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
那是毫不留情的杀意,残酷到让卡叶觉得有些熟悉,像是以前就感受到过一样,但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想法罢了。
现在更应该想的是自己下一秒是不是会死。
“你是谁?”狼兽人又问了一遍,他不记得有见过这样的孩子,木爪和绿色的皮毛,也亏得他观察了好久才发现了卡叶,不然早就当是牧草浮动了。
“我、我……”卡叶结结巴巴地说着,泪水紧接着就滚落下来,抽噎时不时冒出来,阻断着回答问题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断断续续。
“别哭了,好好说话。”狼兽人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一个小孩子太凶了,他收起匕首插回腰间,走到卡叶面前蹲下,仍捏着他的肩膀不放,“我看你不像是这里的孩子,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我是……我是旅行者……”卡叶止住抽噎,拙劣地撒了个谎,“是从那边的森林穿过,到、到这个平原里来的……”
“是吗?那为什么不听早上有任何一个人报告说看到过你?”狼兽人仍然警惕地问道,“呼勒一向对大家很好,也不会排挤外来的兽人,你有什么事情藏着掖着要躲过巡逻的视线?”
“我、我……呜啊啊……”卡叶被狼兽人气势汹汹地追问弄得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又不争气地哭了起来,“我、我是去找我父亲的……我只是想快点儿穿过这片平原,没想那么多……”卡叶边说着边擦着眼泪。
“……”狼兽人将信将疑地看着卡叶,看他伤心的样子确实不像是撒谎,但是晚上明明还在那里游荡,而且离呼勒的帐篷也不远,他心里还是有几分不信任夹杂在里面。“算了,那你就先跟我去见一下呼勒吧,你今晚可以睡在帐篷里不用挨冻了。”狼兽人叹了口气站起来,拉起卡叶就要走。既然不放心的话就还是先看住好了,这样以防夜长梦多,而且有两个巡逻卫兵也失去了联络,这让他不免更怀疑起卡叶的身份来。
“等、等一下!”卡叶及忙叫道,要是现在去见呼勒的话保不齐吉利娅和枝梧他们在不在那里,要是被识破了的话他们三个绝对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怎么了?你难道有落下东西吗?”狼兽人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卡叶为什么要叫住他。
“对、对不起!!!”卡叶咬了咬牙,他看着狼兽人没再多解释什么,只是挥动着木爪朝着狼兽人的手臂抓过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狼兽人及忙松开卡叶,连续后退了几步,他迅捷地抽出匕首有些恼怒地质问道,刚想冲过去却差点儿摔倒。“这什么!!”他回过头看去,发现牧草正不断地缠在自己的小腿上。
“对、对不起!!……我、我还不能让你去见呼勒!”卡叶操纵着牧草不断地缠住狼兽人阻碍他的行动,他现在每拖一秒或许就为那两个人争取一秒的时间。“战斗中道歉可没什么用!!”狼兽人冷冷地说道,他迅捷地划断缠着自己的牧草,重新冲到卡叶面前挥刀刺去。
“呜呜!!”躲闪不及,卡叶及忙抬起木爪强硬地抗下这一刀。木屑随着刀尖的深入迸溅出来,卡叶急忙趔趄后退几步才勉强站好,麻痛感不断地从左臂传来,让他有些发晕。
“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狼兽人问到,“不能、不能让你过去!”卡叶调动着浑身的力量,牧草像海浪一样疯狂涌长起来朝着狼兽人扑过去。“还真是奇怪的能力……倒够难缠!”狼兽人挥动着匕首切断牧草,但一旦被碰到牧草就会跟着缠上来。卡叶喘着气硬撑着,他这样坚持不了太久,顶多再有三分钟便是极限,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吉利娅和罗伊越快越好。
“不陪你玩儿了小崽子!”似乎有些被弄得不耐烦了,狼兽人迅速俯身,抓住牧草将其根部全部砍断,“呜!”联系突然中断让卡叶同样受到了精神冲击,他觉得自己已经有些站不稳了,星星不断地在眼前浮现。
“我现在就送你上…”
“呼勒被杀了!!!”
