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与明信片】
*打卡
*脑残日常
*黑暗料理出没
* * * * * * * * * * * * * * *
凯瑟琳觉得自己的生活习惯应该还算不错的。
她早早起床,洗漱更衣做早饭,还要下楼去操作间把放在冷柜里进行冷凝的糖果,取出来放到可爱的小玻璃瓶里再贴上标签。
“嗯,今天的喵酱也很可爱呢!”她打量着标签上的图案,满意地自言自语。
凯瑟琳独自经营着一家名叫“Sweet Cat”的手工糖果店,她口中所说的喵酱是这家店的吉祥物,无论是杯子、标签还是包装袋上都会印着这只浅黄色的猫咪头像。
她哼着小调把玻璃瓶摆到货架上,然后打开大门准备收拾院子,等她准备好就可以开始糖果店这一天的营业了。现在不是节日,生意不温不火,不过生活本来就是这么平平淡淡的……好吧,似乎也不全是。凯瑟琳微微皱起眉,眼睛紧盯着院门旁的信箱。信箱的牌子动过了,而给她寄信的人……怎么想都是她那对号称要去周游世界,离开家已经有三四个月的父母。
出门在外的父母寄信回来应该高兴?如果有人这么想可就大错特错了,凯瑟琳哼了一声,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这么不靠谱的爸爸!一定没有!
她不情愿地挪动步子,用黄铜的小钥匙咔地打开了信箱,果不其然,里面正静静地躺着一张明信片。凯瑟琳伸手把明信片取了出来,图片那面朝上,是一张照片,一个女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她正在对一只松鼠投食,只留下了一个侧脸,似乎并没有发现有人正在拍照。
这的确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性。
凯瑟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一脸嫌弃地将明信片翻了过来,这一面显得要空旷很多,除去地址邮编之外,就只有三行字而已。
“你妈妈今天也很漂亮,所以你找到男朋友了吗?”
“不要太想我们。”
“爸爸留。”
看完这三行字以后凯瑟琳眼底的嫌弃更浓重了。
谁会想你啊!给我寄明信片只是为了炫耀你老婆有多漂亮吗!有个漂亮的妈妈跟没有男朋友有什么关系吗!明知道我没有男朋友你还问!你有病吗!秀恩爱秀得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爸爸留”又是什么鬼!别人家的爸爸至少应该写一句“爱你的爸爸”好吗!
凯瑟琳捏着那张明信片转身大踏步地走回店里,把这张明信片摔到柜台上。她几乎每个星期都要收到一张明信片,内容无非就是她爹在花式秀恩爱,堪称丧心病狂。
为什么这种一半不靠谱另一半不着调的男人会是我爹!妈妈你到底哪里想不开要嫁给这么一个人!
凯瑟琳掐着眉心告诉自己冷静点,她这个爹脑袋不正常又不是第一天了,犯不着生气。她走出柜台,打开了窗户,夏日的晨间并不燥热,微凉的风吹进来,似乎还带着点花朵的芬芳,让她一大早就被明信片糟蹋了的心情好了很多。
凯瑟琳呼了一口气,刚转过身,忽然听见院子的门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她探头向门口看去,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青年正站在院门口向她招手示意,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篮子,还牵着一条古代牧羊犬。
“啊,安德鲁!”
她小跑着过去打开了栅栏门,来的人是她的好友,在镇上经营马场的安德鲁。
“这是上次跟你说过的树莓酱。”比她高一头还多的青年把篮子递给她,“我猜你用的上。”
“太感谢了!”凯瑟琳掀开篮子看了一眼,抬头笑了起来,“说起来我做了新的试做品,要不要来尝尝看?”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安德鲁说着,放开手中的犬绳,古代牧羊犬立刻撒欢儿似的跑到院子的草地上打起了滚。
凯瑟琳拎着篮子径直进了操作间,安德鲁靠着柜台,无意中看到了那张明信片。
“你爸爸又给你寄明信片了?”他带着些笑意问道,凯瑟琳不止一次向他抱怨过这个脑洞清奇的爸爸,安德鲁对这位伯父不着调的做事风格多少有了些了解。
“除了他还能是谁。”凯瑟琳端着一个托盘从操作间走出来,鼓着脸没好气地说,“等他们回来我都能给妈妈攒齐一本写真集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尝尝看?”
