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街区小巷
叮……
正在埋头写作的罗谢尔听到旁边的笔记本电脑传来清脆的提示音,但他没有抬头,而是又写了十几个字之后才放下手中的笔,去查看谁给他发了什么。
任务栏上闪烁着的提示是一个网页,罗谢尔看着有些惊讶,他以为不会再有什么人通过这个论坛给他发消息了。
帖子的标题还是,“我得了解体症“,发件人通过私信的方式跟他进行联络。
“你好,菲尼克斯医生,我看到了你发的那条消息,还有你发给我们的私信。我有些兴趣,介意聊聊吗?”
他盯着眼前的屏幕消息思考了十秒钟,他在思考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明明在网络上都是未公开姓名。但他也想知道电脑对面的人想做些什么,于是回复:当然可以,时间地点?
消息发过去没有半分钟,简短讯息转回:预估时间是午夜,到时候见,地址稍后奉上。
紧跟着的一条消息传来了一个地址,也在老城区之中,罗谢尔用地图查了查,发现离自己有一定的距离,但是他比较熟悉的地方,那是在老城区的学校,附近刚刚好是阿斯塔特的墓地区所在。
他记得那里的学校从十月份就已经开始停课了,原因就是因为现在听上去很可怕的CDS慢性解体综合征。
无人的地方做点什么似乎也挺方便的,对方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人,他有端联想的无理论推敲了一下。
经过一天的忙碌过后,罗谢尔放下了手中的试管,开车出门。
“麦蒂与埃尔斯”面包房,菲尼克斯途经这里的时候还抬头望了两眼仍旧亮着的招牌,他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给儿子阿列克斯买面包,那时候阿列克斯还没有得病,CDS没有出现在这个城市,当然,学校也没有停课。
嚓,嚓……
马上要接近目的地时,他听到了空中传来微弱的声音,还有混杂在其中的呻吟声。但他没有着急,而是慢慢的走了过去。
黑色的深夜中,昏黄的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有几个人正在做什么,不断动着的人影挥舞着某样东西,那里不止一个人。
咯吱,咯吱,菲尼克斯没有隐藏自己的脚步声,这果然引起了那几个人的注意。
“是谁?”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出来,那个微弱的嚓嚓声也同时停了下来。
“罗谢尔·索多玛·菲尼克斯。”菲尼克斯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但也减缓了自己的行进速度。
“啊,是菲尼克斯医生。”男人从隐藏着身形黑暗中走了出来,到了路灯之下。那是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头发,他的右肩上扛着一把铁锹,皮肤脱落造成的创伤显眼的印在男人的右小臂上,他身上深色的大衣下面是看上去不那么整洁干净的白色衬衫。
“就是你在找我吗?”到了灯光下,菲尼克斯也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没错,没错,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男人的左手摘下快要燃净的香烟丢在脚下,脚跟用力踩住转了两下。
“埃罗伊特,目的呢,是要给你介绍病人,身材很棒哦?”这个男人刚刚还在拿香烟的手稍微比划了一下。
“诶罗?”黑暗中,一个语气严肃的声音传了出来。
“明白了,明白了。”这个被称为埃罗伊特的男人叹了一口气,“跟我来吧,给你看看今天要交给你的人。”
埃罗伊特,菲尼克斯听过这个男人的名字,老街区有名的疯狗,平时做的事情并不怎么光彩,为了赚钱几乎什么“脏”活都接。
也许……
