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補檔,如有OOC請聯繫】
接上【http://elfartworld.com/works/177871/】
“早安von!虽然昨天因为突发事件停了一天,但今天起教学秩序恢复正常了VON!”
所謂喪禮這回事,最少要三天左右,再少就要被人說不近人情——只是對於這所異常的學校來說,似乎並不存在那樣的道理。
由紀子將自己的辮子扎好,別上髪卡,將自己調整到了最佳模式,隨後推開衛生間的門。
上次參加葬禮,已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呢?
大概是小學的時候吧。
她還能記得自己隨著送葬的隊伍克制著腳步,不讓自己太快,也不讓自己完全被拋到最後去,要做這種事情,本身對孩子來說就已經耗費了大半的精力。自然,也就沒有什麼心情去做出悲傷的表情,僅僅希望事情快點過去而已。
要說有什麼特別的事,就是特別喜歡綁在自己身上、對送葬有特殊意義的布條。那東西到底有什麼用處不得而知,只是因為數布條的針眼很有趣,所以能夠忍耐冗長又禮節繁重的葬禮。大人們明明有很多的事情要說,卻又都各自閉著嘴,做出一副非常難過的樣子。
為什麼那麼難過呢?那時的自己不得而知,只是覺得那些人的反應很誇張而已。照理來說,上了小學,早已經明白過來死亡是什麼東西了,但由紀子卻對那死者沒有任何的感覺。
死的是奶奶。
在由紀子的印象里,奶奶生前就是一台不停噴出腐臭呼吸的衰弱機器,從她們見面起,她就本能地察覺到奶奶和其他人都不一樣。那時或許不知道那種感覺的源頭,但現在來說的話,或許是排斥對方身上那被死亡環繞的氣質也說不定。
從見到對方的那一面起,孩子就能明白過來離別已經不遠。但奶奶還是拖著行將就木的身體,陪伴自己度過了很長一定時間。
奶奶很寵愛自己,但也會在由紀子不聽話的時候大聲地叱責,因為一些原因,由紀子比同齡的孩子發育都要遲緩,並不怎麼懂得取悅家長。或許是因為察覺到了這一點,奶奶雖然慈愛,但是就好像急於求成一樣,不停地找由紀子的錯誤,想讓她快點成長。
“咱們家的由紀子,只要能明白過來,就一定會變成乖孩子的。”那時候,奶奶揉著自己的頭髮那麼說過。
那時候的自己只是覺得奶奶那如同樹皮一般的手留在頭髮上的觸感,非常令人難受而已。
慈愛和期待,或許因為是個孩子,都沒有親身感覺到。甚至在聽到奶奶的死訊時,也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要說難過,在經過一天的緩衝之後,倒也不是特別難過,只是隨著時間的發展,逐漸地失去了耐心。對死者的耐心,對自己的耐心,還有對他人的耐心。
面對本該懷念的黑白照片,也僅僅是露出冷漠的表情——或者說,根本就沒有什麼表情。只有在合上棺材,和尚開始念誦經文的那一刻起,她才明白過來。
那個人在名為人生的故事裡,再也不會出現了。
退場了。
終於,死掉了。
意識到這點,淚腺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一樣,猛地讓人哭了出來。心臟在悵然失去何物的抽痛中緩慢地跳得更猛。在失去了什麼的同時,才真切地明白過來自己是活著的東西。然後,她在哭泣中意識到了什麼,抬起頭來,看到了父母的臉。
“太誇張了。”
川端由紀子將手停留在兩本書籍上,思考著要將哪一本帶走。
最後,她的手停留在了其中一本上。
“那麼就這本吧。”
雖然和文學少女的身份相去甚遠,但是這種時候回歸本心似乎也不錯。看著能讓人放鬆的東西,心情說不定就會好起來。這麼想著,她將那本書放進了隨身背包裡。然後她從臥室裡走了出去。
意外的,就連平日對魔法十分熱衷的那幾人,看來也情緒不高。不知道是否因為兇殺案產生隔閡的緣故,彼此看對方的眼神都帶著躲閃,之前建立起來的信賴關係,在大廈將傾前不為人知地動搖著。
之後會變成什麼樣?
懷著不安感,由紀子走進傳業之間,未希今天意外的比自己要早些到達教室,兩人互相道了早安之後,就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等待著課堂的開始。四周精神不佳的不在少數,倒是VON仍然維持著那副歡快的樣子,用自己充氣玩具似的雙腳在來回擺動著。
“打起精神來VON!今天要學新魔法了!”黑白相間的貓在講台上催促著,讓學生們快點投入到學習魔法的狀態,“平等院大人決定要調整大家的學習方案了!”
