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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cle – eya – jasu – lass - kleo – tela
(停驻流转的星光逆行于深海)
Sona – licacie – kuwak - suud - kuacia - da
(为消逝远去的飞鸟吟唱赞歌)
Kue - kacomiya - sto - sace filo - na - tina
(永恒不变的是孤寂的身影与陨落的灵魂) ”
耳畔传来沙哑的呢喃,深远的记忆中残存着亘古不变的歌谣,再次吟唱时,便是在昭示着远古海洋中长眠的巨大生物又一次的苏醒。
逐渐恢复意识的过程中,它感受到了现在的水的波动与平时在深海中的不同,什么东西正在从上往下施压。没有一丝痛觉,鼻腔里却灌满了血的铁锈味与海水混合在了一起,交织融入一体。朦胧的双眼慢慢聚焦,发现自己处于海洋中的它心中的不安逐渐消散,但它很快发现,左眼无论怎么闭合,总有着三条竖着的痕迹。
“又是恶作剧么。”心中这么想着的它,陷入了沉思……
我本是深海中的一只海蛞蝓,却被赋予了“大西洋海神”的称号,小到几乎被所有生物忽略的深蓝色身躯与大海的颜色交融,在暗处窥探着海洋生物的一举一动却始终无法交谈。
在某一次座头鲸掠过头顶的一瞬间我听见了来自大海最低沉的呼唤与颤悸,内心无尽的渴求被大海倾听,我追随着声音的来源来到大海的深渊,无数星芒包围了我,一阵阵的刺痛从一根根触手扩散,身体仿佛在排斥一些东西。忽的一瞬间,星光消失了,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过了一阵子,全身泛起了薄薄的微光,细细看全是星屑碎片,其中有一些甚至烙印在了我的头顶。它们在与我的血脉连接后,便开始了“生根发芽”。
我在深渊旁的海底待了足足一年,没有任何庞大的生物经过。每天都躺在沉入海底的冰冷的动物尸体与骸骨中,失去了感知,在黑暗中沉沦。不知日夜地吃掉了身边所有的浮游生物与小型动物后,我的身体竟逐渐长大,但是令我更为惊愕的并不是这个——
在想念浅海的情绪操纵下我不得不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当比以前大十几倍的我出现在所有生物面前时,它们无不用畏惧,恐慌的眼神刺着我,我不由得颤抖。
“为什么?”
沉寂,无人应答。
那之后我便躲藏在了礁石底,目睹了生灵的灭亡与新生,万物被轮回的神明操纵,却没有将我带去另一个世界走向重生,我已经被神明所唾弃了?亦或是——
“我已是神明。”
一百一十一年的孤独等待,换来的也只不过是身体的一次次变大,我在那片海域俨然一位高傲的暴君,将各类生物吞蚀。
若是去问那片海中哪怕是最小的生命,也知道我是他们的海神。
随着我的身躯不断扩大,浅海也逐渐容不下我的肆意妄为。我便又回到了深海,索性沉睡于松软的细沙与骸骨铺成的王座。
因为我吞蚀过了太多太多的生命,致使我的眼泪变得具有腐蚀性,但身体却早已对这样的毒液产生了抗体。
一睡便不知何时才能苏醒的特性,使一些狂妄的渣滓们可以展开报复,将我眼球划伤已经不止一次,但我能用自己的歌声来治愈伤痕,那种绮丽的声音也是在深海听见的鲸的歌声一般在海里回荡。
“ Acle – eya – jasu –lass - kleo – tela
(停驻流转的星光逆行于深海)
Sona – licacie – kuwak - suud - kuacia - da
(为消逝远去的飞鸟吟唱赞歌)
Kue - kacomiya - sto - sace filo - na - tina
(永恒不变的是孤寂的身影与陨落的灵魂) ”
阖上了眼帘,吟唱着治愈伤痕的歌谣,它想起来了醒来以前的记忆,虽零碎且杂乱无章,但是也能拼凑出个完整的生命宏图。但它却总觉得遗忘了些潜藏于冰冷的心底的东西。
一些细小的伤口已经愈合,大的伤口留下了红黑色的浅印,若不细看,也倒是无伤大雅。
然而眼中的三条竖着的划痕却没能恢复原状,仿佛是有人故意玩弄它一样刻上了111的字样,这令它感到不解与愤懑。
“为什么这么安静?”将这些情绪暂且抛之脑后,环顾四周察觉到异样的它心中问着。
我在深海的那段时间,身上的星点并不能将整个海底照亮,凄清冷寂的环境使我感到寒气不断侵蚀身体,逐渐意识到自己是个害怕孤独和无边无际的黑暗的神后,便留下了钱币水母与僧帽水母们,它们的身影忽影忽现,轻盈飞舞着,无时无刻不在为生命而祈祷的水母也获得了神灵的眷顾,它们发出幽兰色的光芒,使海底逐渐变得有光亮跳跃了,虽然光线比较昏暗,但心里有了慰藉。
“为什么没有任何的生灵……这到底是?”想要一探究竟的它决定冲出海面。
“嘭!哗——”浪花被溅得到处飘洒,最终回归到海洋的怀抱。
刚一冲出海面,它便看见了一只正在飞翔的鸟人与它平行。
“哇!你是什么怪物啊!”清澈的男孩的声音传入大脑,不知为何驱散了一切的阴霾。
小小的鸟人赶紧收敛翅膀退到了不远处的沙滩上仰望着这个巨大的生物。
它虽被吓了一跳却游向了他,在浅海快要到达沙滩的地方停驻,漠然俯视着眼前这个有着深灰色眼睛和如同沉入海底的万年檀木一般棕色头发的扎着短马尾的鸟人。
窥见了他左眼下的111的红黑色标记后,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受害者果然应该待在一起吧?”同样也发现它眼中的红黑色111标记后的他,试探地问道。
巨大的头颅上下轻轻地点了点,默许了还有另一个“同病相怜”的伙伴的存在后,由于这个地方的海太浅了,它示意让他往无垠广阔的海的方向飞去。
停在了大海中央后,它看见他拍打翅膀的频率逐渐加快,越来越矮,便伸出了身体三大段触手中的一小只露出海面,让他坐在上面。
在它伸出触手的一瞬间,他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
“Auschwitz!奥斯威星!”他突然叫出声来,它似乎是怔住了,黄绿色的眼睛闪烁着星星的光芒,有些惊奇地盯着眼前这个鸟人。
“呜——”冗长而又低沉的叫声绵延远方,它回应了他。
啊啊。我的名字么……真是稀奇呢,第一次有人叫我呢。
“果然是你没错,大西洋海神海蛞蝓!我从小就听说了你的故事,成为了海洋生物观察员后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带有颤抖的声音压抑着激动的情绪说着,略泛微红的脸颊传来温热的气息。
什么情况,我竟然这么有名吗……
“名……名唤……为?”吃力地发出鸟人们的语言并不容易,而且这样的语句也太过于古老了。
“你是在问我么?我啊,我叫浅原咎喔!如你所见,我是一个海洋生物观察员,一生为了找寻你的身影而活,现在总算是圆满啦。你看,我刚刚才醒来不久,这个地方的空气真是浑浊,天色也昏暗着,没有丝毫的改变啊。”浅原咎说着,拍打了几下翅膀。
介绍完自己后,奥斯威星默不作声地载着浅原咎来到了沙滩旁,轻柔地放下了他后,它在浅海中不断用触手拍打着,海水溅在了沙滩上形成了一句句的话语,它将已知现状告诉了他以及许多他所无法独自寻觅的资料。
……
“哈哈哈,所以说那一直是我的误会啦?你不吃水母的啊。”耳边传来了如同野风抚过海面一样清爽的笑声,连不怎么爱笑的它也眯起了眼。
“杀了他。”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为什么…?
