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瞳孔会是血红的?
不知道呢……
只记得逃出教堂的时候,我呆在了桥洞下面里。我很喜欢吃东西,但是那种情况并不允许我出去找东西吃。
在实在想吃的时候,我就吃了自己。
很荒唐很可笑的一个决定,我吃了自己。
我先找了一块尖尖的石头划开了手上的血管去吸食血液。虽然有铁锈的味道,但是一旦接受这个味道后就会感觉血液美味无比。
虽然我感觉不到饥饿,但就是很想吃东西。
血液不停地流入食道,粘稠的,腥气的血液。
然后就开始尝试着用刀子刮开一小块肉。
然后是手掌。
小臂
胳膊。
我像个野兽一样吃掉了我的左手。
并且它会在之后的几天慢慢长好。
其实,还是里脊肉最好吃了。第十三根肋骨往下至盆骨,这一段只要拨开脂肪就是最嫩的地方。
就这样过了一年。一年对我来说不算很长的时间,但是对于外界来说足以放弃对我的追捕。在这一年里面我吃了我的左手二十一次。
出来的时候我看向了边上店面的玻璃。
血红色。
触目的就是血红色。
我在血红色里面看见了我自己。
发迹凌乱,穿着褴褛。如同最普通的穷苦孩子一样的我自己,有着一双血红色的眸子,如同鲜血直接流入了玻璃体一样。
里面的店主跑了出来一脚踹在我身上:“哪里来的小畜生,别妨碍了我做生意。”
我被他踢翻在一边,然后默默地抬起头来看他。
他的表情从狰狞到了惊恐。
“魔鬼……!”
七宗罪里面有一宗,叫做暴食。
那我应该也算了吧,毕竟我吃了自己。二十一次。
++++++++++++++++++++++++++++++++++++++++++++++++
“洛可可小姐?……洛可可小姐?”
我从回忆中惊醒,面前失焦的画面一点点清晰起来。我面前是一个异色瞳的男人,看我清醒过来后就松了一口气,坐回了原来的位子上。
“抱歉……刚刚出神了。”
“没关系。还要继续吗?”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刚刚在闲聊中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洛可可小姐为什么觉得自己不是世人的一部分呢?”
为什么呢?
“唔……因为我不是人啊。”便自己笑了起来。
你要是世人,你就得是个人。
但是似乎没有人可以活到三百岁,磨牙吮血,甚至吃了自己吧?
“就算再怎么改变,您也终究会有回归尘土的一天,您也是世人。”
我耸了耸肩,无奈道:“可惜就是死不了呢,只要有一片皮肤,一根头发的残余,也会继续生长。”
“万物终有终结的一天。”
“唔……审判之日吗?”
审判日(JudgmentDay),又译作最后的审判,是一种宗教思想,在世界末日之时神会出现,将死者复生并对他们进行裁决,分为永生者和打入地狱者。在基督教神学中,指世界将要结束,决定人类命运的一天。死者会从坟墓中复活,所有人被召集在上帝的审判席上,每个人的最终命运将依他或她与耶稣基督的关系而定。古代犹太先知宣扬“耶和华的日子”,耶稣基督宣告即将到来的审判日。《启示录》中描述了坐在宝座上的上帝和“基督的审判台”。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肯定是被判下地狱的。
“愿您的灵魂终有一天得到安息。”
“……但愿吧。”
我又作死了。這次用東方花歌歷2010版的《幽雅に咲かせ、墨染の桜》填了詞。
傳送門http://music.163.com/#/song?id=738492
MP3和LRC打包下載地址http://pan.baidu.com/s/1gdJEr6b,用千千靜聽的話不用關聯lrc,有內嵌歌詞。
我錄完demo之後猛然清醒過來停手了,不過是真的可以唱出來的,有興趣的各位可以試試看。
