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初見•中
“小鈴,今天感覺如何呢?”
護士長福原小姐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輕快爽朗,可雖然氣場不同,那份潛藏在話語中的溫柔卻總是會讓人誤以為是松姐,一不小心就會沉浸在其中無法自拔。
“身體已經不怎麼痛了,葵姐。”鈴抬起頭,對著前來查房的女性露出一個微笑,“那個人又來糾纏佐久間醫生了嗎?”
“當兵的都是不講道理的傢伙哪。”福原小姐清秀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喏,那傢伙說什麼都要送進來的慰問品。”
“誒?慰問品?給鈴的嗎?哇啊,鈴最喜歡葵姐了!”
“啊哈哈,”福原小姐眼神遊移着,從身後的推車上拿出了一個盒子,“鈴要是能喜歡就好了哪。”
和想像中不同,一般來說,給病人的慰問品不都是點心或者花朵嗎?可是福原小姐拿出來的盒子裡面,確是充滿綠意卻只是幼苗的袖珍盆栽。
“那個,福原小姐?這個是……什麼?”
“大概是向日葵的幼苗吧?”福原小姐搖搖頭,將盒子放在了床頭的小桌上。“我可不知道海軍的笨蛋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拜啟,清原小姐。
當日之事,在下深感慚愧,略備薄禮不成敬意。
祝早日康復。
野津 虎助
拜啟,清原小姐。
前日的禮物,不知中意與否。隨信附上海軍名物檸檬汽水一瓶。
祝早日康復。
野津 虎助
拜啟,清原小姐。
近日諸事繁忙,實在無暇會面,失禮之處萬分抱歉。涉事之匪徒今日已全部落網,望安心。
祝早日康復。
野津 虎助
拜啟,清原小姐。
小姐當日失落的行李已經尋回,只是藤箱稍有破損,在下已尋訪工匠修理。
祝早日康復。
野津 虎助
拜啟,清原小姐。
聽聞小姐精神漸好,在下甚為欣慰。近日城東將有早櫻盛開,屆時願與小姐共賞,不知意下如何。
祝早日康復。
野津 虎助
拜啟,野津先生。
未曾謀面,冒昧之處尚且見諒。
“唔嗯……”
鈴咬著筆,皺著眉頭冥思苦想了一陣,最終還是將只寫了個開頭的信丟到了一旁,苦惱地趴回了已經整理一新的病床上。
“不知道應該怎麼回應那個人的好意是嗎?”
護士長福原小姐充滿笑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是呢,在葵姐眼中,自己的糾結一眼就能夠看穿吧。
“葵姐,野津先生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
啊啊,明明想問葵姐的並不是這種事情呢。
“那個人啊,個子高高大大的,皮膚是海員常有的古銅色,和護士們說話的時候也蠻和氣。不過每次和佐久間醫生因為探視時間的問題而爭論的時候,那個氣勢還真的有些嚇人。啊,對了對了,他似乎是中佐的階級,相當年輕有為呢。”
誒,那個人不光是海軍,竟然還是中佐這樣的大人物?
“葵,葵姐,鈴只是個普通的鄉下姑娘哦?中佐什麼的……”
“啊啦,那就要問你自己了。”福原小姐笑著,輕快地將擺滿了床頭的禮物都裝進了一個箱子裡。“那,接下來,這些東西要怎麼辦,要我幫你退回給那個人嗎?還是讓清原君派來的人拿回府上去?”
是呢,要怎麼辦才好呢。鈴閉上眼睛,任憑這過去一周發生的事情從眼前流過,隨即下定了決心。
“葵姐,把這封信和剩下的東西一同退還給野津先生吧。”鈴抓過之前丟開一旁的信紙,落筆如飛地補完了全文。
“這樣好嗎?雖然有些唐突,不過那個人的心意可還是值得讚賞的哦?”
“嗯,鈴知道的,所以鈴會留下這個。”
鈴微笑著,將小小的盆栽小心地抱在了懷裡,午後的陽光下,少女的笑靨如花。
“鈴有這個就足夠了。”
拜啟,野津先生。
一直以來受您關照了。
明明得救的人是鈴,可是野津先生最近的行為卻好像是反過來了一樣呢。雖然有華族的姓氏,但比起帝都長大的小姐們,鈴只是個鄉間的野姑娘,這一點野津先生也是明白的吧?清原家才剛剛返回帝都,既沒有超乎常人的財富,也沒有特別的名聲。與這樣的家門交往,想必難以對野津先生的仕途有所助力,作為年少有為的海軍中佐,不應做出如此不智的決定才是。
但是,野津先生是鈴的救命恩人這一點也是事實,倘若連恩人的模樣都不清楚,未免也太過失禮。雖然只有粗茶淡飯,但倘若您不介意的話,還請在閒暇時分前來飛鳥館一會,鈴將掃榻以待。
清原 鈴
另,向日葵的幼苗鈴就深懷感激地收下了,花開之日,請野津先生務必前來共賞。
墨菲第一视角。
1、
事情是这样的。
深秋的某一天,我刚结束一场团队狩猎,杀了只独角仙,因为当时在打瞌睡,差点毁了这场战斗,作为惩罚,我只拿到了独角仙的角。
哦,角,角能有什么用?我抱着那只角,思考着这个问题,很快在落叶堆里睡着了。
睡得正香的时候,我感觉头皮一阵刺痛,大概是有人踩到了我露在外面的头发,我翻了个身,不予理会,没一会,身上的落叶被翻开了,有人推了推我的肩膀。
“喂喂,你醒着吗?”
