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风日下人心不1920s
*卧槽我为什么在写文是这一百五十字一块钱太美味了吗是的
*流水账有
*巨大感情有(来源可能并非角色而是中之人。)
*要写好一个无法无天的笨蛋是不是有点太难了。
*完蛋了我一向很喜欢的某些东西又一不小心融进来了。
*字数6829(不含简介内容↑)
*卧槽。改了一辈子敏感词。
再过六十多年,会有一位莫雷托夫(俄罗斯)作家发表一篇讽刺小说,讲述一条狗经手术改造后获得了人的外形和智慧,却始终保持着狗的卑劣无耻…或可称之为“原始”的品性,体验了作为人的快乐与自由,最后又重新被变回了狗。权力、阶级与地位安在不配位的人头上,就像是给狗装上了人的大脑,狗的心仍然是狗的心,而且永永远远都是。——这或许是作家在六十年后得出的感悟……其实不然。这篇小说实际上是近年(1925年)创作的,也就是说,人对“狗”对训化和改造,就这一刻,仍是现在进行时。
厄林拨了一个电话,接线员熟悉这个声音,是在这座地下城市里足够位高权重的声音,像是将刀子挂在别人脖子下面的声音。接线员赶紧看了眼一排排的指示灯,将线路插入对应的接口。
“叮铃铃铃——”像脖子上的铃铛来回摇晃。厄林看了眼手上的怀表,过去了十分钟,没有回应。
他又提出了另一个名字,接线员看了一眼,回复道:“先生,这个人已经一周都没有任何电话联络了。”虽然这么说,接线员仍顺从地将线路拨往不会回应的插孔。
“叮铃铃铃——”没有人接的电话响着铃,震动着。
没人去过的狭小居室里,金色的枝条蔓延出窗际,玻璃碎了,夜风挤进来,隔壁楼栋的烟雾趁此像流浪狗一样偷偷摸摸地钻进室内。如果植物会呼吸,室内的盆栽大概会呛出好几口烟来,但它没有,仅仅是安静地端坐在盆内,一言不发。
说到底,它真的是植物吗?
十分钟过去了,厄林挂掉了电话。
两小时后,四大家族所有骨干成员就要陆续钻进未知的金字塔的门洞内,就像是活肉一个个跳进黑色的坩埚里。但仅仅是此刻,仍是整理行装的时间,厄林并不算是个守时的人,他在优雅又激昂的乐声与枪弹声中慢悠悠地走近赌场。
一个瘦小的孩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撞了厄林一下,道着歉跑掉了,厄林能清晰地感觉到衣兜里失去的重量,可惜,那个孩子倒是没能感觉到。厄林晃了晃拿到的破布袋子,掂量出里面大概装了12个金圆左右,作为交换,那个孩子偷到了一个罐头。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偷来的储备粮会说话。
“就像撞到了以前的自己。”他这么想了,“真好,又能多摇12下老虎/机了。”
——厄林是一个小偷,他一直都是。
他从不以偷抢为耻,又或是他根本没有“羞耻”、“荣辱”的概念,因此他甚至会怂恿他人一同行恶事,扒掉贵妇人的雪袄、摸走落魄贵族背囊里的银器、抢走过路的孩子手上的糖。只要能活下去,就算是抢走别人的呼吸也在所不辞。得来轻易的糖粘着雪星子和他人的口水,尝起来粘粘的,甜丝丝的,厄林与另一个孩子共享了这份罪恶。
另一个孩子是从孤儿院里逃出来的。说是“逃”不太贴切,那孩子只是不喜欢也不擅长学习,某天夜里,他睡不着,听见林中传来了狼的叫声,他看了眼天上高悬的满月,就从孤儿院的窗子里翻了出去。那个孩子跑进树林里,没能找到狼,却与牵着偷来的羊的厄林撞了个正着……自那以后,他们就一直在一起了。
他们并不懂得如何利用一头肥美的羊,如何剃掉它的毛制成纺线、如何扒掉它的皮鞣成皮袄、如何割掉它的角制成装饰、脂肪与骨肉熬成汤。他们摘下羊脖子上的铃铛挂在自己的脖子上,抱着安静且不知反抗的羊睡了一整晚,暖得像残雪早就化开了。远远地,能听到狼一直在叫。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羊似乎是化在了雪地里找不到了。因为他们把铃铛解开了,连羊逃走的铃响声都听不见。