歌詞全部是從https://ja.wikipedia.org/wiki/%E4%BA%AC%E8%A8%80%E8%91%89複製黏貼的,歌名是從以前的捏他帳里翻出來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複製黏貼發佈而已。
感謝好戰友,感謝GCF,感謝遙遠○空中。
歌詞後面附帶了解說。京都弁真的好難,只求舍友不打死つ)#д°)===================================================
月に叢雲 花に風
宵に隠れは 恋心(こいごころ)
さらやさらや揺れる木々
遠うに遠うに聞こえてくる
風の風の音を追うて
君と君と逢えやした
対のこけしお付けて 願い捧げて
はんなり夕立のかざは 君の袖に染め
いつしか いつしか
君を見るたびいきどしいなる
なぜかな なぜかな
それでも離れとうないのは
さあ歌いやしょ ほな踊りやしょ
この祭囃子とともに
一夜限りの この夢を
どうかまだ終わらせんどくれ
月が雲に隠されど
君はここに居るよと云う
いつまでも そういつまでも
見つめていたい
ああ夜よまだ明かなんどくれ
この熱が治まらぬうちに
願わくば 早鐘打つ鼓動
君に聞こえぬように
崖の影に身を隠し
川沿いに川沿いに歩き出す
ゆらり揺らぐせせらぎに
星を星を流しやしょ
天の川に分かたれ
二人やけんども
宵の帳を借って
遠うへ流されよう
教えて 教えて
胸にとぼるこの感情の名前を
聞けども 聞けども
夜風は頬をなぜるだけ
さあ歌いやしょ みんな踊りやしょ
この祭囃子のまにまに
一夜限りの この逢瀬を
もう少し見逃しなはれ
君と一緒に居られる
それだけで心 満たされ
どこまでも さあどこまでも
進んでゆこう
この心 蝕む病は
不安定祭囃子症候群
願わくば この目で見た景色(せかい)
君と同しであるように
=============================================================
“月岛同学,我看不懂歌词。”
“诶?啊……对不起!因为小夏说可以用京都弁,我好像一不小心就……我改一下!”
“不,不用改,因为看不懂所以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就这样好了。……不过为防万一还是麻烦你讲解一下,拜托了。”
“好、好的……遠う用標準語說就是遠く!然後……”
“啊,是京都特色的ウ音便吧?像追って寫成追うて這類我還是知道的!我是說,比如……こけし是什麼?”
“嗯——汉字写成「鸣子」,是一种被风吹动会发出响声的饰品哦!地主神社的七夕祭呢,有男女两人分别把成对的鸣子绑在树上就会恋爱顺利的传统……”
“這、這樣……はんなり我好像在遊戲里見過,總之就是華麗貴氣之類的意思吧……かざ是什麼?”
“是氣味的意思!你看,夏天黃昏經常會有驟雨對吧?我很喜歡雨後的味道!然後いきどしい是息苦しい的意思,很多歌里都這樣寫吧?雖然我也不知道看著喜歡的人胸口就會難受是什麼原理!”
“可能因为女主角有心脏病吧。離れとうない是離れたくない,不想離開……終わらせんどくれ和明かなんどくれ是終わらせないで和明かないで……嗎……?”
……越看越觉得自己好像在解读密码。
“是的哦!還有像とぼる是灯る,撫ぜる就是撫でる,只要抓住竅門就意外地很簡單吧?”
京都话里的简单是不是也跟标准语的意思不一样?
虽然很想这样大喊,但灰神已经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算了……只要唱起来好听就行了……吧?)
审查这首歌的时候,老师为了看懂歌词而翻了一晚上辞典的未来,此时的灰神还无从得知。
事前沒商量,不知道舍友要畫哪部分,總之先發了灰神這邊的劇情,OOC的話請打我……!但是不要打遊戲機……!
