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魇
评论:笑语
题目:织幔衣的女孩
我头痛,新的文案又被领导毙掉了。其实我很小心的,专门捡了她陪孩子的时间给她发过去(我订阅的专业人工智能体认为那个时间点的女人比较好说话),还预备了五个版本,力图让她挑到眼花缭乱。可我收到了什么?和昨天一样“再仔细考虑一下,这样写并不能体现出我们女人主体性”的反馈。
“我们女人”?好啊,既然都是女人,套用她们那个年代的流行金曲,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我客客气气回复了她,然后把笔记本从大腿上扒拉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摸到一边的被子拽过来,滚进那团等我温暖的怀抱里。今晚我已经燃尽了,她又没催,明天再说。
我嗅到一股特别的味道,像某种女娲炼化的矿石,也像某种神农种下的药草,还像燧人氏打出的火星。我循着那味道走去,终于看到了它的源头——一只搁置在案头的小香炉,而那边上,有一双手正在忙碌。
“你觉得这个织个什么幔帐比较好?”那双手的主人扫了我一眼,把手里的活计亮给我看,那是一颗耀眼夺目的星核,制造它的人正在苦恼给它穿上什么样的中衣。
“主体应该还是金属氢。”我说,“这颗可以多放一点铁和铜,这样就会有不同颜色了。”
那人立刻眉眼弯弯地笑了,“好主意!我好久都没织这么可爱的星星了,正好用这颗来恢复一下手艺!”
那人从案几后面站起来,走到我一旁的织机边坐下,手脚并用,一边哼着歌,一边高速地操作起来。我终于看到了这个人的全貌,但通过外表,我只能看出她应该是一位美丽的女性。于是我将注意力从她身上挪开,小心翼翼地打量起四周的景象。这里大概是一个工作间,有点乱,但条理清晰,连我一个外行人都能轻易看出哪里是操作区域,哪里是原料堆放区,哪里是休闲区。在这一切的尽头,似乎是一片璀璨的星海。
一旁织机札札的声音忽然停了,“我忘了!”美丽女士站起来,“你喝点什么?”
“低因咖啡,一颗方糖,不用放牛奶。”我说,然后在手上被递来一杯褐色半透明液体后,头脑终于提醒我除了“谢谢”,我还该说些什么了:“你是织……”
“叫我织女就行。”她笑吟吟地走回织机边上,继续她的工作。
“所有的星星都是你织的吗?”我喝了口咖啡,实在忍不住问她。
“一部分是。”她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我毕竟是西王母的孩子,而她成仙之前,天上就已经有很多星星了。这个老家伙——“她拍了拍织机,”我妈妈也用过。”
“哇……”我发出了纯粹的感叹声。
“我也觉得很厉害,很自豪。”她笑出了声。
“所以女仙们都是负责制造星星的吗?”
“不,这只是众多修炼方式其中的一种,而我和我的母亲都恰好选择了这条路而已。”她说,“我也没有一直都用它来修炼,它是一种爱好,也是一种习惯。”
“好像做手工一样!”
“这就是做手工。”织女说。“材料不同,但过程高度类似。”
我点点头,然后呆在那里,不知所措地停在这种不知应该如何接话的状态中。
织女停下了比经纬线的动作,扭头看着我。“你不去看看星星吗,人类城市里很难见到这种情景。”
“是啊。”我说,挤出一丝笑容,甚至有点庆幸此刻不用观赏它有多难看。“谢谢,不用……我妨碍到你工作了吗?”
“不,我已经过了会被轻易打扰的阶段。”织女重新开始操作织机。“但这片幔帐我准备认真对待,所以只能给你讲讲我的故事了。”
啊哈,又来了,在别人的难处面前说自己曾经经历过多少困难,借安慰别人来显摆自己,即使是仙女也会如此。但我明显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只能听着。
“其实和你们了解的故事不一样,直到现在,我都认为牛郎是个好人。”
“哦。”我敷衍地说,“他偷了你的羽衣,但他是个好人。”
“他并没有偷我的羽衣,恰恰相反,他保护了我的羽衣。”织女说,“那个时候,我正在做织银河的准备,面对这么大的工程,年轻的我还是没办法对抗内心的焦虑和不安,于是我的母亲建议我出去散心……”
年轻的仙女走到河边,看着被风推水面打碎的月光,忽然心有所触。她踏入那条河流,搅动起更多涟漪,月光碎得更细更密,亮的愈发亮,暗的愈发暗。她脱下身上的羽衣,赋予那片银河应有的朦胧,渐渐的,眼前的河成了心里的河。她观赏着经纬组成的织物和月光水波的糅合,感受着这份胸有成竹。
但一切灵感终归要回归到劳作中去,虽然体验的时间可以延长一点。仙女选择让羽衣挂在树上自己晾干,而不是用神力让它迅速恢复如初。她继续搅动河水,试图让这个状态刻得更深,一切都不能打扰她,羽衣,抢夺那些璀璨织物的人声,和呵斥那些人的男人……它们都不能。
终于,年轻的仙女转过头去,看着河岸上跪坐在叠得整整齐齐衣服旁边的男人。在她的注视中,男人对她俯身行礼,然后起身离开。
仙女走出河水,叠好的羽衣飞到她身上,像它们从未被脱下过。她缀在男人身后,很久,男人回过身,又对她拜了拜。她在他弯腰的时候趴在他背上,而他背着她,稳稳地继续走。
“你不怕我是鬼狐吗?”仙女问。
“我一直按照父母的要求行善积德,不会有妖邪之物来打扰我的。”男人说,“有些人只顾眼前的小利,却不知道仙女娘娘驾到已是本地的福气,我已经将这些卑劣的人都赶走了。”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回了男人的家。
“所以说牛郎不仅没胁迫你,甚至你还……”我神色古怪,“你不觉得这样多少有点轻佻?”
