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数:2657
*从今天起开始孵蛋.jpg
闹钟响起的时候,安琪习惯性地在枕头旁边摸索,却摸了个空。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基尔站在床下,拿着响个不停的手机,朝她晃了晃。
“该起床了。”
安琪跌回枕头上,用被子蒙住脸:“让我再睡五分钟……”
“已经八点钟了。”
“什么!”安琪从床上弹起来,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让她立刻清醒了。她胡乱抓起衣服往头上套,套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把前后搞反了,又手忙脚乱地转回正确方向。
“怎么不叫我啊?”
“叫过了。”基尔无奈地摊了摊手。
“豆豆呢?我也跟它说了要叫我起床的!”安琪边说边把衣服穿好,跳下床冲进卫生间。基尔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它没醒。”
“就知道不能指望它!”安琪抱怨道。她的豆豆鸽跟她完全一个样,一天里睡觉的时间搞不好比木木枭还要多。她飞快地洗好脸刷好牙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熟练得像一个迟到过几百次的人。
“基尔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奔牛就要开始了,再不快一点我们就要迟到了!豆豆!别睡了!”
她的豆豆鸽不为所动,安琪只得把它收回球里。她抓起自己的背包,跑过去拉了拉基尔的胳膊,催她赶快动身。
基尔站起身,并不显得非常紧迫。她环视了一下房间,确认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便跟着安琪往门口走。安琪走得很快,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回头看到基尔依旧不紧不慢的样子,更着急了:“快一点,我们就要迟到了!”
“不用那么着急。还有很长时间,足够我们下楼吃个早饭。”基尔说。
安琪不解:“可是活动就要开始了啊?哪还有时间吃早饭?”
基尔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把上面的时间给安琪看:“我把你的手机调快了一个小时。现在才刚刚七点二十分。”
安琪这时才明白基尔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她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一下子扑到基尔身上:“好过分!害得我以为要迟到了呢!”
“早知道是这个时间,我还不如再睡一会……”安琪打了个哈欠,作势要往楼上走,却被基尔一把拉住。
“走吧,我们下去吃饭。”基尔淡定地说。
作为一个拖延症晚期患者,安琪拥有丰富的迟到经验。在与基尔一起结伴旅行的这段时间,她因为睡过头闹出了不少笑话,而基尔作为一个成熟的旅行者,已经总结出了丰富的应对方式。安琪能准时参加活动,甚至还能吃到热腾腾的早饭,都是多亏了基尔前一天调过了她的手机时钟。
“我下次一定早睡早起,争取不用闹钟也能起床。”安琪咽下嘴里的三明治,信誓旦旦地保证。
“好。”基尔虽然点头,但她丰富的经验告诉她,安琪下一次还是会睡过头。
两人吃完了早饭,时间还早。她们悠闲地往农场方向走去,沿路乱七八糟拍了许多照片。她们到达农场的时候时间刚好,肯泰罗与爆炸头水牛们蓄势待发,等待着训练师们将它们赶往竞技场。
基尔选定了一头爆炸头水牛,她三两下跳上牛背,稳稳地坐在上面。安琪看中了一头肯泰罗,但想爬到它背上的时候又犯了难。她个子不高,又不能直接跳到它背上去,围着肯泰罗转了好几圈。基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爆炸头水牛上下来了,她注意到安琪的窘境,不由分说把安琪抱了起来,扶着她在肯泰罗背上坐好,然后又重新爬上她那头爆炸头水牛。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便赶着牛群出发了。安琪走在前面领路,基尔在队伍后面防止有牛掉队。一开始的时候安琪还有些紧张,时不时回头看看基尔的情况,后来渐渐也就放松下来,甚至还哼起了歌。
本来以为会有点吓人,现在看来还挺有趣的嘛!安琪心情愉悦地想。她悠哉悠哉地赶着牛向前走,却突然看到不远处的路中央出现了什么东西。
“快停下!”安琪看清那东西的样子,赶忙大喊了一声。她慌乱地拍了拍肯泰罗的颈部,肯泰罗被她吓了一跳,激烈地挣扎起来。它只是扭了几下身子,安琪就失去了平衡,从牛背上摔了下来。
安琪摔在地上,感觉浑身散架了一样痛。好在牛群是停下来了,安琪想。基尔从队伍后面跑过来,扶起安琪:“没事吧,怎么了?”