我舍友天下第一可愛。
====================================================
(说到夏季夜晚的海洋和星空就是乙女游戏的事件插曲吧,海洋和星空取舍一下好了……夏夜的话就是祭典,啊,但是祭典的主题大家都会用的感觉还是算了,怪谈或者百鬼夜行……感觉车祸率也蛮高的……唔……果然还是想要写点安静清凉的曲子……)
在笔记本上一个个写下候补的想法,然后再一个个划掉。灰神很喜欢决定作曲主题的过程,新的想法像是肥皂泡一样不断冒出来又消失,笔记本不一会儿就写满了一页,断片的乐句接二连三地浮现在脑中,身体好像久违地找到了状态。
“小夏这么快就开始作曲了吗?好认真!对了……”
(沒錯沒錯,就是這種感覺!這次說不定能久違地作出滿意的曲子!安靜的……夏夜……星星和黑色的天空……水……放水燈!在漆黑的水面上慢慢漂流的水燈就像是地上的星星……星流し……聽起來很厲害!歌名就決定是這個吧!背景里要加入水聲,後期感覺會很麻煩,不知道能不能在合宿結束前趕上,不管了總之把所有時間用上努力一把試試看吧……)
在本子上涂鸦一样飞快记下歌名和乐句的灰神,早就忘了自己报名合宿时誓要参加一次集体活动的决心。逐渐成型的曲调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口而出,灰神简直连回到酒店房间开计算机的时间都不想浪费。周围的人声喧嚣早就传不到她耳中了,耳机里传来的音乐好像混进了一点杂音……声音?
“……夏……小夏!自分在听吗?”
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室友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抱歉,我没在听。月岛同学刚才说什么?”
“……虽然我想也是……小夏这次合宿活动有搭挡了吗?没有的话要和我一起吗?”
“……!”
搭档!
仔细想想,好像这还是进入早乙女学园以来第一次跟别人合作!这次不用假想一个空气搭档出来模拟实际问题了!我的舍友是天使吗!Love you月岛同学!
“好啊,月岛同学有什么想唱的曲子吗?”
……好恨关键时刻就不知怎么准确表达感激之情的自己。
“嗯!难得是夏天,和色游戏风的曲子怎么样?”
“啊啊,乙女游戏事件插曲那样的吧!我也正这么想呢!”
“好巧!那还有还有,我想要小夏上次放的那张恋爱游戏OST集那种感觉的!”
……你听到了啊,我上次偷偷在寝室里放的男性向小黄油OST集。
“我想想……第23轨?还是24?我忘了,等我想想怎么说……”
——诶?
“那个,我想象中应该是夏祭那种吵吵闹闹的曲调!”
——祭典的主题大家都会用的感觉,还是算了。
“就是那种热闹又有恋爱感觉的和风曲!”
——果然还是想要写点安静清凉的曲子。
“嗯,没有问题。”
灰神划下最后一条线,合上了笔记本。
灰神同学不管被分到怎样的练习曲都不会抱怨呢,该说不愧是以那个早乙女学园的作曲科为目标的人吗?
记得以前去的钢琴班上,老师曾经当着同学们的面这样夸奖过自己。
是,因为专业的作曲人不会凭心情选择工作。
记得自己当时好像是这样回答的。
如果要说真话,其实那跟什么早乙女的作曲科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被当众点名很麻烦,受到大家的注目也很麻烦,所以回答了优等生一样的模范答案而已。老师其实也并没有期待除此以外的答案,所以如果真的老实回答,老师也会困扰的吧。
写出曲子的粗样并没花太多时间,舍友看起来也很喜欢的样子。照理说接下来就是两人分别作词和细化曲子的时间,灰神却在这种时候被舍友赶出了房间。
“难、难得的夏季合宿,小夏也应该出去玩一下啦!”
“不,我本来就打算一直在酒店……”
“但是……对了!饮料!小夏不渴吗?要不要出去买个饮……”
“……冰箱就有”
“……那个,总之……”
“啊,嗯,我突然想起要去海边录一下音效,我出门了。”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舍友的拼命她感受到了。这么说来好像是有些人很讨厌在创作的时候隔壁有人来着……灰神这么想着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房间。
……虽然两分钟后她就又回到了房间门口。
“不好意思,我钱包忘带了……”
“远演传来风的声音……演、演远……咦!?小夏!?”
“……你在做什么?”