“你是想说我在倒贴。”织女说,“没关系,你可以更随意一点。那边有椅子,也有坐垫,如果都不喜欢,还可以用云捏一个。让自己舒服些。”
我默默地攥紧了咖啡杯。
“其实你说的没有错,从你所在的道德要求来衡量,那段时间我确实在倒贴。”织女说,“那么,你还愿意继续听我的故事吗?”
我不想听,但在这里直说感受似乎很不礼貌,更何况我其实还是有些在意:“如果你单纯想找点刺激,那么你为什么不享受他的陪伴直到他死去,甚至还要给他位列仙班的机会?”
“因为我只想找点刺激,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好人。”
无论传说变化过多少个版本,人类对繁衍的最高想象也只有捏土造人,仙女采纳了牛郎的提议,把庙里求得的泥偶变成了两个满地乱跑的孩子。他其实很好懂,需求只有栖身之处、交通工具、够他吃穿用度偶尔铺张一下的开销、一个可以举案齐眉的妻子和几个孩子,但他不敢成为仙女的丈夫——他试过了,但她无法忍受他的粗暴和笨拙,给了他一个耳光——于是他便只敢祈求仙女赐予他除了自己拥有的部分。而仙女既然没办法成为人类一样的母亲,又不想逼迫他,就也只能先给他两个小孩。他也问过为什么不能用仙术变出金银,只是用织机纺织出布匹给他贩售,她尝试给他讲解关于欲望和阈值的关系,他听不懂,但也不敢再提出这个要求。
他们便这样过起了不标准的人类夫妻生活,直到西王母找了过来。
“棒打鸳鸯是真的?”我脱口而出。
“鸳鸯这种动物又不对彼此保持人类道德观里的忠诚,需要棒打吗?”织女哈哈大笑,“不,我母亲只是来找我回家的。”
“那你就听话地跟她回去了?”
“从结果来看是的。”织女说,“但其实我们认真地谈了一次……”
“你想织一片银河,这是你自己提出的计划,不是我强加于你的要求。”西王母说,“我从来都很尊重你的选择,这一点你十分清楚。”
“所以我选择跟一个人类男性玩过家家的游戏时,你为什么不肯让我继续扮演一个和丈夫举案齐眉的人类妻子呢?”仙女问她的母亲。
“我没有阻止你,只是在提醒你。”西王母说,“既然你也知道你是在扮演,那么我也没必要再说下去了。“
“母亲,东王公如何了?”
“他消失了,神形俱灭。”西王母说,“也许人类之间还会残留一阵子对他的信仰,但你知道的,我的孩子,他永远没有夺取我权柄的能力。”
“那么你希望这个小人类,连同他可笑的一切,都和东王公一样消失吗?”
“我的孩子,那是你的事,我在乎的从始至终只有你的一切。”
西王母的言行大概吓到了牛郎,所以在这对母女聊天时,他抱着两个小孩,一直缩在屋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仙女目送母亲离开后,饶有兴致地观赏着他的样子,“那么你呢,你又怎么想?”她问他。“你还想从我这里取得到什么呢?”
