字。
=================
4、如候鸟般等待着(3)
黑暗。
他熟悉黑暗,笼罩在身边,仿佛凝固了一样。
沉重得找不到边界,既看不见自己的羽翼,也看不见别的事物。
夜间飞行向来十分危险,他张了张翅膀,却只觉得被更广阔无边却有狭窄万分的东西所吞没。
“害怕吗?”那声音从黑暗中的彼方传来,“拉尼亚。”
于黑暗中,于万世万物不可见之处。
呼唤着他的名字。
拉尼亚没有回答,准确来说,他什么都没有做,翼族宽大的羽翼静悄悄地贴伏在了脊背,如同那嗓音一样柔软。
“——那么,就祈祷吧。”
却又在深处刺得生痛。
赛尼亚总是这么说,在黑暗深处轻声念诵着他们的祈祷诗。
他不是牧师,仅仅是生活在彼方海岛上的普通人,但他却时时在祈祷并期待着。
而那些他儿时所见、自认为是神使的人,他们也祈祷吗?
拉尼亚睁开眼睛的瞬间,他的双眼像要被清早的阳光刺得流下眼泪。
阳光落了进来,阳光正好,已不再是深夜。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
昨晚的搜寻最终什么也没有找到,那些有着黑色羽翼的原住民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哈痕迹。
只有营地里的残兵败将,以及颇有些不知所措的冒险者们。
“可恶!”篝火中燃烧的木柴被围绕着它的开拓者踢开,“那些野蛮人!”
“偷偷摸摸的卑鄙小人!”抱怨的声音一起,立刻就有其它声音复合了上去,变成了来自抱怨之神的盛大合奏。
一时间整个篝火堆边都吵吵嚷嚷,叫嚷的声音让他这个局外人忍不住想缩起翅膀蜷在阴影覆盖的角落。
火光有阴影,话语充满阴影,这些阴影如同树木疯长,让他想起被流放前沙滩上的人声。
那些话语说了些什么?
“领主大人已经在想办法对付他们了。”其中一个这样说道。
在这样的喧哗吵闹下听见一个冷静的声音着实不容易,人群沉默了一瞬,篝火里柴火爆开。
临时领主是个犹如都市传说般的人物,来这里的冒险者们没有见过他,只是从已经在这儿呆上了一段的人口中知道了只言片语。
——他是个有野心的中年人,原本是母国中的财务大臣,为了获得实权而来到这里。
于是,他就成为了这里的“领主”,在这片土地其实还属于其他人时。
“你是说那个计划吗?”
“至少可以狠狠挫一挫那些野蛮人。”
“哈,少说挫了,这次可以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而后像是炸开了的锅。
站在火光远处的他动了动,凑近了其中一个开拓者。
“是什么计划?”他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新来的开拓者。
这并不成功,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话仅仅是句平淡的问句。
那家伙扭头警惕地看了眼他有些肮脏的翅膀,在看到他的面容后狐疑着却还是对他说道:“反攻。”
“对原住民?”
“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五十几个村落。”另外的开拓者插话了,拉尼亚嗅到了酒精的味道,“杀……嗝,杀光他们!”
