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写我就要死了
(一)
陆仁和黑影走在空无一人但并不宁静的街道上,尖叫哭号鬼啸声不绝于耳,周围尽是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长长黑发下没有脸的女人、飘在半空的白衣鬼魂、表情夸张的大脸怪,和浑身是眼的滋遛滋遛桑(???)。
一个面目模糊的农夫穿过街道,被自己肚里流出来的肠子绊倒,他咒骂一声爬起来,拖着染血的钉耙从陆仁身边经过。
佣兵反手劈散一个破布似的人脸幽灵,他已经被吓过劲去了,此刻面色苍白平静,但心跳还是又快又重,仿佛随时会撑破胸膛。
周围的景色一直在变有时候是克林菲尔城北边的遗迹,柯尔寒曾在那催马直奔,将长剑在自己肩上轻拍三下。有时候是那提耶尔脏兮兮的天空,兀烈卡卡的信徒在荒野上点燃了烛火般的光。
陆仁低头,看到一个女孩紧紧抱着自己腿,低低啜泣着。他茫然的倾听,女孩抬起脸,眼眶里是发黑的血窟窿,陆仁向后退去,猛地举起刀,就在这刻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场景又变了,变成了遗都无人的废墟,黑夜里大雨瓢泼,车上那些被他抛弃的孩子统统看向他,粘滞的目光让长刀发钝。陆仁迟疑了,孩子趁机咬在他腿上,几乎撕下鲜血淋漓的肉来,他痛叫一声踢开,提刀暴怒。
“你说过会救我的。”女孩的脸变成艾莲,举起手里染血的玉哨。
陆仁抖了一下,他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骨节发白。他回到了那艘船上,海面下升起绿色的流萤,仿佛俯瞰星辰,就是这个场景曾让他感到轮回般的熟悉。
文兰挥剑刺来,陆仁横刀斩落她的头颅,怒吼起来:“别用她们的样子对着我!”
一阵风刮过,周围景色像沙子一样吹散,露出笼罩在夜色里的废墟,白练似得月光下只有陆仁和柯尔寒,他们隔着半个废墟远远对视,视线落到彼此身上。
高大的黑甲骑士策马向前,乌黑的骑士枪映出一点寒芒。
“要来是吗?”陆仁抽出刀,令人牙酸的擦刮声响起,风火连城上竟然生了锈。这个拙劣的把戏让他发笑,佣兵并指,紧紧的、缓缓地贴着刀身抚过。一缕白色的刀芒顺着他抹过的地方生长,最后完美的布过整个刀锋,明晃晃的刀身上照出他的眼睛,黑色的,明亮的,还未染上血、生机勃勃的。
“我们还有一场胜负未决。”骑士说。
“那就来吧!我能赢你一次,就能赢你第二次!”
柯尔寒纵马奔腾!断壁残垣不能阻止他,碎石瓦砾也不能阻挡他,他像飞一样穿过空旷的废墟,几息间落到佣兵面前。雄浑暴烈的枪风掀走地上石子,刮起呛人的尘土,佣兵侧身躲过,旋转了几乎整整一圈,带着半个身子的重量和惯性挥刀砍向骑士手臂、
这一切都在瞬间发生,长刀划出满月般的圆弧,斩在漆黑的铠甲上,火光一下子迸裂开来,大火从相击处点燃布满刀身,切金断玉般砍下了柯尔寒的手臂。陆仁左手抓住落在半空的长枪,反手狠狠拍在骏马胸口,骨折的声音传来,黑马双膝一软跪到在地,轰然倒下。
骑士从马背跌落,长刀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周围的景色又一次开始变幻,变成帕兰恩城内,陆仁拔起刀指着前方:“想用这个让我害怕,你就错了!”
他不停向前走,越走越快,在银龙祭长长的街道上狂奔起来,所有景色都笼罩在夜色里,银色的龙在尽头等着他,引颈长鸣,喷吐出长长的火焰。
很好,很好,就该这样!这才是龙!凶残的,强大的……生来就是为了被杀的!这才是他想见到的龙!没有人会看到这一切,里德不在萨米尔不在,那个敏锐的女诗人也不在,他可以为所欲为了!
陆仁在心里狂叫,身体里那个沉寂了许久的声音重新复苏了。那也是他,苦苦压抑了许久,和他期待寻找的幻想生物一样凶残、暴力、蛮不讲理,在沉默的螺旋里一度消失,但不停地冒险让它渐渐觉醒,现在终于轮到它发声了!
银龙变成了娇小的人形,陆仁的身影从火中越出,顺着记忆中的位置凌空扑来,如同俯冲的鹰。他双手紧紧握着刀,高举过头顶,带着撕裂空气的声音落下。
周围的景色突然变回了无名之城,各色鬼魂依然在街上游荡,那个扛着农具的农夫还没走多远,背对他的女人转过脸来,疑惑的念叨了一句:“陆仁?”