他在她的审视中,脸部不可抑制地扭曲了,似乎在愤怒,又似乎在懊悔,最终他用颤抖的声音嚎叫起来:“你不该这么对我,我是个好人,从来行善积德……”
她看着他,想告诉他其实他拥有的远远比他以为的多,想告诉他不是付出就一定必须会有回报,想告诉他泥土赋予的生命是真的……但她最终只是挑了一个他能正常执行的指令:“站起来,牵上你的牛,带着两个孩子,跟我去河边。”
他就跟着她走了,这是对的,他在做自己擅长做的事。
当这形容古怪的一家人站在河边时,仙女看着牛郎,问他,“这条河是我织的,你知道的吧?当时我刚刚学习编织星星,还不算熟练,只是跟着母亲的步伐照猫画虎,所以这并不是一条非常杰出的河,但我没想到却是它给我提供了灵感,也让我遇见了你。”
他摇摇头,忽然眼里亮起了希冀的光芒:“既然你都能织一条河,那么你也能给我织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是吗?“
仙女终于丧失了所有的耐心,一步步踏入了那条河。牛郎把两个小孩抱上牛背,狼狈地追逐着神明的脚步,冲进河里。
“他没有淹死,而是化作了神仙,是你的仁慈,还是西王母的?”我一边把云搓成一条细线,一边问,“总不至于一心想追媳妇就能成仙吧。”
“成仙其实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艰难。”织女说,“其实这是一个‘择优’的规则,在品性好的人类中,取其相对优秀也有执念的个体,再赋予一个机缘,就能位列仙班。你们熟悉的妈祖、唐僧之流,都是这样的。只是牛郎的执念让他无法晋升,而如果破除了他的执念,他便做不得神仙,会瞬间灰飞烟灭。”
“他的执念难道是……”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马上过来。”织女叹了口气,“每天的这个时间都是这样。”
我在星星的海洋里看到了一片阴影,等它挪得更近了些,才发现那是一个骑着电动车的男子,而车座一前一后各坐了一个小孩。“今天你肯给我织媳妇了吗?”他一只脚撑在地上,双手匆匆忙忙脱下头盔。“我想了想,还是希望她不仅温柔贤惠,还要有钱。如果没有钱,有能够赚钱的才华也可以……”
“我不能这么做,牛郎。”织女说,“我跟你说过,一旦我给了你一位称心如意的妻子,你会因为满足愿望而变回人类,叠加上沧海桑田,你会瞬间灰飞烟灭的。”
“可我至少拥有过了。”牛郎说,“东王公至少争抢过西王母的权柄,还一度成功过!”
“是啊,是啊。”织女说,“可东王公至少争抢过。”
牛郎的脸皱了起来,他瞟了我一眼,戴好头盔,驶进了星海。
“你看他,从星空中一遍遍走过,却只想着求我给他一个人类妻子。”织女说,她手上的动作一直没有停,已经织出很长的一片斑斓花布了。
“可能正是因为见过太多,所以习以为常了?”我说,“你从仙女晋升为织女,是因为拒绝了牛郎的无理要求吗?”
“没有因为拒绝才能晋升的道理。”织女漫不经心地说,“无论是人类还是神仙,晋升永远都只凭借创造,我织成了银河,自然就从普通的仙女成了织女。牛郎千年一日地求一个妻子,所以他也只是牛郎。”
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突然冲进了我的胃里,是啊,她本来就是仙女,所以她只要努力,就能成为织女。而同样在努力的我呢,只因为我是一个牛郎一样渺小的人类,就该被责备这里不够满那里不足?
“够了。”我说,放开云,放开咖啡杯,放开矜持和礼节,站了起来。“你讲这个啰嗦的故事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显摆你天生高高在上,嘲笑我们活该?”
织女终于把眼神从织布机上挪到了我这边,“我以为我们俩才更像,而不是你和他,所以我才会把我的故事说给你听,而不是单纯地听你跟我发牢骚——虽然对我而言,后者的难度明显更低。”她说,“我始终只是在讲述我的故事,你一直拥有叫停的权利,但你没有让我停下,我就直抒胸臆,自始至终始终如一。”
我手上没了咖啡杯,只能攥紧拳头。“可你说——”
“我话中的含义既取决于我的表达,也取决于你的理解。如果你认为我高高在上,那么就算我为此道歉,你也会在自己的意识里对此保持介意。”织女说,“而如果我没记错,你想要得到的,应该不能通过和我吵架来获取。”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引我前来的气息渐渐开始融入我的血液,让我渐渐冷静,也渐渐抽离。也许缪斯是一条河,但谁又能说缪斯不能是一股开天辟地般的味道呢,毕竟,我在的这颗星球都是别人的习作。
“我要醒来。”我对织女说。
织女对我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曙光是一个麻烦的东西,只要你没拉好遮光窗帘,它就会坚持不懈地骚扰你。我勉强爬起来,把缝隙遮好,又躺了回去,还有半个小时闹钟才响,我不会放弃这宝贵的睡眠时间。新的文案我还是没有太多头绪,但我决定暂时不去想它,毕竟上司承诺的时间,足够我处理自己的挫败感和培养新的希望。
我在纷繁的思绪片段中,再次睡着了。
PS.这是我第二次解构牛郎织女故事了,大概是我生性容易厌烦,所以在看了一阵子女频爽文之后,感觉局限性很大且似乎并没有作者在努力寻求突破(也可能算法不认为我是一个喜欢寻求突破的读者所以没有给我推送对应文章)。虽然我个人的水平也不咋地,但我至少努力尝试了一下——重新划定一个对于“主体性”的定义范围。
“赤穗纯,猫来找你玩了。”
周末的午后,藏峯白兰抱着自己的NS推开了朋友的宿舍门。赤穗纯从书桌边抬起头来,朝着猫举起刚买来的草莓布丁。
“猫兰兰,你来啦。我买了草莓布丁,这次是chiikawa联动的包装哦。”
“赤穗纯真好。”猫凑过去,赤穗纯拍拍自己床上旁边的位置示意猫坐下。她窝在自己的床头,手里拿着新换的NS2,另一只手把布丁递给猫:“猫先吃,刚刚雾见山同学说要去做点零食分给大家吃,我没能拦住她……”
藏峯白兰立刻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雾见山徒花又做了巧克力煮榴莲?猫不会吃的。”
“我觉得……应该……不是吧,她今天没有拿榴莲。”
“啊,纯同学,还有藏峯同学。”相马應霷拎着塑料袋拉开了门:“我买了些饮料……咦,皓羽同学不在吗?”
