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娃推开练习室的门时,没有想过会在这里看到渊上白鸟。樱班的班长兼着执行委员长,一向事务繁多,现在却拿着一册剧本独自靠在墙边,恰巧避开了窗外能看到的角度,让练习室就像一间空屋子。白鸟从剧本上抬起眼睛朝她看来,还没来得及套上一层温和有礼的面具,就在认出爱娃的瞬间松弛下来,甚至有余力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奇怪。这孩子原先总带着一股疲于奔命的氛围,像与大型敌人面对面的小动物,感知到了危险,也知道自己无法对抗,于是只有呲牙咧嘴、亮出爪子,寄希望于对方不会攻击自己。但她好像比原来气定神闲、八面玲珑了些。
爱娃想着,对上她的眼睛,确信这还是那个向自己宣战的孩子。
“怎么在这里偷闲,渊上同学?”她开口问,带着一点好奇,“今天没什么工作?”
“多谢关心,爱娃同学。”白鸟堪称轻慢地点了点头,仿佛知道爱娃并不介意应有的礼仪,“下午已经没有别的课了。至于工作,有其他班委在呢。”
“哦——”爱娃刻意拖长了音节,“让你放下工作的是什么?”
白鸟向她扬了扬手里的剧本作为半个回答。当然,爱娃也没想过白鸟会这么容易就把心路历程全说出来,那就太不渊上白鸟了。于是她凑过去,看见封皮上的标题——应许的黄金乡。
“是结尾还没有写好的那部?”爱娃没觉得白鸟能靠什么关系提前拿到剧本,又不是某个千载难逢的演出机会,要竞争知名歌剧的女主角——那种她倒是已经见过不少了,从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起。
“对。这个剧本很有意思……比如,为什么是由罪人来追寻黄金乡?”白鸟并没有给爱娃留思考和回答的时间,而是直接吐露了自己的看法,“因为只有罪人们没有退路。有退路的人如果没有切断的勇气,也是无法航行到大海的另一头的。”
爱娃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狡猾的狐狸:“那他们追寻的黄金苹果真的存在吗?”
“黄金苹果和黄金乡都不一定存在。”白鸟斩钉截铁地说。
“阴谋论?国王是为了处理掉罪人?”爱娃纤细的手指点在剧本的一页上,“最后他们都会淹没在海里?”
“不。他们或许还是会得到些什么的。”
“很有意思,渊上同学……听上去你已经想好结局了?”
“是啊。”
美好的东西不只有愿望。追寻自身欲望的人们经历了无数的争斗,经历风暴、漩涡、礁石与浮冰,航行到大海的尽头,能见到的只是鎏金浴火般的晚霞。这极具讽刺意味的美景,就是所谓的黄金乡。
此时已经到了黄昏。爱娃的金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绛紫的双眼仿佛混入宝石粉末的油彩,浓得望不见底;一抹与血火同色的红在她的耳边燃烧,又被夕阳染上橙黄,让它就像是诱人的、温暖的烛光。
爱娃·冯·米勒,你具有霞光的颜色。
爱娃推开练习室的门时,没有想过会在这里看到渊上白鸟。樱班的班长兼着执行委员长,一向事务繁多,现在却拿着一册剧本独自靠在墙边,恰巧避开了窗外能看到的角度,让练习室就像一间空屋子。白鸟从剧本上抬起眼睛朝她看来,还没来得及套上一层温和有礼的面具,就在认出爱娃的瞬间松弛下来,甚至有余力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奇怪。这孩子原先总带着一股疲于奔命的氛围,像与大型敌人面对面的小动物,感知到了危险,也知道自己无法对抗,于是只有呲牙咧嘴、亮出爪子,寄希望于对方不会攻击自己。但她好像比原来气定神闲、八面玲珑了些。
爱娃想着,对上她的眼睛,确信这还是那个向自己宣战的孩子。
“怎么在这里偷闲,渊上同学?”她开口问,带着一点好奇,“今天没什么工作?”
“多谢关心,爱娃同学。”白鸟堪称轻慢地点了点头,仿佛知道爱娃并不介意应有的礼仪,“下午已经没有别的课了。至于工作,有其他班委在呢。”
“哦——”爱娃刻意拖长了音节,“让你放下工作的是什么?”