奥斯威星望向他,浅原咎突然怔住了。
良久。浅原咎低着头,道:“都是命运呢……”奥斯威星听出了他隐约夹杂了悲哀的感情。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浅原咎解开了所有奥斯威星心中的疑惑,但是却并没有带来任何积极的情绪。
“杀了我吧……”又是许久,浅原咎说出了这几个字。
奥斯威星猛地摇头,立即反对了他的请求。
“……听着,我们来这儿,本就是要互相残杀的,没有对彼此怜悯是策划者的意图,如果不杀掉我们其中的一个,那么我们都会葬身于这个海湾。我啊……从遇见了你以后便已经失去了存活意义,因为这是我们的信仰,如果请你以尊重我们的信仰来看待的话,那么你还会阻止这样的事情吗?”浅原咎的声线没有一丝颤抖,平和地说道。
奥斯威星沉默了,与浅原咎眼神交汇了好久。
“算是……我生来的第一次请求,求你。”浅原咎微笑着,望着它。
奥斯威星听见了他的请求后,闭上了双眼。
再次睁开时,眼中带了些许的温柔。
它靠近他。他没有躲开。
它突然将他拉进了水里。他也没有反抗。
浅蓝色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滴在了他的身上。
刺痛感传遍了他的全身。他不禁低低地呻吟着,想要喘气却灌满了咸涩的海水,眉宇间传达了对于痛苦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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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不变的是孤寂的身影与陨落的灵魂) ”
奥斯威星闭上双眼,吟唱了这支旋律悠扬的歌谣。
当呻吟声消失之后,它再次睁开眼,占据眼睛所有视线的是面带笑容,已经风干一般的爱人的尸体。
我已不是孤身一人。
它将他的胸膛后的古老花园的门打开,红黑色的花凋零后,露出的根茎赫然挺立缠绕在一起,根上绑着的逗小孩子们开心的粉红色气球。将它们一一除掉并打扫后,奥斯威星种下了用宝石镶嵌的种子,再悄悄地将花园的门锁上。
完成了这些后,它发现一个东西正悬在水中飘忽不定,凑近了看,是本日记,上面有浅原咎的名字,它不禁翻阅了起来。
日记里全部记载了海洋生物的资料与绘制的图,虽然有的有些错误但十分精致。奥斯威星注意到了每天记录的最下面,有着这样一句话——
“海神呐,请聆听我的祈求……请让我此生见一次奥斯威星,求求您……”
哈,为什么又要祈求我又要见到我啦笨蛋……
奥斯威星难受地笑了笑。
你真的这么想遇见我么……纵使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纵使我在你在看向我的最后一眼前也没有说出那一句话……纵使我用这样的方式获得你的永恒……
奥斯威星将它身上的星轨硬是拉扯了下来,撕裂的声音被大海淹没,它想起来自己也是因为有了这些星尘才获得了永恒。大量的血液蔓延开来,逐渐消失在了黑暗中。
啊啊……求你快醒过来呀……我等待你苏醒的那一刻,哪怕是千年的守候,我也只愿为你而活……
“呜——”一声哀鸣响彻,萦绕于大海的深处。
“……浅原咎!”低吼声夹杂了最为真挚的感情。
被当做武器的泪水早已变质,不会为失去的人恸哭的它,此刻默默地凝视着这副美丽的胴体,忠贞的爱人将他卷入怀抱,静静地躺在海底的细沙上,再一次阖上了眼帘,唱出了那一支带有诅咒与讽刺的歌谣,在他们的身上,却自然地化作了葬歌,埋葬了两个本不应该交织在一起的世界,两个本不应该相通的意识……
“ Acle – eya – jasu – lass - kleo – te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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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不变的是孤寂的身影与陨落的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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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感受你的心灵!”
“不要让你的习惯限制你!无所不用才是我们的道路!”
教官如此严厉道。
库勒看着教官,默默地捡起了地上的铁棍,怒吼着打了过去。
终于,他击中了教官。
“好!白痴182号,不,库勒•耶索德,你从渣滓洞里面毕业了!现在,该滚哪滚哪去吧!”
这么说着把他踢出了收留了他八年的地方。
“就算是叫我去哪,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啊……”
腹中已经是难忍了,然后他看见了一艘船。
“不如就上去蹭一下伙食吧……”
这样想着,他就偷渡了上去。
1.
“欢迎来到温斯蒂的水之城,德莫拉。”
这是库勒踏上这片土地之后,第一个遇到的人说的第二句话,第一句是“你是外乡人吗?”
那家伙是个女人长着一张还算漂亮的脸,一口得体的库瑞比克语让绝大多数初次见面的人对她产生些许好感,不过态度方面嘛,按照一般人的评论来说,就是热情得让人厌烦。她嘴里还唠叨个不停,就这样一直带着库勒在德莫拉转来转去。但库勒没有抱怨什么,他陪着这个女人把德莫拉整整走了一圈。
“你左臂上的伤痕真特别呢,是自己纹上去的吗?”
“肯定不是啊,谁会无聊到往自己的身上去划什么伤痕啊,神经病么真是的,我这个伤痕的来历啊,可是要从我爸爸的爸爸,也就是我的爷爷那一辈说起……啊,说到我的爷爷,我又不得不提夏之主了,夏之主可是……”
原因是库勒自己也是个话唠,就算没有人给他说话,也能自己做一台相声的那种。不,可能就是因为没有人和他说话,才会让他变成这样子的吧。
“……兀烈卡卡的牧师啊一共分作两派……”他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兀烈卡卡的教派,然后想起了过去。
2.
“感受无时不刻萦绕在你身边的神恩。”老牧师一手捧着教典,一手指着库勒,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命令道。
库勒紧闭眼睛,双手紧握,面对神像不停地祈祷着,而冷汗早已打湿了他的内衣。
“唤起你内心对于神明的向往,向神祈求,让神恩化作你的臂膀……”
“神啊……赐予我奇迹……”库勒小声地祈祷着,双手青筋突出,眉头紧蹙。他尽自己的全力不让身体发颤,但是无济于事。
老牧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冷漠的眼神不曾变化。他开始绕着库勒转圈,落下的脚步声让这个幼小的孩子心里的恐慌更甚,然后是老牧师毫无征兆地斥责,“你在害怕什么!”
祈祷声戛然而止,然后迎来了第二声责骂:“继续你的祈祷!”
“是……是!”于是库勒只能照着老牧师的指示,继续他的祈祷。
就这么过去了三四分钟。
“够了!”老牧师厉喝一声,把库勒的声音吓得没了影,“你这种流于形式的祈祷又有什么效用!你没能领会夏之主那伟大的意志!要从心灵的深处,唤起你与夏之主共同的本质!”
“是、是的爷爷……”库勒畏畏缩缩地应道,“我这就做……”
老牧师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居高临下地宣布着他的结论。
“我本以为立下誓言之后,你的心灵就能和夏之主浩瀚的神魂更贴近一些,然而无论做了什么努力,你还是连神恩都无法展现。在起初,我认为是因为你年幼的原因,现在我知道了,你的心灵和夏之主是不和的!”
“不,不,爷爷,我……”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你的心灵没有夏之主的正义,这就是你无法展现神恩的原因,现在,我安德鲁森将你逐出这个家庭,我们容不下心中毫无正义的人。”
“不,爷爷,你听我解释,我……”
3.
“呼,是这样来着?”那个女人提着长裙,一步步地走上台阶,生怕一不小心被绊到了脚,而库勒紧随在其后,扶着城墙往德莫拉看去。
“对,不过我已经不在意了。”不由自主地,库勒这样回答了她。
“啊?”她一脸不解地回头,看起来相当困惑我的回答。
“抱歉抱歉,我随口说说,千万不要介意。”
此时已经渐进黄昏,城中有一半的土地被阴影埋没,袅袅炊烟懒洋洋地升起,街上小如虫蚁的人们渐渐变得稀少,高高的灯塔上似乎有人影出没,远处的教会敲响了大钟,悠远的钟声在空中反复回旋。
“哟咻,到了。”女人放下一直提着的裙子,优雅地转了个身。
裙摆在风中飞舞,她对库勒做了一个V字的手势,一脸自满地比划着:“看!很棒对吧!”
“噢!太棒了,狄安娜你说的一点也不错!简直就是棒极了!哟嚯!大海!啊!我发现了向这里驶来的船!喂,听得到吗……”
从城墙上往下俯视,夕日下的海洋流淌着赤金的色彩,远处驶来几艘大船,悠哉悠哉。黑羽鸥划过天际,渐渐模糊了踪影。
她看着满脸兴奋、东张西望的库勒,不由得掩面嗤笑了一声:“像个笨蛋一样。”
“喂!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可不是笨蛋,狄安娜你怎么能这样凭空辱人清白,我告你你信不信!”狄安娜的细语不知怎么被库勒听到了,他猛地转身,用奇怪又费解的姿势指着这位暗地放箭的“小人”振振有词,“要知道我可是研究过德莫拉的城市运作的!德莫拉是一座民主的城市,你这么诋毁我小心把你的言辞送上议会,让世人知道你这个家伙就是个卑鄙小人。”
狄安娜听着库勒那长篇大论、毫无逻辑的辩词,冷冷地对他翻了个白眼:“那只会让你的白痴被更多的人知道吧……”
4.