据舍友所说,她似乎是一唱起节奏比较快的歌就会不自觉地冒出京都口音……的麻烦体质。所以才要一个人偷偷练习的吗。垂头丧气地抓着乐谱的舍友活像被雨淋湿的小狗,灰神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阵阵发痛。
“嗯,明白。我把节奏改慢一点。”
“不要不要!我喜欢现在的曲子!现在这样热闹的比较好!我会努力练习的!所以小夏……”
“……那样的话”
太浪费时间了。灰神硬生生咽下到了嘴边的话,强迫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不用改变节奏,又能让月岛不浪费时间去纠正口音的方法……
“那样的话,用京都方言填词不就好了吗。……嗯。果然说到和风就是京都呢,用京都方言填词的话说不定反而比较有味道,而且又有新鲜感,不过京都方言的特点就是音调悠长所以伴奏的部分要重新处理来表现热闹的感觉……我想想,用鼓点还有……呜哇!?”
“小夏——!我、我好感动!自分真好——!”
“……”
激动的舍友全力扑过来抱住自己的冲击,像是故意要把灰神拉回现实。
因为专业的作曲人不会凭心情选择工作。
开什么玩笑。
不是因为那么教科书式的理由、不是因为想装成好孩子,甚至都不是因为想让舍友高兴。
只是因为没有力气要求别人改变,所以干脆自己主动让步罢了。
认真又努力的舍友,像是黑暗中光芒闪耀的一等星。站在她身边的话,不管再怎么想要移开视线,也会看到懦弱懒惰的丑陋的自己。
“我去买点饮料和零食。作词,加油哦。”
“好——!一路顺风!”
带着自动电子锁的房门打开又关上,隔断了一等星的笑容和声音。
在C之后写这段的时候,沈行灿这个角色在我心中终于变得稍微立体生动了起来(虽然并没有被表达)。他现在还是被我遥控着演戏的状态,但偶尔我也能感受和理解他的情绪变化了。但自己觉得由于自身经历限制还不能把角色变成脱缰野马自由演出……
好歹是第一个有脸的角色我想好好待他虽然中之人的幸运E总是将他感染233333
谈恋爱正文————————
窗帘被风微微撩起,太阳再度将自己的炽热与光芒投向了休息一夜的小镇。
黑发少年在铺着凉席的双人床上从一边滚到另一边,半截胳膊伸出床外悬空。按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今天是周六,不会有不长眼色的闹钟一大早便声嘶力竭,让人想享受久违的自然醒之美……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与其说声嘶力竭不如说鬼哭狼嚎的搞笑漫画日和片尾曲猝不及防地回荡在房间里,撞得沈行灿差点自行突发心脏病。他捂着耳朵滚回自己刚才躺着的一边,滑动接听。
“喂?”
艳惊四座的搞笑漫画日和歌曲洗掉了他对把这个铃声设置给谁了的记忆。应该不是什么故人吧,他们的铃声都是清一色的悠扬轻音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从听筒里还传来欢快的犬吠。
“早上好,沈行灿同学。这是来自Hilda Lacosta的来电。你昨天睡得很死来着,还没睡醒吗?”
“哦,是你啊。”沈行灿从床上坐起来,用不拿手机的手顺了顺头发,“休息日睡懒觉可是天经地义的——”
“相信我,这点我真的超理解。”对方似乎是有点不满,语气便冲了起来,“不过如果是死了之后复活的人就算是休息日也请先给队友打个电话再倒回去睡,睡到几点我都管不着。”想想又补充一句,“也懒得管。”
听出对方言语间带着的别扭劲儿,他不由自主地挑起一抹笑容,抓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缩紧。毕竟有人记挂着自己真的是件很好的事不是么?无论是长久的还是短暂的,你知道自己并非孤身而行,自己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与他们产生密织如网的羁绊,这些统统化作灵魂的剑与盾,给你纵使在最绝望的境地也奋勇战斗的决意。
纵使他被感动了一把也忍不住要出言调戏。“谨遵大小姐吩咐!想不到你竟如此挂念我,我对自己昨晚没能看到死后你的表现而深感遗憾啊。”
“牵……牵挂?你想多了你想多了,并没有,完全没有!不好意思,你死后我更是什么都没干!”Hilda激动地否认了后半段,好像才反应过来表现的有点明显了,干脆转移话题,“大小姐……并不想被你这个……荷包里的钱比我多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家伙这么称呼。这么说起来昨天你死后我没翻你钱包真是失策。”
“喂喂虽然想赞扬一下你的傲娇,但你好像在我挂掉之后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啊?”