白鸟向她扬了扬手里的剧本作为半个回答。当然,爱娃也没想过白鸟会这么容易就把心路历程全说出来,那就太不渊上白鸟了。于是她凑过去,看见封皮上的标题——应许的黄金乡。
“是结尾还没有写好的那部?”爱娃没觉得白鸟能靠什么关系提前拿到剧本,又不是某个千载难逢的演出机会,要竞争知名歌剧的女主角——那种她倒是已经见过不少了,从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起。
“对。这个剧本很有意思……比如,为什么是由罪人来追寻黄金乡?”白鸟并没有给爱娃留思考和回答的时间,而是直接吐露了自己的看法,“因为只有罪人们没有退路。有退路的人如果没有切断的勇气,也是无法航行到大海的另一头的。”
爱娃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狡猾的狐狸:“那他们追寻的黄金苹果真的存在吗?”
“黄金苹果和黄金乡都不一定存在。”白鸟斩钉截铁地说。
“阴谋论?国王是为了处理掉罪人?”爱娃纤细的手指点在剧本的一页上,“最后他们都会淹没在海里?”
“不。他们或许还是会得到些什么的。”
“很有意思,渊上同学……听上去你已经想好结局了?”
“是啊。”
美好的东西不只有愿望。追寻自身欲望的人们经历了无数的争斗,经历风暴、漩涡、礁石与浮冰,航行到大海的尽头,能见到的只是鎏金浴火般的晚霞。这极具讽刺意味的美景,就是所谓的黄金乡。
此时已经到了黄昏。爱娃的金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绛紫的双眼仿佛混入宝石粉末的油彩,浓得望不见底;一抹与血火同色的红在她的耳边燃烧,又被夕阳染上橙黄,让它就像是诱人的、温暖的烛光。
爱娃·冯·米勒,你具有霞光的颜色。
vol.232【白雪】
作者:【十一招】星云
免责声明:求知
本篇是亡灵列车员工的小故事,和他们曾见的一个美丽的天使。
高亮叠甲:反战与和平是本系列唯一中心思想,救赎与治愈是本系列唯一主线。请勿与现实相关团体挂钩。
——正文——
“很高兴您做此决定。”火车说,“事实上,先声和运气经常忙不过来。”
“没事,火车。”希尔施回答,“就算非要感谢,那我也是被你打动的。”
火车回以一个微笑的眉眼,“感谢自己吧。”
希尔施在终点停留了几天,最终还是拒绝了天堂的邀请,他找上火车,提出自己也希望做一个亡灵向导的请求——于是就有了上面这段对话。
先声大力地揽住他揉了揉,“兄弟,我可真没看错你。”
很难想象此人来自沙皇时代。
运气对此没有意见,甚至非常自来熟地开始跟着希尔施问东问西。
“你们真的会把大卫之星做成项链或者手环之类的随身携带?”
“一部分会。”
“你的呢?”
“弄丢了。”希尔施回答,“我忘记是在哪个集中营搞不见的了。”
更加难以想象的是,死亡与折磨好像已经变成遥远的回忆中平淡的水花。
他再也不会半夜中惊醒;不必再低下头避免变做血腥的消遣;更不必受灰暗未来的压迫。
于是自然而然地,病痛离开了轻盈的灵魂。
当他和火车聊起此事,这位依然戴着粘染煤灰的口罩的男人笑了,目光悠远地望着远处灰白的积云,不出意外将有一场大雪来临,“很高兴您能摆脱过往的痛苦。”
希尔施反应过来,恨不得把自己的嘴都缝上。他怎么忘了,火车的灵魂同生前一样伤痕累累。
但是他只是宽慰地拍拍希尔施的肩,“不用担心这个,我平时并不会受多少影响。您瞧,我既不用去铲煤也不用和先声一样走来走去巡逻。”
“抱歉,火车,我只是觉得……”希尔施开始谴责学生时代在修辞学课程上睡大觉的自己——怎么在此刻想不出话了?
他无比希望火车也能远离这些本该随着躯体死亡而消失的病症,但是心底他想,火车也许把这也视作赎罪的道路。
也许这就是古时那些,看着苦行的朝圣者的人心中所感吧。
“我大概能明白您所想的。”火车的笑容是淡淡的,“我从未自比于圣人。伤痛是我生活的一部分,甚至我已经忘记没有它的曾经是什么样的了。”
他说,“这只是个坏习惯而已。”
希尔施一直以为他早已忘了战争发生之前的一切多么美好。可是当他脱离那个人间炼狱(自从他得知地狱真的存在,便改变了对那地方的称呼。)后,战前那些温暖而美好的回忆铺天盖地占据了大脑的每一丝空间——他在这无尽旅途看见冰雪、森林与各色灵魂,看着那些人走进终点。许久,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再也想不起窒息而死的感觉了。
也许,他想,这也是列车上的魔法之一。
“不!哈哈哈哈,当然不是。”先声听见他这话一下乐不可支地摇头,“这当然是魔法!只不过不是火车的魔法。更不是我的!”