“我看到它挡在路中间……”安琪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长尾怪手。它像是被这奔跑的牛群吓住了似的,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基尔试着靠近几步,长尾怪手才突然像是回过神来一样,一溜烟地跑走了。
“那是什么?”安琪问。
长尾怪手离开的地方,不知为何留下了一枚蛋。基尔把它捡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不确定这是什么蛋,但不像是长尾怪手的。有可能是它偷来的。”
“哇!”顾不上浑身的疼痛,安琪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到基尔身边:“我能留着它吗?我们可以把它孵出来!”
“应该可以。之后我去调查一下这是什么蛋。”基尔点点头。
“孵出来不就知道了!”安琪兴奋地说,“希望是鸟!”她想凑近些看,却觉得脚踝一阵剧痛,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别乱动了。”基尔看她这样,忍不住皱眉。她一把把安琪横抱起来,让她坐在一头肯泰罗背上,仔细给她检查伤势。安琪的胳膊和膝盖都擦破了一点,脚腕也肿了,还好她们都随身带着药物,基尔便简单地做了一下处理。处理完毕之后,基尔又把安琪抱了下来,往队伍后面走去。
安琪有点不好意思,她本来想说自己可以走路,又觉得基尔不会同意,便说:
“不会觉得累吗?”
“没有。”基尔简短地回答。她稳稳地把安琪安置在她那头爆炸头水牛的背上,又摸了摸水牛头上蓬松的毛发:“我们两个坐在上面,没问题吧?”
爆炸头水牛咕哝了一声,大概是没问题的意思。
基尔利落地跨上牛背,回头对安琪说:“坐稳了。”安琪赶忙点头,紧紧搂住基尔的腰。
基尔吹了声口哨,她的姆克鹰呼啸着飞上高空,在她们头顶盘旋。牛群奔跑起来,沿着道路向前疾驰,风在她们耳边呼呼作响。安琪把头靠在基尔的背上,感受到她们在飞快前进。基尔还是一如既往地可靠又帅气呢,安琪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像她这样呢?她不禁开始幻想起自己长大之后的样子来。到那时候,豆豆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傻了,木木枭也会变成威风凛凛的样子,遇到什么困难的时候,也可以不用躲在基尔后面,而是自信满满地说“交给我吧!”,多帅气啊!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
虽然有些小插曲,但两人还是有惊无险地把牛们赶到了塞班市。安琪累坏了,到了旅店倒头便睡,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迷迷糊糊地往旁边摸索了一番,抱着基尔的胳膊安心地继续睡了。
第二天早上,安琪难得神清气爽地起床。
“怎么样,我今天起得有够早吧?”她得意地问基尔。
基尔点了点头:“嗯。只是我们今天没什么安排,你睡到几点都没问题。而且你的脚还肿着,现在也不适合乱动。”
“可恶!”安琪哀嚎,“为什么我偏偏在这种日子早起!”
基尔耸了耸肩,表示很无奈。安琪揉了揉眼睛,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基尔,蛋怎么样了?”
“没什么动静。”基尔从包里拿出了那枚蛋,递到安琪手里。安琪摸了摸光滑的蛋壳,因为不错的手感而感到心情愉快。她以前可没见过这样的蛋,虽然她曾经帮家里孵化过不少豆豆鸽的蛋了,但它们跟这枚蛋长得都不一样。
“会有人知道这是什么蛋的。”基尔说。
“一定是很可爱的宝可梦!什么时候能孵出来呢?真想马上就见面啊!”安琪把蛋抱在怀里,抬起头来看基尔,“到时候,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基尔点了点头,也看向安琪手中的蛋。她有种感觉,仿佛冥冥之中有命运感召一般,在她们捡到这枚蛋的时候,她们二人在斯凯奇布德的旅程才正式拉开帷幕。也许不仅仅是在斯凯奇布德的旅程,好像什么其他的东西,也伴随着这枚蛋的到来一同开始了。
但那究竟是什么呢?