等到他们下了城墙,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
但是德莫拉这座城市还没有陷入沉寂,正相反,街道是灯火辉煌,遍地都是商贾们的小摊位。无论是天族还是海族,亦或人类,都并肩走在一起,享受着德莫拉的夜晚。
“哦哦哦哦!好棒啊这里!到处都是人!那家店看起好像很好吃!啊,这边好多人,在干什么呢……”
被狄安娜领着的库勒嘴里不停地发出赞叹,就像是拿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对此,她只能一边不住地摇头叹息,一边好意地奉劝道:“我姑且提醒你一句好了,你还是先看看附近哪家旅馆比较好,然后再来感叹……人呢?”
当狄安娜回过头来,库勒已经失去了踪影。她四处环顾,却被人山人海阻绝了视线,根本无法辨认出库勒的身影。“这个白痴……!”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地骂了一句。
“你在说什么?”突然从狄安娜的背后含糊地传来这句话,把她吓了一跳,“这玩意有点香,我吃起来听不大清楚你说的话。”
受惊的她回首望去,一条还冒着丝缕热气的烤鱼横栏在她的面前,在那之后则是库勒那张看上去就像是装出来的无辜脸,而他的嘴角还残留着鱼肉的残渣。
“不。没什么……”
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捂着额头,狄安娜说完这句话后就一言不发地往街道的前方走去。身后的库勒困惑地问了几声,然后见狄安娜没有理会自己,就开始对她说起了在街上的见闻,情况仿佛是一个因为来过德莫拉几次而沾沾自喜的蠢货在和一个完全没来过水之城的人介绍他的旅程一样。
人群渐稀,狄安娜突然拐入了一条漆黑的小巷,库勒也没有任何疑惑,就这样跟着进去了。但他一踏进小巷里面,看到的却是狄安娜一脸的火气。
“闭嘴啊你这个白痴!从刚才开始就完全没停过嘴,你累不累啊!你不累我累啊!到底你是导游还是我是导游?”
突然被骂了一顿的库勒挠了挠脑袋,肯定地回答她:“你是导游。所以我跟着你走。”
“所以前面的话你全部都无视掉了啊……”狄安娜捂着双耳望向天空,声音有气无力,“你这家伙就不能精明一点吗……”
“不能。”
他沉思一会,下定了结论。
“为什么我连在休假的时候好心为人当个导游还得受这样的气啊!够了呀……”狄安娜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就是……眼前的这个家伙自己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旅客是个白痴,“好了,够了,我不想跟你争这些了,我问你,你今晚想住哪里?”
“街上。”
“哈?”
她瞪着眼前这个战士,瞬间感到了一种自己的好意被人践踏了的错觉。
“不,这个,因为钱已经在刚才用完了呀……所以只好睡街上了吧。”库勒解下腰包,打开往下抖动,结果是什么也没有掉出来,“真是头疼啊……”
狄安娜的嘴唇抽动两下,用一种哭笑不得的语气说:“你不要告诉我你当初来德莫拉的时候什么都没计划,连自己住哪里都没考虑……”
“嗯。”
一片诡异的寂静在小巷中回荡。
“哎……”良久,狄安娜的长叹打破了沉默,她注视着这个从远方漂泊来的战士,眼中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情,“你今晚就住我家吧……”
5.
德莫拉最不缺的就是人们的喧闹。喜新厌旧的旅客们穿行在城市的每一处,嘴里满是对这座海洋环抱的城市的赞美;而商贾们想尽一切方法去从无知的外地人身上敲诈出油水,吆喝声在街道上流淌;海族栖居在港口与那水塔矗立的淡水区,悠闲自在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天族们忙着升起降落,携着游人来往在地面与城墙之间。
而酒馆,这个冒险者聚集的场所自然也少不了吵闹这种东西。胡闹的家伙端起木桶杯大声喧哗,看戏的家伙不时地拆穿前者吹上天了的牛,然后两群人又闹出了更大的动静,他们是如此地有周期性以至于老板出面制止的时间都暗合了水钟滴落的次数。
酒吧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一个看上去要死不活的瘦弱青年走进来。他瞥了一眼酒鬼们打闹撒泼的样子,也懒得去理会了,径直走向自己往常的位置,等待这次老板出来平事的时机去看一两眼布告板。
不过当他来到自己平日里一直都占据着的角落时,却发现这里早已坐着一位少女。他有些诧异,就在此时,那位少女好像也感受到了生人的气息,抬头看向迎面走来的库勒。
“呃,你好。”库勒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向她打声招呼。
“你好。”对面看起来十分礼貌,这让库勒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莫名的尴尬使他的眼神游离不定,然后注意到了她身旁的那把老式的鲁特琴。
他突然想起了前几天的场景,那时也是在酒馆,一个初来不久的吟游诗人给大家弹奏曲子,用的就是这把鲁特琴,打量几眼少女的模样,和记忆中几天前的诗人没什么差别。库勒回首望了眼酒馆的另一个角落——在那个地方,数日以来都是那位旅客的专属位置——而现在已经被好几个酒鬼占了地,再看看周围,好像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给自己歇息了。
“嗯……请问我能和你凑一桌吗?噢,我不会给你造成任何麻烦的,我保证,毕竟我这个人……”库勒对诗人作了个无奈的姿势,表明自己的处境还有自己没有刻意打扰她的意向,然后就自认为理所当然地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话。
当然,这些话被适时地打断了,少女对这位战士点了点头,礼貌而慎重地说:“请便。”
“……啊,哦,谢谢。”成吨的废话被卡在喉咙中的库勒戛然止声,最后只能从肺里挤出这三个词。从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他不知道应该继续说些什么,只好环视了一圈酒馆,最终把目光落定在身前的桌子上。
诗人方向的桌面摆着几张羊皮纸,上面的字迹就算是坐在这里也能清晰看见,那分行的格式瞅着像吟游诗人口中的歌谣或教堂里祈神的赞诗:旁边是黑亮的墨水瓶,插着有点老旧的鹅毛笔,看起来使用的年头并不短。
自刚才应允库勒的请求之后,少女便一直沉默不语,安静得像个木头般,除了偶尔眨两下眼睛外什么动作也没有。突然,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拿起瓶中的鹅毛笔,在泛黄的纸上迅速写下了几段华美的文字后,又重新把它放回了原处。
正当他好不容易找着机会,想趁她停笔的挑起一些话题时,似曾相识的女人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客官久等了,这是您点的麦酒两杯~”带着一点轻佻和嘲弄的意味,她把托盘上的酒杯轻轻放在库勒和诗人的面前。
当木桶杯轻触木桌的声音响起时,他就知道是谁来了。他无奈地看向那个侍应生,满脸一看就知道是装出来的苦大仇深:“狄安娜……”
“是,请问还需要什么?”把脸侧向这边,她对库勒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右手扶着粗糙的桌边,细白的手指轻敲桌台,“我会好好记下的,23次。”
库勒举起双手,表情怪异,语气诚恳而又深切地回应着她的问题:“不,我已经什么也不需要,哪怕是宝石和黄金,只要它需要我掏钱包的我都不要,真的。所以你已经可以离开了,我不想耽误你宝贵的工作时间,非常感谢你真挚的服务,稍后的时间里我会去做的,请务必放心,要知道‘海市蜃楼’可是德莫拉的……。”
“是吗?那我就先走了。”看见他此刻的姿态,狄安娜微笑的弧度更大了。她扫了一眼库勒还有同桌的旅行者,鼻尖的气音哼唱着库勒所不知晓的旋律,优雅地离开了这一桌。
正好这时候,酒鬼们把事情闹得有点大,老板走出里间,狠狠地把在场的所有人痛斥一顿,嘈杂的乱摊子马上小声不少,堵在走道上乱舞的家伙老老实实回到了座位上喝起闷酒,一边小声咒骂着刚刚自己惹到或者惹到自己的狗东西。
“咕……”这是把酒灌入口中的声音,库勒看向对桌的少女,只见她端起了狄安娜方才送来的麦酒,流水似的倒入喉中。“……嗯,你和那位酒馆老板的长女很熟识么?”放下手中的木桶杯,吟游诗人饶有兴致地问。
“咳,这个嘛,是有那么一点缘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顶多也就是鸡皮蒜毛的小事,就是在……哈,哈哈哈……唔。”听到少女的疑问,库勒只好作出记不大清楚的模样来应付她,然而在那目光下,他却不知不觉犯了话唠的毛病。
还好他察觉到自己快说漏嘴时,机智地拎起面前的麦酒,一把它灌进口中。
“就是在什么?”
