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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慎食用!!
*标题来源《玉泉道中作 (唐·元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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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随便分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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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说来倒也不算奇怪,我偶尔也会梦到完全不认识的人、或自己平日里根本不会想去做的事儿呢!只不过大半起来后就给忘了,大少爷您还记得那么清楚,可真是厉害!”施小佳弯着腰半蹲在地,一边往石釜里扇着风,小心地看着火候,一边应着雷慈的话。忽地一片影子投到身上,他立刻转过头来,只见来人毫不见外地坐上雷慈对面的石凳,一脸带笑。
“什么事厉害不厉害的?聊得挺高兴啊?”
“哎!唐公子!又来找大少爷下棋啊?”
来的这人正是霹雳堂的新姑爷,唐门现任少主·唐珏。从九月底到现在,他在雷家落脚已是三月有余,又总爱往雷慈这边跑,施小佳对他也早就不陌生了。这时见了他也只是直起身子打了个招呼,便又背过身去忙活起来。
若天气不坏,雷慈便总爱在这个时候研究棋局,今天也不例外。
釜上的水还未开,看样子他今天到这里坐下并没有太久,跟往日相比好像稍迟了些,唐珏心想着,便也看向雷慈面前摆着的那局残棋。
“为何不走一这招?”唐珏抬起手,从雷慈面前取过一枚白子置入盘中,“净杀。”他抬眼向着雷慈一笑,“棋艺如慈哥这般境界,总不会是想不到这步吧?”
雷慈闻言,面上仍是全无表情,默然片刻后才摇了摇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一面缓缓开口,一面将桌上的棋尽数收起摆好,“我想救它。”
二、
“——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哇啊!?三、三小姐?……咦,人呢?”
施小佳在院门外已经候了有快两个时辰了。这一大早的雷掣就把几个管事的人给喊进了堂里,当然也包括他的大儿子雷慈。施小佳知道自己总是冒冒失失的,还不懂规矩,跟进去指不定一会儿又惹老爷生气。要是罚他抄家规也就罢了,再被叫去陪大少爷练武他可受不了,干脆也就老老实实地等在外头。可时间一长他也是闷得慌,就琢磨着让厨子弄了些糕点,准备以送茶点为由进去观望观望,大不了一会儿就出来呗,总不会有什么事。
雷音是大约一刻前进去的,也不知道在里面受了什么气,施小佳刚端着茶水点心跨过院门就瞧她虎虎生风地奔了过来。还好他反应快,堪堪躲过了这半大孩子的横冲直撞,等他稳住手里的事物再想转过身去问候几声,雷音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施小佳撇了撇嘴,接着长叹了口气,又迈开步子往里走去。
“这事你还是得亲自去跑一趟。虽然已经算是定下来了,但不去一次总是不够诚意。刚好,就把他家老太太的寿辰礼也一道带去。”
“啊?跑一趟?大少爷这是要去哪儿啊?”施小佳走到门前才跟几个长老打完招呼,还没走近便刚好听到雷掣说的话,再看到站在他身前的雷慈,心下一了便忍不住脱口而出地问道。
他话刚说出口,原本都聚在雷掣身上的视线便全向着他投了过来。雷掣也是眉头直皱,嘴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对着他满脸嫌弃地摇头。
“我看大家商量挺久了,就来给添些茶。”倒是施小佳自己对周围的眼神跟完全没知觉似的,不慌不忙地给坐着的长老们挨个倒上了茶,引得一旁的雷威不禁低声笑了出来。
“…这又不是没下人在,哪儿用得着你来!”雷掣终于是忍不住地低喝一声,又叹道,“…罢了罢了,既然来了就一起听着吧,反正你也得跟着去。”
施小佳嘴里哦地应了一声,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原地站定等着听雷掣吩咐。这时间慢慢过去,只见雷掣的脸色是越来越暗,却不见他说话,施小佳疑惑地皱起眉头,打量了下四周,才发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仍聚在自己身上,才猛地转过念来,赶忙退到雷慈身后老实地低下头。
雷掣见状又是一声轻叹,道:“在自个儿家里你这样子也就罢了,跑出去可别给在人前丢脸!”这话说完,他便换上了一副正颜厉色的姿态,看向雷慈,“雷家和唐家这次的婚事,重大得很。该商讨的都商讨的差不多了。你此番前去成都只需将寿礼和书信带到,露个脸即可,用不着再费什么口舌。”他停下话,见雷慈点头后又继续说道,“为父相信就你而言出不了什么岔子,但这一去毕竟路途遥远,你也甚少离开江南,在外记得多加小心。”
施小佳自六岁起便跟着父亲在堂里作工,从十二岁后被安排到雷慈手下贴身服侍,到如今也有六个年头了,这种场面他也并不是没见过,但雷掣今天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格外郑重,连带着这厅里的气氛都沉重了起来。施小佳正奇怪着,却突然发现,今天在座的管事竟都是雷家亲信,连一个“上头”的人都没有!他心下一惊,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不禁挺了挺背脊,站得更直了些。
倒是他身前的雷慈,仍是一脸泰然,看不到任何与往日不同的神情。
三、
在大部分人眼里,雷慈都是个古怪的人。无论是喜是悲,他都极少在人前表现,除了几个走得较近的人外,他甚至很少说话,很多时候连雷掣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那么多年来,交到他手里的工作虽没什么“惊喜”,倒也未曾教人失望过,他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可这能力到底是高是低,就没有人说得清楚了。
他身为霹雳堂的大少爷,堂主的长子,虽没有正式地宣布什么,但自小他就被当作下任堂主的接班人在被培养着,而这人选除了他似乎也并没有其他竞争者了。可他本身却好像并不在意这些事——交到他工作,他便会做;告诉他话,他便会听。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太多选择的权利。
四、
这次同唐家的亲事也是如此。
“大少爷…三小姐是不是挺不乐意这事啊?”施小佳想起那天撞见雷音跑出去的样子,眨了眨眼,“不过也是,都不知道那唐家少爷是什么样的人,见都没见过,要换我也不乐意。”他话说出去一会儿也不见前方的雷慈有所回应,便拉着缰绳驭马绕到他身旁探头过去,只见雷慈仍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大少爷,这可不是小事,您都没什么意见吗?”
“家事为大,要何意见?”雷慈轻轻说道,“还是你觉得有哪里不妥?”