基尔不再去想,而安琪对于这一切浑然不知。她只是单纯地享受着与基尔一同旅行的快乐,其他的事情鲜少思考。她胡乱猜测着这枚蛋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宝可梦,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自己最好的姐姐,最好的旅伴。这对于她来说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与往常度过的早晨没有什么区别。她不知道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不如说所有的一切都在悄悄改变,只是她没能察觉到而已。
无论如何,她们在塞班市的旅程,仍然会像现在一样继续下去。
赖生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试着活动四肢、伸展手掌,企图找出那诡异感觉的源头。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也想试试就地肩肘倒立或者侧手翻什么的,只可惜他的性格不允许他这么做。
所以,他只是小幅度地按压自己的躯体,从腕到肩、从踝到髋,尽量不引人注目地,一寸一寸排除不相干的因素。
最后他按上自己的胸口。
而那里一片沉寂。
“哎,现在是轮到谁出了啊?”
牌桌的彼端,魏宇的视线扫过没有动作的另外二人,真诚发问。赖生回过神,连忙从手牌里抽出一对六丢下:
“抱歉,稍微发了个呆。”
“呀!太好了!我刚好有一对七。”
打出早已准备好的牌,魏宇这次难得没有在自己的轮次纠结太久,很快一圈结束,又回到了赖生出牌的回合。
“我不要了。”他放下手牌示意魏宇继续。
“那就轮到我………………嗯、嗯…这边打什么好呢……………………”
看来又要考虑很长时间呢。赖生抬手支住下颚,漫无目的地任视线在娱乐室里四处乱转,一转脸却对上了牌桌上另一个玩家的眼。
那是一位长着狐狸脸的男性,光用肉眼判断,赖生认为对方看上去与自己的年纪相仿,言行举止却自带一股可疑的气息。如果是生前的自己,赖生可能不会愿意与这样的人有所接触吧。
“……。”
话虽如此,现在可不是活着的状态呢。很难说清究竟是在与什么做抗争,赖生回望着微生芥,毫不掩饰打量与提防的意图。
「不」「无」「聊」「吗」?
赖生注意到微生芥用口型这样说。他始终维持着脸上的盈盈笑意,这让赖生心中的不悦更甚。
“你指什么?”
不屑使用相同伎俩,赖生直截了当地开口问。这一回微生芥笑得连肩膀都开始抖动,离得稍远一些的魏宇则全然没有察觉到二人的动静。
“我只是在想,你还有一对六要什么时候出?”
被发现了。但赖生也不意外就是了。
“游戏结束得太快才更无聊吧。而且我想,你应该也和我一样不是吗?”
微生芥没有回答。
受常年的习惯影响,赖生在玩纸牌时总是会故意放弃赢的机会。倒不是他牌技好到必须要放水才能和他人一起愉快玩耍——事实上,他自己也是在工作后由于社交需要才慢慢学会玩牌。这单纯只是一种“想要遵从一种潜在的规则”的条件反射罢了。
但微生芥显然和自己不是一类人。从洗牌切牌的手法来看这家伙绝对是老手,斗地主的规则也是微生芥教给自己与魏宇二人的,没理由在作为地主的时候与“划水&菜鸟”的组合打得不分伯仲。赖生不认为他会和自己有相同的心理,当然,他也不好奇。
不过这一盘确实拖得太久了,接下来就正常打吧。赖生正这么盘算着的时候,魏宇终于下定决心,在牌桌上按下一对K——看位置多半是从别的组合里拆出来的吧。紧接着,微生芥丢出最后两张手牌迅速结束游戏。
“啊哈哈,这一局是我们的胜利呢。”
“诶————————”
魏宇哭丧着脸拖出长音,慢慢趴倒在桌上。赖生丢掉剩余的牌,自觉揽过本应属于输家的洗牌发牌的活。
真是让人不愉快啊。他用余光瞥着一旁的微生芥,在心底叹了口气。
最初察觉到异样是在刚上车不久的时候。
“如你所见,这里确实是死后的世界喔。”
说这话的时候,青年支着长柄伞的手正无意识地转动着伞柄,清秀的面容也随着眼睑垂下的动作蒙上一片阴霾。
青年名叫徐陆,有点难发音的名字。几分钟前交换姓名的时候,赖生跟着对方学了几次都没能正确念出xu的音,最后只得放弃。徐陆似乎是一个月前过世的,具体的死因徐陆自己也不太清楚,赖生猜想恐怕他是遭遇到了什么意外吧。
“原来如此……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幽灵吗?”
