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千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未完待续)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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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薇被哗哗的流水声吵醒了,她从盥洗台上撑起身子,又冷又硬的陶瓷台面把她咯得生疼,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空无一人的浴室中,流水的白噪音是唯一的背景音,她睁开眼,巨大的镜面上用浓稠的血写着三个大字。
“不要去“
血水顺着镜子流到底部,在白色的大理石台面上凝成了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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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薇小心地收尾,画完了法阵最后一笔。这下子,只差一个穴位法阵就设置好了。
在这鬼屋中呆了12个小时的叶薇已经精疲力竭,肚子也在咕咕直叫。她为了这次除灵做了充分准备,圣水、符箓、桃木剑,灵摆、电脑、监测仪,东方西方、玄幻科学,所有能带的道具她全带上了,就是没带食物——毕竟没人会想到对付这种新鬼她还能花那么长时间。
下次要记得带点食物,她忍不住想,但是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次了。
叶薇叹了口气决定碰碰运气,在这房间里翻找起来食物,补给一下。房间的原主人是个很爱干净的人,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有条理地归置起来,连书架上的书都按照按图书馆分类法标注。这让叶薇很欣赏,她也是个喜欢按图书馆分类法放书的人。
只是原主人书架上书全是专业相关的书籍,所以大部分的分类下面都是空的。
这种生命中只有科研的人实在不像是会在房间里放零食或者食物的——叶薇悻悻地翻了一圈之后,什么都没找到。
她无奈地躺到床上,弹起了一大片灰尘呛得她咳嗽起来,但是她已经无心去理会这些。她又困又饿又觉得挫败。店长他们都已经警告过她不要做这个任务,但是她还是执意前来。结果整整12个小时她还没能把净寐阵设置完成。
她明明已经做了很多准备,提前调查了房子的构造,设计好了封印法阵的穴位,她画阵还不熟练,就搞了无人机设计好路径机械作画,她看不见灵场就搞来了灵场监测仪。然而实际情况和理论完全不一样,房子经过大面积的改造,和房管中心的图纸已经不同了;因为结构不同,无人机也没办法按照原定路线设置法阵,她只能亲自去,但是那鬼魂见到她就一边叫着“回来吧……回来吧……”地追着她跑,让她没法完工;她画阵的时候又没办法时刻注意监测仪,经常被那鬼魂偷袭。
此刻一旁的电脑屏幕还发着荧荧的亮光,屏幕上正时实绘制着这房子里的灵场图,图上显示那鬼魂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飘来飘去。
在她被困在鬼屋的这12个小时中,她已经发现了鬼魂的行动路径,比如说鬼魂绝对不会到房子的这半边来,虽然只有一门之隔,但是鬼魂绝对不会踏足这间次卧——鬼魂因为魂魄不全,时常会有些古怪的刻板行为。
叶薇望向门外,黑洞洞的客厅没有一点生气,这间房子实在是太黑了,她只能看到客厅中家具隐隐约约的轮廓。那也许是一只沙发,也可能是匍匐的恶鬼。她再多看一眼,黑暗中不可预知的危险与死亡似乎就要向她袭来。
整个房子就像是巨大的墓穴一样阴冷,只是那像指甲刮过黑板一样刺耳的尖啸,告诉她,监测仪正在精准地工作着,此刻,她也许正与那鬼魂对视。
想到这里,叶薇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叶薇从昨天傍晚至今已经在这个屋子里呆了超过12小时,理论上来说此时已经天亮,但是至今没有一丝光从外面照进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这片黑暗是魂魄的怨念隔绝了空间所导致。她第一次见到店长除灵的时候也是这样漆黑又安静。
那个时候叶薇刚刚失去记忆,倒在聂旻的调剂商店门口。而聂旻正在对付一只厉鬼,叶薇意外出现让聂旻措手不及,只能先用血给她画了个护体阵,让她留在院子中不要离开。叶薇脑子还是浑浑噩噩的,甚至连生活的常识都没有完全想起来,只是机械性地听从聂旻的指示。
叶薇原本就没有灵能方面天赋,她这时看不见鬼魂的影子,也听不见鬼魂的尖啸。聂旻走后,一切就变得安静下来,彻底的黑暗笼罩着她。她看不见任何东西、甚至是自己,她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她的神识就像是悬浮在半空中轻飘飘的羽毛。恍惚间她开始怀疑刚才见到的高瘦男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她分不清现实和幻觉,分不清现在和过去,分不清自己是否存在。
她是谁?