她把托盘放到柜台上,洁白的瓷盘里放着几块浅粉色的奶糖。安德鲁估计了一下糖果的口味,Sweet Cat出售的糖果口味并不多,除了蜂蜜牛轧,酒心巧克力,柠檬芯棉花糖这几个招牌特色商品,就只有颜色可爱的果味硬糖而已。
也许这次是草莓味奶糖?
这样想着,他捻起了一块奶糖丢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微妙表情,紧接着他用力地嚼了两下,非常努力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你这个试做品……”他吞吞吐吐地说着,似乎在斟酌着用词。
“怎么样?我对这次的‘培根奶糖’还挺有自信的!”
看着两眼放光的凯瑟琳,安德鲁犹豫了一下,露出了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味道……挺特别的。”
培根和奶糖根本不应该放在一起好吗!到底是什么样的脑洞才能促使一个人把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
恍惚之间安德鲁回想起了遥远的童年,他第一次被凯瑟琳邀请来吃试做品,蜂蜜鲑鱼罐头口味堪称催人泪下。也正是从那时起安德鲁练就了一个铁打的胃——Sweet Cat的招牌商品只有那么几种口味,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大多试做品都属于让人想掐死在摇篮中的那个类型。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女儿像爸爸,或许是有道理的。
Fin.
『ツーツーツーツー聞こえる?
たった今発信中
まだ見ぬ君へ
メッセージは今日も宙を駆けるよ』
……好像做了很長的夢。
是關於只能容下一人的小行星和手搖發信機的夢。她見過很多次這個夢了,只是最近一直都沒再做而已。記得夢裡的自己總在拼命搖動發信機的手柄,也不知是要朝哪裡發射信號。明明目所能及的地方,就只有漆黑的宇宙而已。
灰神終於醒過來的時候,眼前沒有五顏六色的小行星,硌得脊背生疼的木雕花紋是現實的觸感。她又呆了一會兒,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摸索電燈的開關,洗手間的窗子正好被撞開。
“小夏根本什麼都不明白——!”
“……”
【急募】我舍友撞開洗手間的窗戶爬進來了【我該報警嗎】
不知為何腦子裡出現了這樣的標題。
灰神一動不動地看著月島以跟文靜外表完全不相稱的敏捷動作跳到地面上,可能她只是單純被嚇傻了而已。
“月……”
“作曲方面的知識我的確是比不上小夏!小夏說我唱不了的話大概也是真的吧!但小夏為什麼總是要一個人攬下全部事情啦,我們可以好好討論啊!”
“月島同學,你先冷……”
“小夏坐在那裡先聽我講完!正坐!”
“……在洗手間嗎?”
“請不要打岔!”
“……是。”
“我啊!小夏問我要不要組成搭檔的時候真的很開心!因為我很喜歡小夏,也喜歡小夏的音樂!”
“那個,謝謝,對不……”
“但搭檔的意義不是只有作曲和演唱那麼單純的分工吧!?為什麼從一開始就不肯給我機會呢!?我也想聽見小夏的聲音啊!只有我一個人發光的舞台算什麼舞台,兩個人一起閃耀才是真正的搭檔吧!?總之,那個……!!”
“……”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習慣完全以別人為中心了的呢。
不是沒有遇到過願意跟自己討論細節的人。一開始的合作總是很愉快,但只要再往深處去,所有人都會在某個時點苦笑著對自己說出一模一樣的話。
這些就不用討論了吧,反正我想的肯定比不上灰神——
搭檔不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明明只是想跟對方分享各種各樣的想法而已。如果是因為自己說得太多而讓對方不好開口的話,只要自己不再出聲就可以了對嗎?
不對。不是這樣。好煩。太認真了吧。算了,你喜歡就好。你自己決定吧。
好厲害!不愧是灰神!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你是怎麼知道的!?