“不、不不不!”陆仁吓得脸都变形了,他一下子丢开刀,撞在对方身上。
“靠!”女人被扑倒在坚硬的地上,本就苍白的脸看着迎头劈下的刀更白了,她怒骂一句推搡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佣兵,“你上哪去了,急着投胎吗!”
陆仁慌慌张张爬起来:“斯林特尔你怎么……”
他的话堵在嗓子里,缓缓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胸口淅淅沥沥落下的鲜血。
斯林特尔面无表情的将染血的发饰戴回头上,“的确挺锋利的,就是不太好用,想直接致死只能抹脖子。不过我觉得会被你躲开,你觉得呢?”
她拔出削苹果用的小刀,俯视着一动不动的陆仁。
这点伤对佣兵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但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幻觉还是真的斯林特尔?她是邪神的帮手吗?她隐藏了这么久吗 ?她说的话都是谎言吗?她欺骗了我吗?陆仁茫然的看着地面,不停回忆着。
女诗人的确一直游离在队伍边缘,她不像里德萨米尔那样知根知底,也不像吉泽尔那样坦诚天真。她一直若即若离,和所有人保持距离,巧妙隐藏着心事,即使陆仁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动表现出热情,也不为所动。
陆仁突然一起旅行这么久,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她,一点,也不。
我得……杀了她吗?
这个念头出来的一瞬间就被难以置信的佣兵否决了。
“你怎么不动?”斯林特尔皱皱眉。
“……我从不做对不起兄弟的事。”
陆仁说完的时候长舒口气,竟然有种释然的感觉。他想也挺好的,自己总觉得疲惫,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他不用再和自己斗争了,他遵守了自己的誓言,到死也是个好人。
……应该还算好人吧?
他笑起来,突然明白了阿龙索为什么在战斗外总一副很累的样子,人生多艰,初心难行啊。
刀子迟迟没有落下,陆仁抬起头,斯林特尔捂着前胸,一支箭插在她胸口,尾羽还在颤动。
佣兵目瞪口呆,浑身发抖看她倒下,狂叫一声扑过去。
“斯林特尔!斯林特尔!” 他抓着少女肩膀,眼眶几乎撑裂。
女诗人最后说了两个字:“白痴……”
二、一些片段
【1】
“你应该动手的。”有人说。
“谁!”陆仁站起来。
“我。”那声音又冷又轻,几乎能通过平板的陈述句看到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谁叫你插手的!”陆仁咆哮。
“我不插手你就死了,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那就让我死!”
“我不能让你死在她手里,虽然这里不会死。”她说,“你会无限复生,直到击败敌人,或者放弃求生。”
陆仁脚尖踩住刀柄将它挑起来,一把握住冲出去。三枚箭支迎面射来,形状古怪。他斩落一支,将剩下两支尽数闪过,压低身子一刀挥向弓手双腿。
黑影一闪而过,弓手被人拎着衣领带走,摔在路边。
他的刀走空,和一块金属撞在一起,嘡一声擦出火花,不分上下的抵在一起。
陆仁第一次在力量上遇到可较高下的对手,火花啵的消失,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从黑影中闪出来的面容,更盛大的火焰就在他间骤然绽放。
他们在同一时刻侧过刀,会出同样的刀弧,然后一起躲过。
同样的刀,同样的火,陆仁隔着灿红色的火光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黑色、沉默、冷淡,将所有光芒吞噬。
“靠!”弓手骂道,“陆仁你找死吗!”
那是他自己。
陆仁看向弓手,顿时头皮发麻。
一个发型五官和自己很像女孩,但又完全不像,他们之间的气质相差太远了。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让他觉得弓手反而和斯林特尔有点像,柔柔弱弱,但又是疯狂的。
“这是第几次遭遇复制体了?”‘陆仁’甩了甩刀,姿态轻松。
“他真的很像你,我的伴灵给我这种感觉。”弓手说,“他是以英雄为目标的你,光球真的很喜欢搞你的变种版本啊。”
“我也很喜欢把他们一一解决啊。”‘陆仁’露出狰狞的笑,身体迅速被黑鳞覆盖,眼睛变成竖瞳,他背后张开影子构成的黑翅,像一只……龙。
你就是我最怕的东西么?陆仁无声的想。
“来看看坚持着正义的弱小的你,怎么击败变成怪物的自己!”