“谢谢你,應霷同学。她说着什么‘要去邂逅美好的传闻用于艺术创作’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是这样。那我把她那份放在她的桌子上吧。”
“嗯。另外徒花同学好像去做……甜点了。”
“……甜点?”相马應霷露出了错愕的表情。还没等她继续说些什么,留下的门缝就被谁顶开了。
“我看看我看看,咦,人都来齐了?”成为话题中心的少女现了身,所有人听到声音都一齐看向门口。只见雾见山徒花手里正捧着一盘漆黑色的什么东西,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盘子里装的黑色东西看上去像……饼干?
“徒花同学。你做了什么东西?”
“巧克力榴莲饼干。虽然其实是想做舒芙蕾来着的?不过舒芙蕾不好几个人分享,就还是烤了饼干。”雾见山徒花捧着那盘诡异的东西走过来,在其他三人的注视之下拿出一块塞到嘴里嚼了嚼。“嗯,好吃。你们要不要也吃?”
“猫不吃这个。”藏峯白兰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赤穗纯也不吃。”
“我……我来一块吧。谢谢你,雾见山同学。”相马應霷从盘子里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块看上去最小的饼干碎:“我、我开动了——”
“好吃吗好吃吗?”雾见山徒花看到有人欣赏她的作品,立刻来了劲:“味道怎么样,應霷?”
“嗯……味道很特别。像圣诞老人穿过雪地后留下的鞋印一样。”
“那再来一块?”
“是幸运的痕迹呢。那我再拿一块吧。”
“猫很害怕雾见山徒花在厨房做出的东西。”藏峯白兰侧头问赤穗纯:“你们宿舍平常吃这些?”
“不知道为什么,徒花同学好像特别喜欢厨房……”赤穗纯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正在品味自己大作的雾见山徒花:“我们宿舍的口味……嗯,都挺特别的。”
雾见山徒花塞着满嘴的饼干转过头。“什么什么,在说我吗?”
“我们在说什么时候能开始玩游戏。”赤穗纯把要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我这边随时都可以开始。”
“对哦,我们今天约好了要玩胡闹厨房来着。”雾见山徒花拿起桌上的饮料拧开盖喝了两口,才继续说:“那我去开电脑。嗯嗯嗯,对了,我有个新剧本还没给你们看呢。不过等会再说吧,现在先玩游戏~胡闹厨房,启动!”
藏峯白兰从怀里拿出了她的NS,也按开了游戏。画面上出现了一只穿着厨师服戴着厨师帽的老鼠。
“那我开联机房间了哦?”赤穗纯说。
“嗯。不过纯同学,你真的不尝尝饼干吗?”
“不,我不用了。你们吃吧。”
屏幕里很快聚集了四个“厨师”。在询问了其他几个人是否准备好之后,赤穗纯带着大家一起进入了游戏。
“猫想要那个猫厨师。”
“那个好像要通关主线才有?”
“对。所以猫会努力的。”藏峯白兰用坚毅的表情说:“猫想用猫的样子做饭。”
“我也会加油帮忙的。”相马應霷转过身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我在家的时候也和姐姐玩过。”
“做饭嘛~我可是很擅长的!”雾见山徒花也赶紧表态:“游戏更是简简单单啦~”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雾见山徒花说出这段话之后,赤穗纯莫名其妙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寒意。是错觉吗?不过既然是游戏……想必她也没法灵机一动做出什么惊世巨作吧。
四位伟大的厨师坐着巴士从森林出发。为了同一个目标,四个人并肩作战,一同奋斗……本该是这样的故事。
最开始,似乎一切平常。虽说做寿司煮米饭的时候锅着了几次火,不过都被相马應霷立刻用灭火器扑灭了。四个人合作顺利,顺利到让赤穗纯都忘记了可能会在这个游戏中出现的爆炸性失误。或许我们四个人真的能拯救世界也说不定?
直到雾见山徒花操纵着她的独角鲸,将灭火器拿到了手里。
“哇!是灭火器!”独角鲸大声欢呼着,按动了灭火器。
瞬间,整个厨房被灭火器的粉尘覆盖,独角鲸唱着小曲用白色的泡沫粉尘喷向了每一个同事。老鼠露出震惊的表情,但仍在卖力洗盘子。所有的红尘往事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老鼠的眼中只剩下了业绩。而小幽灵发出一声悲鸣,一不小心把半成品送到了顾客手里。
“徒花同学!”