施小佳听他那么说,摇了摇头,嘴却抿得更扁了。他自小在霹雳堂里长大,又跟着雷慈那么些年,主子的脾气他也清楚。
可三小姐她……
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妥,可就是不那么舒服。
虽然身份有别,但他也是看着雷音长大,也曾在三小姐儿时来寻大少爷玩闹时帮着带过几次。他并不敢像钟四爷那样承小姐一声哥,对雷音的疼爱却也不差谁半点。只是这几年雷音年纪渐长,堂里对她的管教难免也变得比以前严格起来。雷老爷子虽然脾气暴躁,对着小孩却经常凶不起来。倒是大少爷…
他想到这里,又瞥了眼雷慈冰霜般的面容。
这世上有一些事情,靠自己想是想不明白的,非得靠别人提点才行;反过来也有另一些事情,别人再怎么说都没有用,只能等时候到了,才能靠自己明白其中真正的道理。
雷慈这个人大约就跟后一种情况一样。
跟他处得久了的人会知道,他不过问并不表示他不关心,他处事冷静也不代表他无情。
只是雷音这个年纪的孩子离懂得这件事实在还远得很。
五、
“我梦见一个男人。”他说。
那是一处他从未到过的地方,像是一个山谷,远处群山林立,云雾缭绕,身旁的一汪绿水边正映着他的倒影。
他看到那个身材削瘦的青年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遥望着天空。
雷慈走上前,将不知何时出现在手里的围巾给他戴上,又小心地将青年有些泛枯的发丝理出来。
「我的时间不多了……」青年悠悠说道。
雷慈闻言一愣,本轻轻梳理着青年发丝的手慢慢落到他肩上,一下下温柔又不失力道地抚着。他心里有一块地方在听青年那么说时颤得厉害,几乎要让他无法自控地抱住眼前的人。
「…我会救你。」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说。只是心底里似是有一个强烈的念头,不想让他离开。
「你拿什么救我?」青年转过头来对着他凄然一笑。他黯然的双眼里读不到任何情感,那笑容也仿佛只是画在那个皮囊上一般,教人看着心底发寒。
「我……」
「喵呜——」突然他听到一声熟悉的猫叫,向着声音来源低头看去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白色的身影,立刻就又跑得不见了。
等他再转过头来,眼前的青年也不见了。
头顶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你拿什么救我?」说话的人不在了,那句话却又在耳边响了一次。他茫然四顾着想去找那个人,眼角刚好瞥见那道白影忽地跃过,像是跳进了那潭里。而那汪原本清澈的绿水此刻也早已变得幽暗混沌,深不见底。他却觉得这声音就从这潭底传来,那里有一双如这漆黑潭水一般照不进光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六、
“喵呜——!呜呜呜……”
雷慈睁开眼翻身下床,将那挂在自己外袍上的爪子轻轻捏起拿下。那花猫一得自由,也不多讨好,三两下便窜上桌从窗口又跳了出去。
七、
“男人…这倒挺有意思,看不出慈哥还有这喜好?”唐珏听罢雷慈道来的梦境,忍不住调笑道。
雷慈却像是极认真地思考起他说的话来,垂眼想了好一会儿才又缓缓说道:“怕是没有。”唐珏见他这副神情,刚想开口打断,又听他说道,“但并不讨厌。”
唐珏愣了下神,旋即苦笑道:“我只是随便说说,慈哥太认真了…说起来,梦里那人是认识的人吗?”
雷慈摇头道:“不认识。”
尽管不认识那人,他却清楚地明白,自己在梦中与那陌生青年是“恋人”关系。梦是虚的,梦里的感觉却是实的。雷慈还记得自己刚从梦境里醒来时那份压在心头的依恋、不舍,和那种无能为力的不甘、不愿。现在时间隔着久了,这份感觉也就淡了,再回想起来也只留下当时的记忆,再想去摸索个中滋味反而尝不出来了。
一旁的施小佳往已经喝空的茶盏里倒上了些水,嘴里念叨着:“还好是不认得的人,要真认识可多尴尬啊。大少爷老拖着婚事就够老爷和那李家小姐啰嗦的,这会儿要让他们晓得您心里头惦记着个男人还得了……哎呦!大少爷您出手可真重啊哎——”话音未落,施小佳脑袋上就挨了雷慈一下。他刻意留了手,只轻轻用食指扣了一下,连印子都没留下,却仍惹的施小佳哀哀叫唤。
“见笑了。”雷慈拿起茶盏晃了晃,余下的茶汤和着新水在盏中荡成一漩。唐珏见他抬手将这水往一旁缓缓倒下,就也跟着探头看去——一旁的茶盘上摆着几只紫砂制的动物泥塑,温润的茶水正淋在那些泥塑身上,反出柔软而熟悉的光。
雷慈看着家人的眼神就像是这种光。
八、
“大少爷啊,您是故意输给唐公子的吗?”施小佳托着腮坐在一旁,看着雷慈问道,“初七第一局第一十三回,初九第二局第六回,还有十一那天第九局……”
“看得出来?”雷慈打断他的话问道。
施小佳点了点头,说道:“我棋艺不好,看不懂太深的道道,不过那么多年了,大少爷在想些什么我大概还是知道个一二的!”他有些得意地揉了揉鼻子,“尤其是我前头说的这几回啊,大少爷落子的速度都比平时慢上些,又不像是在琢磨怎么赢,我就想您是不是在让……”
“客自远方来,将来又会是音儿的夫婿,都是自己人,既有这雅兴与我对弈,我何必拦他一头?”
“唔…话是这样讲…可大少爷您这样的让法,跟摆明了赢他也没什么区别呀?感觉还是挺欺负人的。”施小佳见雷慈眉头微蹙,一脸不解的样子,立刻了然过来叹了口气——他果然是没想到这方面。
雷慈沉默了好一阵子,说道:“…他不喜欢赢?”
“…我想除了大少爷外的大部分人应该都是喜欢赢的。但那唐公子看起来也有想要故意输给你的样子啊,看不出来吗?”
雷慈又静静思考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我还道是他故意与我客气,这样想来倒是我做得太失礼了。”话说完,他又若有所思起来。
九、
“后来你也知道了,四天二十一局,我都没赢过他。”唐珏执起杯一饮而尽,悠然说道。
“四天二十一局……之前六天是十七局……?”唐真皱着眉问道。
唐珏眯着眼,低眉颔首笑道:“二十一局…除其中两局外,我都没能在他手下走过二十回。”他拿着扇子往手心里敲了敲,“每回落手不过二三息功夫,如疾风迅雷,势不可挡……你说他这算是在应我的试探么?”
十、
唐珏觉得在这里见到慕容峯曌真是太奇怪了,但雷家上下倒好像没把这人的存在当一回事。他稍一打听,才知道慕容峯曌每年都会从平江到临安来住上几个月,而其中大半日子他都赖在霹雳堂,算起来也有十多年了。
……雷家人心到底是有多大。
不过这似乎也怪不得雷家。
他跟这慕容峯曌也是见过面的。对方是慕容家的长子,却并没有排进慕容世家下任继承人候选之列。据说十几二十年前这人在江湖上也曾小有些名气,但如今却不知是什么原因,莫说是雷家,就连唐家都再没将他放在眼里,偶尔跟唐珏提及这人,也只是淡淡一句“不必结交”,从口气里听来甚至都是不用太过注意他似的。他印象里对方也到唐门来过几次,或许是跟着慕容家的其他谁一起来拜访之类,他也没多关心,若是刚巧碰上也无非只是客套几句。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临安霹雳堂被这麻烦的家伙给缠上。
十一、
“你呀你呀你呀!…哎哎,你们唐家人,都一个样子嘛!”