【2】
“草泥马。”陆仁第六十次爬起来,对着两人骂娘。
他一次都没伤到‘陆仁’,那家伙和他不在一个量级。
“这才是正确的你,我就是你的内心。”‘陆仁’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有点嘲讽,说不出是在嘲笑陆仁还是嘲笑自己。
“……是,你说的没错,我内心就是那样的人。”陆仁开口,声音像刀子一样令人心凉,“但是我和你终究是不同的,我们所经历的不同,我们生活的环境不同,我们所坚持的理念自然的不同。”
火焰一瞬间吞噬了他,龙瞳无言的望着。
“一个恶人,哪怕心里想着再毒的点子,但不论因着什么原因他没有实施,那就还是个好人。不论我是伪装、胆怯,还是时机不到,自欺欺人,我一直在做……正确的事。”
第六十一次,陆仁从屋顶醒来,被一刀逼得滚落地面。
“我发誓要拯救世界……要做英雄。我行使正义,并且到死都没有来得及害人,那我就是个好人!”
“这是懦夫。”‘陆仁’说
“如果这是懦弱,那我就一辈子做个懦夫。如果抛弃枷锁陷入疯狂是我的勇气,”陆仁看着他,眼里有山般的坚定,“我宁愿不要这种勇气!猜忌不安虚伪杀害,你才是这个世界的极恶之意。”
他看着从高空跃下的敌人,握紧刀柄,提起刀来。
武士放开刀的那一刻就是死去的那一刻。再努力一次,再拼一次,再……活一次!
一切都源于那一点不甘,和星星火种般的微小愤怒。
他努力拧转身体,长刀擦着脊柱贯穿身体,陆仁双膝突然挺直,使尽所有力气用脊背撞向对方。断刀的走向被身体遮掩了,它连同陆仁一起洞穿,刺进了对手心脏。
第六十二次从地面醒来,‘陆仁’的身影渐渐模糊。
“为什么不走一条轻松的路呢?”他问。
“人世本该苦。”陆仁看着天空,“初心灼灼……不敢辜负。”
“狂妄……”他好像叹息似的念了声,随着光影一起消散。
陆仁站起来,紧紧握着刀。
“不知我者,也敢笑狂妄?”
【3/或许是噩梦/谁叫野鸦总嫌弃我发刀子】
斯林特尔看到陆仁从影子中析出来,直直走向自己。
她觉得哪里不对,又没有哪里不对,这样的陆仁很明显是本人,但却让她戒备。
她警惕的缩了缩身子。
“你做什……”
陆仁一把摁住她,嘴唇压上来毫无技巧亲吻,生涩,努力小心翼翼但仍然显得粗鲁。
斯林特尔觉得自己食用了一百个尖叫果汁喝五千个提神药剂。她在陆仁怀里疯狂挣扎着,但对方揽在背后的胳膊牢固的像堵墙。
最后诗人提膝猛击对方胯下,一脸草泥马币FUCK YOU的退了出来。
“跟我走。”佣兵一把抓住她,“去坎维,去遗都!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养玉(02)
O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追。苏乐山拼尽全力的奔跑,也赶不上雷明的步伐,最终在拐角处被雷明甩掉。苏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他可能去哪儿?苏的眼睛盯着地面。护士台?药房?手术室?还没喘匀气,苏便又迈开了步子,奔向了保安室。见门虚掩着,便推门进去。
雷明见到推门人,眉头更紧,没好脸色:“你来做什么?”
苏看着雷明眼神中的厌弃,想要开口,可顺不过气来,气哽在喉,什么也说不出。
“我这个小地方装不下您这位大医生,请回吧您。”雷明句句带刺,字字要赶苏走。
“我……我们……得谈谈……”苏艰难的从喘气的空暇里挤出几个字来。
“谈什么谈,之前谈得已经够多了。现在我没什么跟你好谈的。你何必在我这种小混混身上浪费时间?”雷明嫉恨的眼神割得苏生疼,直接把苏想说的话给噎在嘴边。“你今天不是白班么?”话刚出口,雷明便咂了下嘴,握拳捶膝。
“去工作啊,你不是最喜欢工作了吗。别为我这种小混混耽误了您的工作啊哈哈……”
“不是。”苏心很乱。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该怎么做。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追过来,该不该和雷明解释。逃避了这么久的报应就这样突如其来的横在苏乐山的面前,毫无准备,毫无经验,没有参考,无人相助。与其说苏现在颤抖的手指是因为紧张,不如说是恐惧,他害怕自己走错一步,就是锥心碎骨。“你不是小混混。”
“不要自暴自弃。”雷明对自己有多少误会,苏都能扛,可若是雷明因为自己自毁前程,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对上苏的近乎决绝的眼神时,原本充斥着愤怒的眼神眸光扑朔,苏知道雷明动摇了。可随即雷明扭头不再多看苏一眼。
“收起你的手段吧!苏乐山!”雷明伸手拿起外套。“你要是喜欢女人就去,没人拦着你!”