魔法書啪的一聲合上。
從不知何處流瀉來的知識直直灌入腦海,就像是要把頭腦撐破一樣使人暈眩。就那樣,她確實是感覺到有些累了,可是那東西本身卻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
……虛數。恍惚地理解著新進入腦海的東西的概念,那東西的存在卻更加凸顯了出來。
不,不對,與其說是那種東西,不如說是單純的什麼都沒有。
由紀子抬頭,想知道其他人的反應。她從其他人也在面面相覷這點上猜出來,或許這並不止是自己看到的世界。
沒有任何人提問,在那種困惑中,VON主動回答了。
“新的區域,訣別之間的另一頭已經開放了VON。在那邊有收藏了各種魔法書的圖書館,供大家自學。沒錯!也就是說,現在開放魔法自習課程!蘇日安對凡人諸君來說,在沒有基礎的情況下自行學習魔法會相當吃力,但若能夠跨越這個困難的話就能朝各位的願望確實邁出一大步了VON!”
……
自習魔法嗎?由紀子在自己的記事本裡記錄下來這句話。
所謂的魔法原來是能自習的啊。
但是如果自習的方向和自己的願望很接近,學會了不就直接畢業了嗎?
那為什麼還需要自相殘殺的規則呢,完全搞不懂……
由紀子用圓珠筆敲擊著紙面,希望能得出一個結論。但卻有更多的問題從腦海裡冒了出來。
從平等院玄真那微妙的態度上來看,他實際上也並沒有在極力推崇自相殘殺。處於這樣奇妙的平衡,難道對他的目的有什麼特別的影響嗎?
如果平等院真的是愉悅犯,應該會極力讓場面變得更加混亂才是,但是從目前來看,他沒有那麼做。
平等院追求的就只是“平等”而已,借圓原之手殺了真田零鴉也只是為了“平等”而已。
魔法也是同樣,用魔法教會了凡人級的學生夢寐以求的才能的方法是否安全暫且不提,如果是為了那樣的目的,也根本不需要發展成如今校方和學生隊里的局面。
難道說是另有目的……?
真的完全想不透。
不過與其糾結這些,還是在下課的時候問問看吧……目前最糾結的事情。
等到下課鈴響時,她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找個安靜的地方離開,而是留在教室裡,尋找著詢問的機會。確認VON身邊沒有人之後,她略有些抱歉的走了過去。
“VON老師,叨擾了,可以問你一點問題嗎?”
貓咪兩個大小不一的眼睛轉了一圈,像在思考著她的意圖似的,隨後他舔了舔手:“當然VON,有什麼問題請儘管說VON。”
“如果要是不停地使用同一個魔法會發生什麼呢?我打算使用一鍵換裝換件衣服,但是,你也知道,我的一鍵換裝已經固定成了繃帶。”
“這個啊——如果要是對一個魔法熟練,說不定可以做到呢。但總的來說,還是得好好地用過、不停練習之後才知道啊VON。”
——這意思就像是,他也在期待學生們使用,然後發掘出新的可能性。
由紀子細品這句話的含義,輕輕點了點頭。
“非常感謝,我回去之後會試試的。如果可以的話,我有問題還會再詢問您,可以吧?”
“當然VON!”奇怪的貓跳上講台,就像其他任何一隻普通的貓一樣離開了。
嘛,暫時還是不要去換衣服了,畢竟要是不停地變出繃帶,那也對少女的愛美之心太傷感情。眼下不如好好去看看新開放的地區,說不定會有什麼有意思的地方。由紀子想著,背上書包,打算在新校舍裡進行一次探險。
新開放的區域從訣別之間那幾扇之前未能打開的門開始,沒有看到類似建築整體大門的東西,只是從這裡走進去會看到一條狹長的走廊,也沒有光線通明的窗戶,大體而言,看來似乎和之前的格局差不多。只是面對那條走廊,有些無法想象在外部看到建築時的外觀。
正在四處漫步時,卻看到了兩個身影也同樣在走廊上漫步著。
其中一個,像外國人那般金髮碧眼;另外一個則是白得發亮、性別不明的青年。
“啊,是深瀨同學。下午好,也是在調查這裡嗎?這位是幸美同學吧?”
雖然沒有和所有人都說過話,但是每個人的名字還是或多或少從彼此或是VON那裡聽說過,因此由紀子記得班上所有人的名字。
白髮青年點了點頭,似乎是接受了這樣的稱呼。
“恰好我也想看新開放的區域。要同行嗎?”由紀子向兩人提議道。
“當然。”深瀨懇首。
實際上,調查者都是為了一個目標,也沒有太多躊躇的必要,就這樣由紀子被那兩人爽快地答應了。
“對了,之前和深瀨同學約好了要交換情報的事,深瀨同學還記得吧?”