(运气路过他们,“什么魔法?”
但争论中的两位没发现他,运气便摇摇头走了。)
“等等,什么?不是,我的意思是,有些自然而然的事就像……”
“更不是自然!”先声哈哈大笑,“是天使干的,他们称之为祝福,而且这种作风,我甚至能想到是谁的手笔。”
希尔施的大脑停转了。
火车打开了驾驶室的门,“别那么夸张,明明是希尔施自己做到的。”
先声无可厚非地哼唧了一声,“不过是你也没分辨出来而已。”
“天使说过他们更喜欢人类自强的样子”
“这不代表他们不乐于助人了。”先声分辩道,“这样吧火车,送完这趟,就去北极?”
为什么一下子跳到北极了?希尔施不解。
“是他?”
“除了他谁有这个闲工夫。”
火车沉默。许久之后才叹气着回到驾驶室,先声自信满满地微笑,“火车答应了。”
希尔施并不质疑先声对火车那些细微动作的解读。他只是很困惑,“天使住在北极?他是怎么来我身边的?为什么我没有感觉?还有他为什么选我?我不是没去天堂吗……”
“你问题也太多了。”先声抬起手制止他,“让我慢慢来,首先,住在北极的天使据我所知只有一个。后面的问题我都不知道。”
希尔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这个眼神做什么?”先声摊手,“我只是很擅长预测,又不是真的会预言,当然会有不知道的东西啊。再说我又不是他本人…本天使。”
“他到底是谁?”
“天使啊——哦你意思是名字吗?”先声反应过来了。“他叫:凛冬。”
希尔斯所知的任何一个神话里都不曾提过这个名字。
一天结束的很快,变成幽灵后,感官上时间莫名加速了许多,希尔施正在学着适应这种变化。
列车离开终点后,并没有直接开往下一个灵魂的所在地,而是一路向北。
直到他们到达那个冰雪覆盖的极夜之地。
希尔施从没来过这个地方,这与他的想象很不同。
列车前灯射入无边无际的黑暗,这永夜之所里,只看见近处这反射了灯光而刺目的一片白雪。
火车最终停住了,希尔施向外看,过于微弱的新月无法照亮雪地。
车门打开,先声拎着一只小提灯率先跳下去,希尔施仿佛听见了雪压在脚底的吱嘎声,但这同属北地的灵魂并没有留下一丝印记。
先声的围巾随风飘荡,无端让希尔施也觉得冷意袭来,运气兴奋了没两分钟就兴致缺缺地回车厢了(他宣称灵魂也要睡觉)。
希尔施扶着火车下去,他这次终于放弃了铁锹,而换成了真正的拐杖,先声时不时回头确认他们的位置。
三个灵魂走在孤寂的北地,希尔施抬头就看见群星仿佛触手可及。无端让他联想起,在这个地球的另一面,同样的冰封之地,有一支探险队在征服南极中失败,但他们成为了人类闪耀的群星。而现在,希尔施似乎可以理解原因了。
时间在思考时总是流淌得飞快,希尔施感觉不过五分钟,但先声已经停了下来,列车几乎消失在视野里。
他们要找的天使在哪呢?希尔施心想着,但话语还未出口,飞舞的雪花中一抹白色影子便使他大脑空白——
“…北…北极熊啊!”他惊叫出声,下意识地想要拉着两人离开。
“你不是都死了吗?还怕他吃你不成。”先声不为所动。
火车扯了一把他的衣袖,“少讲两句吧,瓦洛佳。”
拄着拐杖的金发列车长又转回头对希尔施解释,“别害怕,他就是凛冬。”
希尔施松开手,“那只北极熊?”
天使?是北极熊?