“我和她没可能!撇开医院闭院不谈……”苏急忙解释道。
“哦!你去不了是吧?你不就是想出去吗,离开这个见鬼的医院?正好有个死蠢的臭小子一厢情愿地喜欢你所以就随手拿来用了是吗?!”雷明的手指直指着苏乐山的眉心。
利用同学,利用学姐,利用雷明。往日舆论的调侃如洪水猛兽一般朝着苏乐山迎面而来,与雷明这一刀一起,戳的苏千疮百孔。苏无法反驳,因为他的确依靠研究所的帮助才完成了毕业论文,也的确依靠雷明才有了今天选择追而不是逃的勇气。
“你的那些手段太高级,我太天真了……”雷明苦涩的自嘲道,“没错,我雷明是蠢!蠢到被你玩了这么久都没发现!”
“老子身上这些年所有的伤口加起来都比不上你捅的这刀狠啊!!”
听到这句话时,苏整个人不在颤栗,眼睛随着话语声落下眨了一下。一口凉气倒吸到一半便扼在喉口,从胃里,翻上来一股酸涩的恶心感。
“我认输了,行吗。我——雷明,今天在你面前认栽了!”雷明看到了苏的反应,心头一紧。随即嘶吼出口。
“操!”雷明声音颤抖,然后用手臂遮住了眼睛,“他妈的……”
“你还想说什么?告诉你——不管你说什么,老子都不想听!”。
“我不解释了……”苏手指冰凉。雷明拎起外套,翻了个白眼便想绕过苏乐山身边冲出去。擦身而过时,却被苏紧紧拉住了手腕。
沉默许久后“放开。”雷明没有回头看苏,冷言道。
苏也没有回身,一席白衣背对着雷明,轻声说了句“随你怎么看我,记住,你不是混混,不要自暴自弃。”便放了手。
保安室一时间静的可怕,“别让我再看见你。”雷明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喂……”苏拨通了电话,“院长……”
“我想请一个假……”
连这篇:http://elfartworld.com/works/90855/ 八音盒的来历
和这篇:http://elfartworld.com/works/92124/ 清存档】】
和这篇:http://elfartworld.com/works/94510/ 好像还结婚了】】】
1、
——从这里穿过去,一定能到达山神大人的住所吧。
甚太抬头仰望,面前的两块巨岩中间有道像斧子凿开一样的细缝,宽窄恐怕连两个成年人都不能并肩通过。缝隙中间一片漆黑,像一只满怀恶意的眼睛,从侧面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这一年,村子里突然遭遇了百年难遇的长冬,到了该转暖的日子,河水没有解冻,积雪也没有融化,山里的动物因为无法找到食物而变得瘦骨嶙峋,接着一个个倒下,别说种植作物,连野兽也渐渐捕不到了。
老人们说,这是因为山神得不到供奉,必须有人穿过山顶那道岩壁,将自身作为供品,祈求春天的到来。
司祭家有三个女儿,最小的一个眼睛看不见,于是理所当然地成了牺牲品。
忘记了自己从哪儿来,想不起父母的模样,没地方可去,流浪到村子周围,因为饥饿而晕倒在地上,被村人收留而活下来的甚太,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比起聪明又安静,虽然看不见但做什么都做得很快的她,我才是村子应该舍弃的人,我应该被当做祭品。
——阿夜小姐对我很好,我应该回报她。
甚太闯进集会的样子把大家都吓了一跳,这让他稍稍有点得意,这可是几年来唯一的一次,全村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啊。
长老们讨论了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他的请求,甚太很高兴,他知道接着要乘着摇摇欲坠的篮子、在大风雪中前往人力很难攀登的峭壁、带着聊胜于无的食物和衣物穿过那道不知道有多深的石隙,虽然村人都把这看作送死,可他心里隐隐有种不知从哪里来的信心。
——能找到山神大人,只要他开口讲话,春天就会回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登上山崖,刚刚想要钻进石隙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刚刚爬上来的地方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快回去啊!”
甚太冲着一边吓得瑟瑟发抖,一边紧紧抓住轮轴上的粗麻绳,用力把自己向上拉的女孩子大吼。
山谷中的风声像猛兽嚎叫,喊声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变得虚弱又胆怯,甚太觉得,自己用尽全部力量、从胸腔深处迸发出的叫喊,在山神大人面前只不过像雏鸟啁啾一样。
竹篾编成的篮子剧烈地摇晃着,他赶忙奔过去,抓住那双冻得通红,被绳索磨破流血的手,把那个小小的身体拽上来。
阿夜的手臂一接触地面,装着绳索和轮轴的木质支架就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一下子断成两节。失去重量的竹筐被风卷走,朝下面飘着雪花的黑色深渊飞去。
“傻瓜!笨蛋!白痴!!!这样我不是白辛苦了吗?”
甚太恼火得快要哭出来,又想起眼泪鼻涕冻结在脸上的滋味不好受,只好咬了咬牙,把阿夜拽到身边,解下披在身上的厚毯子,系在她脖子上,用力向两边拉。
“唔……呃,太紧啦。”
阿夜轻轻地笑了,甚太一时间有些发呆,总是默不出声,从小窗口后面抬着头,用失去光泽的眼睛盯着外面,仿佛能看到田埂上奔跑的孩子的她,好像有意外活泼的一面。
她拉着男孩的袖口不放,两人一起分开几乎堆积到腰部的厚厚积雪,朝避风的岩壁下走去。
2、
“眼睛看不见,很不幸吗?”