“記得,是有什麼事情嗎?突然提起來?”
“我這邊似乎有新情報,是這樣的,根據VON的活法,魔法似乎在運用熟練之後會有其他的效果,從VON當時的口吻來看,似乎是很期待我們多多嘗試。”
“啊,我這邊也有情報可以作為交換,我詢問過VON外面的世界如何、他們是怎樣告知我們的父母的。得來的回答是,父母似乎被他們告知孩子安然無恙……”
由紀子打開其中一道門。
因四處林立的巨大書架能看出來這裡是圖書館。書架上擺著的,從裝幀和年代上來看,似乎都不是一般的書籍。單單從面相上來看,有種在看輕小說裡頭出現的惡魔圖書館的感覺。門口則放著登記用的名冊。三人登記過各自的名字之後,走了進去。
由紀子拿起其中一本書,快速地翻閱了幾頁。
都是魔法書啊……知道這點的時候,就對這個圖書館失去了興趣。
奇妙的是,即使將書放回書架上,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這裡似乎……】
試著將這發現告訴另外兩人的由紀子,卻發現連自己的聲音也聽不見。她將其中一本書拿出來,重重地摔在地上,也並沒有造成任何聲響。從其他兩人驚愕的表情來看,似乎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沒有聲音,也就是傳播的介質沒有產生震動。
那麼為什麼在這裡還能自由的呼吸呢?
她抬起頭,卻在這時看到了書架的那頭,黑髮、纖細,眼睛游離在世界之外的男孩。
是八木澤同學。
對方的眼神和自己的短暫地相交,然後,兩人立刻躲開了彼此的目光存在。
算了,這種情況下,還是放自己、也放對方一馬吧。由紀子撓了撓頭。
意外的發現了圖書館的架子可以根據讀者的要求擺排,可以說得上和這裡相稱的機關。除此之外,似乎也沒有什麼其他特殊的地方。隨後,三人又一起去了陳列館。
大廳的裝潢給人一種博物館的感覺,不過,兩旁的展廳要來得更有趣一些。其中一個是文物館,另一側則是標本館。有趣的是,兩邊都有不少異世界風格濃郁的展品。
之前曾經見過的亡眼姑且不提,也有不少在遊戲作品裡常常能看見的生物,當然,還有一些有趣、又有點可愛的小標本。
“就好像是刻意在向我們展示,有一個魔法世界一樣。”深瀨做出這樣的評價。由紀子苟同。
最後一站則是在展列之間深處,那棟黑乎乎、看起來有點怪的小屋。
要說奇怪的地方,就是一般的暗室多多少少都會被外面的光影響,但是這裡完全不同。大廳明亮的燈光就像是無法傳播過來一樣,完全被阻隔在門外。
由紀子想起來自己曾在一期科學美國人雜誌上看過,所謂在宇宙間觀測到的“暗能量”的文章及其猜想。
但是無論怎麼說,那都是不可能的。人類就是不可能掌握到那樣的事情。這裡的邏輯仍然在按照最常見的世界觀發生著,基本的物理法則還是很相似,但是……
果然還是只有那一個解釋吧。
“真的要進去嗎?”川端由紀子小聲地問道,這個問題並沒有被多加理會,幸美澄只是稍稍看了一眼內部,就直接走了進去。深瀨緊跟其後,幾乎可以說是充滿戒備地進了暗室。
幸美同學是個有趣又由著性子來的人。由紀子想。她也走進暗室。
起先什麼都看不見,過了一會兒,才能勉強地看出黑暗中展品柜的輪廓。某種猜想被完全否定,但倒不一定是壞事。
“這裡的東西只要見到光就會壞掉嗎……?”
她聽到幸美那麼問著。
“應該是吧?”
“如果要是把玻璃弄碎,將東西取出來呢?”幸美繼續問,由紀子聽到一下、兩下,慢悠悠地敲擊玻璃的聲響。
“那樣的話VON應該會過來,而且,隨便破壞這裡的東西,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麼事。”深瀨的聲音——由紀子想起來以前在那兒聽過類似的聲音,是中學時代的班長。
幸美並沒有繼續接下去話,而是按住了什麼。
太暗了,看不清到底發生了。但是,玻璃被破壞的聲音倒是聽得很真切。
“幸美——!”