“差不多是那样了。”
赖生点点头,在他酝酿完安抚的话语之前,徐陆率先振作精神,自行从伤感的气氛中抽离。他提起自己的长柄伞:
“然后呢,这个丝带就是车票,听说要随身携带比较好!蓝色的好像是去往天国的凭证,红色则是地狱……啊,这些我都是从一个幽灵奶奶那里听来的!至于是真是假我也很好奇……但我想三个月之后就会知道了吧!”
差不多跟之前从其他人那听到的一致呢,那么姑且就接受这样的设定吧。赖生随口附和几句,再抬起头,却见到徐陆的神情里透着几分局促。
“抱歉啊,虽说赖生先生你说要请教我,但我也只知道这些,其他的就……”
“没有的事,你已经告诉我不少了。帮大忙了。”
赖生努力使自己的表情变得柔和一些,从前赖生就时常因为不怎么会笑而被学生在背地里议论,想来刚才也是因为自己太过严肃才让这位年轻的室友紧张起来了吧,明明他只是随便打听一下而已。
“那就好……”
似乎是把赖生的客套话当了真,徐陆略有些害羞地笑了起来。
而这一刻赖生忽然意识到,果然还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和微生芥不同,徐陆长了一张赖生非常喜欢的脸。
这话乍一听有点像是另有所图,不过赖生发誓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作为一个成功隐藏性取向近三十年的健全男性,赖生自认自己的意志力十分出挑,丝带的颜色也证明了这一点。
那么,当喜欢的脸在眼前露出可爱得令人心动的表情时,赖生认为,理论上自己的心情应该会受到感染才对。至少,绝不该是与现在相差不多的、类似于“不快”的负面情绪。
这很奇怪,非常奇怪。
为防止上一盘的局面再次出现,这一把拿到明牌后赖生果断地叫了地主。微生芥见状,小声吹了个口哨。
赖生忍住抬眉望去的冲动,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继续游戏。
“真意外呢。”微生芥轻声感叹。
“你想说什么?”
魏宇茫然地从手牌前抬起脸。微生芥神色不变:
“我想你应该不是不擅长拒绝人的类型吧?如果对打牌没有兴趣,为什么不拒绝呢?在魏宇把你拽来这里的时候、在我向你打招呼的时候……机会很多,你却全部放过了。”
“这和你无关吧。”
“既然在一起玩牌,那还是大家都乐在其中才比较尽兴。我也比较喜欢那样的玩伴……魏宇也这么认为吧?”
最末一句是对着魏宇说的,后者反应过来后连连点头,虽说赖生相当怀疑魏宇究竟有没有听见微生芥压低声音说的前几句就是了。
“到你出牌了。”
赖生平静地试图终结话题。微生芥难得不等魏宇纠结完就抢先伸臂丢下自己的牌,收回时顺势用手背轻轻托住了下巴。
“我听见了喔,你和那个……好像是叫拉里的孩子?说的话。”
在询问徐陆之前、更早一些的时候,赖生是从拉里口中知道丝带的作用的。
“请问……能不能……把您的丝带和我换一下呢?”
金发的幼童抽抽噎噎,只有成年人一半大的手掌紧紧抓着赖生的风衣下摆。
赖生不讨厌礼貌的孩子,但作为曾经的教师,他并不认为盲目顺应哭闹小孩的心意是个恰当的选择。所以,他屈下膝尽量与幼童保持同一高度,然后轻轻握住他的手顺势解放自己的衣摆:
“你说的丝带是?”