狼兽人恶狠狠地盯着卡叶,刚要冲过来,一声悲愤又狂暴的叫声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行动。狼兽人呆滞地看着呼勒帐篷的方向,紧接着第二声“全员戒备!!”才让他清醒过来。他死死地看着卡叶,瞬间加快速度刺了过去。
“等、等一……”
“叮!!”金属碰撞声忽然炸开,吉利娅赶到卡叶面前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刀,她用力一扬剑,将狼兽人震得后退了几步。
“我们走卡叶!任务完成了!”她边说着边拉着卡叶跑起来,罗伊也紧紧跟在他们后面。
“该死的!!我会杀了你们的!!”狼兽人在身后狂暴地嘶吼道,他想追过去,但又急忙转过身想跑向呼勒的帐篷那里。
但迎接他的,是冲天的火光。
从开始的火苗到现在的燎原烈火,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熊熊火焰燃烧着,炽热的火舌舔舐着吞噬着一切,黑灰的浓烟四起,兽人们嘶吼着,安排着疏散和搜捕行凶者。
“暗、暗杀成功了?”卡叶边跑着边问道。
“对!因格勒斯杀了呼勒!”吉利娅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们要抓紧时间离开这里了!这里马上就要变成火场了!”她边说着,似乎又听到了军队的呼喊声和救援声,稍微顿了顿,“龙帝那边的救援也来了!要是碰到了少不了干一场了!”吉利娅说着,语气里却止不住地透露出兴奋。
“来吧!我倒要看看这次谁是赢家!”
Part.1
“呼……我还说会有多么麻烦呢,兽人也不是那么耐打嘛。”吉利娅拍了拍手。趁着巡逻谈话的空档,她利索地解决掉了两个兽人卫兵,对方还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已经倒地不起了。在卡叶目瞪口呆的同时,罗伊则是把他们身上的巡逻服脱了下来。“嗯嗯……不错,这样子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拽了拽衣角,吉利娅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行头,颇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卡叶就拜托你在这里策应一下了,我和罗伊不会在里面呆太久的。”
“啊、啊好的!!”卡叶帮着把两个晕倒的兽人士兵拖进草丛里,听见吉利娅叫自己,他连忙答应道,“你、你们一定要小心哦……”
“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到时你要注意安全。”吉利娅微微皱了皱眉头,“这附近可能会有兽人的暗杀者巡逻,你小心不要被发现了。”
“好、好的……”卡叶低头答应道,他挥了挥爪子,让兽人士兵周围的牧草长得更旺盛了一些,直到遮得严严实实得才放心。
三人一路上走走停停,小心翼翼地避开卡叶所感知到的兽人巡逻圈,绕了不知道多少远路;有时候他们甚至要蛰伏在草丛里好久,直到交替换岗的空隙才能继续得以前进。时间在这过程之中慢慢流逝,等打他们好不容易来到呼勒所在的帐篷周围时,已经到了深夜,不过也好,夜晚才是刺探与暗杀的完美保护层。
“呼……要不要去看看别的地方呢……”吉利娅和罗伊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卡叶忧虑地叹了口气,他又走到兽人卫兵旁边蹲下来,轻轻呢喃了些什么。微风轻轻拂动起来,淡绿色的光点慢慢浮现在卡叶周围,慢慢地落在两个兽人的额头上,融进了眉心之中。“大概这样子不会很快醒来吧……”看着两人睡得似乎更死了一点儿,卡叶小声说道,长辈教给他的安睡技巧这么用的话……应该是可以的,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把牧草又掩了掩,才放心地开始四处走动。
神经仍与牧草连在一起,卡叶边走边尝试着去扩大范围。夜风掠过草原,“沙沙”声一遍又一遍地袭来,时不时混杂着些蛐蛐蝈蝈的叫声,现在在卡叶脑海之中的俨然是一派安静景致,压感比早上少了数倍,同样也只剩下几个巡逻人员。
“也不知道父亲在哪里……”卡叶抬头看着空中的皎月,有些惘然地摇着尾巴。
“吉利娅他们应该不会有……”
“沙沙。”
“谁!?”