“你找错人了,我并没有傲娇这种属性。如果那么想赞扬我的话请叫我来自吐槽星的高级干部。你挂掉之后……?我什么都没干啊……”
啧啧你是欲盖弥彰啊少女!“噢,是吗——”沈行灿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却并未想在此事上纠缠。“托你的福,估计我是不能来个回笼觉了,不如一会儿就在镇里碰个面?”
“什么啊……那个‘噢,是吗——’,你有点嚣张啊!不能睡回笼觉怪我咯!”话筒里的声响在沈行灿眼前投出一张Hilda版远坂时臣脸,脑袋上橘色的呆毛不受控制地一晃一晃。“行啦,反正我现在就在外面,给个位置,我在那里等你。”
“嘿别误会,我可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就在钟楼那里见面吧,之后还要参加莉莉亚的集会。”
“有特别的意思我貌似也阻止不了的样子所以随你吧。OK,一会儿钟楼见。至于校长的集会,好像是十点在公园?虽然死了后被复活这点大概得感谢她,但说实话我现在也对那个校长没什么好感。”
我的校长是魔女。如果这个题目被挂上红袖添香首页,它的情节大概是学校的男老师或者男同学和身材火辣还会魔法的女校长一路披荆斩棘战胜Boss最终过上一夜七次性福快乐的生活。然而在它和夺走生命的火灾、手掌大的眼球和鲜血淋漓的尸骨挂钩后,就像在一片黑暗中被一只手指不停地轻戳脊梁骨,诡异得让人不寒而栗。
沈行灿叹了口气。也许从那封信送来的一刻起他已经错过了许多信息,但此刻他除了没有目的地继续前行外别无选择,甚至无法进一步考量目前的境况。
“现在的谜团还太多了,不得不被牵着鼻子走啊。”他打开衣柜随意地拣出几件日常服扔到床上。“或许今天见面时我们能文出点什么。那么我先走了,待会见!”
“但愿吧……See you later。”
太阳爬高了一点,今天是个适合出门的好天气。
————————————————————————————————
等他赶到碰头地点,已经有个人在钟楼投下的阴影里等着他了。她并没有因为等人而百无聊赖地玩手机,而是蹲下身子仿佛在逗什么小动物玩。这位身材高挑的少女即使蜷起来也不会给观者小巧而想保护的感觉,从他的角度看,她的衣服平滑地贴着后背的线条,显得有些英气——这也是他最初在全是陌生人的教室里选择向她搭话的原因了。
沈行灿又走近一点,看清了Hilda身边的小动物——一只拉布拉多,它正欢脱地围着少女打转,尾巴甩得特亲热,就像她手里有刚出炉的大骨棒似的。Hilda注意到沈行灿的接近,起身挥手,“喲!”
“早。这是你养的狗吗?”