“就是……!”拉里抬起手臂,与赖生不同颜色的丝带缠绕在他纤细的小臂上,“红色的丝带会下地狱,我不想去地狱……我明明,和妈妈约好了一定要在天国见面的…………所以、拜托你……”
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蓝色就是天国的门票吗。”赖生说着解下自己的丝带,拿给拉里确认。
“嗯!”拉里重重点头,手掌再一次抓住赖生——这次是袖口。“可不可以……”
也不是不行。赖生想。他不是天主教徒,生前只把死亡当作生命的终点,从未想过死后还能拥有第二次人生,也未曾期待过天国、畏惧过地狱。对自己来说可有可无的东西,如果转让给其他更加需要的人,从整体的角度来说是有益的……
不,还是算了。
“虽然我对你的遭遇非常同情……不过,规则就是这样不是吗?‘某人以某项标准进行判断、并将人类以蓝红标记区分’。这个判断或许是不公正的,然而世界向来如此……很抱歉强行让你在没能长大的时候知晓成人后才需要面对的困境。帮不上你的忙,我同样也感到万分抱歉。”
“——鶇老师,是守序的规则拥护者呢。”
赖生默默清点一遍牌数,抽出一副由4组成的炸丢在桌面上:“如果你想这么认为的话,请便。”
他正想把之前排好的顺子打出,趁势让这一轮过去。微生芥却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腕,这会儿赖生才注意到这家伙的虹膜是不一样的颜色。
赖生手上没有留更大的牌了,主导权再次回到微生芥的手中。
“你对丝带颜色的判定没有异议,‘所以像我们这样遭受了不公正审判的人,哪怕没有罪也活该去地狱’,你是这样认为的吗?那么,在你所认同的规则里,也包括了和被规则淘汰的人打牌需要奉陪到底吗?我相当好奇这一点呢,因为你的表情好像不是那样说的。”
赖生叹了口气。
“你很擅长曲解别人的话。这是你常用的手段?”
“哈哈,还不赖吧?”
“有点差劲。”
“是喔,因为鶇老师的规则我还不太明白嘛~”
新的一回合开始了,微生芥这次只是放下张草花3。赖生直接跟打一张同花色的Ace,完全不顾身为下家的魏宇发出的哀嚎:“诶——————”
“那种东西怎样都好。说到底,也已经是生前留下的后遗症了。我没打算在这里也继续那样做。”
“啊哈哈哈!明明对着十岁小孩讲了那么难懂的话。”
微生芥大笑着让出牌权。赖生被连续轮空两回的魏宇盯得有点发毛,只得择了最小的牌打出。
“毕竟对我来说死亡只是一觉之前的事啊,我还处于相当混乱的状态呢。说不定你现在再问我交换丝带,我会同意也不一定喔?”
“诶真的吗!!那鶇老师要是不打算前往天国,不如考虑一下和我们一起去地狱?到时候也一起打牌一起玩嘛!”
似乎是被赖生的话挑起了兴趣,刚刚出完牌的魏宇来不及窝回椅子就站起,半个身子从牌桌上跨出去,注视着赖生的双眼闪烁。幸而鶇老师有丰富的搪塞学生的经验:
“……果然,感觉还是要再等几天才可能会有同意的心情呢。”
“什么嘛……………………!”
“因为我还,不太能接受现状啊。”
赖生终于明白自己心中的不快源于哪里了。
那是一种交织着愤怒与失落,悲哀与绝望的复杂情感。
如果死亡是灵魂的解放,那现在又算什么呢?心脏不再跳动,呼吸也早已停止。然而他的一言一行却始终受到约束,思虑仍然受制于习惯。自由终究是虚无缥缈之物了,他心想。
=====
急死我了可算赶上了!之前打工太忙了一直没时间写……互动基本上都是我个人的揣测……尤其是拉里的部分完全没有跟中人商量只参考投稿来写的,猜偏也只能说抱歉了(……)!谢谢各位借我角色!</删除线>打牌三人组的名字也真的巧得很绕我写得时候好晕</删除线>
坦白说我以前从没写过40+的男的也不会打扑克规则都是现查的,诸多不足请多包涵!(好难好难人为什么要想不开突然跳出舒适区……
总之感谢你读到这里♪
文by:回音壁(败)
投票统计:回音壁6票,爱可液2票,琳艾2票,魇1票,汉尼1票。
·
这里是位于城市繁华地带的高楼上,一个可以俯瞰整个城市最热门街道的房间。房间装修很简单,但每一件家具都精挑细选,不但价值高昂,还曾经在历史上占据重要的位置。