这个故事刚刚说到一半,对方没有像平时一样追问后面的发展,而是努力思考着什么,突然抛出了这样的问题。
“该怎么说呢……如果是突然丧失视力,原来能做到的事突然做不到了,即使之后可能会慢慢接受现实,但一开始一定会伤心痛苦吧。”
他觉得有些吃惊,不知道原本性格大而化之的她究竟为什么特别关心这一点,不过还是停下来试图顺着她的思路解释。
“比如……龙姬你的话,看不到人的面孔,也看不见树木、花朵、海洋,很难全力奔跑,也没办法游泳和爬树了……你试试闭上眼睛,朝那边走走看。”
她真的合上眼睛,眉头紧蹙,推开椅子站起来向前走,但是几步之后就停了下来。
“不敢……迈步。”
“是的,人无法看到东西,会不知道危险和障碍在什么地方,本能地感到害怕。”
她扭过头,微微偏着头,好像在体味刚才的感觉,接着又眨眨眼睛问道。
“那么要是从出生起就看不到呢?”
“如果是那样,其他的感官会变得敏锐,形成别的可以正常生活的方法。至于那算不算‘不幸’……”
他考虑着要怎么向极少如此追根究底的女孩解释。
“本人应该不会这样认为吧,因为不知道能看见东西是什么感觉。”
“嗯,当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女孩赞同地点着头,
“他很疑惑地问我‘可怜’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他,没办法自由自在地做想做的事很‘可怜’,但他一点也不那么想,反而说‘没有觉得不自由,也不知道更自由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他……?”
不知在哪里见过的,眼睛看不见的孩子吧。他想。女孩好像没有听到这个问题,而露出有些懊悔的表情。
“但是,果然还是不该这么说对吧!擅自说别人‘可怜’啊,‘不幸’什么的……”
“既然自己不知道,这便是强加于人的概念,一再如此重复,对方也会觉得自己‘可怜’,真的会变得‘不幸’……最好只是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对待他们。”
他看着从窗子里投射进来的明媚阳光和被海风吹动的树枝影像。
“只是……如果有可能,想尽量让他们能用他们的方法,体会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嗯!我也这么想!”
女孩恢复了精神,又仿佛有点遗憾地补充道。
“要是下次还能见面的话……”
3、
苍海看着这间宅邸年轻的主人从二楼的台阶上走下来,动作自然得和视力正常的人没什么两样,对方的眼中仿佛有层白翳,将自我与外界分开,隔离了周围人投注在身上的目光,并在那后面的黑暗中站着,带着某种悠然和好奇的感觉审视外面触及不到的世界。
看到那张面孔,以前无法结尾的故事和那段谈话马上浮现在脑海里,他惊讶于回忆中的形象和声音都还如此清晰。
那时候的自己,认为失去的东西应该努力取回,不完整的东西应该尽力补全,即使有缺憾的事物总可以通过什么方法弥补,虽然知道未来不可能如此顺利,但也只是“知道”,而并不曾真正丧失什么东西。
那么,现在呢?
一面流淌着清澈的河水的白色洋馆如主人所言一般醒目,但是走进这里还是花了不少时间,佣人让他在会客室等候,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反复想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接着是几年前、刚刚来到帝都的时候,以及对自己来说,已经算是很久以前的过去。
——老师,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姐姐和您刚才谈了什么?
——在哪里见过您吗?
——“白……川”?的确是这样的读法,以前……确实是叫这个名字没错。
——啊,姐姐告诉过我,其他的事情,因为某些原因,安昙野少佐都不记得了呢。
——嗯?忘记……的事……
——“请,不,要,让,她,勉,强,去,想。”
长屋的空气有些闷热,周围充斥着嘈杂的人声,午后的阳光依然明亮耀眼。
——回来了,回来了。
——啊,就像当年一样……
——不,和那些不一样,他们是要上战场打仗的啊。
——怪物……军队真的能控制他们吗……
道路两侧的人群寂静无声,军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临街建筑二楼的人都向前拥挤,在窃窃私语中想要看清走在方阵最前面那支特殊的队伍。
——是非常重要的人。
——后来再遇到她的时候,我真的很吃惊……
——算起来和她成为家人也已经六年了,说来惭愧,我还连她是不是真的习惯了新的姓氏都问不出口。
盲眼的客人带着笑意说,房间外的树木绿意浓郁,夏蝉停息了一会儿,接着以更大的声音鼓噪起来。
——说起来,虽然去了那么多地方,但是帝都也只到过两三次,这次想看看帝国剧院的演出,坐一下有轨电车……
——对了,周围的山上有湖,虽然已经在海上那么久了,多少还是想乘船一直顺着穿过市区的河漂流下来,一定很有意思吧!