另一个孩子不擅长读写,也不会念自己的名字,只是隐隐约约,有着某种“那就是我”的直觉,无论是厄林大吼或者小声念叨什么,孩子都会以为厄林是在叫他的名字。某种意义上,这很方便,就像是养了条靠两腿直立的聪明的狗。久而久之,那个孩子的名字变成了“喂(Эй)”。
厄林很喜欢自己的名字,但他并不擅长给人或物起名,总归是词汇的储备量太少了,能够把人或物客观意义上的统称叫出来已经值得表扬一番了。这也是为什么“喂”被叫做“喂”。
相对的,“厄林”本身并不是一个莫雷托夫传统中常见的名字,又或者,那根本不是一个名字,或许是醉酒妇人的呓语、或许是谁随手写下的单字,“厄林”只是把这个单字偷走了,当成了自己的东西。作为一个名字,它简短而轻快,没有常见的“伊万”、“萨沙”的发音或“诺夫”、“诺娃”云云的词缀,反而显得有些特别,也许正因如此,他才格外喜欢这个名字。
某夜,一个醉酒的老绅士在酒馆里强拉着厄林攀谈,当时厄林想偷他的皮夹,却见那人说:“厄林…厄林……这是一个贵族的名字啊,你或许是一个酋长…或是伯爵什么的后裔呢。”那人或许只是借着酒劲夸夸其谈,厄林却记住了,也放过了那人的皮夹。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喂”,对方却说“我不信”。想来,相信与否并不会使一件事变成现实或假象,但这点道理孩子终归是不懂的,于是在那天晚上他们打了一架,然后,两人都忘了打架的由头。这事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
同为流浪儿的街童偶尔会和厄林他们分享捡来或偷来的面包,偶尔也会偷走他们小心珍藏的面包。偶尔,他们要好得像家人,偶尔,他们又为了门洞里溜过的铜板打起来。比真正的家人更知根知底,也有比真正的家人更充沛的理由去互相厌恶,因为街道是冰冷的,过路人常常都自身难保,能分给孤儿的善意不多,想尝一口甜头只能靠偷和抢。
莫雷托夫帝国很冷,无论哪里都很冷,只能靠偷来的袄、捡来的面包屑、死掉野狗的余温度过冬天。厄林偶尔会想起自己的母亲,是的,他当然有过母亲,在租来的宾馆里生下他,然后某一天消失得无影无踪。“喂”会想起孤儿院里的红菜汤,常常和偷来的面包一样冷而寡淡,像是洗菜水。这是个战乱的时代,他人的好意像是一种祈祷,是往许愿池里丢的硬币,在老虎/机里投入的筹码。“希望我永远不会变成你这样。”孤儿们会从怜悯的眼光与施舍里读出这种意思。
——“啪。”
清脆的响声,是孩子又从长满绿藻的水池里捞上来一枚货真价实的铜板。
这个小偷对着旁边的人耀武扬威般地摇晃着那枚染上铁锈的铜板,那人呆呆地靠了上来,然后将他推进了池子里。铜板从手上滑落,一路滚进了下水道的缝隙里。
“啪”地,发出回响。
两人盯着下水道口一排排的孔洞看,像将手伸进动物紧锁的齿列里。任谁都知道,那一枚铜板已经取不出来了,沾满铁锈的怪物滚动着喉结,黑暗中发出吞咽般的水声,像小偷正夸耀着自己的渔翁之利。
——“啪”。
金属的碰撞声。
金色的铜板嵌进大小正好的孔里,老虎/机运作着,发出笑声般欢快的乐声,铸铁制成的金圆小偷正夸耀着自己的所得。
而厄林在进行着简单的计算。
少量的…比如说…个位数的东西,是能作为重要的物品衡量的,比如…一颗脑袋、一张嘴、两只眼睛、一颗心脏。
那么,大量的东西,就只会变成“数字”,对吧。大量的、重复的、不重要的,如流水线生产的东西,不断堆积的过程反而会变成价值流失的过程。就比如…十只手指、一百根头发,失去其一的话,人还能淡然处之,而实际上,即使全都没有了,包括脖子上的脑袋、心脏的跳动,以及…“生命”,即使都没有了,即使是个位数、十位数、百位数的“死”,堆叠在一起,在有着十八亿人类的地球,也算不上什么。如前所述,只是“数字”而已,而厄林恰巧不擅长应对“数字”。
就像是体内的肠子摊开时其实能铺满一整个足球场一样,人是擅长“压缩”数字的,这是从他们出生、从器官在体内请自行构造的过程中就与生俱来的才能,厄林也理应是具备这种才能的才对。
“啪”
“啪”