白得發亮的青年站在展櫃,將手從破碎的展櫃前抽了出來。
這不是挺有趣的嘛。由紀子想著,看著那人流血的身姿發呆。
字数羞于启齿,反正序章不算分就不写了
在线丢人
e站排版怎么这么难!!对不起室友我响应了三遍我现在就切腹
Chapter 01 即将终结的长夏
莱纳斯·麦克米伦不喜欢夏天。
没有到讨厌的程度。但是,也没有任何惹人喜欢的要素。即使室内有维持温度的魔法,也不能一直宅在家里,很热,汗水把衣服粘在身上的感觉非常糟糕;蝉鸣也令人静不下心来;白昼变长,而他喜欢需要点灯的时段;能够放假听上去不错,那也只是对大多数人而言。
莱纳斯喜欢待在学校。魔药和变形课学得不错,他很高兴。古代如尼文有点难,那也不成问题,因为觉得有趣。学校的气氛,尽管他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怎么说也比家里好太多了。
母亲是在莱纳斯用晚饭时突然返家的。这位西格莉德·麦克米伦女士在魔法部任职,是出了名的工作狂,黑色长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和莱纳斯相似的圆眼在眼尾用眉笔向上一提,活脱脱把她的面相从清丽显小提成了凛然肃杀。虽然和母亲住在一处,平时见面的机会也并没有很多,莱纳斯是有那么点怕她的。
西格莉德走近时他还没有注意到,一边吃晚饭一边翻看这期的《今日变形术》,等到发现时已经来不及藏起来了,母亲一把从他手里把杂志夺走,训斥道:“吃饭就要有个吃饭的样子!我可不记得有教过你这种礼仪!”
莱纳斯吓了一跳,险些把勺子掉进汤里,只好埋下头专心对付他那份煎小牛排和蘑菇汤。西格莉德于餐桌另一头坐下,在魔杖尖燃起一簇火苗,去点细长烟杆中的烟草。些许蓝色的火光映在她脸上。
她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询问了几句莱纳斯在学校里的生活状况,莱纳斯就也用比上课回答问题更拘谨的口吻回复她;继而她开始谈到莱纳斯的成绩,也许是为了显得亲切些,把会让孩子紧张的学业话题放到了第二位,但早就收到猫头鹰送来的成绩单,却直到暑假已经过去大半才过问详情,让莱纳斯更加难受。一顿饭吃得莱纳斯心里七上八下,觉得若是天天如此自己八成要消化不良。他以为母亲已经没什么别的话要说,迅速解决之后准备离席,不想西格莉德又叫住了他。隔了一层烟雾,连她传来的声音都显得不真实起来:“你准备一下,那个人马上要来。”
“那个人”自然是指莱纳斯的父亲了。他茫然地点了点头,对此并没有太多想法——于他来说,父亲只是个一年来探视他几次的人,勉强混了个脸熟,到不了能寄托感情的程度。
他把被母亲扔到一旁的《今日变形术》收回来,用手指抚平书页。看着封面发了会呆,他发现自己仍然不知道该作出什么表情来。
若要解析爱的含义,莱纳斯没有任何发言权。
他的父母并非为了爱情而结合,比起伴侣更像是仇敌。他们像是将两个家族维系在一起的纽带,就算互相看不顺眼,也没有分开。
最初他们曾经住在一处,但很快就因为生活习惯不同引发了小纠纷;紧接着在事务处理的方案问题上出现分歧,开始吵架,继而冷战;在莱纳斯四岁时他们忍无可忍,互相都抽出魔杖指向对方,若不是有人冲上来劝架,只怕就得大打出手了。经过这次,两人正式分居,各过各的——这样也许对大家都好。
据莱纳斯过去从来家里做客的大人那偷听到的,这二人就算是在魔法部碰面了,也绝对不会主动交谈。
这对夫妻之间没有任何爱意可言,而他们应付事情、完成一件工作、一种义务那样生下的孩子就是莱纳斯。理所当然的,谁会对这成果去倾注爱意呢?
Love.多么美丽的单词和发音。诗人用隽永的词句去赞美它,小说家用动人的故事去演绎它,历史学家用朴实的话语去记叙它。这些莱纳斯全都读过,却无法确切的理解。说到底,人们要如何对没有被爱着的他证明爱真的存在,而非虚无缥缈的幻影?