“是啊……‘休息日睡懒觉可是天经地义的’这点我完全赞成,然而有这家伙我却没这福利……它叫波奇。”Hilda弯身顺着摸摸拉布拉多的毛,带着点鼓励的口吻对它说,“波奇,和沈行灿打个招呼吧,搞好关系说不定有高级狗粮吃。”
……狗每天吃狗粮就和人每天啃饼干的效果差不多吧?!不要虐待狗啊同学好歹改善几顿吧!而且他越看这场景越觉得像小时候父母拍拍自己和弟弟瘦小的肩膀说快问叔叔阿姨好,现在已经轮到他们这辈人来做这种事情了啊。
波奇特别欢脱地凑了过来,可能是高级狗粮的刺激,它的一双眼睛锃亮,朝沈行灿友好地叫了两声。
沈行灿摸摸波奇的脑袋,它的毛柔软而顺滑,隐隐透着光泽。“波奇真听话,毛手感也不错,看来主人把你养得很好嘛。”这么说着,他忽然用另一只手摸上Hilda的脑袋。“嗯,这边手感也很好。”
和外表毛毛刺刺的感觉不同,Hilda的头发软绵绵的,有兴趣的朋友可以马上摸摸自带软发属性的朋友。
“你……在干嘛啊……”Hilda一惊,两颊浮上了浅浅的红色。
沈行灿饶有兴趣地想着脸变红的原理,一边趁对方发作之前又揉了几把。“早就想摸摸看了,意外的柔软吆。”他脸上写满了由于美妙手感带来的愉悦。
也许是沈行灿那张开心到欠揍的脸让Hilda如梦初醒,她蹭地起身,“你……你果然有点嚣张!”说着毫不费力地用手摸上了沈行灿的头发,摩擦摩擦,似爪牙,似魔鬼的步伐……哦不对。也许她本想把沈行灿那头黑发揉乱的,但一摸上之后就不由自主地继续顺着头发生长的方向继续摸。
沈行灿觉得对方是把他当成自己的拉布拉多了。
“你的头发……好顺啊……不愧是有钱人,保养得真好。”Hilda简短地发表了感想。
“嘛,毕竟以前的那种环境下形象是很重要的。”
“那种环境下……难道说你经常要去什么很正式的场合之类的?”摸摸摸,“哼——果然是土豪吧!”加快速度摸摸摸。
沈行灿的脑袋上啪地跳出一个井字。“喂喂,你不觉得这个微妙的姿势时间有点长么?”
“欸……?噢噢!抱歉抱歉!嘿嘿……”Hilda马上松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结果她果然把他当自己家狗了吗!不过看着少女知错就改的样子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笑着叹了口气,指指拉布拉多,“你打算带着波奇强闯钟楼么?”
“原本我想过把它送回去再来的啦,但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离这边比离家近于是干脆牵着它来了……这里没有写不能带狗进去……应该可以带它进去?”
“带它进去总不太方便,先把它拴门口吧。”
“噢……好。”说完把波奇拴在了钟楼门口的一根小柱子旁边,还不忘摸摸波奇的头,“等我一会儿,要乖哦。”
沈行灿站在通往钟楼的楼梯上看着这一幕,Hilda的轮廓被阳光勾勒,显得漂亮又温柔。
——————————————————————————————————
“……我有点想报警。”这是沈行灿看到钟楼内部之后的第一反应。
“我也……这真的吓到本宝宝了,吓得本宝宝都不知道应该打110还是911了……”
他们觉得自己不是进了钟楼,而是误闯了什么入室抢劫的现场。几只小柜子的抽屉全部敞开,里面东西明显是被翻乱的,柜子上面摆放的花瓶统统碎裂,损伤了叶子和花瓣的插花斜斜地躺在花瓶碎片之间,水正缓缓地淌过柜子表面滴到地毯上。
沈行灿觉得这种场景十分眼熟。“然而仔细想想,我大概知道刚才刚发生了什么。”
“你确定?说说看……”
“应该是有勇者先我们一步来过这里。他们并不知道具体能找到什么,所以花瓶也碎成了这样。”
“这作风可真是爽快……虽然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不过至少已经可以确定我们在这楼是找不到什么了吧……”Hilda的目光投向房间角落里的楼梯,“上楼吧?”
“好。”
上楼后的房间则截然不同,整体格调简约高雅,和楼下风格相同的花瓶们完好无损地立在桌子和柜子上。房间的一侧有一张办公桌,其正后方挂着一幅画,左侧有个摆上花和蜡烛的小柜子,烛焰安静地燃烧着,就像房间的主人刚刚出门没来得及熄灭,右侧的书柜上堆满书籍,文字却并不属于他们知识体系里的语言。
沈行灿绕到办公桌后,那幅画上是一名娇小的金发少女,画下方写着一行小字,“献给大魔女。”
大魔女指的是这幅画上的女孩,还是收到这幅画的人呢?