說什麼“想要的效果”,其實根本就沒有想過這麼具體的事情吧。只是將自己想做的東西,稍微迎合了對方的口味,稍微加上了流行的要素。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只會用“反正”和“肯定”的人,變成了自己。
我在這裡,我就在這裡,拜託聽到我的聲音,拜託跟我說說話。
漫長的時間里,日復一日地拼命發送的相同內容的電波。不知道要送到哪裡去,甚至都不知道有沒有成功送出去,終於連發送電波本身都放棄了的自己。選擇了輕鬆地縮在自己的小行星里,卻把責任都推給從未見過的接收者的自己。
如果有一天,終於收到了回復的電波。如果真的出現一個人,保證會陪自己走到最後。
“……我、我想說的就只有這些而已啦!現在輪到小夏了!來吧!”
像是因為不好意思而加快了語速的舍友,整個輪廓都模糊不清,根本看不分明。
“我……沒辦法相信你……!”
“嗯!”
“就算現在說得再好聽,之後你也可能會厭煩的!因為我會問很多問題!”
“嗯!”
“如果要堅持我自己的想法,就會很麻煩……可能會吵架,可能會惹你生氣,或者不開心!”
“嗯!”
即使是這樣,即使可能會變成這樣。
“就算這樣……我也……可以……試一次嗎……!”
“求之不得!”
舍友的回答絲毫沒有猶豫,充滿了不知從哪個宇宙空間得來的自信。
這一天第二次的放聲大哭,多了一個人在旁邊遞紙巾。
“既然問題都解決了,那就重新打起精神來討論畢業演出的事情吧!小夏有什麼好想法嗎!”
“不,問題根本沒有解決吧……那個,只是……主題的話,我曾經有一個想法……”
很久以前想好的曲名,叫做《星間通信》。
茫茫無人的荒涼宇宙之中,光子奔跑的時間是幾萬年。每天每天都在發射電波的我,終於有一天等到了你的回音。
“小……小夏……!”
“……理想狀態啦,理想狀態而已。現在還差得遠呢,不要擺出那種感動的表情。”
“但是真的很浪漫啊!我喜歡這個!我喜歡小夏的想法!我們就用這個吧!”
“啊,嗯,這個也比較好確定服裝和燈光主題之類的,服裝的話如果你不介意男裝……因為我想到這個曲名的時候靈感好像是小王子……”
“王子——!!這個我也喜歡!演出的服裝就決定是王子風吧!因為是星星,所以燈光這邊我想……”
……不是騎著白馬的那個,是戴著防風鏡和紅色圍巾的那個。雖然很想這樣吐槽,但既然是舞台服裝,恐怕月島的選擇才比較正確吧。
『ツーツーツーツー聞こえた?
たった今発信中
向う星の君へ
メッセージにありったけの願いを込めて』
寫歌詞的時候煩惱了很久,最後還是根據月島的要求做成了二人對話的形式。雖然是因為“跨越宇宙的對話!多浪漫啊!”這種不靠譜的理由,但她相信月島作為準偶像的舞台直覺。
畢業演出那天的時候,月島上台之前似乎才開始緊張起來,來來去去說了好幾次讓灰神不要離開後台。灰神坐在備用器材上看著幕布緩緩拉開,王子裝束的月島颯爽地跳上舞台,佐世保嘉瀨正好從後台的另一側進來。
“接下來就是你們組了嗎,感覺如何?”
“……不知道。”
“是嗎?我第一次聽到你這樣評價自己的作品。”
“因為並不是我一個人的作品……”
對佐世保的回答雖然混著苦笑,卻是發自真心。
從作曲到編曲再到歌詞和演出,沒有一項是一人獨立完成的。不停地討論,不停地修改,也許改掉了不必要的地方,也許增加了多餘的動作。但那是有限的時間里,兩個人竭盡全力所能得出的最好的結果了。
灰神轉過頭去看月島在台上自我介紹,佐世保低低的笑聲幾乎被觀眾的歡聲掩蓋。
“恭喜畢業。”
“嗯,謝謝。”
小惑星之間最盛大的通信,即將傳遍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