“就是她了,艾莉莎伊万斯,CDS第三阶段的病人。”菲尼克斯这时才注意到还有个女孩子跟在埃罗伊特的身边,暗淡的金色头发,破破烂烂的红布裙子随着微风轻摆,手中还拿着一只棕色的布熊。
但这个女孩子的精神有些恍惚,对两个人说的话漠不关心,一直在盯着他们身后的深坑。
那坑里有一个人,那个人的脸藏在菲尼克斯看不见的黑暗之中,身体在微微蠕动,他被绑住了手脚,嘴还被布条勒住。而菲尼克斯也注意到,这是一个刚刚挖好的深坑,坑的大小刚好够一个成人。
“那个人是谁?”菲尼克斯扬了扬下巴,看着那个在坑里还在微动的人。
“她爸爸,也是个CDS患者,还在第一阶段。”
“怎么回事?”问话的同时,菲尼克斯的目光慢慢偏转到艾莉莎伊万斯的身上,最后停留在了埃罗伊特那里。
“他是个卖假药的,害死了她的青梅竹马,让那个人彻底烂死在家里。”火光闪烁,埃罗伊特将叼在嘴上的一支烟点燃,暗红色的火星在暗处忽隐忽现,“她恨他,委托我把他干掉。但还没等我动手,你就到了。”
“……”听着诶罗伊特的话,菲尼克斯面无表情,对方继续说着,“趁着我干掉他之前,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女孩在这之后你带走。”
“好。”事情已经完全明白了,菲尼克斯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笑了笑。这个人果然是个疯狗,为了解决麻烦,转手把自己的雇主卖给了另一个人。
“那我先做事。”并没有多余的废话,菲尼克斯从随身的手术包中掏出了一次性手术用手套,拿出了一把手术刀和材料收纳袋。
“你们医生都随身带这玩意吗?看着还真是超危险……”埃罗伊特十分夸张的晃了晃双手,假装害怕的退后了两步。
菲尼克斯没有理会对方的屁话,毫不犹豫的跳下了那个坑,他走到那个蠕动的男人面前,有些冷冷的看着对方,就像看着一头待宰的羔羊,等着他随时动手处决。
“……”男人注意到他的到来,也注意到了他手里的手术刀,想往后退,但身体动弹不得,他蠕动着的嘴唇虽然被布条勒住,但还是微弱的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你说什么?”他注意到了对方嘴部的动作,慢慢蹲了下去,同时在仔细观察男人,想找到患病的地方。
“救……”终于,当他靠的足够近,他听清了那个男人模模糊糊在说的词语,是救命。
“想让我救你?”他开始思考从什么地方下刀比较合适,“你是这个意思吗?”
“救……命……”男人重复着自己的话语,他的眼中似乎是燃起了一丝希望,能够继续活下去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好啊,也许可以帮你说说,但在那之前……”菲尼克斯找到了自己要下刀的地方,而非常熟练的切开了皮肤。鲜血顺着裸露在外的皮肤流下,侵染着男人身下的土地,只是在这深深的黑夜之中,看不出什么颜色。
男人的面色开始发白,就算一会丢在这里不管,应该也会失血而死吧。
“唔!!”男人就算不能动,也开始剧烈的震颤。
“再一下下就好了。”菲尼克斯取得了自己需要的材料,放在了材料收纳袋里面,收好。
“他是你的了。”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他站起了身,脱下了手术用的手套收在了衣袋里。
在旁边一直抽烟的男人埃罗伊特点点头,手指一弹,剩余的烟头以一个漂亮的弧线落在他的脚边,开始动手埋人。
菲尼克斯掏出放在衣兜中的香烟,点烟的昏黄火光跳跃着,正在奋力填土的男人的脸忽明忽暗,气氛一时诡异至极。
真是个处理这种事情的好地方,闲极无事的菲尼克斯趁着对方埋人的功夫到旁边转了一圈,他从来没有来过墓地,更别说晚上来了,虽然他曾经动过这样的念头,但始终没有实行。
祭典的鲜花摆在墓地之内,有什么人白天来过了。
再次回到坑边之时,菲尼克斯却看到了疯狂的一幕,那名安静的少女正在坑中猛力的戳着,而那个男人早都已经气绝身亡。
够了,他已经死了,菲尼克斯如此想着,跳下坑,将女孩硬是拖了出来,重要的试验品这样怎么行?