拉尼亚明智地在这个时间点上就离开了这堆火光。
他不是不喜欢光。
光至少能够让他看清事物。
但他从来不热衷于光。
第二天清早的晨光还是唤醒了他的神智,他估摸着后半夜不会有另外一次袭击,他睡了过去。
而后在此时醒来,坐在墙角边,垂下头可以看见角落里窗台投下的阴影。
那边的达内尔显然一宿没睡,黑色的长马尾底端落在胸前,素来表情凶恶的半精灵没让人看出任何疲态,即便是队伍的领军人珍琼表示可以让他多睡一会儿。
拉尼亚顺着阳光的边缘舒展了一下羽翼,他所在的小队决定今天就开始做一个“开拓者”的本职。
在略微打听了那些未勘测区域的情报之后,他们前往了地图上最近的村落。
——那就是这个荒凉的村子。
没有人烟,风卷过道路,家具积灰尘。
那个娃娃孤独地躺在某个角落,仿佛这里有死去的灵魂。
“去原住民的聚集地看看吧。”他不知道是谁提出了这个建议。
他们在营地里得到的情报就是,在地图上未标注的地区有个原住民的聚集地,它在一个丘陵中,那些开拓者特别提及了它,为了劝这些新人不要靠近那里。
“就你们这些人贸然靠近那么多蛮族,一定会被他们大卸八块。”他说。
积怨如此。
听说他们开拓这里不过一月,相互的往来却已经累积成了墨似的仇恨。
“我走上面。”拉尼亚对队友说。
一旦进入未标注的地区,树林里的陷阱渐渐多了起来。
队伍里的狗妖精游荡者忙于解除陷阱,他知道他们已经逐渐靠近了那些原住民的地盘。
所以拉尼亚上了树梢,从树冠层跃出去能够看到更远的地方。
他有刹那以为他能从树顶上看到集落的模样,但很快他就明白他太过天真,在那里,他只能看到茫茫树海。
它们甚至能阻碍从地面望向天空的视线。
拉尼亚颇有些不甘地落了回去,他不是这样就不能飞行了,只是他想保存体力。
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与那些同样生有双翼的人相遇。
他们的队伍不断向前走去,拉尼亚抽出匕首握在手里,他挥动匕首砍断面前的藤蔓,这些攀援植物茂密地着生在这树林中。
如果他能在树冠上方捕捉到些什么,这柄匕首转瞬也可以变成通知同伴的道具,他会把它扔下;他认定他的队友能够避开这落下的匕首,至于不能的?那就只好请他们自求多福吧。
断裂了的藤条散发出草木的味道,他从一根树枝跳到了另外一根,脚下的东西发出轻微的“咔吱”声。
偶尔跃上天空时绿色丛林一望无际地在眼前延伸直至视野尽头,他敢肯定那些喜欢居住在森林里的精灵一定会喜欢它,可从零零碎碎各种各样的情报来看,这片大陆上并没有那长寿的种族。
这里只有“原住民”、“野蛮人”,或者以开拓者的习惯,他们叫那些居民:
“鸮形人”。
“先停下!有人过来了!”黑德爱尔忽地高声地叫了起来。
======================
5、如候鸟般等待着(4)
拉尼亚猛地停下脚步。
有声音自远方向他们靠来,他眯起眼睛,不一会儿,一阵咆哮从脚下的林间传来。
——是虎啸声。
他听出了那种声音,他在扎兰亚遭遇过这种猛兽,他费了许多功夫才将它击倒。
拉尼亚低下头去,视线却没能穿过树枝落在那只老虎身上,他思索了片刻决定不落向地面,他记得他们中有德鲁伊,也有巡林客,他们一向都是应付动物的好手。
这里还没有战斗,还不需要他出场,他漠然地想着,向老虎的来向继续前行。
虎啸声忽地又离他们远去了。
拉尼亚并未因此而改变自己行动的方针,然而脚步并未持续太久,新的声音开始从空中传来。
……那是种熟悉的声音。
远比虎啸熟悉。
熟悉到他的双翅转瞬紧绷,死死地收拢在身后。
那是翅膀拍击的声音。
是众多拍打声重叠在一起的声音。
“他们总是在夜间出没,是吗?”在营地里的时候,他们问一些开拓者。
“对,每次都是半夜来偷袭。”被问到的人骂骂咧咧地说,“母国那些家伙哪里知道我们这里的苦啊?光是应付那些混球就要耗费不少精力哩!”
拉尼亚不知道他口中的母国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他想他大概终其一生都不会去往那里,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他不认为那是个值得托付死亡的地方。
开拓者又是一阵抱怨,他平静地等这些声音平息,而后又问道:“白天他们不出来吗?”