金圆一个个从大小相当的孔洞中投进去,似乎是落入了深处,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回音。
一、二、三,到现在为止,到底投进去了多少个金圆?厄林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体内的器官以何种方式支撑着他活到现在那样,他也不会知道投入的金圆在老虎/机的内部如何运动,又如何撬动机器、如何摇动画轴,如何将上面印刷的一串串图案轮转。
“您出发前要做的准备就是这个?”一旁的荷官用指节敲敲赌博机器的金属外壳,饶有兴致开口道。
“嗯。钱要在出发前花完。”厄林头也没抬,淡淡地回应着,金圆一个个滚进去,画轴一下下变换着漂亮的图案,就像是在喂养一台播片机。
画轴上映出两个六边形的太阳,可惜第三个图案是四叶草。明明都是代表幸运的图案,却有等级之分。
厄林投入金圆,又摇了一下。
这次,六边形的太阳只剩下了一个,所有的图案都风马牛不相及。
“太阳本来就只有一个啊。”他这么想了。
戴着啮齿目动物面具的荷官又用戴着皮手套的指腹敲了敲老虎/机,慢吞吞地开口:“您问的那个家伙,已经一个星期没来上班了。可能已经被暗潮吞掉了,又或者被街上的火并波及了?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厄林头也没抬,像机器一样重复道。
“您只是需要一个忠心的下属或者帮手吗?”那人又敲了敲老虎/机。
“谁知道呢。”
“两个人…或者说三个人会更好一点吗?以长官您的经验来说的话?”
“谁知道呢。”厄林抬头看了眼那人,又将金圆喂进老虎/机的嘴里。
手心里的金圆太多了,其中两枚从指缝里滚落了,掉进了老虎/机底下的缝隙里。
两个人…或者说三个人会更好一点吗?厄林开始翻看过往的经验。
“砰。”回忆里先是一声枪响,然后几只野鸟在天边扩散。
三个戴着毛帽,穿着军服,身上各有伤势的红军…或者说赤卫队的士兵开口了:
“厄林(Эрлинг)?”
“是。”
“喂(Эй)?”
“在。”
“这真的是你们的名字?”
“对的长官,如假包换。”男人半晌后又补上一句:“我们是孤儿,可没什么好名字可给我们挑了。”
“这不是个好名字吗?”另一人反问道。
“这名字蠢毙了!喂(Эй)算什么啊?”
三人中一个老人制止了他们说下去,老人的目光柔和了些,但另外两人的目光仍和枪口一起指着“厄林”和“喂”:“红军还是白军?”
“红军。”叫做“厄林”的男人不假思索地回答。
“公民,你们穿的是皇家军队的制服啊。”拿着步枪的红军士兵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们衣服上金色的纽扣,低声喃喃道:“沙皇的狗?”
“从战场上捡来的。你要的话也可以给你。”
“公民,回营地里去吧,趁今晚还有马肉可吃。”老人摆了摆手,另外两人把枪挂回了背上。
“厄林公民?”“在。”
“喂公民?”“是。”
“快跟上。”
“你们知道吗?我在城里有个女孩,她还给我寄信了。你们要看吗?”才加入队伍的两人中更健谈的那个开口了,“等这场仗打完,我们就会结婚。”
“公民,这场仗看来是打不完了。”一个红军士兵无情地戳破了。
两个人如行尸般走在队尾。
一人看着背后如燃烧的火球般的滚滚落日,想到自己正走向东方,确实也是白军的大部队行进的方向。
另一个人,计算着简单的“数字”。
假设有三个带伤的敌人,每人的枪里有十发子弹,无论枪法如何,自己一定会死在这里。
但仅仅是因为有两个人,自己就免去了身上的十个弹孔。
——那么,两三个人确实会更好些。厄林这么想了。
“你——”厄林重新将视线转向荷官,正要开口,却见到她正跪伏在地上,眼疾手快地将手伸进老虎/机与地板的缝隙里,从里面掏出了厄林刚掉下去的两枚金圆,那趴在地上的姿势就像是兔子一样。
她恭恭敬敬地用两手将其呈到了厄林的面前:“大人,请。”
“不,你拿着吧。”厄林摆了摆手,又从兜里取出几金圆,丢进了老虎/机里。
“谢谢郊狼大人!”