“我……我也不记得了。”
将麦酒一饮而尽的库勒拨弄几下糟乱的头发,好像在沉思什么,语气深沉。但那侧的少女看破了库勒这种浮夸的伪装,摇头微笑着:“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斯林特尔,一个无所定居的吟游诗人。”
“噢,我叫库勒•耶索德,一个借此维生的战士。”指向不远处贴满纸条的公布板后,库勒用那只手拍打了下自己的破皮甲。他的说辞只赢得了斯林特尔质疑的眼神。诚然,他是个战士,但任何人见到库勒以后都不大相信,因为他连一件像样的铠甲都没有。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可以向德莫拉议会投诉你么?”
“不,这是你的错觉。”在下一秒,斯林特尔就把表情重置成了冷淡,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有,绝对。”不理会吟游诗人的假正经,库勒正襟危坐,直视对方的模样——
然后笑场了。“哈哈哈哈……”
“这并不好笑。”斯林特尔冷淡的面容也随之变得无奈,耸肩摊手。
“哈,哈,对了,你那是在写新诗吗?”止住自己莫名其妙的笑,他比划起桌台上写了好几行的羊皮纸,看起来兴趣盎然得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做一会听众吗?我对这首新诗很好奇。我从小就听着音乐长大,所以我……”
“是的。”见库勒那口若悬河的架势,斯林特尔觉得自己是时候打断一下他了。沉吟片刻,她得出了比较适宜的回答。为了不引起库勒的反感,她换了一种听上去更斯文有礼的语气,“听一下……也倒不是什么问题,只是可以的话,酒馆里的诗人一般都不喜欢空手而归。”
“给。”话音刚落,库勒就从腰带上取下了小布袋,然后倒出……呃,一块小铜板,“再多就没有了。”
拾起那枚铜币,斯林特尔哭笑不得地望着库勒:“被人用全部财产来买一首未完成的歌曲……我是应该倍感荣幸呢?还是应该自觉悲哀呢?”
“这可不关我的事。”库勒这次倒是没有在后面加上一大堆废话。
吟游诗人泄气低叹,拿起自己放在身旁的旧鲁特琴,一手拨拉着琴弦,一手跳转着旋钮。渐渐地,她的眼睛失去焦点,从心底飘上来的感情模糊了一切。撩拨丝弦的手也慢了下来,整个人仿佛沉浸在不可名状的悲恸中,变得麻木、迟钝。
终于,她调整好了状态,开始弹唱她的第一句诗。
♫
“塞壬的骨,苍穹的血,”
♬
音乐中,仿佛灌注了某种神奇的魔力。淡淡的,但却不可抹去的悲伤像涟漪般荡漾开去,融化在酒馆稍显闷热的空气中,方才有点起色的喧闹氛围一点一点地平静下来,酒客们不再大声谈论,用小声窃语给这位吟游诗人的歌咏让开了道路。
琴弦的颤动听起来让人感觉到了一种心灵的共鸣,情感流入了诗歌的海洋,但也不是沉浸其中,而是半离半合的姿态游离在边缘,在感受它的包容的同时,也在感受自己的生命。
就这样,她唱出了第二句。
♫
“年幼的羔羊踏着星岩。”
低语构成了和声,托举着诗歌。
♬
“他用剑击打火与灰烬,”
这里,万动的声响筑起了舞台,让诗歌飞驰。
♫
“使诞临之物再次受洗。”
窗外是适宜的蝉声,鸟鸣和嘈杂。
♬
“死亡的枝条开始舒展,
老区的魂灵发出喟叹:
‘我应去往何方,永不复焉。’”
♫
终曲。琴音在酒吧中萦绕了片刻,最终消逝殆尽。咏歌的少女缓缓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于是她眼中的视界不再模糊。
“怎么样?”她望向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库勒,挥了挥手。
“……哦哦,很棒,只是我感觉它好像还有一点后续?”恍若从梦中惊醒,库勒不由自主地搓揉自己的前额,或许是试图缓解些脑中的回忆,又或许是思考着作品的优劣。
“没有了。”少女一字一顿答道,她摇手否定了他的猜测,但又转而点点头,“或许不是没有后续了,只是现在的我还想不到。”
右手支起头颅,库勒望着阳光明媚的窗外,若有所思。“或许……啊!”他猛地一拍大脑,想起了自己来到酒馆想要做的事情,“我还有工作要做!”
连忙收拾好拿出来的布袋,他急匆匆地站起,向斯林特尔致歉:“抱歉,和你聊天不知不觉就耽误了时间,现在时候不早了,我去看看布告牌上有什么今日能完成的任务,不然我就得去喝海水了,唉,真是抱歉。”
他边说着,边迈离了座位,大步向酒馆里的布告板走去。
“那改天见。”吟游诗人向他作别。
奔走到布告板前,库勒开始认真地筛选自己在今天之内肯定能完成的任务:“啊,护卫商船?不行,这个虽然管饱但是鬼知道要到哪里去还能不能回来。和渔船出航,保卫渔民生命,讨伐海中怪物?这个怎么说也得是到明天才能完成。帮格兰斯大婶看管,这个不错……咦,这是什么鬼,拯救世界?真是奇怪的任务。”
正当他挑选到了一个合适的任务,却发现旁边有一张奇怪的任务纸。他认真地打量这张纸,却突然听到了轻微的耳语。
“请你们拯救世界。”
“谁。”库勒低语,触上腰间的剑柄,迅速地回首张望。只是那里什么也没有,离他最远的一个酒客有半米还多,而且是个肥胖的男人,正在哈哈大笑,那音色不像是耳语的声源。
“祷念么……”库勒松开了持剑的手,但是没有放松警惕,“这玩意很麻烦啊……不过,拯救世界这种东西……”
“好像不需要理由吧。”他默默地摸了下鼻梁,伸手去点那张任务纸。
所以从那张纸开始,所有的东西都开裂了,化作了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眼前的景象也换了个模样,他从酒馆来到了街道上,有房屋,草木,泥土……
但是没有人,或者,没有智慧生命。
“这是……什么情况……”
另一边,斯林特尔偶尔转了个身去看布告牌,然而一个人也没找到。
“走得真快呀。”
*睡pee了,本来来得及好好写完的现在写不完了
*ry
女孩儿将柔软的淡色短发束成一把,在即将熄灭的篝火边拨弄着她的鲁特琴。她将日间在田野中所见的成熟浆果、干草与亚麻编织成含混不清的词句,填塞到轻柔得如同蛛网一般的旋律之中。
比起吟咏英雄及其功绩,她显然更加偏好乡野志怪和梦境般的传说。当她对着琴声倾诉着稻草中的温暖时,一个故事从月亮低垂的光中钻进了她的耳朵。
灰发的小吟游诗人忙不迭的坐直了身子,在闷燃的碳火前烘暖了手指。她开始编织一个关于能够带来土地富饶的魂灵的故事,它从人类文明的边缘沿着河流而来,穿过人类的田野、乡村和城市,寻找安身之所。
当女孩儿终于唱到这个从世界边缘而来的匆匆过客最终消失在世界边缘的之后,诗歌的尾声悄悄的从指缝间溜走了。吟游诗人将鲁特琴放在身边,用树枝挑拨起篝火。在火上架着的罐子已经烘的发黑,她用小勺子捅了捅那些烂呼呼的豆子,注视着那些懒洋洋、又不烦恼自己生活的食物。
“只要被吃掉就好了。”她想着,挖了一勺豆子填入口中。
其实生活本身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变得更加漫无目的、寂寥和荒诞。说实在的,又有几个吟游诗人会被暂时的伙伴忘在旅店呢?