“如果你们接近了他们的巢,那就会。”
现在或许就是那个时刻。
拉尼亚想,“巢”是个很有趣的用词,他把那种族当作低人一等的生物,却从来不觉得,他们踏上这片土地起就已经是在接近那些“巢”。
任何生物都会护巢,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巢里的生命,往往这时,他们能发挥自己最大的力量。
大概也只有拥有智慧的生命体,才会把巢里的雏儿弃之于不顾。
他讥讽地想,拍了拍翅膀,向上,又一次迎向了天空。
这里的风很开阔,只要没有了树木的阻挡,一切果然转瞬就会变得开阔起来。
“向各位致意。”他用风族语说,“这片土地的居民们。”
“我们脚下的土地都不属于我们。”赛尼亚说道。
彼时他们正在海岸边漫步,那片海岸就是拉尼亚被冲上来的那个,当他们再去时,连承载他的那艘船的碎片也已被海水卷走。
他正跟在赛尼亚身后,低下头仿佛仔细地看着地面的事物,然而那里其实只有沙子,他想他或许是在努力分辨每一颗砂砾既不美丽也不精妙的形状。
“那它们属于谁?”听见赛尼亚开口,他就延续话题,这种反应犹如条件反射。
“属于神。”赛尼亚轻笑着说,他的脚步停下了,而拉尼亚也在沙子中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所有一切,整个世界,整个库瑞比克。”
都是诸神所创造的。
所以,理所当然也该属于他们吧?
拉尼亚没有说话。
一只手忽地伸进了他的视野中,将他发现的那枚贝壳捡了起来。
“它也是。”赛尼亚温和地微笑着,拉过他的手,将贝壳放进掌心。
尚且年幼的翼族沉默片刻,最终握紧了拳,将它攒进手心。
“真少见啊。”给他贝壳的人笑容更深,“通常我给你东西,你都是不收的吧?喜欢吗?”
“大概吧。”拉尼亚的口吻却更显得漫不经心,他抬手,将贝壳放在阳光下,一丝丝光透了过来,落进紫色的眼中,“毕竟是个死物。”
“你好。”那个鸮形人用磕磕绊绊的风族语说。
他是他们挑选出的一员,看起来并不算年长,最多只是青年的模样。
这年纪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的赛尼亚,翼族的寿命很长,他们的记忆也是,拉尼亚只觉得四十年前的事还一如昨日。
“我们没有恶意。”他对那个鸮形人说道。
对方仔细地分辨着他话语的音节,一双黑色的翅膀在身后不断地拍打着。
他的翅膀比同族的要短,这特征让拉尼亚印象深刻;他不知道他之所以还能飞行究竟是因为短翅不妨碍这点,还是他经过了他能够想象的艰苦磨练。
现在这些当然都无关紧要,对方选他出来,大概是因为他是来这里的鸮形人中唯一会说风族语的,而拉尼亚也是。
语言的障碍在这时反而成为了拉近距离的方式,拉尼亚上下打量着对方,他正把方才的话转换成他们的语言,向自己的同伴复述。
“那你为什么跟那群侵略者一起前来?你是什么种类?”之后再将新的问题告之于他。
这真是个好问题,拉尼亚几近无动于衷地想,这些鸮形人似乎没见过翼族,方才他出现时,这些人里出现了一阵好奇的骚动。
所谓“这些”指的大概是这四十来人,有着古怪的面貌、黑色的羽翼,若出生在翼族人之间,只怕比诅咒之子还容易让人心生厌恶。
他选择放弃回答后面一个问题。
“侵略者吗?”他低头看了眼地面,但那目光其实并没有穿过树丛,地面上现在状况如何,说实话他并不在意,“他们不过是想将玩具还给主人罢了。”
——那个他们在废村中捡到的木制娃娃。
说起来刚刚他仿佛听到了达内尔的声音,说着关于这玩具的事,他并没有理睬,声音只是就那么在林间飘远。
“我分辨不出那群人与那群人——”短翼种说,手指比向远处开拓者的营地,又比向他脚下的树林,“他们有什么区别你能解释一下吗,有翼的兄弟?”
这或许是他个人的困惑,但足以代表现在他们的整个种族,短翼种在半空悬停着,等待着拉尼亚的答复。
他没有看到后者一闪而过的讥诮表情。
“如果只看种族或许并无不同。”而后,拉尼亚回答了,声音轻巧地蹦跳在迎面而来的风中,“不过,即便是最野蛮的种族中也会有高尚的人,不是吗?”
自然。
即便是继承了天族善良本性的种族。
有时候也会连邪恶也不如。
===========
谢谢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