——嗯……说到坐船,这次是内部装饰看上去很豪华的邮轮呢,空间很大,仿佛什么都可以装得下。
——只是,虽说各种设备都很齐全,但总觉得不是自己家的船,有种不大放心的感觉。
——能顺利到达就好了。
捆扎在一起整整齐齐的信件怎么数都是二十七封,最上面的一封封口处的折痕已经翻起了毛边,它们和小石子、明信片、异国形状奇怪的钱币一起放在地下室的某个抽屉里。
“旧东西上附着着记忆,也寄托着思念,还有每一个主人发生的故事,每天被旧物环绕,会沉浸在那些东西中无法脱身,有的时候,也不得不果断抛弃一些,不然就无法容纳新的进来。”
从把行李搬进来的那天开始,伯父就对他这么说。
但是,不管最初多么幼稚拙劣,倘若变化了的事物就全部被遗忘和舍弃,那人世一定会变得更加恶劣,会诞生更多的错误吧。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毫无负担地走向前方,必须有人留下来记着它们。
他看着手里用淡青色布巾包着的纸盒,在心中构想着里面物品的形状,如果把它交给主人,那么和过去影像的最后联系就将切断。
——即使如此,有些回忆已经融化在血肉里,成为自身存在的一部分了。
4、
和当时的感觉一样呢。
安昙野家的年轻主人坐在会客室里的沙发上,悠长夏日的余光从窗子一侧照射进来,笼罩着他的手臂和身体,而肩部以上的面孔则被隐藏在影子之中。当他的手指触摸着钟面,感受着里面分针和秒针的轻微颤动时,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您要听听看吗?”
过了很久苍海才握住椭圆形的铁皮盒子,要稍稍用力才能把它从对方手里拿出来,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里面的零件,转动底部的把手,把它放回桌上。
如水一般的旋律轻轻流动起来,时间好像停止了,相同的段落不断重复,直到音符和音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长,金属片拨动产生的声音越来越柔和,最后像慢慢蜷缩起身体,合上眼睛进入睡眠的动物一样变得寂静无声。
空气中似乎依然回荡着余韵,某个角落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虽然几乎记不得旋律,但听到的时候,觉得一定是它没错。没想到真的找到了,这是很稀有的舶来品吧,不知该怎么感谢您。”
青年似乎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因为是从别人那里拿到的,别处也找不到类似的款式,并没有什么估价可以参考。如果持有它的人觉得有价值,那它就是有价值了。”
“嗯,我想她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又是一阵沉默,苍海盯着青年身旁空着的位置,仿佛正有个影子端坐在那里。
——这样就好了吧,对方的心情看起来没有半分虚假,缺少了一部分的两个人,彼此依靠也能迎来平静的生活……
“所以……”
大概是因为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对方露出了探询的表情出声发问。
——报酬的事情啊,按照一般来说……
“价钱之类的倒是其次,只是有件事想拜托您……”
“嗯?是什么事情呢?”
“……想见见这礼物将来的主人。”
从踏入这栋宅邸时开始的所有思虑好像一瞬间被清空了,仿佛有什么附在身上一般,他在起身告辞之前说出了这句话。
“咦?”
面前的青年露出了礼貌的微笑,仿佛在等他的解释。
“这个八音盒以前修理过,某个地方的金属零件很容易损坏,说不定有时候还要更换。虽然可以写一份提示,总归还是想要当面说明……”
他努力吐出词句,虽然说的是实情,但却比圆一段谎言还要困难。
“而且,把它给我的人算是郑重托付,想要确认有没有交到合适的人手里。”
5、
她站在那里盯着正在轻轻转动的铁皮盒子,如水一样的旋律流淌出来,清澈明亮的音符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种情绪在心中鼓动,那大概是属于过去的回忆,非常温柔,非常悲伤,但像隔着一层障壁,朦胧模糊得无法看清。
——有什么不对了。
而另一种更强烈的、不和谐的气氛笼罩着这个转得越来越慢的小小物体,虽然完全想不起它原先是什么样子,但总有种确凿无疑的感觉,它和现在不同,上面的某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消失了。
“姐姐,怎么了?”
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稍稍偏着头,把无法看到东西的眼睛转向她的方向。
无法找到缘由,也无法体会情感,她只是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眼角聚集起温热的液体。
音乐逐渐变得柔和、缓慢,最后,仿佛敛起羽毛沉沉入睡一般,白色的小鸟低下头,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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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BUG,但大家都是硬来的人不是吗……我爱你们,所以请用爱忽略吧【【【
*这个泥潭太大,要十万个肝才能游得出去,我已经尽力了,谢谢大家
2945..随便写写,卡字数debuff挥之不去。
I believe I can flyyyyyyyy[卒
如果对弈的对象,其双目之所见,两耳之所闻,其思想其手段其能力,一切都与你别无二致。如果棋盘的对面,是另一个你。
——应当如何取得胜利,是否能够超越自我?