“啊?”雾见山徒花从电脑前扭过头,竭力露出无辜的表情,但嘴角始终控制不住地上扬。“哈哈,诶,一不小心就玩起来了。请大家放心,我接下来不会这样了。”
“是这样吗?”赤穗纯有些怀疑地看着雾见山徒花。“那下次你不许碰灭火器。”
“好的好的。”
相马應霷操纵着纸箱在旁边转悠,她精准地接过了藏峯白兰从另一边抛来的盘子,继续手里的工作。
“應霷同学好厉害啊,做事都好有顺序。”赤穗纯看着切菜做饭洗盘子的相马應霷,又看了眼旁边“一不小心”把准备好的原材料丢进垃圾桶的雾见山徒花,有些无奈地喝了一口饮料。
“谢谢。我觉得纯同学也很厉害。”
虽然在说的是游戏,但赤穗纯总觉得,相马應霷或许也在指代另一个舞台。
“嗯。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还要一起玩。”
雾见山徒花看着舍友们和谐的气氛,悄悄地进行着手上的动作。
制作饼干需要……面团,烤箱,还有蜂蜜、巧克力和胡萝卜。独角鲸在厨房里转悠,看着其他三个厨师热火朝天传递材料的模样,手一个不小心抖了一下,在每份饼干原材料里都加上了致死量的巧克力酱。
“赤穗纯,这边一直在扣分。”
“什么?”赤穗纯好不容易刷完手里的盘子,刚把盘子送到猫面前,就听到猫这么说。她震惊地一边继续搬做好的饼干,一边看向其他几个人的操作台。“应该是没问题的啊,这都已经做好了……不对。”
“徒花同学!你为什么要加这么多巧克力!有一些是胡萝卜的啊!”
“啊?哈哈哈,因为我觉得巧克力酱很好吃~”
一旁的藏峯白兰没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操纵着料理鼠王洗盘子。
“也不是什么加上巧克力都会好吃吧……!”
一个装着半成品的盘子从屏幕上飞了过去。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相马應霷和藏峯白兰在厨房的两边拼命丢着盘子,赤穗纯看看左边看看右边,跑过去拿起了灭火器,对着雾见山徒花没管的火源用力喷了过去。
“猫兰兰。”赤穗纯沉痛地说:“说不定……我们过不了关了。”
“相马同学,怎么了吗?”
“啊……是赤穗同学啊。我没事。”
赤穗纯将手中提着的袋子放到自己的书桌上,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剥掉糖纸之后塞进了自己嘴里。她看看皱着眉头对着稿纸的相马應霷,又抽出了一根棒棒糖递过去。
“吃一根吧?吃点甜的让大脑休息一下好了。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谢谢……”相马應霷接过棒棒糖,手顿了一下,还是没第一时间撕开糖纸。赤穗纯看着她的动作,有些疑惑地开口:“怎么了,是这个口味不喜欢吗?我还买了别的口味,可以换一根。”
“不,不是那个问题。我是想说,赤穗同学……你的国语好吗?”
“国语吗?我觉得还挺好的。能拿A或者A+。”
“那,我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
“怎么了?”赤穗纯走过去,看着相马應霷面前的稿纸。按照她一个半小时前出门采购的印象,那时候相马應霷就已经坐在了她的书桌前。这么久过去,这张稿纸上还是只有一行标题。“观后感……是不知道怎么下笔吗?”
“嗯。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赤穗纯从另一边拖了自己的椅子过来,應霷也侧身,向后挪了一些位置给她。
“书,看完了吗?”
“看完了。”
“既然不是没看完的问题,那……是看完之后,没有感想吗?”
“也不是。”應霷的眼镜框有些滑落,她伸手扶了一下。“对我来说,要把头脑中的印象‘拿出来’,还挺难的。”
“嗯,让我看看布置的是什么作品。咦,是《唐璜》?”
“对。我有点拿不准该怎么理解唐璜这个角色。”
“他是个风流倜傥的浪子,游转于各个女人之间,直到他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位女性——玛利亚。而她是一位有着未婚夫的女性。最后她的未婚夫和唐璜决斗,唐璜死去。故事梗概来说,这部音乐剧讲的就是这些内容。不过要写观后感的话,自然不能这么简单。首先——”
“相马同学,你觉得如果你是唐璜的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我是唐璜……的话……”
拿起武器的时候,心里想的会是什么呢。要与别人决斗的时候,武器指向对方的时候,赌上自己的一切去战斗的时候,心里会在想什么呢。是对失败的畏惧,还是抱着反常的兴奋,抑或是……对那无穷无尽的死,持有一种无边的狂喜?
地狱在地面六尺之下。在《圣经》的描写中,地狱里有着散发硫磺气息的火湖,口吐谎言者将在这里被灼烧。虽然各国的传说各不相同,但大致相似的地方在于,惩罚罪人的都是火焰。跳动的火焰,炙烫的火焰,伸手过去就会烧焦皮肉,吞噬灵魂。若是在决斗中死亡,以“唐璜”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去地狱受苦吧。以甜蜜的谎言诱骗女性,掠夺她们的爱,再将她们的信任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样的人,想必一定会在那火焰当中痛苦地哀嚎。
如果自己是唐璜的话……?