他摇摇脑袋,又转过身看看办公桌。桌子上一本书毫无防备地敞开着,文字居然是他们日常使用的那种。沈行灿凑过去,脸色马上变了。
“Hilda,你来一下。”
“噢……好严肃的口气啊,怎么了吗?”
“看这里写的话。”
Hilda走到沈行灿身边也看起了那些话。她脸色也变了,双眼睁得大大的。
那只是普通的纸上印着的黑色铅字。
“乐园计划由莉莉亚·德尔维希负责,执行监督任务,时刻将人类精神动态报告给德尔维希家族。”
“乐园计划……Paradise Project?”Hilda有些迟疑地念出这个名词。
摆在这么明显的地方,这肯定是故意泄露给他们的情报,甚至不用解开密码分析深意。如果这段话是真的,莉莉亚的家族在主导这个“乐园计划”,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只是看着一群神经病在与世隔绝的乌托邦里手舞足蹈么?
“乐园?真是讽刺,如果这种诡异的地方都能被称为乐园,信教的也就不用追求什么极乐了。”他不由嘲讽。
Hilda从书本中抬起头,脸上并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是呢……如果乐园是这样的,至少我不会想踏入这个乐园的门。虽然自从Rano老姐失去了关于勇者相关事情的记忆后我有点寂寞,不过我为她感到高兴。”
不是活在谁的监视下,不用像试验品一样定期检测然后上交数据,不必整日与怀疑和灵异为伴,而是每天带着对崭新日子的期待踏入生活。然而在这里,这种生活是真的还是假的呢?在他们聚集到这里之前,这个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本来是想追逐冒险的家伙,最后才发现平凡的生活是最好的。”沈行灿深吸一口气,想要平复一下自己焦躁的心情,“这里大概没什么可看的了,我们走吧。”
“嘛,大概也只有有了这些经历才会体会到平凡生活的美好吧……嗯,走吧。”
一出门,狗就冲着他们冲过来了,停在由于链子的长度而没法前进的位置,友好地晃着尾巴。阳光晒着它金色的皮毛,一双几乎找不到眼白的眼睛漆黑温润。
“对了,你一会儿也想带波奇去见莉莉亚么?”沈行灿突然说。
“这……还是算了。我送它回家,要不你先去公园?”
“我陪你吧。”沈行灿抢在Hilda之前牵过狗链子,“没准还能有什么意外之喜呢?”
————————————————————————————————
今天确实是个阳光明媚的样子,缺点就是有点热。沈行灿看着身边Hilda T恤外穿着外套,长裤套靴子的造型,决定不去在意气温问题。
“嘿,看来你还蛮喜欢波奇的。”Hilda看沈行灿一路上狗链子就没脱过手,不由又摸摸狗脑袋,“恭喜你,你有机会被土豪带去吃香的喝辣的了。”
“你的狗一定会被你带坏的。”
“才不会嘞。你看它现在多么的健全!周末的时候可都是我遛它的。”
不,他想表达的是这么光明正大地给犬类灌输拜金主义实在是太羞耻了。
沈行灿转转手中的绳子,“我倒觉得你带上它的目的是遇到坏人时可以大喊‘咬他!波奇!’”
“我才不是那么爱扮boss的冷血角色嘞,它是my重要的伙伴啊!”Hilda的眼中闪烁着浮夸的正义感,仿佛下一秒钟就能把胸膛拍得砰砰作响,“要是遇到坏人我肯定会和它一起战斗的啦!我可是勇士!”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所以我这是装逼失败了吗……”
“安心,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呵,你居然说出来了呢!”Hilda冲到沈行灿前边话锋一挑,气势仿佛高傲的国王坐在王位上说你们这虾兵蟹将也敢向本王宣战。她神情认真严肃但眼底在笑,“是时候和你友尽了。”
“哦呀,你确定?”沈行灿牵着狗淡定地绕过了挡在眼前的橙发路障,“你记得友尽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Hilda见对方没有等她的意思,连忙跟上,“下一句……?这我真不记得了……是什么啊?”