她在哪里?
她要去哪里?
“叶薇,你和我的女儿同名。”
终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她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但是她下意识觉得那是在和她说话。黑暗中她只感到恐惧,她忍不住往外逃。
她跨出了护体阵的一瞬间,彻骨的阴冷钻进了她的身体,这次她终于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了,但是她却再也没办法动弹。
尖啸在她耳边炸开:“好呀,你在这里。我最喜欢年轻女人的身体了。” 和今天叶薇要超度的新鬼不同,这只厉鬼已经通过吸收周围的怨气补全了魂魄,灵智健全,机警狡诈,他的力量不足以对抗聂旻,但是要夺取一个人类的魂魄却很简单。
这次,她的意识似乎真的变成了天上轻飘飘的羽毛,她甚至从天空中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她有一头柔顺的披肩长发,穿着最普通的T恤牛仔,扔进人群就会消失不见。
“原来我是这个样子的。”她忍不住想,她能感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清明了起来,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和样貌。
下一刻,让她觉得有些违和的事情发生了,她看到自己的双手像猛虎的利爪一样撕碎了厉鬼的魂魄。
然后,叶薇的身体抬起头看向了叶薇的魂魄。
“原来我是这个样子的吗?”神思迷蒙之际,叶薇忍不住想。
想到她曾经从那样的厉鬼手下活下来,叶薇又有了一些动力。
她几个小时的观察并不是白费,只要根据鬼魂的行动路径,就能巧妙地避开它,叶薇已经在脑海中计划好了行动路径。只是电脑右下角的警告示意着她的备用电池也快要耗尽了,等到所有的仪器都失去电源,看不见鬼魂的她,就会失去反击的余地。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必须尽快再试一次除灵。只要她能将所有的法阵设置完成,净寐阵就能释放此地的亡灵怨气,超度亡魂。
她下定决心背上包,左手一袋朱砂粉,右手便携灵场监测仪,出发去完成最后一个法阵的穴位。
【TBC】
作者:阿千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正文:
我呆坐在教室里看着课表有些恍惚。
下一节课,是历史课。
班上一如既往吵吵闹闹的,那个安迪大约今天心情不错,也没有为难我,只是吵闹着又说起他父亲又获得了什么什么勋章,然后得到了一堆捧臭脚的夸赞。
我忍不住一直盯着门口。直到一双锃亮的皮鞋跨进了门槛。接着是充满朝气又严厉的声音:“上课了,请回到座位上。”
绿野老师很受欢迎,他能言善道头脑清晰,还见多识广——他去过邻国游历,总能说出些邻国有趣的奇闻异事,谁都喜欢上他的历史课。我曾经也很喜欢他,我甚至是历史课代表,和他关系还算亲近。
但是此时此刻,坐在又硬又冷的板凳上,看着他的笑容,我只会回想起昨天他用枪抵着我脑门时候那冰冷的眼睛。
看到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我有点恍惚,我一时间不知道昨晚的一切是真是假,不然他为什么还敢来上课?他难道不怕我把他告发到督察员那边去吗?他的手里可是有枪!我还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革命党的身份绝对已经坐实了!
一想到那黑洞洞的枪口,整堂课我都坐立不安,我趴在桌子上想要糊弄过去,但是他却关怀地点名问我需不需要去校医处,我仿佛感到他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看着我。我只好又硬着头皮听课,每次他的眼睛扫过我,我的背上就一阵控制不住的战栗。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我只要此刻、大声喊出来,我应该立刻大喊起来的,只要我大喊“绿野实是革命党”,全班都会帮我把他抓起来,学校的督察员也很快就会赶到,在革命党的事情上面,所有人都是宁可信其有的。所有人都痛恨革命党。但是我现在被他看着,一动都动不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我以为终于解脱,又听他说:“课代表请来我的办公室拿作业。”同窗们哀嚎一片。我也哀嚎起来,他是革命党!他还有枪!虽然他昨天最后没有杀我,难保今天不是来杀人灭口的!我不能和他独处!