斯林特尔在决定横跨这片荒野的时候,并没有料到这段旅途是如此的漫长。她一开始只是为了报丧女妖的传闻而来,结果却收获了一堆关于磨坊主女儿的闲言碎语。同样的事情也曾发生在吸血妖、溺死鬼灵和灰色皮肤的小魔鬼上:人们的讨论总会不自觉的绕到女人、烟草和酒精上去,他们讨论着湖边游荡着的美艳水鬼,据说个个都有着苍白姣好的面容和柔软的胸脯。
而她只是把或真或假的故事收集起来,像能乘风的种子一样,从世界的此处游荡到彼处,在有钱的时候登上第一眼所看到的交通工具,在没钱的时候就像这样徒步行走,直到有好心的农夫或者旅人将吟游诗人捡走,拯救她塞着浆果和草籽的可怜胃囊。
这一场穿越田野的徒步旅行像极了离开家乡的那一段路途。诗人想到此处、不由的绷紧了背脊。仿佛回头再走上那么几个小时,就能回到那个安逸平静的村庄,回到麻质的宽松衣服里去,回到常年嬉闹的溪流和干草中去。
但她也很清楚。
可能是终日所见太过强烈的日光和单调的颜色让诗人本就不佳的视力罢工了,就连篝火的余烬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水藏了起来。世界上所有的黑色都像是蝙蝠的翅膀在黄昏时的鼓动一般闪烁不定,连带着某种悲伤愁苦的心绪明明灭灭。诗人受其所困,像是被装进衣袋里的鸟儿一般苦闷的呼吸着。
现在是离开的第三年,身处没有名字的亚麻田间。
据说麻类的植物具有相当强烈的灵气,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屏蔽一些不太礼貌的窥探。诗人现在急需要一个能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无论是谁都无法让她从温暖的篝火旁离开。
诗人本就是一种可悲的生物。他们遍说着别人的故事,口里却说不出自己的悲苦,最终只得把梦里的回忆吞吃,嚼碎了让它随风而散。
当然诗人也不是树上结出的果子,在斯林特尔还不叫做斯林特尔的时候,她也还是有着一般人所说的家,一般人所说的朋友。
诗人的料理水平只够应付豆子和甜椒,从那条溪里捕上的鱼还要拜托她的朋友阿梓来料理。阿梓同时也会指责她把鱼的内脏溅的到处都是,歪歪扭扭的用拿着刀的那只手指着诗人的鼻子。
“你这个笨蛋,■■■■。”
对于阿梓来说那把刀还是太重了,没撑上几秒就不得不放了下来。她只好转而拿她那棕色的眼睛瞪着诗人,手底下剁着鱼如同剁着某个不会做饭只会捣乱的人。
“■■■■,差不多该让阿母准备吃饭了。”阿梓一边把鱼块和刚摘下来的香草倒进锅里炖着,一边支使着诗人,“顺便带把薄荷回来。”
阿母其实是诗人的母亲,总之烦劳着阿梓来照看。阿母总是愿意去溪水另一边的森林边缘呆着,将大把大把的时间花在朝渐渐浓密的绿荫里张望。她很干净,只是不说话,终日像是在等着什么再也不会出现的人出现。阿爸在诗人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这座村庄,据说是出去做生意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大抵是不会回来了。
阿爸离开没多久之后阿母就疯了,给她吃她便吃,带她回家她便回家,只是没过多久就又去了森林的边缘,好似永远有根线从里面牵着她。
诗人这次也在森林外的那方黑石上找到了阿母,阿母从来不敢进入森林,但她的魂就好像丢在了里面似的。女孩轻轻的一捏她的肩膀,就像令个偶人站起来了一般。阿梓交代的植物在来的路上就找到了,攥在手里也不是,只好放在帽兜里。
阿母的手上也攥着东西,她把那小把浆果和白色的花扎在一起,用铜扣别在诗人的胸口。像是完成任务似的,每次都不忘攒着这把小小的胸花,诗人也顺意戴着,只在睡觉的时候取下。
只要牵着阿母的手,她就会跟着诗人或是阿梓走,在遇上其他人的时候,就和林口那块黑石似的半点不肯挪动。
诗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在没人要的荒地上辟出块地,东倒西歪的种着麦菜和莳萝;比村里最野的男孩子花在溪里的时间还多,大部分时候捉着那些比手指长不了多少的小鱼腌起来吃。
反正她有个会做菜的阿梓。
后来诗人认识了那个粉红发尾的吟游诗人诺言。在这个保守而平静的村庄里,那样招摇的存在是不受成年人待见的。他看上去好像也有那么点故意的疯疯癫癫,常常在溪流上游的小湖泊边给村里的小孩将一些关于在雨夜长出翅膀的青蛙和脚跟长在土里的熊之类荒谬的故事。
一切都平淡美好的像是雨后田里安静的水畦,但水畦总有一天会蒸发殆尽,或是被路过的动物踩踏破碎。
或许阿母早就是察觉到了什么,阿爸也就是因为这事儿背井离乡。不知道是谁开始传言诗人是个妖精换来的孩子,原本就相当排外的传统村庄一下子就像是怪兽一样挤压着女孩。谈论这个生物的与众不同和怪异,能让普通人更加心安理得的活下去。在他们杀死家畜,在家中争吵殴打或是辱骂女性之余,只要想起村尾那家被妖精换来的孩子,就会觉得自己不那么怪异和不得体
那可是给家庭带来不幸的妖精的孩子啊,谁会比她更怪异、更不得体呢?
所有人消费着这个怪异的故事,在茶余饭后不吝粗言鄙语的谈论那个灰发的小怪物和疯疯癫癫的女怪人。
诗人失去了会给她做饭的阿梓。
事实上也就是一夜之间,似乎所有人都远离着诗人。她那块本就歪歪扭扭的菜地化为一片狼藉,用烂糟糟的泥土涂抹了吓人的痕迹。阿梓似乎被她的父母禁了足,似乎是害怕她也被妖精的孩子带走。
阿母似乎更加疯了。她终日望着林子里,连诗人去牵她的手都不再有反应。灰毛的小怪物会乘着小湖边没人的时候去找诺言,小心翼翼的避开窥探的眼神。男人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只是她来,便讲故事,她走,便目送离开。后来诗人向他学了鲁特琴,诺言居然也愿意让女孩儿碰他应该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的琴。
诗人原本有一头半长的齐背灰发,介于亚麻色和烟灰之间,虽然看上去总给人一种脏兮兮的错觉,但胜在整洁柔软。在它们真的脏兮兮了一段时间后,诗人在她的头发里找到了一些不太安分的小动物,最终她只得用打理院子里那株矮灌木的剪刀贴着耳根将它们全部剪掉,灰色的头发像是炉灰一般存在感消失殆尽。从那以后那些头发再也没有长齐过,被像树枝一样粗鲁对待的头发从此进入了青春期,反叛的卷曲和杂乱着,颜色如营养不良似的,与诗人本就稀少的血色一同褪去了。
或许这才是她真正的发色,不同于阿母和阿爸,也不同于任何可以追溯到的血亲。
当有一天诗人满身泥土的回到森林边的时候,那块阿母常在的黑色岩石上只有一小把红色的浆果和花朵束成的胸花。当她在朝着森林里张望的时候,只见到白色的鹿在低垂的枝桠和丛生的灌木间展开了她的角。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的理所当然,甚至没给生活带来任何改变。只是少了个人的食物需要操心,诗人也越来越习惯于饿着肚子,背着克死母亲的骂名。
一切都没有变化。
诗人一个人静静的照看着自己,就如同现在一个人静静的生活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就好像早就已经写好的剧本,循序渐进的发展着,甚至没有观众的喟叹和嘲笑。
斯林特尔原本以为会有无声的哭泣和随之而来的自杀念头,或者难以纾解的悲苦和撕心裂肺,但其实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她的脑中也什么都没有,心绪也什么都没有,像是在雨夜里爬上泥路的蜗牛,在一夜全然无用的努力之后,第二天的正午被晒成一个发白的空壳。
她眼睑发热却流不出泪来。
阿梓偷偷来过,用那把曾经用来拾掇鱼肉的小刃削着苹果。
“■■■■■■■,■■■■。”果皮被保留了一小部分,切成了兔耳的形状。金属的光泽一下一下的在鲜色的皮与肉之间滑动着,抵着女孩的手指。阿梓虽然做菜好吃,但其实刀工差的可以,沉重的双刃刀似乎是从某种猎刀演化过来的,拿在女孩儿的手上就像是鹿首上异常锋利的角。
诗人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回答了。那些歪歪扭扭的苹果兔子一直放到变成褐色都无人问津,还好天气不算是闷热,那些可怜的水果的表面只是变得有些干燥。