火车点头,“这只是他的一个形态而已。”
正说着话,北极熊已经注意到了这几个灵魂,不紧不慢地向他们迈步,漫天雪花模糊了它的步伐,希尔施一眨眼,小山似的白熊已经来到面前。在漆黑夜幕的映衬下,它比冰雪更加洁白。
白熊停在他们面前,后腿直立,像人一样站起来,“夜安,灵魂渡者。”
——它的声音如同北风一样雄浑。
“啊,实在抱歉,竟然以此等姿态显现。”它突然放轻了语调,就在希尔施面前,白熊的皮毛泛着柔和的白色荧光,身形随光融化,又汇聚成了人形。
白光点点逸散入空气,眼前是一位高大、金发,披着北极熊皮毛的男子。他穿着爱斯基摩人的皮袄和长靴,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但最吸引希尔施目光的,是他冰蓝色的眼睛与眼下层层叠叠的冰花。那奇异的纹路剔透而精致,让他想起冬季的清晨,他呵着热气路过窗户所见的雪绒花,希尔施没看见光环也没有发现羽翼,却从这冰花里确认了天使的身份。
“好久不见,凛冬。”先声揽过希尔施,“那是火车,上次来过;这个呢,是沙林·希尔施,我们的新员工。”
“你好,希尔施。”凛冬看向他。
希尔施感觉自己那已经不存在的心脏开始乱跳——原来灵魂紧张也会这样?不,别胡思乱想了,说点什么呀!
火车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背,“别紧张。凛冬虽然是北极熊,但他并不会吃人。”
凛冬羞涩地勾起嘴角,“其实我连海豹也不吃。”
希尔施应和地干笑几声,紧张心情确实有所放松。他呼出一口气,抬眼看向凛冬,“初次见面,凛冬…很高兴认识你。”
“嗯,其实不是初次呢。”凛冬微笑着回答。他笑起来时,脸上的冰雪也似有所消融,“我见过你,不止一次。”
“哈,我就说吧。”先声对火车小声炫耀道。
火车悄悄地往远离先声的位置走了一步。
希尔施感到五味杂陈,有种奇异的激动感,也许是因为看见了真正的天使?这可和想象大不相同。
“是吗?什么时候,我是不是错过了……”
“在你死去的时候,第一次。”凛冬回答,“接着你登上列车,第二次;第三次,就是现在。圣诞老人送礼物时,是不会让孩子们发现的;天使降临也一样。”
忍俊不禁地,希尔施笑出声,“天哪,你真的…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以后你会见到更多的。”先声接上话头,“对了,凛冬,有件事需要询问一下你,你给了他一个祝福对吗?”
“瓦洛佳——”火车皱眉道。
希尔施也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他莫名感到喉咙发紧,难道得到天使的祝福不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他会产生逆反呢?也许是尊严作祟,希尔施不希望自己是因为祝福才获得平静的,但又莫名希望凛冬给出肯定——他想起了火车无法摆脱的病痛,每一次想起他就会让自己胃里痛痒,是同情?是内疚?还是意识到自己在逃避?
他想,希尔施,你遗忘过去的痛苦,保持无知的幸福,这是不是一个错误?于是他发觉自己的想法已经被蒙上恐慌的色彩。
这恐慌现在终于爆发了,让他几乎听不清凛冬的回答。眼前闪出眩晕的光圈,明明无需呼吸却仍喘不过气来。喘不过气?就像……那时一样……
还是火车最先注意到,“希尔施?你还好吗?”
希尔施抓着胸口的衣服摇摇头。
火车还要说什么,凛冬却先他一步,“我来吧。”
在旁人眼中,天使将仍困于阴影惊厥的灵魂纳入怀抱,轻轻哼起舒缓而静谧的曲调,希尔施那夹杂着痛苦呻吟的呜咽渐渐平息。凛冬却神情苦涩,似哭似笑,泪水从眼角滑下,很快就在极寒中凝结,方才消融的冰花便被补全。
希尔施自己却是看不到的,他被那些压抑住的闪回淹没,如死前般窒息。可是灵魂又怎么能再次死去呢?他只能囚于濒死的折磨。
但从某一刻开始,他模糊光怪的视野中突兀的出现了一片雪花,它是那么清晰,希尔施的视线忍不住追着飘飘忽忽的雪花,一眨眼,又有了第二片,相伴着起舞。在尖锐吵闹的耳鸣中,雪花显得尤为沉静。窒息感渐渐褪去,面对这微小的奇迹,他不禁放缓了呼吸。雪花越来越多,绕着他好似一道屏障,恐惧被拒之门外。就像置于白雪之屋一样,他终于找回失踪的安全感,并放任自己陷入疲惫后的沉眠。
希尔施睁开眼,自己已经回到了车厢里,三位同事围着他坐成一圈。看见自己醒来,才显出放松的神情。
希尔施想说什么,可当他试图扭头,才发现自己竟是枕在凛冬的腿上。天使垂眼,金色的睫毛和半透明的冰花一同呈现出圣洁的美感,竟一时让他屏住了呼吸。
半晌,他才赶紧尴尬地撑起自己,“真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先声适时地补了一句,“你睡着后是他一路把你抱回来的。”
希尔施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换先声闭嘴。
凛冬宽慰地笑了笑,“没事的。希尔施,你现在感觉如何?”