帕克把弦月放回口袋。没有回应,也没指望过回应。算尽机关却唯独不会将他人纳入考虑,这是侏儒的准则。
背包落在地上发出一阵乒里乓啷的声响,那些是阵地战用的道具,尽管帕克很少从自己的阵地中离开——显然,对方也一样。
彼此注视着对方,吵闹又好动的侏儒此刻却像是剑客对决般冷静肃杀。
将信息摈除,将心放空。
两人不约而同地手腕一晃,黑色的弹丸落在帕克和帕克之间,顷刻,浓烟滚滚掩住了战场一隅。
帕克一咬牙,冲进了浓烟之中。
执黑先手落中元,后与白呈相对之势落子。
借着脚下的爆炸,帕克用力向后一蹬,紧追而来的箭矢堪堪擦过失衡而跌倒在地上翻滚的帕克后腰。镜像一箭未中,收弩转向接近战,鞋底嵌入的金属板自然也被急冲而来的镜像照单全收,黑烟和火光的掩盖下散落的铁菱形同摆设,镜像却在穿过之后毫无征兆地蹬地一个飞跃——帕克得以起身拉开距离,手中捏着的绊马索却连从地下冒头的机会都没有。
战斗再次进入僵持。从烟雾遮蔽这片空间开始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双方无论如何发动攻势,都能被对方完美地破解。在外人看来,两人的战斗大概像是杂耍的小丑吧,太过知根知底的对局,连布局的意图都没有彰显,就被早早扼杀于摇篮。
弹药和机关都还充足,对面也是。想要耗完镜像的战斗力只能等待他进一步的攻击,可惜对方也是同样的打算。帕克索性从身后的背包——他也分不清这是他自己的,还是那个镜像的——里面掏出一瓶水喝了起来。镜像倒似乎不知饥渴,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啧……当是出来郊游的兄弟吗。”
帕克尽可能往好的地方想象。
“可不是,试探来试探去的,真累。”
噗——
帕克刚送进嘴里的水一口全喷了出来,呛得一边咳嗽一边不忘滚开两圈。于是飞来的几枚铁钉落空,钉在了不知是谁的背包上。
“你会说话啊!”
“你不知道吗?”
帕克想了想那座沙漠古墓里遇到的镜像,他可以肯定那些家伙是没有发声功能的。
“不会说话的奥诺是假的!打她!”黑德爱尔踢蹬着她的小短腿在那场混战里上蹿下跳的景象历历在目。
“所以这技术还升级了么……”帕克自言自语着重新坐回地上。
“又或者古墓里那个是伪劣产品。啊,我可是‘正版’的。”镜像则非常乐意地坐去了战场的另一边,说到正版的时候还刻意加重了语调,意味深长。
——连记忆都能被拷贝走啊。
“衍冬裔的能力还真是便利哈。”
“真神赐予的力量自然超乎想象。”
“……帕斯提帕克是不会成为任何神的信徒的。”
“那只是今天的帕斯提帕克。”
镜像冷笑,上弦待发的弩箭再次对准帕克。
以逸待劳,以静制动。其心自扰,其神必乱。
“啊啊啊这要打到什么时候!”
帕克和镜像不约而同地甩掉手上的道具,宣布罢工。
这大概是帕克打过的最憋屈的一场战斗,憋屈,就是憋屈。绞尽脑汁竭尽全力地去战斗却打出了一副过家家般的景象——还不如干脆猜拳定胜负。
镜像伸出拳头:“……我们还不如猜拳定胜负。”
“行啊,先把你手里藏的东西扔了。”帕克托着腮,看傻逼一样看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嘁。”镜像咂嘴。
“要不干脆坐着发呆好了。”这次换帕克提案,为了以示诚意,他还把手弩收回了腰包。
“想指望黑德爱尔和阿特吗?”这次他被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看傻逼一样看着。
至少从结果上来说——“干脆坐着发呆好了”这一条建议是被确实实现了。帕克看着这片浓烟隔绝出来的空间,有一茬没一茬地胡思乱想。右手手心有些隐约的酥麻,似乎是之前镜像逃跑跌倒的时候手心被地上的碎石戳破皮的缘故。一个被设计出来解决自己的家伙居然会在攻击下逃跑还自己绊了自己一跤——这挺好笑,但考虑到这家伙的原型,又实在让人笑不出口。
……
直到箭矢破风裂帛之音灌于鼓膜。
“嘶——”
小腹渗出丝丝血迹染红了双手,帕克躲在爆炸产生的碎石坑里从裤腿上撕下几片布条按住伤口止血。刚才的交锋毫无疑问是帕克的落败,镜像像是掌握了进攻的节奏,紧追不断。而一直伯仲不分的帕克却因为短暂的失神屡屡反应不及。
“唔!”眼前突然闪过一帧帧诡异的画面,浓烟,废墟,坑洞,洞口漏出的一丝乱糟糟的淡蓝毛发。
强烈的危机感吓得帕克一身冷汗,侏儒用尽全力,强忍着一阵阵目眩,飞身跳出浅坑,落地脚下一片黏糊滑腻,刺鼻的气味告知着一滩汽油正淙淙向坑内流下。
来不及思考此刻发生于己身的异变,帕克将计就计从腰带上抽出一枚火折。
——仓皇,急躁,不安。
既然要用火,就做好引火焚身的准备吧!