至少现在诗人还并不担心自己的食物,也好久没有过那么难熬的饥饿与寂寞。斯林特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有些干了的苹果,用那把从家里带出来的小刀把它杀成一堆苹果兔子。女孩儿就着暗红余烬的微光,拈着鲜色的果皮耳朵将它们吃了下去。
她拉过自己灰蒙蒙的斗篷盖在身上,蜷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诗人枕着温暖的稻草和行囊,在空旷黑暗的田野间独自入眠。
我是个代发的,亲妈说她来不及了先防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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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金色光线渗透深蓝海水,气泡从漆黑的海沟中缓缓升起,越来越快,在撞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砗磲尖利的角质时,轻响碎裂。
腮腺过滤出火山的硫磺味,Rozklad的意识从沉乱的梦境中抽离。珍珠层莹蓝的光在狭小的砗磲内部流转着,映射在黑白相间的蛇鳞上,断裂成细碎的反光。
Rozklad的手臂收紧,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有本能在冲撞他的脊椎,催促他,命令他,像是从虚无中迸发的欲望——
杀了他。
"杀了他。"Rozklad的口型无声地模拟出这句话,鲜红的信子和锋利的牙尖在他唇间若隐若现。
一条剑吻海蛇从Rozklad的腰窝游上他光裸的肩膀,亲昵地蹭着他的脖颈。
"嘶——"Rozklad的信子从嘴里窜出来,剑吻海蛇听从他的示意,从砗磲里探出头,向海面游去。
蛇尾划出的水波掠过Rozlad的银色发丝,海沟内暗流涌动着,在狭窄的石青壁岩间磨出呜呜的回声,像鲸鱼幽远的呼啸。
但这里没有鲸鱼,这里没有任何生物,Rozklad只能听到极度的寂静中,水流与水流摩擦的声音——那甚至算不上声音,更像是触觉被无限放大后,耳膜被想象出的感觉。
——只有他是鲜活的。
——杀了他。
带着光线的海水游弋着触碰眼球,湿润的银色睫毛在飘散的发丝间慢慢开启。Rozklad终于睁开眼睛,幽绿的虹膜缓慢移动着,蛇类的竖瞳在接触光线时收成一条更狭窄的细线。
他的手臂撑着砗磲壳的边缘,眯着眼,尾巴宛若无骨地在暗涌间翻腾着,无声划出的巨大水波让砗磲的空壳摇晃着磕碎了沙岩,又一条绿瞳的剑吻海蛇从壳里窜出来,随他一起游向浅海。
2
珊瑚骨骼延绵着,间隙里慢慢出现苍白的细沙。浅滩趋于平缓,来自海的力量却越来越强大,不断将Rozklad推向水面,又用扑岸的浪花将他压入水底。
Rozklad顺着海洋的力量,在海边的礁石后隐藏起来,银发在白色的海浪间漂浮着。他把自己的尾巴蜷起来,瞳孔冷冰冰地注视海岸。
那个人已经醒来了,海风吹动了他的发丝,露出金色的眼睛。他紧握着匕首,望着海浪,戒备得像等待着什么激战。
【他也在被召唤,被我召唤。而我也在被他召唤,没有理由,我想吃掉他。】Rozklad想着,这样的本能就像吃了腐烂的皇带鱼一样恶心。
提前上岸的剑吻海蛇从礁石缝隙接近岸上的人,它昂起上身,露出尖利的蛇牙,猛然窜起 ——
那个人像是预感到了威胁的来临,突然回身,手臂青筋暴起,匕首穿过蛇骨深深地插进礁石里。
【TBC】
昏暗黎明(二)
废墟之城与欲望的信徒
天上的月亮好亮,星星好亮。
生活变得糟糕的时候,妈妈总是说,最黑暗的夜里也会有星星的光芒,那是天空之神留给受苦受难的人们的礼物,只要虔诚的祈求,就会得到神赐的幸福。
妈妈那么说的时候,总是露出宽慰的笑容,让我十分安心,十分地相信妈妈的话。
……但是妈妈说谎了。
我想要对着妈妈发脾气,对着妈妈大吼大叫,把妈妈给我的护身符摔在地上,狠狠地说:“妈妈你这个大骗子!”
……虽然妈妈就在面前,可是这些都没法做到了。
没有手和脚,赤裸着被染成红色的身体,眼睛张得大大的妈妈。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干哑着喉咙。
脑袋里,满满地都是这样的画面,臌胀着要冲破眼睛,倾泻在地上。。
啪嚓。
脸撞到了什么粗糙的东西,带着熟悉的温热和苦涩。
身体使不上力,视野充斥着黑暗。
可是,却能够感觉到一股突如其来的温暖…
————————————
黑暗中裂开一条缝,微弱的光芒从缝里一点点地溢出,充满了整个视野,粘稠而模糊。
身体能够感觉到多日积累的饥饿感,还有说不清来自哪里的疼痛。只是觉得,仿佛整个身体都被疼痛包裹着。
与此同时,肌肤却感觉到某种柔软而温暖的触感。
有点像…妈妈的手。
“哼嗯~?”
耳边响起了陌生的声音,似乎是女孩子的声音。
很好听。
模糊的光渐渐褪去了,眼中出现了布满星星的天空,还有一张同样陌生却可爱的脸庞。
是位带着和善的微笑的少女…
“呜……?”
“呀,醒了呢,你叫什么名字?”
“唔……凯利斯…呃!?”
下意识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全然忘了某些一直记在心里的必须遵守的事情。
在这座城市里,不管是什么样子的陌生人,都必须保持警惕。
尽管意识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反射性地行动了。
当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与面前的陌生人拉开了距离,那股温暖的触感也从肌肤上消退,只剩下越来越强烈的疼痛在身体各处流窜着。
“好痛…”
现在的身体状况似乎没法承受这样突然而快速的动作,全身的肌肉一下子绷紧了,不得已地将身体蜷缩起来。
这样的身体对现状完全无能为力了,如果是带有恶意的人的话,说不定自己马上就会死掉了。
勉强地抬起头,想要看清楚站在面前的人。
初看之下,只是一位比我大几岁的少女,留着一头很长的黑发,穿着在这里十分常见的黑色风衣…正在不停地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看着我。
…究竟想做什么呢?
“你不要紧吧?很痛吗?”
不是担心而是好奇的语气…但是也只能点头同意了。
“那,弗蕾亚来帮你一下吧。”
她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感觉像是很没有警惕心的家伙。
“帮我?”
自称弗蕾亚的少女笑着点头,口中低吟着什么,飞速舞动的手指像是在空气中描绘着某种图案,进而一道略显暗淡的光芒浮现在她的手上。
感觉很危险…
明明想要远离她,可是身体的剧痛让我没法挪动自己的脚步,只能看着她一步步地靠近,然后把闪烁着光芒的手掌轻轻地按在我的背上,那道光芒从接触点开始向身体各处蔓延开。
并没有发生糟糕的事情,疼痛反倒缓解了许多…被触摸的地方,十分温柔而且温暖的触感,非常的熟悉…
“那道光…是什么?”
“菲诺大人的恩赐喔。”
“菲诺…?”
并不熟悉的名字,但说是“恩赐”的话,是哪位神明吗?是天空之神吗?妈妈说的那个…?
“哼嗯~你不知道吗?”
“没听说过…是天空之神的名字吗?”
“不是啦,真没办法呢~说起来,凯利斯,你为什么倒在那边呀?”
弗蕾亚好像并不打算解释,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
可以看到,暗红色的血迹从小巷里蔓延出来。
我似乎,忘掉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啊,想起来了。
妈妈死掉了,死的很惨,尸体就在那里。
一时间,那幅画面又挤满了视野,一股恶心感和憎恨感从心头冒出来。
转动着头,想要把目光从那个地方移开,却注意到了,一个明晃晃的东西就立在弗蕾亚的身后。光芒,可以清晰的看到刀刃在月光映照下散发的光芒。
那个,可以把妈妈弄成那副样子吧,绝对可以吧?
“…!是你做的吗!?”
“啊?弗蕾亚做了什么?”
弗蕾亚的表情看起来很惊讶,说着像是在辩解的话。
但是我已经认定了,就是她…对妈妈做了那种事。那样的想法驱使着身体,我伸出双手向她扑了过去。
如果只是这样的女孩子,这个距离的话,是躲不开的…我可以把那个东西抢下来,让面前这个把妈妈弄成那副样子的家伙,也尝尝那种痛苦…!
“你杀了妈妈!”
“咦!?等一下啦,凯利斯,干嘛突然这么火大的啊,好好冷静一下喔?”