我的身体僵硬着动不了,他便再喊了我的名字。这下全班的目光都刷得聚集在我身上,我只好被他们的目光一步一步地推向死地。但是我大概是吓傻了,身体僵硬着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班里那个高大的安迪已经在笑我了:“哈哈哈书呆子走路都是同手同脚的,就像我家傻狗一样。快去帮绿野老师拿东西,傻狗!”班里一下子哄笑起来,“傻狗傻狗”地喊了起来。
“安迪同学,我有说过,不允许对同学恶语相向。不然你和我今天讲的露维希人有什么区别呢?”
班级里被他说得安静了下来,安迪嘟嘟囔囔地甚至对我道歉。
这让我慢慢平静了下来。我在班中总是格格不入的,班级里的人不是谈着毕业了要去参军,就是炫耀自己的肌肉,所有人都像是一腔热血的蠢货。我喜欢看书,总是待在屋子里,总是被他们瞧不上。这群人过剩的精力除了用来欺负同窗以外还会什么?
只有绿野老师,他会说:“你读过《海上棋师》?上次你的作业也提到了吉知,你看过很多书。”他选择了我作为历史是课代表。我一下子回想起了他的好,也许那都是他的表演。但是我想也足够了。比起活在这群人中间,就算是假的我也想选择绿野老师。
冷静下来之后,我渐渐找回了理智。他昨天没有杀我,今天就更不会在学校动手,仔细想想就知道我肯定是安全的。
我们一路无言地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他稀松平常地拿来批改完的作业和新的作业,还特意抽出了我上次的论文,夸我描写细腻,论证严谨,末了却话风一转:“你这么写可能会被督察员谈话,也许你该好好想想怎么藏一下。人有时候为了更加重要的目的,是需要选择隐忍的。”
这是他第一次和我说这种话,他一向很鼓励我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今天突然这么说,让我忍不住去反驳:“连话都不敢说,苟活着有什么用呢?”我知道我写的全是些反对为荣耀而战的丧气东西,是家族的耻辱。我小时候给家里人读过我的作文。我写了一个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的故事,我写得很用心,我忍不住想问,人为什么要斗争呢?我以为他们会夸赞我的清醒和理智,但是他们听完了惊慌失措又愤怒,父亲的马鞭在我身上留下了很多痕迹。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不喜欢,我还是想说、想做。
他倒是微微笑了:“你说的很对。只是那样实在太遗憾了,你还年轻。至少先看完想看的书再孤注一掷吧。”他从书柜里搬出了很多书,很多都是外文书,我甚至都看不懂,“其实叫你来是想把这些送给你。我留着也没有用了。”
我原本还在想着父亲的事情、自己的事情,书本砸在地上厚重的声音一下子让我清醒过来。
原来他是来告别的。我想起昨晚偷听到他们的谈话,原来是他和他的同伴到了“孤注一掷”的时候了。
一下子,我有很多话想问,他们的隐忍是值得的吗?为了“更重要的目的”就必须“杀人”吗?他所谓的“更重要的”到底是什么呢?但是这些恐怕都得不到答案。
还有一个他也许能回答的问题。
“这些书你都看完了吗?”
“嗯,我觉得也许你会喜欢这些书。如果你有兴趣我还留了一些笔记。但是我想,你还是自己看的好,不要被我的想法影响了。”
他帮我把书和笔记全收拾起来,为了方便我拿取,紧紧地扎了两捆。
我抱着作业和书本向他鞠了躬。
“绿野老师,再见。”
绿野实的名字很快就传开了,他因为刺杀行动被捕,绿野实是个假名,报纸上很快公布了他的真名和过去。他被捕时候的照片中,他和我所熟悉的绿野实很不一样,他横眉怒目,似乎在呼喊着什么。
名字也是不一样的名字,模样也不是我熟悉的模样,但是我却觉得和他更接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