他都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绕到这边来的、或者说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有这般闲情逸致坐下跟他聊天。
那日晚饭后他刚好没什么事,便想着到处走走散散步。他不仅是唐门少主,如今更和雷家三小姐定了亲,自然是霹雳堂的座上客,来去自如,并没有人特地看着他。开始时他也有些奇怪,这霹雳堂跟一般江湖门派相比,似乎是有些太过松懈了,就算从几十年前便抽离江湖也说不过去。等他待得久了才慢慢发现,家中长辈说的霹雳堂“跟朝廷走得近”是什么意思。
他沿着一条覆石小道一路走上后山。除夕那天临安便连着落了三天大雪,直到昨日才重新放晴。他走在小道上,口鼻中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团团白烟,周围载重的大部分都是桂树,此时也不掉叶,仍是一片葱郁。等他走到山顶小亭,却见慕容峯曌正独自坐在亭中瞰着山下景色。
他只身一人在此饮酒,面前却有两个杯子。
“小珏儿?来来来!坐、坐!”慕容峯曌一见到他,便立刻笑着招呼道。
要换作平日,他见到慕容峯曌其实是有些烦的。自从十月在这里遇到他,只要一碰面,他必定缠着唐珏聊这聊那。慕容峯曌有副好皮囊,生得相貌堂堂面如冠玉,尤其是那一双眼,望着人笑的时候柔得好似一潭温泉,乍一看还真是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但真跟他走得近了才发现这人嘴里天南地北什么话都敢说,而且脸皮极厚胆子又肥极,竟是个软硬不吃的主。他说是借着唐家长辈的托付,要帮忙照看暂居霹雳堂的唐家少主,实际根本是雷家人早被他烦怕了所以处处躲着他,现在只好粘着唐珏。唐珏起初也不信,但后来与自家长辈交谈几次发现这人烦归烦,实际看来也并无恶意,就由着他去了,嫌烦了最多绕开便是。可这次不知怎么搞的,他竟真应着慕容峯曌亲昵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招呼走了过去。
“我不过是刚好生在慕容家,又刚好是爹第一个儿子罢了。要说才能,我又有什么才能呢?“慕容峯曌轻松地笑道,脸上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就算我有什么才能,他们也不敢真逼着让我做当家,就怕我把这家给败了。”
“荒谬。”唐珏一声冷笑,“家便是家,你现在有的哪一样不是慕容家给你的?岂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
慕容峯曌看着他此刻轻蔑的神情,突然收起笑容摇头叹了口气,喃喃说道:“真像,真像。”他抬眼望向唐珏,直直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心呢?心也是唐家给的?”唐珏闻言一怔,慕容峯曌却接着说道,“就跟家里养的鸽子一样,放出去多远都还是会回来。可你有没有想过,是它自己想回来的吗?还是说它只是习惯了,都不知道除了回来外还有别的地方可去?你呢小珏儿,你想过自己的心意吗?我看你也只是习惯了。”
唐珏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的人。
慕容峯曌看着他,突然又笑起来说道:“不过叫我看啊,你说的也是挺有道理的——你确实什么都是唐家给的。”他站起身走到亭外,抬起头望向挂在空中的一弯娥眉月,“可唐家没给你心。所以你这个人啊,还没有心。”他背对着唐珏摇摇头,似是又叹了口气,“…这也怪不得你,江湖上啊,尤其是像我们这些大家大派,没有心的人太多了。”他背着双手,再转过身来,温润柔软的脸上隐着些苦笑,“我既有着姑苏慕容世家长子这个虚名在,这当大少爷的滋味我自然也是知道的。翻手为云覆手雨,确实都是这虚名的功劳,也确实都是‘家里给的’。可你喜欢这些吗?你真的想要这些吗?”
唐珏听着他说的话,只觉得胸口被塞进了一团气,堵得他整个人呼吸困难。像怒气,却又不知道是在发什么怒。他想像平时一样露出轻松的笑,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扬不起嘴角。
慕容峯曌说完,望了他一会儿,又噗嗤一声笑起来,夸张地摇头叹息道:“不过也没办法,确实很多事啊,也不是我说想要就能要、说不要就能不要的。”他来回踱着步子,一手仍背在身后,一手拿着扇子轻点着自己下巴,“慕容家呀,也没你们看上去那么逍遥…过去的名不愿放、过去的事不断想…也是累人得很呐。”慕容峯曌悠悠说道,语气里满载着忧虑。唐珏刚觉得胸口那闷着的气有些顺过来,却见那人猛一转身,扇头停在自己鼻尖一寸之处,满脸带笑,早不见方才那副忧郁神情,“诶~对了,小珏儿,我听过句话,说你们唐门的人呐,是「天不收,地不留」,你怎么认为?”
唐珏听到这句话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表面上却仍是冷着脸,道:“是有这话。唐门的人,唐门的命。自是没错。”
“哈哈哈哈,我就猜你会那么说!哎呀哎呀,真像啊……”慕容峯曌突然大笑了几声,不住摇头,“所以我才说,唐家人都是死脑筋啊。”他走回亭中,倒了杯酒后又复走出去,当着月色抬手举杯,向着山下一挥,“「天不收、地不留」,难道不是好事?头顶天,脚踏地…这意思岂不是说偌大的天地间,都能任你遨游?”他转过身来,面向着唐珏,月光洒在他霜色的衣衫上,映出莹莹光辉,“把唐门放在心里,把天地收进脚下,又有何不可?”他见唐珏不语,便又笑着走过去,将手中酒杯递给他。汾州甘露的幽雅清香从这质地上好的玉杯中缓缓飘来,清亮的酒液盈在杯里,酿着满满月色。
慕容站在他面前,笑道:“你今年也有二十了吧?倒还像个孩子似的。我和你同辈,又大你不少,今日也是有缘,我这正好有两个杯子,又正好遇到你,不如就此结拜为兄弟,你看可好?”
十二、
“……可笑至极。”唐珏嘴里说着这样的话,脸上却是笑不出来。他站起身抖了下披风,便快步离去。
两门两世家之间的水有多深,怕是再往上数两代也算不清楚。往日的怨、近日的仇一点都不少,若不是利益驱使,唐门也不会跟雷家定这联姻的亲事。这慕容峯曌倒是好笑,竟只用一句有缘就想与自己结拜,也不知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慕容峯曌这个人让他心烦,慕容峯曌说得那些话更是让他心烦。
可那人却好像还偏偏不知足似的,唐珏走出还不到十尺,便听得背后传来一阵嗤笑。
“你啊你啊,你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还想知道别人在想什么?我劝你早点放弃,雷善渊那小子可不是你这见识的娃儿能看得透的!”
他话音刚落,眼前便见一枚暗器携着这冬夜寒气直冲自己眉心袭来。
“…嚯!你这唐家小子,脾气可真是大啊?!”慕容峯曌惊得忽然睁大眼,猛地抽出折扇打开那飞来暗器。再看眼前唐珏面如寒铁,一无往日轻松神态,反倒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思。
“闭嘴。”唐珏冷冷说道。
“唉…我不过是好心跟你说些道理、请你喝杯酒,”慕容峯曌看着手中玉杯,忽然他脚下一动,竟瞬间闪到唐珏跟前,“…你生什么气呢?”
唐珏刹那间脸色大变,他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慕容峯曌的身形动作,对方一手已赫然搭上了自己肩膀。
“你们唐家人啊,老喜欢胡乱猜忌别人。我也猜猜,你现在定是想着,我同你结拜必是另有所图,对不对?”