直到埃罗伊特将坑填平,女孩还是双眼发直木呆呆的,机械的用没有了手的胳膊戳着自己眼前的地面,直到被菲尼克斯挡下来。
“她交给你了。”埃罗伊特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丢下已经没有多少时日的女孩给了菲尼克斯,转身就要走,那个一直没有怎么出声的少年慢慢跟在他的身后。而容易变成证据的香烟,早已被他收好。
“我有个委托,想交给你。”菲尼克斯带着女孩站了起来。
“你说?”声音渐远,仍有回应。
“斯芬克斯研究所最近在尝试新药,但电话中他们却说不知道这件事,想让你去查查。”
“明白了,账号会留给你的。”最后一个字飘过来之时,两个人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们走吧。”菲尼克斯转头看着女孩,没有回应,他仿佛带着一尊木偶,任由他牵线摆布。
医生与木偶重新回到了通向街区的道路,昏黄闪烁的路灯映照在前方。不远处的台阶之上,幽幽月光的怀中捧着不知是祭典谁的花,花朵中睡着还没有被认领的照片。
车门轻响,木偶无言,无声,无神,对于未知的前路没有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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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女孩与埃罗伊特、菲奥娜的故事,请看这里:http://elfartworld.com/works/8276180/
老街区·菲尼克斯诊所-研究所
滋啦滋啦的煎肉声从厨房中不断传出,焦糖色的肉排被金黄跳舞的黄油所包围,烤肉的香气和黄油的奶味混杂飘散在空气中,撒入绿色的罗勒叶,倒入盘中,一盘看上去可口的煎肉排就算大功告成。
但这还不算完,罗谢尔轻轻擦了擦手术刀上的血水,慢慢找准角度慢慢切了下去,表面焦褐色肉排里面,露出了粉红色的肉质,那是刚刚好三分熟的表征,代表着正是最嫩的程度。
分切好的肉入口即化,鲜嫩而又有口感,光是想一想就让人食指大动。
收拾好厨具的男人端着肉排坐在电视前面,电视中正播着午间新闻。
“今日晴,微云,但气温偏低,请大家出门注意保暖。”画面一转,电视台的主持人重新露出了自己的面目,“那么今天的午间新闻也播送完了,感谢您的观看。”
听了一中午的新闻,都没有听到自己担心的消息,他一直在关注有没有昨天晚上那个CDS第三阶段死者的消息。
不知道是因为大家现在都认为因为CDS死掉的人不需要关心,还是说因为那个地方过于偏僻到现在都没有被人发现?或者……是认为那个人是正常的患病死亡,没有人发现他去过的痕迹?
罗谢尔一边吃着煎好的嫩肉排一边思考着所有的可能性,但与此同时他也想起来自己昨天听到和看到的一些事情。
“……成天骂研究所的老头子……经常喊痛,这两天却没了动静,不会是臭了……”
“不知道……我不想……”
耳边飘来了几个闲聊的人的闲言碎语,语气中透着嫌弃。
患者一旦无人照顾,就算死了几天也没有人会发现,而大部分健康人不会去看,也不会去管,所以自己去过那个无名氏所在地的事情应该不用过分担心了。
沉思中,罗谢尔的思绪突然又跳到了前两天看见的广告,他的衣服兜里还留着一张电话条,那是给过克莱因之后剩下的。
要不试着打打看?他看着纸条上的那个电话号码,开始了思考。
几秒钟的沉思之后,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拨出了电话号码————
7,0,9,8,4,5-2,3,1,3,电话的那一段响起了提示音,嘟——嘟——
“您好,斯芬克斯研究所正在为您转接……”
斯芬克斯研究所?
听到了电话里的提示音,罗谢尔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在思考一会该怎么去说。
“您好,我听说你这里在招收试用新药的志愿者,想问问具体情况?”
“诶?”接电话的人似乎有些诧异,“不好意思,但我们最近没有招收新一批实验者的计划,请您留下您的详细信息让我进行登记,感谢。”
“好的,麻烦您了。”罗谢尔思考了一下,他最初想留下克里亚斯先生的信息,但最后改变了主意,他想知道后续会有什么发展,所以留下了自己的详细信息,包括姓名电话和编码。
既然是这样,那么……去研究所附近看看吧,挂断了电话之后,罗谢尔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说走就走,他迅速穿好了衣服,走去车库。
但菲尼克斯没有直接去研究所,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开到老城区的ANT据点,去看望他委托在那里受照顾的儿子。
“Daddy!”阿列克斯看见他很开心,笑着扑到了他的身上。
“阿列,在这里还好吗?小心你的病。”他接住了扑过来的儿子,同时查看了一下儿子患病的地方。
“没有问题,这里的人对我都很好,特别是有位百眼井哥哥,人很好哦,常常来照顾我们。”
百眼井?原来他还会在这里帮忙吗?听到了熟悉的名字,菲尼克斯稍微回想了两秒。
“哦哦,原来如此!阿列认识的人好多,有时间让我见见吧?”