K就坐在曾属于某位沙皇的胡桃木办公桌后面,缓慢而耐心地、一下下地敲打着键盘。随着他的敲打,文字慢慢填满了显示器。
【……夏东蚀在堕仙陵中找到了天元仙草,看守仙草的重明兽对他提出要求,杀死入侵的天府林氏传人作为交换。夏东蚀不同意并盗走仙草,将重明兽引到天府林氏祖地,在乱战中拿拿了火婴剑。】
K打下最后一个字符,又从头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像放下了重负一般,将窗口关掉,把文件拖进聊天软件,顺便附上一句语音:“这个月的大纲。”
“收到,我们马上转发到枪手。”对面立刻回答,然后又小声补了一句:“把您宝贵的大脑消耗在这种垃圾文学上面,真是巨大的浪费。”
“这就是代价。”K淡然地说,这种淡然多半是由于他不能有强烈的情绪起伏,“至少这是个浪好的休息,它有效调用了我平时不会使用的大脑区域。”
一边说着,他一边打开记事本,翻到“本月遗愿”那里,在长长的一串中找到“《天符蚀魂》正常完结”,在后面打了个勾。
K年纪尚在中年,但消瘦的外表让他看起来颇具老态。他的身体机能有七成要靠机器维持,每两三个月就会死上一次。
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但他现在还不能死。
这时,门铃响起。
K按了回应键,没有说话。门外传来防化门开启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然后防化门关闭,消毒剂喷洒,经过长长的流程之后房门才打开,一个比他年轻20岁的青年走了进来。青年身上没有穿着平时的高档西装,而是一身白色的无菌服。
“L.”K打了个招呼,“你不该在这里。”
“我是你的秘书,我应该在你身边。”L不甚恭敬地说。
“但你也是我的代理人。现在是关键时刻,你应该出现在外面。:”
“正因为是关键时刻,我认为,我应该在你身边。”L深吸一口气,“我要陪着你看到最后,无论是不是成功。”
“……”K沉默了片刻,“现在前线战况如何了?”
“已经锁定他了。”L说,“如果能成功的话,邪专办应该能有个集体二等功吧。”
他刻意没有提这件事对K个人的重大意义。
眼前这个比真实年龄要老太多的男人,此刻的身份不止是邪专办——邪愿专项处理办公室的智囊,同时也是一个背负着近三千年因果、无法解脱的苦命人。
他的天赋决定了,他是最有可能斩断这三千年因果的人,因此,虽然他的身体状态已经不适合再活下去,邪专办仍然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性命。若不是邪专办的大量人手和资金,没有人能背负像他一样多的遗愿而活。
无论是邪专办,还是K自己,都被执念驱动着,要将这份因果和宿命斩断于这一代。而L就是那份执念的执行人。
K按下遥控器的一个按钮,显示器亮了起来——不是办公桌上用来写网络小说的那一台,而是占据了一面墙的监控画面。有些画面从不同角度对准 市中心的“友谊之环”雕塑,有些监控着不同方向的行人,也有一些只显示了空荡荡的房间。
“两千七百年了……宿命的对抗。”K喃喃自语,“【耍笑郎】,你搅扰世界三千年,也该瞑目了。”
三千年前,耍笑郎第一次出现在世间。第一代耍笑郎的生平已经很难考察——他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少年,带有一些不合时代的恶趣味,喜欢恶作剧取乐,但在那个年代,即使最轻微的恶作剧,也可能是严重的罪行。因为惊扰贵人车驾而被拿问后,耍笑郎盛大地自爆——伴随着死亡,将自己的遗愿传达出去:
「耍笑郎驻世永存」。
这或许是那个时代的他对世界能做的仅有的报复。
三千年中,这个愿望在不同的继承者中代代传递。有时候是推翻王朝的反贼,有时候是天下闻名的杂耍人,有时候是善作伪书的史学家,有时候是恶名昭著的食人者,有时候是残杀婴儿送给父母的快乐犯,有时候是微博上无理搅三分的杠精。
唯一的共同点是以恶作剧嘲弄人理的那股恶意。
公认的十三个王冠级邪愿中,最血腥可怕的是「汝不可行淫」,最危害社会的是「个人风格」,而最不可控的就是「耍笑郎」。
K和L盯紧了监视器。