“废话!”唐珏肩膀一沉脱开对方的手,手中折扇一展,精铁扇骨在月下顿时映出道道凌厉锋芒,手腕翻转之间寒光乍现。
“我还真没太多打算,只是想同你做兄弟罢了。”慕容峯曌镇定自若地笑着,他以极小的动作躲闪着唐珏的攻击,却每次都能刚好躲过,看起来不仅面不红气不喘,连拿在手里的酒都未曾洒落半滴,“这是我想的,不是慕容家想的。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他见唐珏手里动作不停、也不回话,面色却更冷下三分,便笑得更欢了,“哈哈哈哈!你不知道,你果然不知道!”
唐珏每进一分,慕容峯曌便退一分。缠斗间他已出了不下二十招,奇怪的是却没有一招可以真的碰到那个人。
慕容峯曌的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的小,但周身却都卷着阵风似的气劲。唐珏的招式打到这风上,便像是泥牛入水一般突然被卸了力化开了去。
不仅如此,他想要变幻手里的动作,却发现自己总被那气劲紧紧牵制着。
慕容峯曌脚下的土随着他的动作被划出道道痕迹,他动作看起来灵动无比,一跬一步竟都牢牢地踏着地。交手之间看似他被唐珏的攻势逼得节节败退,实际却是唐珏被他牢牢牵引着不得不向前去。
“小珏儿啊…”慕容峯曌又叹了口气柔声说道,“我十二岁那年踏入这江湖,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想揍我的人说不定从这儿排到你家门口还能绕回来一半——你猜猜你的功夫在里头能排第几?”
十三、
雷慈倒得极慢,茶水在他手下落成一线,细细地漫过那些泥塑表面。
这个月份的风还是冷得很的,又隔三差五地落雪,雷慈这院里不少地方也都还缀着白霜。
唐珏只静静看着他的动作,并不言语,视线也跟着那水流移动,直到停在其中一只。
一只憨龟造型的泥塑。
似是新加进来的、它身上的光泽和其他泥塑有着明显的区别,雷慈也像是对它格外地呵护有加。
唐珏皱了皱眉,也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突然笑道:“所以慈哥才在研究那副棋?你想‘救’它。”
雷慈手里的茶水刚好倾尽,便抬起头来看向唐珏,点头应道:“嗯。”
“还真是贪心啊。赢也好输也好,都想要吗?到底是真的想救,还是你只是不想自己有‘救不了’的事?”他轻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
雷慈却好像完全没有听懂他说的话,只是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唐珏又叹了口气,服输一般说道:“…也罢也罢,我只是随便说说,慈哥切勿放在心上。”
雷慈垂下眼,将茶盏交到施小佳手里摇头道:“无妨。”
唐珏忽然站起身来,往院里走了两步,抖开身上披风向着雷慈一抱拳笑道:“唐门功夫本就胜在轻巧,前日梅花桩是我占优,才能侥幸小胜慈哥半招,不知今日可否赏脸再与我比试一场?”
“那日明明是大少爷……”雷慈正想拒绝,施小佳听了唐珏的话却忍不住急急反驳,雷慈立刻抬手示意,制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说时迟那时快。雷慈刚侧过身去,唐珏便猛地向前踏了半步,腕上一转,那柄扇子便如刀枪般从雷慈耳后死角刺了过去。雷慈一惊,反手往身后便是一掌拍出,被唐珏轻巧地一个转身闪过。
“慈哥既然已经出手,那就是答应我了。”唐珏见状一声轻笑,下手如飞,脚下轻盈步伐不停,转瞬之间按下雷慈手臂,借势抬起手肘,啪的一声打开手里白扇,向着雷慈颈项便是一道厉气划出。
他这一式使得迅猛无比,根本不等雷慈应他,扇面划出的厉气夹着恶风竟势似破竹!
杀气!
雷慈脸色一变,上身急急后仰才堪堪躲过这招,也免不了觉得脖子上一阵凉意。他一把揽过施小佳推向一旁空处,刚转过身又恍惚间瞥见白光一现,他本能地侧身挪开半分,锋利的扇缘正贴着他先前的位置狠狠劈下。
十四、
“……莲生有子,逢时定可破芽?”施小佳捡起落在桌上的签,又凑到雷慈面前一字一顿地将他手里拿着的签文给念了出来,“这什么意思啊大少爷?是好兆头吗?”
雷慈沉着脸,将签文重新叠好,恭敬地递还给那道士。
“ 是好兆头,少侠勿用担心。”施小佳一听这话,立刻眉开眼笑起来,他刚掏出钱袋准备拿些银两给这道士,却被道士伸手按了回去,“不必,贫道只算有缘人。这卦既然已经算了,就当是贫道赠于这位少侠的。”
“在下也谢道长吉言。”雷慈向着那道士一个抱拳,也不多话,牵着马便转身向一旁酒楼走去。
“哎大少爷!哎!…唉道长,我家大少爷就是这样子,你别见怪啊,他没恶意的!”施小佳喊了几声,不见雷慈停下脚步,便着急地向那道士解释。
那道士摇摇头,缓缓说道:“少侠应尽的礼数都已尽到了,贫道能对他讲的话也都说尽了,他并无做错。”
施小佳皱着眉盯着那道士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确信对方说的是真心话,并无不悦后才重新舒开眉目笑道:“那就好那就好!…道长啊,你也怪怪的,不过我觉得你跟我家大少爷一样,怪归怪,但一定是个好人!”他爽朗地笑着,“你不收钱,但总也得吃饭睡觉过日子嘛!等会儿我给你送些饭菜来,就当谢谢你的吉祥话了!”他话一说完,也不管那道士答不答应,就迈开步子往雷慈去到的那间酒楼跑。
“跟人说什么了?”雷慈在窗边一处座位坐下,这里刚好能瞧见对着那道士摆的摊。
“我说他就算不收钱,还是得谢谢他!回头就打包些饭菜给他送去!”
雷慈听了点点头,轻声“嗯”道。随即敲了敲侧边的桌面,施小佳“哎!”地答应一声,便拉过一旁的木凳坐下。
“唐家的事情都办妥了,咱们怎么还不回去啊大少爷?”
“去看看师父。”
“啊?!去看老前辈啊?!”施小佳猛一下站起身,原来坐着的木凳“砰”一下倒到地上,周围其他食客的视线都齐刷刷地朝他射了过来。他看着雷慈一脸困惑的表情,又赶紧把凳子重新扶起来坐好,嘴里发出一阵不清不楚的哀嚎便趴到桌上埋起了头。
“……呵。”雷慈忽然轻声一笑,像是终于想起施小佳为何会有这反应。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放到嘴边吮了一口,看着施小佳苦恼的样子笑道,“你若不想跟着,大可先回去临安。”
“那怎么行啊!”施小佳闻声立刻弹了起来,煞有其事地拍了下桌,“我、我可不放心大少爷一个人!”