突然接近的声响让卡叶吓了一大跳,他急忙转过身,喊到一半又强行压低了声音。他环顾四周,但是并没有看到其他人,脑海之中也并没有出现压感的波动。“是我多疑了吗……”卡叶有些害怕,急急忙忙地调头准备回到开始三人分别的位置。
“沙沙。”
“喵!?”不明的声响再度响起,卡叶越发惊慌失措,步伐也越来越快,他死命地集中注意力感应着牧草任何一处所受到的压力,但却一无所获。他一边回避着巡逻区域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异象,但是除了齐人高的牧草以外也看不到别的了。
“呼呼……那是什么啊……”好不容易赶了回去,卡叶长长地松了口气,“沙沙”声自刚才也不再出现了。他的耳朵有些不安地抖了抖,吉利娅和罗伊还没有回来,他们两个应该不会……
“别动。”
突兀的声音在卡叶耳畔炸开,他刚想说话,泛着寒光的匕首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生生地让他憋了回去。
“你要是再动一下的话,保不齐你的头要掉到哪里去了。”狼兽皱了皱眉头,另一只手狠狠地捏着卡叶的肩膀。
“你是谁?”
*字数2101
*这是个关于派的恐怖故事
*不知道塞哪里塞到了休息周(n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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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德爱尔已不知道第几次迷失在暗月城的人流之中,原本带着土特产去看望朋友的兴致也在推推搡搡中只剩下“快来人告诉我该怎么走”的念头。
问路基本没用,因为走几步她就辨不清东南西北,而乐意充当向导带影舞者去目的地的好心人暂时没有出现。
掮客看不上这种小主顾,比起给穿着寒酸的冒险者们带路,他们更愿意去拦下装饰豪奢的马车翻弄嘴皮子,眼巴巴的看着老爷太太们从手指缝中漏出点钱币。
嗅到还算是熟悉的气味让狗妖精的耳朵都竖成一条直线,溺水的人四肢乱刨间扒拉到块木板大概就是这种心情。
虽然平日那个油腔滑调的家伙让黑德爱尔有点不适。
和将要去拜访的友人相比,甘柏就是杯放了过多蜂蜜甜到黏嗓子的糖浆,至少她想不出更好的名词来形容满嘴恭维话三句不离甜言蜜语的年轻精灵。
“能在这里碰见可爱的狗妖精小姐,一定是珂宁的旨意。”
狗妖精特想翻白眼,明明只是普通的打招呼而已非要弄出搭讪的架势,不得不说面对谁都能亮出一模一样的笑脸也算是本事。
“别歌颂珂宁了,我就是想让你带个路。”
诗人挑挑眉:
“乐意之至。”
黑德爱尔不是个爱管闲事的狗妖精,归根结底还是对方手里拿着的食物太过怪异。
“要来一口吗?”
眼瞧着青年要将那块插满鱼头的诡异馅饼掰给自己一块,她如临大敌般向后跳了步出声拒绝。
“那玩意能吃?”
不知不觉中不但用上了质疑的口吻,连声线都不自觉抬高了几度。
——开玩笑这种上面全是死不瞑目咸鱼头的面点真的不是做出来吓唬人的???我信你才有鬼了!