相马應霷按下番茄形状的电梯按钮,乘上了那座通往地下剧场的电梯。自己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在收到消息之前,看到手机屏幕之前,自己从未设想过学校的下面还有这么大的一片空间。而眼下这垂直落下的电梯,和将自己的“闪耀”投入火炉中锻造的举动,让她不禁联想起自己的舍友说过的话。
“你知道《简·爱》吗,相马同学?”
相马應霷摇了摇头:“我没有看过。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我初中的时候很喜欢那部作品。它讲了一个那个时代的女性寻求自由和爱的故事。啊,这么说可能有些过于简略了……总之,我想讲的是其中一个部分。”
“嗯,是什么?”
是啊,是什么呢。爱是什么呢。
“要爱什么东西的时候,在最盛大最美丽的那一刻去爱固然好,但哪怕是那东西的外表遭到毁损,你却依然爱这个东西的时候,这份爱才是最美丽、最值得称赞的。”
“赤穗同学的看法……是这样啊。”相马應霷看了看赤穗纯,接着问道:“那……赤穗同学对唐璜的理解是什么?我想请教一下赤穗同学的意见。”
“我吗?我觉得——”
地下舞台的幕布缓缓拉开。一头黑发的少女已经在舞台之上等候。她敛着长枪,头上戴着一顶船形状的礼帽,两根白色羽毛和金色穗子缀在帽缘,跟着她的动作颤颤巍巍。听到另一双皮鞋的鞋跟哒哒声之后,她敏锐地转过头来,对着應霷点了点头。
“相马同学。我就知道你会来。”
“……虽然已经在短信上看到了对手姓名,但还是有些无法相信这件事……原来赤穗同学真的也接受了选拔。”
“嗯,相马同学是觉得哪里奇怪吗?”
“只是觉得,白天还一起读书的舍友,晚上就要决斗什么的,有些让人惊讶。仅此而已。”
“是吗?可我觉得,相马同学好像还是有些迷茫。”
赤穗纯眯着眼睛。和她一起住了快三年,彼此对对方的习惯和小动作都有些了解。就比如现在,相马應霷知道赤穗纯其实是近视,但她不爱戴眼镜,碰到什么看不清的东西时会习惯眯着眼看远方。现在应该也是这种情况。她眯着眼打量着自己……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你看到了‘那个’,对吧?”
“‘那个’?”
“每个人的舞台都是不一样的。并且,在不同的人之间展开的revue舞台,也是不一样的。大家眼中的‘闪耀’,有很多、很多种表现形式。我想这也是属于幕后观影者的恶趣味——如果只是在普通的舞台上打打杀杀,那不就和一般的演剧毫无区别了吗?所以……ta要我们穿着这样的衣服,在特制的舞台上唱歌跳舞。本质上来说,我们也不过是在谁的画布和荧幕上,演示着ta们想看的东西罢了。”
“赤穗同学好像很了解这里?”
“谬赞。不瞒相马同学说,这已经是我的第三场revue了。至今为止,我见过的舞台各不相同……甚至有不给我们发武器的情况发生。所以,相马同学。我很好奇……你是为什么而站上舞台的呢?看你的样子,是第一次来吧?”
“我吗?我……”
是啊,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呢?再怎么说,自己已经犯下了累累的“罪行”。从他人那里获得“爱”,夺取“称赞”,却伤害了很多人。你难道不知道吗?过度的光芒,只会灼伤别人……而流连在鲜花之中的蜂蝶,也终究会为一口花蜜而死。若是要拿起武器,就必须做好他人会死在自己面前和自己被他人杀死的觉悟。
若是没有这份觉悟……那也不必参与决斗了。
赤穗纯的表情挥去了平常的温和,相马應霷似乎都有点不认识她了。在應霷的印象里,赤穗同学是个温和的人,爱吃甜品,喜欢毛绒玩偶,和她的朋友也相处融洽。她从没见到过赤穗同学露出过这种严肃到冷酷的表情。
是因为舞台吗?是因为她的“理想”吗?还是……
“相马同学,难道你没有想过这件事吗?”
“……”
仔细一想,作为“相马應霷”的日子当中,有太多“这样就好”和“或许这样也不错”的想法。站在舞台之上,演出指定的剧目,在既定的框架之下演绎被选择的角色。那些台词,那些动作,经由他人之手写就再发布,并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在那聚光灯之下所凝结而成的“什么东西”,目前也无法被称作“心愿”。虽然一直以来想要做些什么,却不知为何,从双唇和双手之中,无法吐露和写就任何能被当作“目标”的东西。按部就班地排练,再按照学习来的经验进入角色,生活或许就是这样的东西。
“相马同学。我再重复一遍。”赤穗纯竖起手中的长枪,直直指向相马應霷:“这个舞台,不能被称作‘这一边的世界’。既然选择进来,拿起武器,就代表你准备献上自己的‘闪耀’。这里是能实现所有人心愿的场所——你的心愿,究竟是什么?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你想出演什么样的角色?”