“你跟了我六年,在那之前我都是一个人。”
“…这…有我在到底方便许多嘛,大少爷平时连个账都…”施小佳的声音渐小下去,好像真觉得自己跟着并帮不到雷慈什么,连身形都佝偻起来。
雷慈拍了下他的背,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只剩眼里还带着抚慰的神情,道:“别想太多。”酒楼的小二连接送上几盘雷慈先前点的菜,他从一旁抽出双筷子,塞到施小佳手里。
十五、
雷威常说,雷慈是当哥哥当惯了,才把谁都当弟妹来顾着。
就连对着唐珏也是一样。
“我说过,”对着来势汹汹的唐珏,雷慈不仅不躲,反倒向前踏出一个箭步,伸进对方膝间勾住左侧便是往里一扯。唐珏也不甘示弱,他左侧失力,立刻一个轻巧地转身,右脚点地,稳住身形的瞬间手上扇子又向着雷慈喉头刺出。雷慈不慌不忙地看了他一眼,五指拢作刀状往唐珏执着扇子的手腕上便是一下砍上,“唐家和雷家这门亲事一天作数,我就当你一天自家兄弟。你这又是何必?”
雷慈的体格本就比他健壮不少,手上功夫更是扎实,力气也大。唐珏本就不擅长近身相搏,手腕挨上他那一记立刻就是一麻,险些就要握不住扇子。他冷笑一声,眼神一横,左手五指便直对着雷慈双眼袭去。
雷慈再退一步,俯身下去一记横扫。唐珏收了手上的势,脚下一踏躲过。
他刚站住脚,就见雷慈二指相并不知何时已抵在自己喉间,只消施力便可见胜负。
雷慈却偏偏在这时收住了动作。
“你若不想杀我,就不该放出这般杀气。”
唐珏正欲开口,却又听雷慈说道:“…还是说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唐珏这时心头忽然升起一阵无名火,他一手打开雷慈手臂,一手紧接着如蛇一般缠了上去,直捏住对方手肘便要旋下。雷慈却是一声轻叹,只一震肩便听得唐珏嘴里低吟一声收回手去。趁着唐珏尚未回稳,他又刺出一指直逼对方心头命门。唐珏一惊,却也来不及在这种距离下做出掩护,却见雷慈袭来的指头中途变了个道,最后只是手背在身前轻轻掠过。
“…如果不是。”见他收回攻势,唐珏刹那回神,瞬间又是几式出手。与方才不同的是雷慈这次不攻反避,次次用手臂挡开他的擒拿,虽将他的杀招一一招架拆解,却也并不显得轻松,“…你要学着控制自己的气息,”雷慈一个转身,“…如果你没有必胜的把握,随意让对方感觉到你的杀气,反而会引起对方注意。”
“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话说至此,雷慈忽然探身一掌拍在唐珏肋下。
“而且你要跟人打,就不该使自己不擅长的功夫。”
这一式不带分毫内力,但那处本就是被叫做软肋的地方,唐门武功轻盈飘逸,习武之人本就大多精瘦,这去了内力的一掌也足以让唐珏胃里瞬间一震翻腾。
雷慈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五指成钩,扣住唐珏右手腕,拇指一个使力,只听对方喉间一记低哼那柄扇子便应声落地。唐珏试着抽了下手,却发现手腕像是被铁钳铐住般无法活动一分,心下更是气急,竟直冲着雷慈撞过身去,左手同时袭上。
“…在不知道对方底细前,”雷慈皱着眉,脸上神情说不出的复杂。像是担心,又像是疼惜,只是手上的动作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一个闪身退到唐珏后侧,手下一松一放,将唐珏整条右臂扭到背后又紧紧抵住。
擒拿!
唐珏脑中猛地闪过这二字,还不及细想,便感到耳边染上的温热吐息。
“千万不要跟人搏命…”雷慈冷着脸凑到他的耳畔轻声说道,“…无双。”
======没啥用的分割线======
字数爆炸……
哇塞离上次投稿都一个半月了O-<-<…真是拖得有够久||最后也只搞出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跪下)
跟人生一片干架的人扯上关系后就要跟着一起干架…真是写死我了太累了||本身也不太擅长写这种扎实(写得并不)的打斗,希望大家看得不要太生气……(自杀
我也来跟风写个Q&A!
Q1.时间线那么乱搞毛?
A:大概补充一下:雷慈去成都给妹妹提亲大概是七月底的事;唐珏跟雷慈拼棋是十月初五~十月二十五之间;跟慕容峯曌打架是一月初六晚上;雷慈的怪梦是一月初八凌晨,唐珏来找他喝茶切磋是初八下午。
Q2.梦到是谁?
A:谢白帆http://elfartworld.com/works/77778/ 十分抱歉是这样的出场(下跪)借用了人设里一些梗二次创作,并没有跟白帆的PC讨论…大家都别当真(。)
Q3.慕容说的唐家长辈是谁?
A:回头再说(喂…
Q4.雷善渊是谁?
A:就是雷慈,善渊是字。
Q5.无双是怎么回事?
A:唐珏的字。因为提亲的事是雷慈去办的,所以从老爹那儿见过唐珏的生辰八字和真字。就说出来抖抖底,吓唬吓唬他(…
Q6.那花狸猫什么鬼?
A:雷慈后院跑进来的熟客野猫,友情客串,不用在意(…
差不多就这样了吧……要是有啥不清楚的欢迎留言!!有、有错别字的话还是不要告诉我…
以上!!十分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我、我去填下一个坑了……(呕血
第一章结末文将在近日发布
触地的感觉是柔软的,纵然已经落地,却还是残留着那份在空中跌落的失重感,翅膀上的剧痛将她拉回现实,但却是比摔下来所受的伤害要小得多了……阿斯特莱雅愣愣的抬起头。
引入眼帘的是之前仅有一面之缘的愈术士,风拂过他银白色的头发,带起一丝卷的有些俏皮的弧度……这可不是看这个的时候阿!阿斯特莱雅赶紧收回了视线,从愈术士的身上跳开,有些无措的说:“……真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您没事吧……额……愈术士先生?”
愈术士先生挣了挣身体,扶着地慢慢站起来,即使有枝叶与草地的缓冲,接住一个人还是有些吃力,忍住了痛苦的表情,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我没事,你也没事吗?”
“托您的福……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这里离我家距离不远,只是简单的伤口处理的话我还是可以……请不要勉强了!”
远处那位愈术士的朋友已经赶来了,紧绷着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能看出他非常担心,愈术士安抚了他,并告诉了他现在的情况。
阿斯特莱雅检查了一下身体,篮子里的玉兰毫发无伤,她微微有些放下心来……这可不是担心玉兰的时候阿!险些连命都丢掉了!还白白让这位愈术士先生受了伤!阿……那位愈术士先生的名字……?