沈行灿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去。Hilda没有准备差点跟他撞到一起,刚准备抱怨几句,就见对方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正看向她,两人恰好互相看进了对方的眼里去。
那并不是双会说话的眼睛,因为Hilda只能感受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情绪。
“真不记得?”沈行灿问她。
Hilda移开视线,虽然刚才的对视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但她就在这个见鬼的节骨眼儿想起了答案。她迅速踏远一步,仿佛这样可以让脸上的绯红看起来不那么明显,“别、别开这种玩笑!而且一般不会有人记得那后半句的吧!”
沈行灿似乎是了然地一笑,“这样的话,答案就先放在我这里好了。”
“你!似乎自从挂了一次以后就变得有点啰嗦!以防你以后不会变得更吵,看来我得注意让你以后不要再死了。搞不好再次复活后你会更烦。”Hilda语速极快地吐出这段话,朝家的方向大步走去,将沈行灿抛在身后。
沈行灿向上翻翻他们的对话记录,决定对谁话更多这件事保持沉默。“好好好,我自己也会小心的——”
他牵着波奇跟上Hilda。他们现在走的路被扫得干干净净,路边是小镇居民们栽种的蔬菜和鲜花,麻雀在枝头和路面起落,偶尔会有几个人和他们一样漫步在周六上午闲散的阳光下,唇角带着微笑。
关于那个问题的答案,只是网络上爱玩的一个梗。
友尽之后,是爱始。
——————————————————————————————————————
Hilda的家是那种日本动画片中小镇里常见的小别墅,有自己的院子,可以让波奇在没种着东西的土上打打滚儿。
Hilda走进厨房,回来的时候就捧了一堆……厨房用品,锅里还躺着小盒子和手术刀。她把这些东西往茶几上一摊,“拿走吧,你的家当。”
沈行灿算是明白为什么自己在家里刷新之后那些道具全都不在身边了。Hilda并不知道他家在哪,而尸体刷新又是自动的,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这些东西回到他身边。
“……”
“你……好像有话要说?”
“不,我只是心情有点复杂。”
“为什么心情会复杂?”
“死后被人浑身搜了一遍,但我却觉得你干得漂亮。”
Hilda楞了一下,“啊,谢谢你啊……不过求你不要描述得像R18游戏剧情一样……”
“我的描述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的,这里。”沈行灿食指抵住太阳穴。
“虽然我学业成绩不怎么样当我智商很正常,这点我可以用这点保证。”Hilda也拿食指抵住太阳穴,仿佛和沈行灿面对面照镜子,表情认真严肃。
“看在你昨夜的举动如此明智的份上,我就承认这点吧。”
“你为什么听起来承认得这么不情愿啊……”明知对方是和她开玩笑的,Hilda还是有点郁闷。
沈行灿连忙摆手,“哪有哪有,我认真的,你多聪明啊!”
Hilda一脸鬼才信你的表情。她的视线掠过手术刀的刀锋,再次回到沈行灿身上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那些东西。昨夜死神突然张牙舞爪地扑来,让他们更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永远危机四伏。
不能永远依靠莉莉亚的魔力,说不定人家哪天心情不好就不管你了呢?现在他们只能相信自己。
“你这么聪明,纵使以后遇到更加危险的事情也能活下来的,是吗?”沈行灿再次开口,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很多,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这个就不好说啦,历史也有不相似的。搞不好哪天我在杂货店惹了老板娘,然后她就变成人偶把我给咒死了。然而其他顾客只以为我是买彩票中了一百万高兴得晕过去了就没理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行灿愣愣地看着Hilda。他着实没想过对方是这个反应,只得干笑两声,“哈哈,能想到这种诡异的死法,你还是挺乐观的嘛。”
“对,这样就好……”
房间里一阵沉默。
现在他们只能相信自己。若是连自己都怀疑了,又怎么能面对还隐藏在苍白浓雾中的未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