这已经是K面对的第三个耍笑郎。
上上个耍笑郎在被K找到之前就已经传愿而死,或许是因为当时已经老了吧。上个耍笑郎是个恶质的连环爆破犯,由于太过危险,K使出全部智谋逼他现形传愿,没有特意去捕获他。而这一代耍笑郎偏好投入大笔金钱去搞极度夸大的儿童游戏,思想跳脱,却非常看重仪式感,K因此费了很长时间终于抓到他的思考脉络。
今天是友谊之环这个被本市人诟病已久的市政面子工程落成八周年,非常适合耍笑郎做点什么。
苍天不负苦心人,一辆suv沿着街道徐徐而来,看起来非常普通,但K和L已经确定这就是目标了。
车开到雕塑附近,车身微微震动起来。车身顶部,机械装置翻出,接合,最后变成一根笔直伸向前的机械臂,前端有一个U字形的叉子。
“推铁环呢。”L说。
“一如所料。”K说。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完全不知两位猎手的心情,suv挤开其他车辆,机械臂直直冲向友谊之环雕塑——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两米高的铁圈,想要将它加速推动,推离基座,在道路上滚动起来。
K哼了一声。机关发动,电流通过铁环,将它变成强力的电磁铁,将机械臂固定住,安设在基座中的陷阱发动,瞬间破坏了suv的轮胎。两名特警赶步上前,将车门猛地拉开——
坐在驾驶座上的竟然是个假人。
“追踪信号。”L通过对讲机吩咐道。控制假人的遥控信号并没有中断,假人甚至还对特警比了个V。这一代的耍笑郎喜欢极限玩法。
很快,遥控信号的来源已经锁定,特警们以最快的速度向那里追扑去。K却不再等待他们的回复,反而认真观看起监控画面中的那几个空屋。
耍笑郎可以在信号范围内的任何地方,但这几个房间都是事先被锁定的他的“安全屋”,无论他在哪,只要在友谊之环附近的范围之内,都必然要回到安全屋处理证据和变装。
果然,特警找到的只是一个被绑在玩具火车上的手机而已。
监控画面上却没有异样。耍笑郎没有回到安全屋。
K的眼睛却眯了起来。
他在监控道路的画面上注意到了一个人。
或许是他逆着人流而动的步态,或者是他动作中透出的一丝恍急,或许是他的体形唤起了记忆…不论如何,K就是突兀地注意到了这个人。
也许是因为K连续20年都在研究耍笑郎,现在他的潜意识给了他回报。
K将那个人指给L,而L则指示了附近的特警。
很快,画面上,那个人突兀地奔跑起来。几名特警从不同方向冲向他。
一场搏斗。
最后,却在K和L的久久沉默中收场。
“我们追丢他了。”联络中传来一个气喘不止的声音,“不过,我们打斗中得到了他的皮肤样本,只要做dna分析…”
K制止了他再说下去,看向L。
“B计划。”他说。
L沉默了一会:“真的要这样吗?”
“这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案。这一代耍笑郎有强烈的自毁倾向,喜欢具有明确且尖锐讽刺性的场景,而且我们得到他的皮肤样本之后他就必然会暴露了,最终他有八成会这么做。”
K平淡地解释道,然后停了一下,说:“我背负的遗愿太多,不可能再挺过下一个二十年了。这是我最了解的,可能也是我唯一能了解的耍笑郎。我不想再把抓住他的愿望传下去了。”
L点点头,拿出一包药片,别过脸去。
K将药片含在口中,不一会,他的脸色变得青紫,呼吸急促,却好像完全吸不到空气一样。他用手抓住咽喉,身体向一边歪去——
然后他突然坐直了身子,像是痊愈了一样。
“啊,「捕笑者」变成了「耍笑郎」,多么讽刺。「耍笑郎驻世永存」,我接受这个愿望了。”
他从抽屉中拿出无痛注射器,将强效镇静剂打进自己的血管。
三个月后,一尊雕像放置在邪专办的大厅里。那是一个不过中年却面容苍老的瘦削男人,是邪专办前任智囊。他接受了额叶破坏手术之后,在三个月的时间内,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手术,在活着的状态下被转化成雕像。
他被捉住了,他驻世永存。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