“你是一人独住吗?这样的话我们去也许不太好……”
“啊不是的,毕竟是因为我所受的伤……我相信你们不是……恩……我是阿斯特莱雅。”
突然听到了自我介绍,愈术士好像有些意外,稍微反应了一下,便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这里是里贝尔斯塔,请多指教,阿斯特莱雅小姐。”
再遇到的时候是秋季了,精灵之国最是欢腾的时节便是春秋两季,经过了夏天的滋养,秋天的果实——尤其是浆果一类,这时如果春天时做好的花蜜还有剩余,便会有商家在路边卖起花果汁,就着面粉做些小饼干,也很美味,然而精灵一族多是自己制作,那些商家的主要销售对象也是外来的旅行者,家家总有自己的偏方,有着独特的美味,即使是在面粉里稍稍加一些桂花花瓣的汁液,只是放入烤箱,不到几分钟,整个王国都能闻见一股子甜美的桂花香,也有听过在上面浇些焦糖直接切块的,不过那对于阿斯特莱雅来说有些太甜了,大抵只有邻居家的孩子来的时候才会做,要是邻居家的孩子没有吃完,也会做成小点心放在花篮里放在门口的石柱上——这是精灵之国的惯例,凡是旅行者,或是孩童,也时常会在住房的外面看到这样的石柱,这表示里面的食物乐于与所有人分享,第二天,放置花篮的主人便会将花篮收回,那时还留在篮中的食物便会被丢弃了。
精灵并不是喜好浪费的种族,只是身体太小,食物太多,时常是会有些剩余的,也有特定的说法,是会有魔宠在深夜从森林里出来,找这样的食物平常,留下新鲜的水果或是漂亮的树叶作为交换,但是阿斯特莱雅却从没遇过,顶多只遇到过树叶……她极其怀疑只是从树上飘下来的,也不太去追究,但还是很高兴的收下,做些编织品一类。
第二天在石柱上收回篮子的时候,遇到了熟悉的愈术士。
记得他的名字是……
“里贝尔斯塔?”
“真是巧,阿斯特莱雅小姐。”
比起第一次相遇时,他的身边又多了四个人,曾经见过面的那位喜爱甜食的机械研究者依旧板着脸,但也许是因为想要做出友善的微笑,表情反而变得有些怪异了。
“这些人是我在旅行路途中遇到的伙伴们。”
里贝尔斯塔礼貌的一一介绍着,介绍到一个男孩时,他很开心的跳出来。
“我是twight!我对找苹果最有自信了!我闻到这里有很棒的苹果!”
阿斯特莱雅听到这句话,也有些忍俊不禁:“是的,在前面一点就有很棒的苹果园了,只要缴纳了入场费,的确是可以找到很棒的苹果。”
“果然果然!我就说吧!”twight露出了骄傲的神情。
“那片苹果园……入场费并不是金币呢,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同你们一起前行吗?我这里还有很多春天采集的花蜜。”
还未出门不久,twight就皱起了眉头。
“你们闻到了吗?”
“真奇怪……像是分解者活跃的气味。”里贝尔斯塔也皱起了眉头。
“可我什么都没有……阿。”阿斯特莱雅突然闭上了嘴巴。
腐败的气味愈发浓郁,走得越远就越清楚,最后像是成了实质一般把人包裹在里面。
“这……这到底是……唔呃,我有点想吐。”twight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闻到这样浓郁的腐败味。”
到了苹果园,才更加觉得触目惊心,满院子的苹果都浸在腐烂中,看门者也不知所踪,且腐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城里蔓延。
“来源是森林。”里贝尔斯塔立刻做出了判断,“我们去看看,不能让腐败感染整个城。”
森林里,腐败的气味倒是反而没有那么浓烈了,也许是嗅觉习惯了气味的缘故,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偶尔会有魔宠戒备的看着闯入者,也只是闪了一瞬间就逃走,真的来攻击的其实很少。
“魔宠们很慌乱,也许是魔宠群的迁徙……普洛瑞!”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黑影窜出来,猛地撞向了普洛瑞,普洛瑞没来得及防御就被撞到了一棵树上,猛地跌上去,那只魔宠像是狂化了一半,尖锐的嘴上还带着普洛瑞的衣服碎片,上面还带着血渍,将它本来可爱的模样变得有些恐怖。
“都别动!”里贝尔斯塔喊了一声,阻止了想要攻击的众人。
“阿斯特莱雅小姐,你带上弓了吗?”
“是的!”
“虽然很抱歉,但是这次请你和我们一起战斗……不,不是战斗,是帮助我们一起,治愈魔宠!”
“是的!”
只是几个瞬间,越来越多的魔宠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食人花在周围聚拢着,普洛瑞在战争边缘,捂住腹部的伤口,那里,鲜血涓涓地流出。
“虽然不明白……但是大家,要开始了!”
Twight和阿斯特莱雅背对着里贝尔斯塔射出弓箭,加特林一样把他围住,对外开炮。里贝尔斯塔则是在中间吟唱咒文,施加了法术的弓箭炮弹再没有攻击的能力,而是施加了治愈光辉,普洛瑞靠在树上,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拿起手杖把暴怒的魔宠敲向中间,并没有近战的职业,所以大家也打的格外辛苦,虽然有些崎岖,可是还是勉强治愈了所有魔宠。
“呼……呼……魔宠撤离了……虽然是第一次加入,可是还真有趣……发出白光就算是治愈了吗?”
“恩,算是的,比起这个……普洛瑞,你没事吧?”
普洛瑞歪歪的靠在树边,依然是绷着一张脸,手按着腹部,也许是因为那只魔宠的喙部格外尖锐的关系,伤口撕裂的很大,血浸湿了腹部附近发衣服,普洛瑞也因为疼痛而留下冷汗,浸湿了额旁的头发,把他的脸衬的更加苍白。
“没事……”
“这哪算没事的样子阿!你!你流了好多血!”tweight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即使他面对着魔宠包围的时候,也没有这样无措。
“普洛瑞你可以走吗?我来扶着你,总之先离开森林,阿斯特莱雅小姐,你可以容许我们在你的住处暂时处理一下普洛瑞的伤口吗?拜托了!”
“当然没问题,请过来,我这就去喊周围的人来帮忙!天哪……那边有人!”
扶桑同样是因为腐蚀的味道而来到森林的,然而她知道这一切的缘由,她只是在寻找那位因为肇事而逃逸的年轻犯人,听到战斗的声音,她在暗处悄悄的注视着年轻的愈术士:“资质真是不错……要是好好培养的话,也许可以见证到一个传说的诞生呢。这样看下来的话,不需要我帮忙也没有关系了。”
扶桑绕过战斗区域,却看见了在树旁恢复身体的普洛瑞。
‘这也是他们的成员吗……好像受伤了,并不是很重的伤,如果现在立即治疗的话——’
“普洛瑞!”战斗区里的愈术士叫了一声,那位受伤的青年便举起拐杖,迅速的把一个快要逃出区域的魔宠敲了回去,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扶桑几乎是本能的窜了出去,却又忍不住在战争结束的时候去回顾他们的情况。
“……那边有人!”
“……请站出来!”
扶桑咬了牙,拨开枝叶走出来:“我看到这里的战斗并不是我可以参与的等级……”
“不,请不要自责,”里贝尔斯塔有些急切,同伴受伤让他的理智也有些压抑不住了:“总之请您帮助我们安置我们的同伴可以吗?”
“……好的,请先把他放在地上……”
治愈的白光亮起,止住了流动的鲜血,即使普洛瑞还是有些虚弱,但是比起一开始,还是好多了。
“非常谢谢,”里贝尔斯塔感激的说,“我们在寻找腐败的原因,我们的团队里并没有治疗者……我们非常需要帮忙,可以的话可以帮助我们吗?”