最初的惊讶过后,弗蕾亚的语调反而显得很平静。
就像,对我突然的袭击毫不在乎一样。
脑袋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已经来不及收手了,双手径直向前,却只是扑到了空气。弗蕾亚以一个轻盈的侧身动作一下子就避开了——我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我是不是走神了,但我感觉我的眼睛,没有捕捉到她的动作——然后顺势抓住了我的手臂。
下一刻,一股我拼尽全身的力量也抵挡不住的拉力把我猛地向前扯去,脚下一个踉跄,整个身体的平衡完全崩溃了,不一会大概我的脸就会狠狠地砸在地上吧——但是实际情况并不像我预想的那样。
施加在手臂上的力量突然转换了方向,我的身体也就顺着那个方向转了一圈,背部似乎贴在了某处柔软的地方。头顺势后仰,目光朝上,正对上弗蕾亚的黑瞳。
和之前一样满是好奇的眼神…
“呃?”
想要甩动手臂挣扎,可是被弗蕾亚的双臂勾住的手臂却丝毫动弹不得。
什么啊…这力量差距,骗人的吧?明明只是个大不了我多少的女孩…
“凯利斯和弗蕾亚的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哦,不要试图挣扎了,好好冷静一下~”
“唔…可恶!放开我!”
“哼嗯,难道说凯利斯比较喜欢被抱着的感觉吗?”
“什…什么啊!?”
弗蕾亚的双臂忽然放下,接着把我紧紧地抱在她的怀里。
脖子的两侧传来一股绵软的触感。
…不愿意去想那是什么,但是脸上还是像发烧一样烫,刚才还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混乱的大脑一下子就被一种同样纯粹的情感给冲垮了。
“…你…你干嘛?”
“抱着你呀?哼嗯,凯利斯的表情告诉弗蕾亚,凯利斯对那方面很不在行哦?”
“别说好像你很在行一样…!”
“弗蕾亚当然很在行,嗅着气味就能知道男人对于那方面的癖好喔~嘛,虽然之前出了点小意外啦。”
“……”
“怎么啦,凯利斯?要是对弗蕾亚有兴趣的话,就在这里也没关系喔~?”
弗蕾亚凑到我的脸旁,带着那种十分吸引人的笑容…就像是在哪里的酒吧见过的一样。
“才不要!”
“好啦好啦,知道啦。”
抱着我的双臂忽然放松了力道,让我得以一下子从弗蕾亚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转过身,一脸兴致勃勃的表情的弗蕾亚提着风衣下面那几乎短得没必要存在的裙摆…!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让你冷静啊,你看,现在不是冷静下了嘛。”
“你确定我很冷静吗!?”
“当然啦~比起之前…那副要杀人的表情…不是冷静很多了吗?”
弗蕾亚那像是唱歌一样的语调,在提到“杀”这个词的时候,忽然变得平静而毫无感情了。
被弗蕾亚的挑弄起来的躁动暂时淹没的那幅画面,又回来了。
经受过数次冲击的大脑,现在终于能够顶着恐惧和憎恨的压力,缓缓地思考了。
“…所以,那不是你做的?”
“不是。”
弗蕾亚的目光转向那边的巷子,看起来她已经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了。她回答的时候的语调,比起之前那种活泼的感觉…冰冷得吓人,让人丝毫没有反驳的余地。
然后,彼此都陷入了沉默,只听见热风穿过建筑的呼呼声。
短暂的沉默里,我似乎思考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一片空白。
思维被迫回到当下,眼前还是静静地站着的弗蕾亚,一副好像是在等着什么的表情…
“…我知道了,对不起。”
“弗蕾亚不介意~“
又变回那种欢脱的语调了。
好难懂的人…以后再碰到一定要敬而远之。
…以后?
以后该怎么做呢?
妈妈死掉了,这是眼前的事实,是现在。
可是以后又是什么?
没有妈妈的话,还会有以后吗…?
平时只是依靠着妈妈才能活下去的我,听着妈妈的话才有信心活下去的我,还会有以后吗?
说不定,很快就会死掉,再也没有什么以后了吧。
“再见。“
下意识地向着眼前的谁道别了。
脚迈了出去,只是本能地这么做。
首先要走,走去哪里呢?不知道。
只是身体这么说着:“迈出步子就有以后的事情了。“
一步一步地,迈着步子,向着反方向,朝着不知道有什么的黑漆漆的地方走过去…
“凯利斯,走之前,不问问自己,想做什么吗?”
是弗蕾亚的声音。
心脏好像被勾住了一样,疼痛着,鼓动着,某种“欲望”像是被钩子扯住了,要从心里狠狠地跳出来…
“我想…我想…”
“想让那些用这种方式对待妈妈的人也尝尝同样的痛苦,折磨他们,处决他们,让玷污别人幸福的黑暗,尝尝比黑暗还要黑暗的绝望…”
弗蕾亚的声音,还有我的声音。
顺从着某种奇妙的引导,异口同声地说出来了。
“菲诺大人会祝福你,而弗蕾亚,也会帮助你哟,凯利斯~”
————————————
“你是怎么知道,是那些人做的?”
“之前弗蕾亚接待的客人,是他们的同伴。大概是专门找妓女下手,然后满足自己异常性欲的犯罪者吧。毕竟比起找正常的女人,妓女更加容易下手,而且在这里,也很难追究责任。会找上你妈妈,是因为她正好看见了整个过程吧。”
和弗蕾亚在那条巷子里搜寻,果然又发现了一具和妈妈遭受同样命运的女人的尸体…
“…可是你完全没事的样子?”
“所以弗蕾亚和凯利斯的差距不是一点两点呢~”
“不是说这个…你说‘菲诺大人庇护那些追逐欲望的人’,那这些人不也是…”
“‘不要畏惧因为欲望而伤害他人’,对双方可是都适用的哟。他们现在就挡在凯利斯和弗蕾亚的路上,这么做当然没问题~再说了,那些家伙真的又恶心又讨厌,不配侍奉菲诺大人~”
“…我明白了。”
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反曲刀,心里默念着弗蕾亚教给我的动作。
潜藏在暗处,把精神集中在刀上,然后不顾一切地…向那个部位刺去…刺去…刺去。
只要是走在那条路上的话,就会得到菲诺大人的赐福。
“罪恶之花”菲诺…弗蕾亚就是依靠着她的庇护才能在这座城市里生存下去。
妈妈,果然说谎了呢。
一味的祈祷,什么都做不到…要真正地踏出追逐欲望的路,才能触及我们所希望的幸福啊…
不过,没关系,妈妈一定已经明白了吧。
现在,我也明白了哦…
“来了,凯利斯。”
听到了脚步声,就像弗蕾亚说的那样,清脆而响亮的金属碰撞声,十分明显。
一二三四…四个人,四个人…真的没问题吗?我只能对付一个人,而弗蕾亚必须面对剩下三个…
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弗蕾亚,弗蕾亚带着和之前一样的和善的笑容,点了点头。
“想着你想做的事,去做吧,凯利斯,‘追逐汝心所欲’。”
弗蕾亚说话的间隙,脚步声渐渐逼近了…
远方,太阳正在渐渐地升起来,原来已经等了这么久,快要到黎明了吗?…
可是,在这里终年难得一见的云朵,此刻却大量地聚集在太阳的周围,吸收着四散的阳光。一切都变得昏暗起来,微弱的光芒仅仅只能映照出那四人的身影,而我,则完全地隐藏在黑暗之中。
是时候了。
脚下一动,身体如蛇般弹出,眼中忽然闪动着某种幻影,似乎预示着我所要命中的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这就是菲诺大人的赐福吗,我明白了。
手中的刀子戳刺到了那人的脊柱,他正要转过身来,一脸地诧异。
可惜,这个伤口,足以让全身的肌肉都完全瘫痪下来了。
于是他就这样倒下去,四肢抽搐着,目光里满是惊异。
随着那人的倒下,我看到了站立着的弗蕾亚。
在她的脚边,三个人脸面朝下抽搐着,背上有一道清晰的伤痕。
那平时总是挂着笑容的脸,此时没有任何表情。
“可以了哦,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凯利斯~”
忽然间,那笑容又回到了弗蕾亚的脸上。
真诚的,毫无欺骗的笑容。
————————————
“天好暗啊。”
“现在是雨季哦,一年中也难得下雨的遗都,只有现在能够感受到雨水的滋润呢~顺带一提,弗蕾亚很喜欢雨天喔,猜猜为什么?”
“不想猜,肯定是色情的原因。”
“为什么会知道啊!?”