“是沙漠里的一种特产哦,而且是为了纪念某个无名英雄的。”
放在平常,“甘柏讲故事”小栏目肯定会被她嗤之以鼻,不过从现在情况来看,只要他能好好带路外加不给自己塞看上去吃下后会毒发身亡的鱼头馅饼,哪怕沙漠精灵立马开腔唱歌闭着眼旋转跳跃,黑德爱尔都会鼓掌欢迎。
故事的开端很简单。
某个人类居住地附近的绿洲干涸了,他们必须寻找新的栖息地。
不得不回归旅人身份的居民牵着骆驼,灌满水囊,带上足够的干粮,前往新的家园。
可是这趟路太久太久。
他们追逐着黄羊,追逐着胡杨,寻求着一切有可能存在于水源附近的痕迹。
然而留给迁徙者的只有一片片皲裂的塘底,几月前还可供人嬉戏畅游的湖泊荡然无存。
无计可施的人们只得继续向前。
倒下的最先是骆驼,忠诚的伙伴被一头头杀掉,放尽了血作为饮水,肉则是被匆匆加工成粗糙的肉干同样用于延续生命。
接下来是人。
老人和孩子倒在沙子里再也没起来,其中还有不少体格不甚健壮的妇女。
驮有饮食的沙漠之舟数量越来越少,因为所剩下的人不需要那么多嚼口。
渐行渐少的队伍和厄运同行,沙漠之神显然没有听到他们在穷途末路时的祷告哀嚎。
他们碰到了流沙。
承载有大部分生活必需品的骆驼陷入其中,并且虚弱不已的驮兽早就无力从大自然的陷阱中爬出。
惊慌失措的旅人们纷纷抛出绳索,最好的牧人们打着唿哨试图让骆驼平静下来,大家伙的每次挣扎都有可能将水囊抖落。
然而他们太累了。
绳套在远离骆驼的地方纷纷落下,而那头同样处在惊恐中的畜生并不能叼住同时维系二者生命的绳索。
眼看着沙子一点点吞没生存的希望,哪怕是最麻木不仁的家伙也跪在地上哭号,体内缺少水分的他们连眼泪都没有多少。
无名的英雄站了出来。
他自告奋勇的手持绳索深入流沙之中,固定好松动的行李后将其死死绑在骆驼身上。
沸腾的人群从绝望中萌生出新的力量,呼喊着号子将骆驼齐心拽出。
但在救出勇者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最坚固的绳子用于把骆驼拉出流沙,留给英雄的那根吃不住力从中断为两截。
套索的手段同样行不通,他们只得眼睁睁看着拯救部落的人慢慢陷入沙内。
“不要下来!”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呢?所以你们就用鱼头来代表那个人?”
黑德爱尔莫名其妙的眨眨眼,一会看看奇丑无比的鱼头,一会看看故事的讲述者——甘柏正用微笑表明影舞者的猜测并没有错。
“有鱼的地方就有水,有水就有活下去的希望,用鱼来代表给人们活下来希望的英雄,再合适不过了。”
似乎听上去像是个无懈可击的解释。
“但是这还是太丑了,难道说那位勇者是死鱼眼吗?”
黑德爱尔斩钉截铁。
“正确的审美观。”
冒牌诗人无比赞同。
美化后的故事应该能赚不少钱,要是把故事情节原原本本讲出来,生意肯定会砸。
那是个野蛮的时代。
死者的确没有名字,他是名在部落征伐中所得的俘虏。
带着俘虏的原因很简单。
等骆驼吃的差不多,就该吃他们了。
比起吃苦耐劳的牲口,人类能背的东西太少太少。
而在迁徙中丢掉性命的,也基本是这类可怜人,还基本都死无全尸。
因为他们吃的还没骆驼好,倒毙的同伴可能当天就进到同样背负悲惨命运的人胃里。
送死在前丧命在后说的就是他们。
不是没有人打过造反的主意——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正是故事的主角。
赤手空拳、啃食同伴尸体果腹的奴隶,怎么可能是训练有素的卫队对手?
为了以儆效尤,领头者被砍去四肢扔到流沙之中。
他也不可能有什么慷慨激昂的发言,生理的痛觉让其只能惨嚎。
舌头被拔掉的情况下,痛骂都做不到。
后来据说有人看到他的鬼魂,大张着嘴四处游荡。
除了头人外都不堪其扰,尤以奴隶的窝棚最为严重。
沙漠里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灵魂之所以逗留在世上,是因为它们忘记自己已死。
——只要再现它们当时的死法,不就行了么?
驱鬼的仪式和带着血腥味的小故事流传至今。
馅饼内埋的鱼无鳍无舌,大睁着眼仰望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