老虎/机内的图案咯咯作响,拉杆似乎变重了。
“那只松鼠真的找不到了?”厄林一边拉下拉杆一边问。
“不知道,联系不上。也有可能是破产所以躲到哪里去了?”荷官摆了摆手。
荷官在手里把玩着那两枚金圆,两个金圆在几根手指间跳着舞,一下子变成了三个,又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最后重新变回了两个。
厄林看都没看一眼,继续孜孜不倦地给老虎/机喂着食。
“PAY!”扫地狐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荷官似乎是被吓了一跳,两枚金圆从指缝间逃走了,又一次落到了地上,她赶紧跪下捡了起来。
厄林的余光看到那两枚金圆,一枚正一枚反,正面的扫地狐笑着同他面面相觑。
他在想一件往事,或者说,一个问题。
假设,同样战功显赫的士兵有两个,哪个会更受到爱戴和表扬?哪个会被救助?相对的,哪个会被忽略?哪个更重要?又或者…两个都不重要?毕竟,尸体,实在是太多了。
换一个问题吧。假设,现在有两枚金圆一同溜进了老虎/机底下的缝隙里,一枚近,一枚远,他会尝试取回哪一枚?他只能取回一枚吗?厄林的回答会是:“两枚都不要。”
“因为,无论是商店的价格也好、老虎/机的规则也好,都不需要两个。”他会这么想。
一个可以当做筹码,三个刚好可以买一份小吃,只有两个的时候,就与废品无异。
在兜里的数字变为0之前,他会不断不断、不知疲倦地消耗下去。这是活着的特权。
回到前面的假设吧。在心脏咕咚咕咚,不断跳动着把血从伤口里迸出来的瞬间,【曾经】有两个还活着的士兵,他们依偎在一起,一人幻想着枪炮响彻云霄的噪声归于寂静,幻想能朝遥远的城市里送去一个吻。
另一个人,计算着简单的“数字”。
假设有两个士兵,假设战争永无休止。
“他们大概会救有名字、有家可归的那个人吧。”那个人这么想着,下一秒,身旁人的血溅到了自己的脸上,写着“厄林”的狗牌到了自己的手里。偷走什么东西,就像这样,简简单单。就像从孩子的手上夺走一颗糖。
“厄林”舔舔嘴唇,铁锈的味道在舌尖扩散开来,他想起“厄林”还欠一个女孩一个吻,他捧起曾被叫做“厄林”的那具尸体,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只有我活了下来。”他会这么说。
“只有我是重要的那个。”他会这么想。
“我是‘厄林’。”他会这么自我介绍。
这样的想法就像是体内的器官不知疲倦地驱动自己活着一样自然而然。
——厄林是一个小偷,他一直都是。
将生命压缩成货币,偷走,最后轻飘飘地浪费掉,贪得无厌地行使着生者…或者说胜者的特权,这就像是……啊啊。
这就像是,一条被强行训化为人的劣犬。
“啪”老虎/机的图案摇动着,机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啪”三个金圆从出币口里滚了出来。
“啪”一金圆没能进入入币口,从孔洞里弹了出来,再次掉到了老虎/机底座与地板间狭窄的空间里。荷官的面具又一次迅速贴到了地板上,冰凉又带着金色暗纹的方砖承托着她的膝盖,她努力将纤细的手伸进缝里,逼仄又漆黑一片的缝隙里闪着金光,就像是阴影里堆满了数不清的钱。无论她如何伸长手指、压平指节都够不着。
下一刻,她的指腹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反射着金属的光泽,她稍微捏了捏,却只有粗糙如麻绳的质感留在了指尖。
“啪,啪啪啪。”
荷官支起身子,只见厄林正拍打着面前的老虎/机,机器内部显示的图案也随之一阵摇晃。
“老虎/机是不是坏了?钱投不进去。”他简要地开口。
荷官叹了口气,用钥匙打开了机器底下的机箱。
一瞬间,随着机箱的门打开,不知是收纳金圆的部件松动了,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数不清的金圆从里面滚了出来。地砖上本来只是有着浅浅的金色纹路,此刻却像是苔藓扩散一般,散布着凹凸不平的金色硬币,层层叠叠,仿佛是金山的呕吐物。
扫地狐大叫着,“Pay!”“Pay!”地在地上跳来跳去。
戴着啮齿目动物面具的人,戴着郊狼面具的人,一旁戴着犬科动物面具的下属,没有一个人把注意力放在地上的金圆或焦急的扫地狐身上。
反射着金属光泽的、闪耀的、表面粗糙如麻绳的、肥大而长满疙瘩的、嵌着已经长进肉里的金圆的,“发财树”……的枝叶歪歪扭扭地缠在一起,塞满了一整个老虎/机的机箱。原本留给金圆的收纳槽和内部的钉子,此刻如残花败柳般松松垮垮地耷拉在一侧。
啮齿动物想起自己前些天把发财树的盆栽放在了赌场的角落就下班了。
“我还以为是啵比带走了呢…”她吹着口哨看向金色的郊狼,和对方的视线碰了个正着,她开口:“这下可怎么办?这棵树不是大人您带来的吗?”