“和你说过话的人,不知道才奇怪吧…”
和弗蕾亚说着这样那样的话,仿佛刚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说老实话,我都快忘了整个过程了…
我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情,就像那些人对妈妈做的那样。可是,现在的心里,只有一种舒适地慰藉感,还有一种奇妙的满足。
当然,老实说我并不想做第二次。不过…这就是欲望得到满足的感觉吗,哪怕只是一时冲动的欲望…
“哼嗯~在回味那种感觉吗?”
“…算是吧。”
“以后可不能常做哦,你知道后果吧?”
“谁会想做第二次…不过,谢谢你,弗蕾亚。”
“谢谢什么的~弗蕾亚不需要啊。你要是真想谢谢的话,记得照顾弗蕾亚的生意哦。”
“你开的是天价,而且我才没兴趣呢!…话说回来,你准备去哪里?”
“啊?不知道。已经过了营业时间~正在到处找事做~…不过,稍微有点想离开遗都呢。”
“…你才告诉我怎样在这里活下去,你就说你要离开?”
“因为你最需要的事情就是‘活下去’啊。而弗蕾亚需要的事情,是‘为什么活下去’哦。”
“‘为什么活下去’…不是因为有活着的欲望吗?”
“之前才被教训过,那种欲望太过强烈的话,反而活不下去呢。”
“妈妈曾经说,如果死亡在面前的话,一定要再想想,不能被单纯的生的欲望所左右。“
“说的是呢…总之,弗蕾亚需要的是生的欲望以外的欲望哦。“
“…去‘沙之歌’看看吧,就在前面不远处。那家酒馆很奇怪…居然能在这里开起来,但是却有很多人聚集在里面,也许会有离开这里的理由也说不定。”
“嗯~弗蕾亚知道了,那么,凯利斯也要多保重喔。别忘记弗蕾亚教给你的东西,还有菲诺大人的教诲呀~”
弗蕾亚像个比我还小的孩子一样,一边挥着手臂,一边小跑着消失在了前面的拐角处。
“追逐汝心所欲”
“坎坷之时学会妥协”
大概…这就是她告诉我的东西。
望了望远方的天际,尽管太阳已经完全地升起,可是这里却还是如此的昏暗…
借着那一点点的昏光,我凝视着手中弗蕾亚送给我的…一朵木制的罂粟花,完全地染上了黑色。
“罪恶之花”…
就是要在这样昏暗的世界里,才能够绽放…这才是属于它的黎明呢。
谢谢你,弗蕾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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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为啥不能顺时针搅拌啊,不都是拌吗QAQ”我盯着颜色和书上描写的明显不符的药剂,觉得内心都是崩溃的。
明天就是魔药课,教授上堂课布置下来的课程会是福灵剂,我对这些七七八八的魔药简直就是一窍不通,为了第二天不当场炸坩埚出丑,只好在空余时间自己多练习几遍。放平常呢这种事我根本就不会去干,天知道我已经懒成了什么样。可自从拉文克劳的那个漂亮妹子跟我搭组之后,不知为何我就是不想在她面前失败。
可能是因为她真的长得超级好看吧,我叹了口气。
人又温柔又漂亮,魔药成绩好得一塌糊涂,每节课都能给自己学院加分,相比之下我这种只会啃鸡腿的,如果给她拖后腿可能会被殴打至死吧......
为了不让美女伤心,我加油【】
发呆的过程中我的“福灵剂”从深绿色彻底变成了黑色,我叹了口气把它倒掉,一抬头就看到隔壁的坩埚架子旁有个金色头发的身影。
......诶?这不那谁吗。
那......谁?
原来我已经懒到名字都记住了吗,绝望。
“晚上好啊,德兰西。”似乎是感应到有人在看她,隔壁桌的女生转过头来,精致的眉眼温柔地弯了弯,向我打了个招呼。她没穿校服长袍,金色的长发盘得整整齐齐,袖口领口都扣得严实,领带打着半温莎结,连裙子的褶皱都完美得一丝不苟。
“......嗨,晚上好。”她的眼睛直直地撞上我的,我一阵呆愣,半晌才呐呐地开口回应。
好漂亮啊......
“你在做福灵剂?”她的眼神很快就移开,越过我的手看向了我的魔药课本。
一阵羞窘,我也顾不得遮掩,急忙开口解释:“我是在......”
“预习是吧?”她接口。
“对对对。”我松了口气,也没刚刚那么紧张了,讪讪笑道,“明天不是魔药课吗......我怕给你拖后腿来着.....嘿嘿。”
她“噗嗤”一声笑出声,用手掩着嘴巴:“那真是谢谢你,不如......我帮你吧?”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不用那么麻烦的,你干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不用管我啦。”
“我没关系啊,”她向我挥了挥手里抓着的书,“我只是想试试五年级的魔药课程而已啦,不忙的,我帮你好了。”
“好厉害啊......那么,就拜托你啦,‘教授’?”
她爽朗地笑起来,放下手中的书向我走来。
我其实超级开心的,但我仍旧想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
这很尴尬,相信我,绝对比贝利亚学长和艾珀学长被人误会成一对还要尴尬。
“那啥......”我挠了挠鼻子,把自己的眼睛尽量睁得无辜一些,“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看着她惊异的表情,我除了大啃三百根鸡腿用骨头把自己埋起来以外,再没别的想法。
“立顿。立顿·欧丽威兰。”头顶的声音带着笑意。
啥名儿啊这是......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但是她长得好看,所以我抬头对她说:“很特别的名字呢,这是麻瓜世界一个茶叶品牌的名字。”
“哦,是吗?”立顿的声音带了些惊喜,“我非常喜欢喝茶呢!”
“我也喜欢。”我回答她,“我的爸爸去中国出差的时候带回来了一盒中国的茶叶,下次让他捎过来我们一起喝,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啦,德兰西的父亲去过中国啊,是怎样的一位先生呢?”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是个傻逼。我在心里腹诽。
“他啊,在麻瓜那边还挺厉害的,是个演电影的。拍戏的时候看起来超帅超成熟,一回家就会像条大狗,哈士奇或者金毛那种。每次送我来上学的时候都像在拍戏,表情非常夸张,要哄很久。”我想了想,还是尽量挑了好话讲出来。
“听起来是个有趣的人呢,德兰西你真幸福。”她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像我妈妈,一样的把优雅和矜持当做习惯,但立顿的笑容多了些我说不上来的东西,让人感觉还挺舒服的。说完她把就身体转向坩埚:“好啦,不扯这些,我们开始吧?”
“......哦,好。”
我看得出来立顿是真的非常喜欢魔药学,福灵剂的做法被她细致到了每一份材料的质量,还告诉我了一些我从未听过的窍门,比如说大蒜拍扁了再放会比整颗放效果更好啊之类的,不得不说天赋还真是一种让人没办法的东西啊......
尤其这个人还长得这么好看!
虽然我直到最后成功了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能顺时针搅拌,魔药学真是高深莫测。
其实在立顿的帮助下我只用了两次就成功了,但我们却一直聊到了宵禁还意犹未尽。虽说她是个大家族的纯血但一点也不会看不起麻瓜或是混血种,反而因为大家族或多或少都沾亲带故的关系我们俩还认识一些相同的人。
“玛丽姑妈人挺好的,就是凶了点儿。”
“对啊我小时候被她吓哭过呢。”
“杰克叔叔最近好像开始投资麻瓜世界的房地产了,我爷爷气得不行。”
“太正常了吧......觉得你爷爷会是那种比较固执的老一辈。”
“德兰西,麻瓜界好玩儿吗?”
“跟巫师界一样,有钱就好玩儿,恰巧我挺有钱的。”
“哈哈,跟我讲讲?”
“嗯......实在太多了啊......以后慢慢讲吧。”
“行啊。”
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后,久到我都变成了画像以后,还是会时不时想起这段对话。我从没想过,原来我们俩真的会有后到“把麻瓜世界都讲完”的以后,这样其实挺好,像我这样虽然懒但是话非常多的人,就是喜欢像立顿这样的人,陪在我的旁边。
“晚安,立顿。”
“晚安,德兰西。”
我们在转角的楼梯告别,我透过高高的玻璃可以看见英国蓝而深邃的天空和偶尔闪烁的星星。凉粉从我的长袍帽子里探出头,毛茸茸的脸蹭了蹭我的脸。有点痒,我把它掏出来放手心上,而它也瞪着小眼睛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凉粉啊,我今天交了一个新朋友。”
“她叫......叫啥来着?”
凉粉的眼睛里带上了鄙夷。
“搞siao,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她叫立顿啦。”
“立顿·欧丽威兰。”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