“好哦,好哦。”阿列克斯很开心的跳了两下,然后又鼓起了小脸“Daddy的意思是你马上又要走了吗?”
“不好意思啊,最近研究工作有些忙。”菲尼克斯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下次给你带阿格尼斯演唱会的票好不好?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好啊,不过……他不是已经取消演唱会了吗?”阿列克斯早些时候在网络上看到了关于演唱会的消息。
“啊,是吗?但是演唱会的票已经买了啊……”菲尼克斯尴尬的愣了一下,“没关系,总会有下次的,下次带你去。”
“好!”看见菲尼克斯从怀中拿出了装着抽血试管的小盒子,阿列克斯熟练地挽起了自己的袖子,这是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事情。
“阿列克斯真乖……”菲尼克斯有些机械的进行着抽血的操作。
“Daddy,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跟你一起住啊?”
“……”一直以来,每次阿列克斯询问这个问题,菲尼克斯都不想准确的回答,他很想把儿子带回去,这样进行检查实验的时候也方便一些。
只是他需要埋头做实验,没有空去看着儿子,万一……
“抱歉哦,阿列克斯……”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着儿子。
“嗯!那Daddy要尽快哦!我想回去跟你一起住。”儿子当然明白菲尼克斯下面的答案,毕竟每次问都是同样的回答。
“好哦,我会努力的。”菲尼克斯尽量给儿子展示了自己温柔的笑容。
告别了儿子,菲尼克斯这才重新开车,前往研究所的方向。
白色的建筑,白色的围墙,研究所跟他印象中一样的无聊。不过他从来都没有被允许进入过那里,这次来也只是想要看看附近的情况。
只不过,似乎这里也没什么变化,一切都照常运转。有几个研究所的员工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忙碌着什么。
“请问,现在可以进去参观吗?”菲尼克斯试探着去问了问。
“还没有到开放的日子,您请回。”门卫例行公事一般的回答道。
“谢谢您。”
那是?
一名似乎是不属于研究所的人出现在他的视野内,带着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帽子,隐隐露出藏在帽子下的绿色头发,穿着略有些宽松的衣服,正在稍微远离一些的地方观察着研究所。
不是附近的人吗?
菲尼克斯思考着,他的脚下已经有了动作,慢慢向对方靠近。走进的时候他看清了对方的样子,二十八岁左右,嫩绿色有如鲜草一般的发色。
显然对面那个青年也看到了他的接近,不过脸上还是保持着似乎不怎么让人感觉到亲近的微笑,嘴角弯弯。
“您好,我是菲尼克斯。”菲尼克斯决定自报家门。
“不好意思,我们似乎没有那么熟?”何止是不熟,彼此都还只是刚刚见面的陌生人。
“我是一个医生,看你似乎对斯芬克斯有些兴趣,就好奇过来问问看。”
“只是偶然的路过。”对方的微笑着回答。
“可惜他们的研究不公开,不然的话也许可以给您提供一些帮助,我猜。”
“看起来,您似乎是觉得我是一名病人?”
“不,我只是觉得会对研究所有兴趣的人不多,大概不是研究者就是病人。”
“哈哈,您还真是会开玩笑。”这个人笑了笑。
“所以,可以知道如何称呼吗?”
“欧文,很高兴认识你。”欧文点头回答着,“不过我还有事,有缘再见。”
“嗯,再见。”
灰色的切诺基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似乎是个无用功,不过是不是这样呢?谁又会知道。
再次回到家中,已经过去了整个的下午,而罗谢尔今天的工作还没有完,看着桌上的工作报告,他也只是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坐下安静地写着。
路在脚下,能做的只有前行,不计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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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段性结束,下周进入新篇章?(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