砰咚!全身仿佛都被这心跳震颤了一般。突如其来的目眩耳鸣伴随着难以忍受的头痛,仿佛一记重槌狠狠地打在脑子里,绞成一团浆糊。身体在意识的混乱下不受控制,等到眼前景象恢复,点燃的火折已从脱力的手中缓缓落下。
火光卷起热浪冲天而起,烧红了久久不散的黑烟。
如缠身巨蟒,伺机而动,为模仿棋之胜手。
败局已定。
“还要坚持到什么时候?”镜像此刻单手拽着两个背包,举着手弩嚣张跋扈。
——身上的创口越来越多,失血导致的行动力阻碍也愈加明显,再加上那不明缘由的晕眩,找不到获胜的筹码。
“为什么要和我对抗?”火海成为了两人之间短暂的阻隔,高温下摇曳的光线扭曲着那张熟悉的脸。
——为什么要下一盘不能赢的棋。
“你应该很清楚。”镜像的话敲打在帕克脑子里,不快的情绪挥之不去,头疼得快要失去思考的能力。“你的同伴或许能够战胜自己的镜像……”
——不是或许,是早晚的事。黑德爱尔比你想象的冷酷果决,奥诺也不会允许自己葬身于此。不抱希望的援兵,更是最无惧这场战斗的人。
“但是你绝对无法战胜我。”环扣齿轮组合的声音劈咔作响,看不清镜像在组装什么,无妨,结果是一样的。
——唯有自己无法超越自己。
“信念,勇气,毅力,决心。”镜像一字一顿。“战胜我,超越自己的东西……”
临时组装的机械臂横扫过烈焰,在火海中开辟一条通路。
“……你一概没有。”镜像低沉的宣告犹如在耳边低语,摧垮了帕克最后的挣扎。
——我很清楚。所以从一开始。
“我就没有打算战胜过你。”帕克无畏地瞪视着指向自己的弩箭,仿佛视死如归。
“而我将成为你!”
帕克叹了口气。
“身高劣势力量劣势的巡林客在这片复杂的地形中必然会选择空中游击的战术。”箭矢在近距离下偏离了帕克的胸口,而是刺进了侧肋。
“嘎——”镜像仿佛恼羞成怒般,脸上的表情扭曲到近乎脱离生物的范畴,像是一团恶臭的污泥糊在脸上。
“所以,地上滚过的那些耗子只会影响到一个人。嘛,只要那么一点影响就足够了。”帕克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展示刺在掌心中的刀片,那一下刺痛在扣下扳机的瞬间影响了镜像的瞄准。
“不过似乎,不止一个人影响到了周遭的战场啊。”突然的崩溃,大概是在烟雾外的谁造成的结果吧。
“‘帕克’为了达到目的会选择最快最效率的单一路径,所以你不会对我的战术产生怀疑。无法战胜自己,这一点上可是彼此彼此。”帕克对“自己”说,“但是……我们人多。”他从丢了魂一般的镜像手中拿过弩,却还未摸到扳机便在手中化为一滩清水泼洒在地腾起朵朵蒸汽。
“对付下模仿棋的对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五子棋的规则战胜它。”
水镜破碎,阴霾终散。
“哟白牧师,还真来了啊……”帕克拖着疲惫的身体,向莉芙招了招手。
“疼痛啊疼痛啊~飞走啦!”圣光如约而至。
黑德爱尔乖巧地趴在莉芙怀中,摇着尾巴仰望自己的队友在天边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伊格揉了揉茶砖的脑袋:“去,捡回来。”
这一周,有七个人通过不同的方式收到了来自院长的私人信件,信中内容是:
今次基于系统失误,万分抱歉使您未能参与本次搭档分配。
深表歉意,您可以使用以下权利之一:
1.与任意人无条件共同离开医院。
2.爱川医院终身免费治疗卡,自己或者家人(限一名)可以终身保医。
3.与任意卡池任意角色交流皆可算作抽卡的互动(需要里之人商议同意)。
收信人:
35488 大理寺明也
35636 三千院鸦
35667 宇多田夜实
35485 稚名夏夜
35503 天羽空
35842 水川离
35524 莫少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