“……”
“还是没想好吗?”
“对不起。我暂时——”
在相马應霷想要下意识道歉的时候,她的话头被赤穗纯打断了。
“嗯,既然如此,就边打边说吧?时间不等人。毕竟明天还要上课呢,你也不想耽误睡眠时间吧?”黑发的少女说着,放下枪,向后退了几步。“我很好奇,在投放‘燃料’的时候……你放进去了什么呢?接下来就让我看看吧。就像以前我教相马同学写作一样……来展现吧,你的‘感想’。”
灯光由远及近地暗下来,剧场里传来了隆隆的机械音。相马應霷站在一片黑暗的舞台上,横着手中的焰形剑警戒着四周。若是赤穗同学从黑暗当中攻来的话,自己应该怎么应对呢……在她思考着对策的时候,舞台再次亮起。
“于平凡无际的雪原中,折射出的‘才能’之心。紧紧握住跨跃的流星,凛然立于舞台之上。171期生,赤穗纯!我会于此,找到真正的自己!”
出现在相马應霷面前的舞台呈现圆形迷宫的模样。虽然舞台已经升起,但依然能听到源源不断的“咔哒咔哒”声。难道说那是舞台动力源头的声音?
不过眼下已经没有思考的时间和余地了。相马應霷举起自己的剑,自然地念出了咏词。
“雨细淅沥,云随风散。星月银河渐朦胧晕开,朝露凝晞,晨光披身……百啭千鸣问路之所向。171期生,相马應霷。这份闪耀锋芒,就是我的回答!”
“很不错,相马同学。你念出了那些话。”
“……”
“看来你很警戒。警戒是好事,但也别太紧绷了。在这里即使输掉,也不会死去。哪怕是用了武器对打,也不会真的像决斗一样迸溅鲜血——那只是舞台装置,是番茄酱草莓酱或者什么别的红色东西,是颜料也好,是什么都好。你会明白,这里是一个完美的地方。对了……我光顾着问相马同学问题了,却忘了自我介绍。我的梦想,是获得被‘注视’的权利。我想成为一个有才能的人。”
她的声音不知道是从哪传来的……在这么大的迷宫中,压根无法分辨声音的来源。无法辨认方向,就无法预判她会从哪里发起攻击。哪怕朝着舞台中芯走过去,那也不过是白花时间。如果有什么别的方法的话……
“是找不到方向吗?不必太紧张。先问问你自己,是什么在指引你前进?”
回过神来时,應霷已经看到了那只蹲在迷宫墙壁之上的猫儿。它口吐人言,传出的声音虽然理应是猫叫,却意外地能让人理解它说的内容。
“你是……?”
“就把我当成使魔一类的存在吧。冒险故事里不是有很多这样的东西吗?如果你不能接受这么奇幻的设定,理解成舞台装置也无伤大雅。”
“所以,你是……赤穗同学?”
“我是她的喉舌。”
“那么……我可以再提问吗,赤穗同学?”
“可以,你问吧。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相马應霷甩了甩手中的剑,直直看向那只猫。“我想知道,赤穗同学明明已经很优秀了,为什么却还是想要‘才能’呢?”
黑猫用古怪的角度歪了歪头,切换成了赤穗纯的声音。
“……虽然很想说谢谢,但这话从相马同学嘴里说出来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有些难过呢。其实在我眼中,相马同学才是更优秀的那一个。即使不知道自己想在舞台上得到什么……却还是有能随心所欲塑造‘未来’的能力。是啊,哪怕不知道答案也是可以前进的……但这样做,不是在浪费你的才能和闪耀吗?而我……一直努力一直努力,都得不到回报。对于优秀的人来说,这可以被称之为野心。但在我这里,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不,我不觉得。”
“是吗?”
“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呢?相马應霷,你不是一个能理解别人的人。别这样在你的心里概括别人了。她的痛苦和执着,你又知道多少呢?你什么都不明白。一个连读后感和观后感都写不好,面对他人询问故事感想都说不出来的人,谈何理解他人呢?你看,虚拟角色和现实的人物,差别可是很大的。说起来……在舞台上演绎其他角色,也是要“角色理解”来的吧?那么……你心中的那份理解,不通过语言来表达,真的好吗?
你真的,理解了那些角色吗?
“我想让我的身姿,映照在更多人眼中。并且我也知道,比起其他同学,我不擅长芭蕾,唱歌更是上不去高音……适合我的角色其实很少很少。但即使这样,我还是想要那份‘闪耀’。哪怕这是用我自己去赌,我也在所不惜。不让他人‘注视’的话,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不被舞台‘需要’的话,我又为什么要站上这个舞台呢?”
“赤穗同学……”
“我想,相马同学肯定觉得我是一个‘温柔’的人吧。但这种评价……并不是现在的我需要的东西。向我展示你有立于此处的必要吧!”