金色的郊狼摇摇头:“不知道。”
“救命啊……”荷官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地上忙着捡钱的扫地狐,小跑着叫来同事清理现场。
临走前,金色的郊狼唉声叹气地把兜里剩下的钱全部投进了隔壁的老虎/机里。他把拉杆下压,但又没有完全压下去,老虎/机里的图案一动不动。他眨了眨眼,又看向从娱乐区里捡来的金色怀表,如果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正确的,那就差不多该出发了。他站起身来,径直朝着出口走了过去。
“长官,您还没把拉杆完全压下去。”一旁犬科的下属提醒道。
金色的郊狼像是没听见一样越走越远了。
犬科的下属试着用力摇了一下拉杆,拉杆像是反抗着他的力量一样卡在中间,但他又再施力,终于是撬动了轮转的画轴。画轴唰唰地滚动着,停在了三个7的图案上。出币口里滚出三个金圆,随之,然后,机器内部发出了几声“咔咔”的响声,似乎是卡住了。
下属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将三个金圆捏在了掌心,小跑着追上了金色的郊狼。
“Pay!”“Pay!”扫地狐几乎是哭叫着将金圆团成了一座金色的小山。
几个赌场的同事合力将那台局部报废了的老虎/机搬了起来。粗壮的金色根须像是绞绳般紧紧纠缠着机器的内部,无论是投币、拉摇杆到画轴旋转的一切过程都被表面不可见的金色的手操纵着。手臂粗的金色藤蔓依附在了机器的背面,一路沿着地板上的暗纹朝娱乐室的内部延伸而去,看不出源头在哪里,又或者说,这真的是“发财树”的藤吗?
将原有的老虎/机拉开,啮齿动物的荷官发现底部的地板上一个溜进缝里的金圆都没有,干干净净。
啮齿动物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老虎/机的底座,只见密密麻麻的金色触须夹着一闪一闪的金圆缠绕在底座上,像小偷正夸耀着自己的渔翁之利。
“它是会把所有金圆都拿到手的类型啊。”她这么想了。
坏掉的…或者说“不公正的”老虎/机原来所在位置的隔壁,另一台老虎/机不断播放着轻快到有点躁耳的音乐,画轴上是醒目的、红色的三个7。幸运的7,完美的7,神圣的7,在谁打开机箱确认内容物为止,都会一直恭贺着所有人。
模式:随意
穿过石壁围成的黑暗,几个人随着深深降下的石台而到达墓室的下层。
幽涩的黑暗将他们渐渐包围,大部分人只感觉到脚下的石台一震,眼前却仍是一片漆黑。
“有谁能看到什么吗?”维克多伸手摸了摸眼前的空间,看不到自己的手指。他将胳膊向旁边一划,打到了什么身上,而对方也同时出现了反应,“嘿,小心点!”
声音是格里菲尔,他也在努力看着眼前的情况。
“这里有破碎的柱子,还有掉落下来的巨大圆形灯台,还有一扇看上去略微精美的门。”杜卡特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给其他人描述眼前的情景。他踏出一步,靴子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莱塔斯。”格里菲尔的声音在黑暗中想起,一团光出现在他的手心,驱散四周的黑暗,随即他笑了笑,“有光了。”
“谢谢。”迪亚特向他点点头,礼貌的表示了感谢。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伊桑尼亚慢慢向前走着。光球所照亮的范围并不大,所幸昏暗的光芒也是他的朋友。
眼前大门的图案在昏暗的氛围内并不清晰,但他也能看出来曾经有宝石镶嵌在门板上,但现在大部分的宝石已然不翼而飞,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他轻轻推了推这道双推门扇,并没推动,贴着门缝看了看,在门后有一道手宽的门闩插着。
正在他刚想返回之时,身后的光亮逐渐扩大,格里菲尔和其他人也到了门前。
“什么情况?”维克多看了看门,又轻轻敲了敲。
“门后有门闩插着,推不开门。”
“能想办法把门闩除掉吗?”维克多转头看向杜卡特,只见后者摇摇头,应声回答,“不行,门缝太窄,剑塞不进去。”
“那怎么办?”