“阿,关于这一点,我也是因为同一个理由而来到森林……”
“那太好了,总之还是先安顿好大家,这太突然了,我们几乎是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收到了攻击,现在我们需要做好战斗的准备。”
“恩……好的,关于这件事,我知道一些……”
回到阿斯特莱雅的家的时候,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空,普洛瑞已经基本恢复了元气,由加特林搀扶着走完了回程,那时,腐败已经蔓延到了城里,纵然还没有吞噬一整座城,却也足够引起别人的警惕了。
阿斯特莱雅的家并不大,却也足够容纳所有人,只是不能一人一个房间,大约也只能够有三个房间,因为人数的关系,男生们睡两个房间,而女生则是睡在另一个房间,享用了简单美味的晚餐,大家聚在一起,即使是刚认识,却也像认识了多年一样亲密。
“……明天可能会有很多的危险,希望大家可以准备好自己的武器,可以的话尽量不要对魔宠进行物理攻击,我需要事先知道大家的武器才能给予治愈之力,才能不伤害到魔宠。”
里贝尔斯塔说着,扶桑听得愈发入迷:是啊!愈术士就是应该是这样才对!
“我只是一个治疗,也许没有办法给大家很好的帮助,可是我会努力的!”
“谢谢!你们的每一位所给予的帮助都非常必要!”
……
“阿,普洛瑞的药在睡前还要再换一次哦!”
“恩……”
“阿斯特莱雅?这个药真的有效吗?我可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配方。”
“当然有效啦!这是我家祖传的秘方,向日葵的花蜜在这个季节可并不多见呢!传说中,这可是神药!”
“总之试试?”
普洛瑞脱了上衣,露出了结痂的伤口,twight在旁面看的又泪眼朦胧起来。
黏腻的花蜜就这样滴在上面,奢侈的顺着肌肉的纹路滑下来,淡金色的光泽带出了甜腻的香味,带起一串颤栗的抖动。
“很痛吗……”阿斯特莱雅轻轻的把手敷上去,把花蜜推搡开来,用有些发凉的指尖拂过一寸寸肌肉,用花蜜包敷住整个伤口。
“轻点……恩……”
里贝尔斯塔默默的捂住了twight的眼睛,加特林则是拖走了他们。扶桑在一旁咽了咽口水,用手捂住了下半张脸,但她通红的精灵耳朵却暴露了她的一点小心思。
“很快就,不痛了。”有些上挑的嘴角,阿斯特莱雅似乎是十分享受这一切的。
“真是妖精阿!”扶桑心想。
第二天早上,大家纷纷起床,早餐是热腾腾的花蜜烤饼,配合着花果汁,喜爱甜食的twight和普洛瑞都吃下了两块,十分满足的样子。
为普洛瑞重新换了一次药,补充了弓箭,一打开门,大家的眉头又竖了起来。
腐败,终于还是延续到了这里。
询问了邻居,才知道,腐败似乎是夜晚来袭,比起昨天迅猛了很多,速度更快了,甚至有些住在花朵里的居民一夜之间失去了住所,大家听着,神色都严肃了很多。
“要赶快解决才行。”里贝尔斯塔喃喃着,转头看向他的伙伴们:“到昨天遭到攻击的地方去看看!”
那里倒不负昨日的混乱,森林总是会自己治愈自己的伤痕,不少的被折断的枝桠已经重新长出新芽,倒是不远处,扶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肇事的犯人。
“扶桑!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是谁!他们不是精灵!”
“斯露米尔!你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过错吗!”
被称为斯露米尔的精灵露出一脸倔强的表情,似乎有些波光在她的眼睛里打转:“我……我才不承认……”
里贝尔斯塔赶紧出来调和:“是这样的,我是愈术士,我们现在要去治愈秋天,如果不嫌弃的话,斯露米尔小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呢?”
斯露米尔一瞬间露出了向往的表情,却赶紧收敛了,她压了压帽子,低着头,遮住了大部分的表情,然后有微弱的声音传出来:“如果你们要去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恩……和你们一起……阿,我并没有很想去哦!”
到了最后突然成了气愤的语气,斯露米尔猛地站起来,大家才发现她其实只是一个大约十四岁的孩子。
“哼哼哼,可不是我吹嘘!要是加上了我,要治愈魔宠根本就是吃一块花蜜烤饼一样容易的事情呢!”
奇诺娅在楼顶上瘫了好一会儿,最后她是被玛利亚赶下去的。
“要是不想从楼顶沿着楼梯一路滚到底,”玛利亚威胁似的活动了下手脚,“就站起来自己走,不然我很乐意帮你一脚。”
“哎,谁说不是呢?”奇诺娅就是忍不住和小个子牧师抬杠,她在对方真的发怒前站起来,跟着金发牧师走下楼。
等她到楼下的时候,正好碰到被雪伦抬回来的库勒。战士兼牧师大声叫着“疼”“轻点”“我要死了”,前队长毫不客气地将他甩到神殿用来接待的长椅上。库勒旁边坐着鲁诺莱亚,精灵诗人看起来糟透了,他黑发蓬乱,袍子脏兮兮的,七弦琴被抱在怀里,不过没有外伤。Yves和Zyme在经历一场大战后似乎还有余力,他们试图帮忙。一个牧师递给刚从门外走进来的唐吉诃德一块湿手帕,游荡者接下了它。
奇诺娅这才注意到他血糊糊的脸。
吟游诗人正准备朝游荡者走去,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走过去又能说什么?她也不知道。在走马观花一般的几十年里,她从来没碰上过无名之城这样的事,也从来没有和冒险者们在一个队伍里经历过磨合直到合作。在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像往常一样随随便便地搭讪,还是因为唐吉诃德脸长得好。在任务的后来,她已经想开始了解队伍里的伙伴们过去的事。到了最后,在深海旅社被解散,她执意跟着对方,这在当时的她看来是很自然的选择,直到混乱暂且过去,奇诺娅才有时间想想这是为什么。
她憧憬着唐吉诃德和雪伦,他们都是有着目标和坚韧意志的人。这对于不知为何会出生、不被人所需要也不需要别人的半精灵来说是相当于迷茫大雾中灯塔一样的存在。所以她才会在短暂的接触后就送给了雪伦一支玫瑰,虽然是半真半假,但至少是一半真心。
处理着脸上血污的唐吉诃德似乎是注意到了站在原地不动的奇诺娅,他投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然后他点点头,说:“干得不错。”
雪伦安顿好了库勒,从长椅边走来,她伸手拿过唐吉诃德手上的手帕,接着又抓住对方的肩将他带到长椅边将游荡者按到长椅上坐好。
“别乱动。”她说。
玛利亚终于忍不住踢了眼都不眨的奇诺娅。她在奇诺娅回头看时又攥住吟游诗人的衣领将她扯得弯腰,她带着奇诺娅不能理解的怒气开口:“你是没朋友的小孩子吗?!”饶是奇诺娅也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抖了抖,干巴巴地回复:“想象力挺丰富。”
“切。”牧师对这个回答嗤之以鼻,她继续扯着诗人的领子并把她推到另一个椅子上,“左手!”