一道白光闪动,相马應霷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凭借着下意识的横举剑挡过了这一击。赤穗纯用她的长枪柄死死抵住相马應霷,用力向下一挥。
“挡住了啊。看来相马同学还是有这方面的意识。很不错哦。”
对了……当时她还说过什么来着?
“我觉得,唐璜是一个正在‘确认自己存在’的人。”
相马應霷转头看了眼赤穗纯。赤穗纯的食指指向草稿纸的标题,那上面只来得及用铅笔写下了“唐璜”两个字。
“在我眼里,他流连花丛,不过是为了确认自己活着。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够和人相恋,才能拥抱另一个活人。他活着的意义,就是取得爱,所以他注定为爱死去。这是他联结现世的‘船锚’。如果失去了锚,船就无法靠岸,会被浪头裹挟。像剧本的台词那样用‘命运’和‘诅咒’来解释的话可能会更容易理解一些。”
“所以,赤穗同学是觉得他……是个可悲的人?”
“问我的看法吗?我可能和大家的看法不太一样。有些人会说‘唐璜引诱女人,所以是个下三滥的人物’……但我觉得,他是个值得敬佩的人。终其一生,狂欢狂舞,最终为了追求自己的‘爱’而死亡,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情。在进入爱河之前,他只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容器,而在装满爱之后,他成了满溢的模样……啊,不是说他做的事情是对的意思。”
“嗯……原来是这样。”
“结合一下相马同学的看法和我的看法,再从这个角度思考试试看?或许会有新的发现哦。”
相马應霷看着面前的草稿纸,提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
“我想得到‘最纯粹的热爱’。”
顺着这句话,舞台开始裂变,旋转。咔哒咔哒,咔哒咔哒。齿轮的声音越发响亮,赤穗纯用尽全身力气,在天地倒转之际将长枪插入墙缝,这才从舞台的侧面再度登上了舞台。她喘着气,拎着她的武器缓缓走上前。
“这……还真是壮观呢。这就是‘心愿的力量’。相马同学,现在你应该理解了吧?这里能给我们一切……还真是方便的地方呢。”
“是啊。啊,我刚刚……说出来了……”
“是的,你说出来了。很棒哦。如果舞台是一个八音盒的话,此刻的我们大概就是这之上的旋转人偶吧。本源的机芯出现在舞台上什么的,真是像做梦一样。”
在相马應霷的视线尽头,一台摄影机正无休无止地记录着这一切。那道细细的红光射出的红点倒映在相马應霷的瞳孔之中,让注视着她的赤穗纯愣怔片刻。
“那么,赤穗同学。你愿意与我‘决斗’吗?”
“求之不得。”
随着她们话音的落下,宛如轻纱一般的黑暗落下来,笼罩了她们的视线——现在她们真的像即将决斗的骑士那样,蒙上了眼睛。在无穷无尽的黑色当中,一切都会变得清晰。耳边听到的脚步声、齿轮声;手中握着武器的重量和触感;包括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在舞台之上的紧张和兴奋。
“我会在这里,做出我的选择。我,拉斐尔,将要对唐璜发起复仇!你引诱了我的未婚妻,玩弄了她的爱!你从我身边夺走了她!现在我们来好好较量较量,在这里,我会让你知道谁才能够拥有她。”
“干得漂亮,拉斐尔。不,不要劝我,我的朋友!现在我将握紧我的武器,走上这决斗的舞台。这不是为了抢夺什么,而是为了证明,证明我对她的爱,证明我们之间的这份感情!”
她们带着自己的武器,向着对方冲了过去。在剧烈的金属碰撞声当中,相马應霷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开始占了上风。赤穗纯的速度正在变慢,她的长枪虽几度擦过應霷的星星纽扣,可还是稍显无力。
胜利——近在眼前——
“相马同学。我真的很开心能在这里见到你。对我来说,你也是珍贵的舍友。我已经看到了你的闪耀,你的决心……你想要找到‘爱’,想要得到‘爱’,本身已经很出色了。当然,我不祈求我真的向你证明了什么。只是——”
相马應霷刺出去的剑落了空。她惊讶地发现面前失去了挡住的武器。赤穗纯的手慢慢垂下,让那把蛇形剑轻而易举地挑穿了连结纽扣的绳子。
“什么……?”
“你已经交上了‘学费’。你用你的闪耀,在舞台之上作出了抉择。”
“你不是……想要胜利吗?”
“是啊。我已经输了。被相马同学的才能闪到了眼睛……这样的理由够吗?”
相马應霷的剑尖插入地上的T字当中。
“不管怎么样,多谢指教,赤穗同学。”
“或许在地狱当中的唐璜是幸福的。”
赤穗纯对自己的舍友笑着。
“而那口硫磺火湖,也一定不会吞没他吧。毕竟只要说出的不是谎言……就一定不会被那火焰伤害。”
所以,答应我。
你一定要将你今天在舞台上所说的“理由”,贯彻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