“可以麻烦你们几位向我的身后走走吗?否则不管死活。”格里菲尔面带微笑,摆好姿势,几个人看见他一手伸向前方,正对着门,手心冒起点点红光。
他们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走到格里菲尔的身后,将此时的场面交给这位自信的金发精灵。
红色的光球在精灵的手中逐渐聚合,化成一团火球。随着精灵的手轻轻向前一推,火球悠悠飘向那扇双推门,接触的一瞬间,火球“轰”的一声爆裂而开,无情火焰瞬间炸开,将门中间轰开一个大洞,洞周围的木头被烧得漆黑,正冒着缕缕青烟。
“现在,可以进去了。”格里菲尔吹了吹手心飘出的青烟,退到一旁。
显然,接下来的事无需他动手。维克多和伊桑尼亚看了看,走到门前,合力将大洞中露出的门闩抬起又丢下。
轰!
门闩重重砸落在地面,溅起浓浓尘土,而此时,失去门闩支撑的门向后滑去,一道缝隙在两扇门中间变宽,藏在门后面的房间向几个人露出了真容。
不同于外面的黑暗,这间宽敞的房间之内,灯光明亮,蓝色火焰在四周的墙壁上跳动,宛如一个个蓝色的精灵,给房间内的柱子染上幽幽的蓝色。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房间中心的那几团巨大黑暗之光立刻吸引着众人的注意力。
一团又一团的黑色光芒重叠在一起,围成一个圈,而在被挡住的空间中,传出一丝丝呻吟的声音,听上去是个十几岁的男性,正遭受着不知名的痛苦。
“是哥哥!”莉莉娅听出了那个声音,正是她要找的人——自己的哥哥,迪肯·方特。
“那孩子被绑在白色祭台上,手腕上还在流血。”杜兰特拔出挂在腰间的匕首,“不过在那之前,大概我们还需要对抗这里的主人。”
他的话音刚落,几个人就看到黑色的光芒中间闪过两团白色的影子,飘忽不定,张牙舞爪向他们这个方向飘来。
“还真是……盛大的欢迎仪式啊!”格里菲尔的手中再次燃起火球,向其中一团白色的影子打去,火球在他的控制下精准停留在白色影子所在的那一点空间。火球在他的预料下爆炸,红色的火光短暂驱散周围的黑暗,露出了中心的黑色蜡烛,而他的目标——那团白色的影子也在这团火焰的影响下受到波及,光芒淡弱,但并未完全消失。
“受死吧!”维克多从背后拿下大斧,向另一个白色的影子砍去。斧子在空气中划过,将白色影子搅动,而后影子便恢复了原样,“啧……看样子它们有应对武器的方法,我的攻击没有那么奏效。”
伊桑尼亚同样拿起自己腰间的长剑,向刚刚格里菲尔攻击过得那只砍去,剑身划过那团白色的影子,只是给对方造成了轻微的晃动,但这下成功将白色影子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两团白色的影子同时举起爪子向伊桑尼亚和维克多抓来,爪子从两人的身体穿了过去。深入骨髓的寒冷在两人身上蔓延,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力气逐渐流失,仿佛被这寒冬般的袭击将热量带离身体。
“呆在这,莉莉娅。”迪亚特将莉莉娅安置在安全的位置,随后直接冲到伊桑尼亚和维克多的身后,他将胸前的圣徽牢牢抓在手中,低声念着“圣神,请赐予我力量,以驱除这藏在黑暗中的邪恶!”