在战斗中几乎将力气耗尽的半精灵决定老老实实地听对方的话,她伸出左手,任由对方急切地撕下自己因没时间处理而胡乱绑上的布条,露出里面被豺狼咬到的伤口。血本来已经止住,但伤口在奇诺娅不停拉弓射箭的动作中又崩裂开,甚至麻木到没有感觉。
奇诺娅在牧师手上传来的令人舒适的温暖中沉沉睡去。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乌沉沉的天与似乎是无止境的战斗混淆了时间的流逝,于是她起身摇了摇坐在她身边的小个子牧师,对方的头一沉一沉,像小鸡啄米一样。
“躺下睡吧。”奇诺娅解下斗篷披在对方身上。她握住靠在长椅旁的弓,带上一筒箭,在向唐吉诃德打过招呼后就走到神殿外警戒。Yves看到她后沉默着点了点头,回到了建筑物内。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吧,谁知道呢,百无聊赖的诗人听见了喧闹的声音。
“这是……莉芙?”奇诺娅认出了在换装闹剧中见过面的小姑娘,“换了套成熟的衣服都有点认不出啦。”
“奇诺娅好像也变得很厉害啦——”白色的小姑娘笑着回答。
看到姑且算是熟人的半精灵放松下来,两个队伍的冒险者聚在一起总会让人觉得有依靠,何况到了现在还活着的都多少有各自的长处。她带着秘隼的四个人走进神殿,他们围着篝火坐下,小声地聊起天。
“镜像?听起来相当有意思呢。想必比这里轻松不少吧?”奇诺娅问,她歪了歪头示意街上的尸堆和神殿庭院里随处可见的白骨。
“一点都不轻松,你想想好不容易打完还要被队友炸上天的绝望与恐怖吧!”同是诗人的帕克黑着脸,看样子摔得不轻。
“那是你活该。”
“加一。”
奇诺娅被队友之间的抬杠逗笑了,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在没有重点的聊天继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吟游诗人站起来,和接班的猫妖精说过话后就离开了队友们。
她当然要去服装店和武器铺。斗篷给了玛利亚,衣服上糊着血,裙子也撕了一段下来,无名之城中心的冰柱让奇诺娅有种不好的预感,而穿着脏兮兮的衣服作战显然不在奇诺娅的考虑范围内。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不介意追求生活的半精灵还特意在服装店里磨蹭了一会儿,库勒一直不知道深海旅社解散的事,他总会问清楚的,而奇诺娅希望在库勒提出问题时她可以避开现场。
巨大的哀鸣从无名之城中心的冰柱中传来,奇诺娅随意抓了几把短刀就开始往回赶。她在神殿门口迎面碰到了走在队伍前面的唐吉诃德,他的脸色比以前更阴沉。奇诺娅的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又回到游荡者身上,她注意到白发的剑士已经不在,那把纤细的银色长剑在黑着脸的唐吉诃德手上。奇诺娅知趣地什么也没说,沉默着走到队伍里。
两个队伍一起向冰柱进发。他们并不是唯一被哀鸣吸引来的,所有还活着的冒险者们都已经聚集在冰柱周围。就在这时,神柱再一次剧烈震动起来,天空中布满了令人不安的阴影。紧接着,无数的冰柱从天而降。奇诺娅不得不抬起手挡住迎面而来的冲击,当她的视线恢复清晰时,那些冰柱逐渐变化成了人形,阻挡了人们进攻冰冻神柱的脚步。
战斗开始了,唐吉诃德做的弓被背在身后,奇诺娅抽出轻剑迎击冰霜傀儡。这些造物和奇诺娅以往遇到过的小怪物们不一样,他们似乎有着足够的智慧反击。在躲开一个被召唤出的冰柱后,奇诺娅举起剑砍向一个傀儡身后的冰绳,人形来不及保护那细线,于是用冰霜结成的弓箭攻击奇诺娅,自己也会用弓箭的诗人格挡开了朝自己喉咙飞来的冰箭,接着劈向速度不及奇诺娅的傀儡。
“小心!”玛利亚抡着拳头击倒一个新生的傀儡,这是被奇诺娅砍掉的人形的头变成的。差点被偷袭成功的诗人被这冰霜傀儡的不要脸震住了,但更不要脸的还在后面,倒在地上的冰霜傀儡又开始分裂,有了不好预感的拉玛信徒扛起牧师就跑,恰好避开一波爆炸。
她只来得及把挣扎个不停的小个子放回地面,之后奇诺娅就忍不住跪在被雪覆盖的地上。还好是雪很柔软,奇诺娅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不然膝盖得多痛啊。
玛利亚在踢翻一个人偶后回到奇诺娅旁边,她试着用牧师的能力来缓解诗人的痛苦,可没用。奇诺娅一口血差点喷在玛利亚脸上。
“……这到底是……”奇诺娅喘着气,她的手指痛苦地搭在脖子上,看起来就像是快要抓破自己的喉咙。玛利亚咬住嘴唇,她只能站在诗人旁边尽量挡下一些攻击。奇诺娅想找一个没那么混乱的地方休息一下,可她走地越远,感受到的痛苦越多。
“往回走!”玛利亚像是发现了什么,在击碎另一个人偶身后的冰绳后,她向奇诺娅大吼。奇诺娅尽量直起身,她透过生理性泪水模糊地看到另一个倒在地上发抖的人。
是秘隼的帕克。
“拉玛在上……”奇诺娅抬起剑挡下一柄飞来的小刀,冰块崩裂的碎渣擦着她的胳膊,诗人借着疼痛带来的清醒跌跌撞撞地跑向帕克。随着他们之间距离的缩短,奇诺娅明显感受到痛苦的减缓。
就在她快要走到帕克身边的时候,她惊觉自己身边空无一人。被雪覆盖的大地、战斗着的冒险者们、互相支撑的同伴,就连混乱的喧闹也淡出了她的脑海,奇诺娅仿佛回到了菲薇艾诺,温暖的阳光从生机盎然的绿叶间漏下,悠扬的歌声与琴声是她熟悉的调子。
“……妈妈……?”太久没有说过的词费了一番功夫才说出口,奇诺娅感受着这陌生又酸涩的发音,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前方。
“你是不被需要的,没有未来的。”
“我已经厌倦了啊。”
“快长大吧,你现在的样子我已经看腻了。”
声音突然涌入脑海,一阵细语伴随着突如其来的悲伤与绝望席卷了半精灵。
这就是她所寻求却苦于不再有应答的答案吗?
你是不被需要的。
声音轻轻地响起。
已经成长为战士的奇诺娅皱起眉头,她举起剑,一鼓作气地冲向前方,同虚幻的女性擦身而过。轻剑被举过头顶又挥下,冰霜傀儡的碎片落在地上。已经缓过来的帕克瞪着脸色不善的诗人,对方露出个笑。
“你也是诗人对吧?”奇诺娅想起同样是环境的诗歌世界,想起高塔中的那位伟大的诗人法师。在得到对方的肯定后,奇诺娅第一次唱起了卡勒斯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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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3208,奇诺娅的幸运E肯定是被荔枝人传染的,我的锅
用了卡勒斯之歌
三千院 三千
久濑 英明
伊势谷 有栖
石川 熏
汐见 要
圣波 凑
佐伯 龙司
白姬 千寻
二之宫 琉斗
前田 义人
藤田 理人
千木良 悠
东川 拓麻
早川 隆ノ介
大神 犬良
司
赤松 卫
草木 秋人
小久彌 淺蔥
四方 波津久
神木 瑛
西原 晃
赤星 卯咲衣
青柿 连
水原 郁
双海 空
樱古 透
犬饲 远平
人工统计,如有错漏,欢迎在两日内指出。如无疑问,以上人员名单将参与终局的抽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