没有,我在睡觉。
我懒得回应她,她在我身上摸了摸,“喂”了几声,又伸手过来,好像是想探探我的呼吸,我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一下子屏住呼吸。
好,现在我死了。
她手一抖,猛地缩了回去。
快走吧,别打扰我睡觉了,我想。
但是,一阵温暖覆盖上我的身体。那是一件皮袄,我很少穿衣服,穿了也老是弄坏,干脆就不穿了。这件久违的皮袄带来的温暖让我疲惫的身体舒服不少,我几乎立刻就要睡过去了,事与愿违,紧随着温暖,我脸上狠狠挨了三巴掌。
啪啪啪!
三声脆响,我被打蒙了,张开眼,看到了给我盖上皮袄的蓝奏,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叫蓝奏,只看到她举着右手,眼睛里含着泪花,看着我一副吃惊的样子,有点可爱。
“你、你……”她似乎不敢相信我这么轻易地就“活”了过来,讲话都有点结巴,“……你装死?”
我沉默。
“你竟然装死?!”她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句,我动动嘴,刚想说话,啪!又是一巴掌。
她嚯地站起来,看上去很生气,转身就飘走了。
我坐起身,抱着皮袄,整个人都清醒了。
……脸好痛。
2、
要找到蓝奏家,弄清楚她的名字并不困难。
我披着皮袄一路跟在气呼呼飘着的少女身后,把她送回了家,一路上有很多人跟她打招呼。
“蓝奏,你回来啦。”
“蓝奏,今天也在努力工作呢。”
“蓝奏……”
蓝奏,我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三遍,好好记下来,这是我除了父母之外第一次认真去记一个人的名字。
我把独角仙的角放在了她的家门口,然后是一些新开的花,然后是蜻蜓翅膀……每次狩猎分配到的东西我都送给了蓝奏,我还摸清楚了她出门工作的时间,闲暇时就远远跟在她身后,
为什么这么做?我也不知道。
3、
我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有一天被蓝奏逮了个正着。
“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蓝奏对人一向友好,微笑不断,唯独对我,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我对女孩子不太了解,并不知道她当时对我充满戒备,并且隐隐将我归类到变态那个档次。我曾设想过数次她质问我的场景,稍稍设计了一下自己的答案,这会儿也就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我要时时刻刻看着你。”
她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半响,大叫一声“你有病!”,转身迅速飘走了。
第二天,一起出去狩猎的挑战者看我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狩猎结束后,有一个人忍不住凑到我身边问我:
“最近一直给蓝奏送东西、跟踪他的那个……是你?”
“……”我点点头。
“你……你是不是喜欢蓝奏啊?”
喜欢?
我想了想,恍然大悟。
原来我是喜欢蓝奏了。
4、
我妈告诉我,喜欢一个女孩子,就要好好追求她,但显然,蓝奏并不是很喜欢我的追求方式。她对我几乎到了避不可及的地步,除了花,我送的其他东西都统统还了回来。
我爸告诉我,追求女孩子的重点在于一击必中。
我思考了几天,决定从蓝奏的父母下手。
趁着蓝奏出门工作的时间,我提着这几天准备好的礼物,敲响了她的家门,开门的是她父亲。
“你找谁?”他问。
“我找您。”我说。
蓝奏的父亲是个很和蔼的人,他把我请进家门,用木头做的小杯子给我泡了一杯蜜水。
“你找我有什么事?我们似乎并不认识。”
我按照准备好的剧本,先把礼物放在桌子上,他惊诧地看着我。
“我认识您的女儿,”我顿了顿,补充道,“蓝奏。”
“哦,哦,”他有点愣,“是不是她对你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情,真是抱歉。”
……打了几巴掌算不算?我想了想,被喜欢的女人打几巴掌好像也不算什么。
“没有。”我说,“她救了我。”虽然当时我压根一点事都没有。
蓝奏的父亲松了口气,笑容变得柔和了几分,“是这样啊,那你这是来……?”
我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聘礼。”
我严肃地说,“我想娶她。”
蓝奏的父亲笑容僵了僵。
“请你出去。”他严肃地说。
我回到常驻的树枝上,总结了一下这次失败的原因,也许是因为蓝奏的父亲不喜欢这次的聘礼,下次……换花试试?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