“呃……还行。”希尔施闭眼感受了一下,心中只有一片平静,“这是…祝福吗?”
凛冬忖思道,“如果你问的是现在,我刚刚确实用了祝福。”
“那么之前……”其实希尔施心里有了答案。
“希尔施,遗忘不代表过往不存在了,它在心底,永远窥伺着。也许是午夜梦回,也许只是一点既视感,它便可能卷土重来。要过很久很久,它才可能消失。”凛冬叹气,“这是独属于你的抗争,我也许能让你好受些,但终究你要自己跨过它,或者与其和解。”
原来就是他并没有被治愈,创伤只是被压抑而没去消失,证实猜想之后希尔施反而松了一口气。也是此时他才意识到,面对火车时他感到的复杂情感,其中就有伤痛自潜意识被唤醒时,自己无意识的抗拒。
他感觉肩上多了一只手,正巧是火车,“我们都会帮你的。”
感激之情在希尔施心底泛起涟漪,他轻轻握了一下火车的手,又转头对凛冬说,“无论如何,感谢你这次的帮助,凛冬。”
“不用谢,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凛冬站起来,用庄重而浑厚的韵律吟诵,白熊的皮毛拖曳过车厢的地板不然纤尘,熟悉的荧光环绕在他身侧,凛冬走下列车,无穷无尽的极夜中他成了唯一的光源,渐行渐远,唯有那歌咏被北风送入耳,分毫无损:
“我给予众人死亡降临前的宽慰;我指引迷于生死两界之间的旅人;我以皮毛血肉遮蔽苦痛换来宁静;我是伴寒风与白雪而来的幻梦,慈悲之泪啊,永盈于我眼眸……”
白熊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北极之行就这么结束了。先声为自己执着真相而导致希尔施发病的行为感到非常抱歉,一连好几天都可怜兮兮地跟着他忙前忙后,直到忍无可忍的希尔施反复告诉他自己真的没事才停下。
和先声比起来,火车才是更加执着的那个,但显然由于不善交涉,他连说一句“要谈谈吗”都要付出莫大的勇气,反倒是希尔施看他犹豫不决经常主动上前。
最后,居然是运气,这个神出鬼没又特立独行的售票员对他一如既往的点头之交不远不近。
希尔施有些好奇他的过往了,也许到了时候他自然会告诉自己的。
“没有,我的过去毫无波澜。”运气突然说道,彼时希尔施只是路过并观察他如何独自一人玩井字游戏。
“什么?抱歉,我说出来了?”希尔施的脸上有点热。
“不,是你的表情告诉我的。但这你真的想错了。”运气盖上笔盖,满意地举起纸条,“我的过去正常、平静、简单。在这个时代简直是无比的幸运——你瞧我玩的怎么样?”
“原来是这样……”希尔施无言以对,只好顺着他说,“这是平局了?”
“对。”运气又画出一个井字,并深思熟虑的在角上画了个圈,“啊,赢了,我所做的都是命运的抉择。”
他对希尔施神秘地一笑,“包括我选择来到这里。”
他的这位同事藏着可能比天还大的秘密,但是希尔施只是回答,“那么,我可以加入吗?”
运气欣然同意,重画了一个井字,并把笔塞进他手里,“先手。胜利已经在你之握,别让它溜走。”
这离奇的亡灵列车上,同事们让希尔施在虚假的遗忘和潜藏的阴影之间感到忙里偷闲的庆幸。亡灵列车上的员工们或在和过去的苦痛斗争,或追问未来的真理,或遵从命运的启示,他们绝不是完美,可那么真实,死亡也从不是故事的结局。
灵魂仍有一条漫漫长路,永远走不完。
——end——
文末小tip:在第一次安抚希尔施时,凛冬唱的歌可参考《Ты неси меня река (Краса)》(请带我走吧,河流)
第二次凛冬唱着歌离开时曲调可参考《Твои глаза》(你的双眸)
不为别的,就是好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