随着他的话语和在心中持续的默祷,他的圣徽变得明亮,柔和的光芒将迪亚特包裹,又从他的身体向四周扩散,将他前面的伊桑尼亚和维克多包裹,光芒继续扩散,将那两团白色的影子向外推去。
影子们在光芒的照耀下,发出凄惨且尖锐的嚎叫,它们的身影变得更加稀薄,被光芒推着向后退去。
“小心火球!”格里菲尔提醒的同时,脚步向房间的里面挪动几步,而后他身处一个手指,一团浓缩的火球向两个白色的影子飘去。
格里菲尔盯着空气中的某一个位置,当火球飘到那里的时候,他将手掌迅速张开,又瞬间握拳。在这一张一收的瞬间,火球在空气中的一点爆炸,灼热的火焰炙烤那两个白色影子,火焰在它们的体内燃烧,将影子吞噬大半。
“消灭它们!”
随着格里菲尔的一声提醒,站在白色影子旁边的两人同时挥动手中的武器,将最后残留的影子打散。两团白色的影子消失的同时,围绕在它们身边的黑色烛光也慢慢化成点点光芒分散在空气中,黑色蜡烛上的淡蓝色火焰慢慢熄灭。
黑色烛光消失之后,众人被挡住的视线再无阻碍,看到了被黑色蜡烛围在中间的祭台以及上面的小男孩,同时也看到了小男孩后面那座巨大的、闪着金光的祭坛。在祭坛的的中央有一座大大的雕像,弯弯的尖角,张牙舞爪的手臂,还有脸上那狞笑的笑容,给这个大房间带来一丝恐怖。
“你怎么样?”格里菲尔跑到杜兰特的身边查看。
“有些使不上力气,可能需要休息一下。”杜兰特说着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哥哥!”莉莉娅从藏身之地跑出,直奔那个小男孩而去。迪亚特跟在她的身后,同时还不忘了跟其他人叮嘱一句,“那座大祭坛上的东西不要乱碰。”
他将小男孩从祭台上慢慢抱下,轻轻放在地上,仔细观察着。小男孩的面色惨白,双眼紧闭,唇色也是惨白,手腕上被割的伤口还在鲜血横流,脑袋歪在一旁。
“我哥哥他……他怎么样?”莉莉娅趴在哥哥的身边,拿出手帕给哥哥擦着头上的汗水。
“还有救。”迪亚特没有多说,他将手放在迪肯的伤口处,闭眼在心中默念,一团白色柔和的光芒从他的手心发出,光芒在伤口处覆盖。光芒没有持续多久,便消散在空气中。
小男孩手腕处的伤口渐渐愈合,他的脸上也变得红润。
“他没有事了,过一会就会醒过来了。”迪亚特轻轻用袖子擦了擦手心的汗水,“莉莉娅,可以请你留在这里照顾他吗?”
“嗯!”莉莉娅痛快点头,看着哥哥的情况。
“这边怎么样?”迪亚特起身走到金色大祭坛旁边,问着看起来从刚刚就在研究的杜卡特和格里菲尔。
“不怎么样,不能靠近细看就看不到那么多事情。”格里菲尔摇了摇头,“不过能看出来的是,他们从这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他指了指金色雕像的前方,一个直径为五尺的圆形窟窿就在那里。在窟窿的朝着白色祭台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三条暗红色的沟槽。沟槽从迪亚特和格里菲尔的脚下穿过,两个人同时在沟槽的附近问了问,一股血腥味直冲鼻腔。
“如果没弄错的话,他们开启那个圆形窟窿需要的是血祭。”格里菲尔看了看还躺在地上的小男孩。那孩子已经转醒,此时正歪头跟莉莉娅诉说着什么。
“那他们会拿走什么呢?”迪亚特用手轻轻扶着下巴,仔细思考。突然他的眼睛一亮,转头问向身边的格里菲尔,“巫妖的法杖,你找到了吗?”
“……”不用他提醒,格里菲尔也早已想到这一点,只是他没想到要找到巫妖的法杖需要用人血来开启机关。此时他的心里暗自庆幸,幸亏有人帮自己开启了这层机关,将法杖找出来,否则还真是难办啊。
“哥哥!”莉莉娅开心地抱住已经可以坐起身的迪肯,“你没事就好了。”
“谢谢你,莉莉娅。”迪肯温柔地摸了摸莉莉娅的头发,转头向其他人说到,“也谢谢你们,叔叔和大哥哥们。”
“我说,迪肯,你怎么会被带到这个地方来啊?”维克多将斧子背回身后,蹲在地上好奇地问到。
“这……说来话长,”迪肯讲过几句便停下来喘着气,恢复一点体力。
“没关系,慢慢说,至少现在还有时间。”迪亚特抱起他,“出去的路上应该可以讲完吧?”
“不知道,可以试试。”小男孩的脸上泛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