这实在是个无解的课题。
罗纳德·麦克米伦先生来到宅邸时,客厅的钟刚响过七遍。
莱纳斯和母亲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却隔了作为母子而言过于疏远的距离,罗纳德先生则在对面翻看着莱纳斯的成绩单。他的坐姿过于板正,面容和莱纳斯没有什么相似之处,是刀刻斧凿一般的硬朗线条,莱纳斯唯一继承到的大概只有那双深蓝色的眼睛。
抛开其他不谈,这对名义上的夫妻,个性倒是极相似的。同样的自我主义,冷淡,强欲,不近人情,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相处不来。
家养小精灵端了茶来。就像是为了从无所适从的状态摆脱出来,莱纳斯抱着茶杯将目光投向茶水,不敢看自己的父母。
他们本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本该如此才对。
他回忆起自己做过的梦,变成小孩子、享受和父母一同玩乐时光的梦。对许多人来说理所当然的经历,为什么他只能在梦中编织想象呢?
他听到他的两位血缘之亲用生硬冷淡的口吻交谈,而其中大部分的内容是围绕着他的。可他们并没有真正关注就坐在这里的莱纳斯本人。他想要大叫,想要逃开,甚至想要抽出魔杖施上几道魔咒,让他们闭嘴或者干脆消失,只要能让他从这种状况中脱离出来。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Chapter 02 一个也不能少
“来,萝拉,到这边来。”
宠物猫萝拉迈着小碎步走过去,将头埋进莱纳斯的手心里蹭了蹭,后者挠挠它的耳根,接着把这只颇有分量——上次称体重有13磅——的大号毛团抱到了怀里,用一种哄孩子的口吻道:“要准备回学校了,你可要乖乖的,知道吗?可别再像上学期那样,追着布雷特家的菠菜咬……”
萝拉在他怀里翻过身,细声细气“咪”了一声,丝毫看不出宿舍一霸的凶悍样子来。莱纳斯抱着它简直不想撒手,但一来以他的臂力没法一直托着这么大个宝贝,二来已经快到该出门的时间了,只好依依不舍地把萝拉放进笼子里。随后他对着书桌绕来绕去三个来回,下定决心拉开了最下层的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摞信件。数量有五六封,切口整齐漂亮,能看出拆信的人想尽量保证信封的完整性。莱纳斯翻来找去,拿出密封用的牛皮纸袋。
他把信件装进牛皮纸袋,再和课本一道放入手提箱。这样行李就全部整理好了。
他走出房间。正对着的走廊墙壁上挂有画框贴箔的肖像画,画中的妇人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柔声问:“要回学校去了吗,我亲爱的?”
“如您所说,曾外祖母。”莱纳斯发现自己的心情稍稍轻扬了起来,“我正要去叫切克和塔克。”
家养小精灵帮他把行李运到门口。
这路途很短,但莱纳斯的脑内所思所想足够曲折复杂,能让他用半是憧憬、半是忧虑的心情幻想如果母亲来为他送行会如何,到那时他要怎么反应才好,甚至模拟了数个场景、打好开场白的腹稿。
他踏出宅邸的大门。理所当然的,母亲并没有来。
莱纳斯难以自制地,对仍然抱有期待的自己感到厌恶。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莱纳斯的目标明确,踏着一片喧哗之声,直奔车尾而去,成功找到了一个还空着的隔间——比前面几节吵闹的车厢要好一万倍。放好行李后,他换上校服,就赶忙把萝拉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萝拉无视了莱纳斯伸向它的手,抖动一身长毛。它看上去很不开心——但因为大部分时候萝拉都是一脸“人类真愚蠢”的表情,莱纳斯也拿不准它是否在为了被关进笼子里而生气,只好认命拿出猫零食,贿赂这位难搞定的主子。这招还是有效果的,萝拉叼着零食自己爬到莱纳斯的腿上,乖乖地趴下了。虽然以它的体重来说这实在是一种甜蜜的负担,莱纳斯也只好任由它去。
前一个隔间有人趴在窗边和父母道别。他不怎么想听,把车窗严严实实地关上,从行李中翻出一本书来打发时间。对喜欢安静的他来说没有比书本更好的娱乐了。他对书的种类没有太多挑剔,甚至不会觉得《魔法史》枯燥无味,阅读这一行为本身就如同吸取某种养分,致使他的精神成长。亦或者是——也许这样说才更加正确——填补他精神中欠缺的部分。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才刚刚沉浸到字句中去,就被突然大力推开隔间门的动静打断了思绪,萝拉吓得跳到一旁,弓起脊背尖声叫唤,而始作俑者探进身来,一把抓住莱纳斯,就把他拖出了隔间,还喊着:“可找着你了,我亲爱的室友!”
莱纳斯险些没栽到地上,但下一秒他就被堪堪架住,那人还在用欢快的语调继续说着:“来吧我们大家已经在前面坐下了,我带你过去!”
“等、等一下,索纳塔,我……”莱纳斯当然听出这个声音正是自己的室友之一,他不愿意到前头的车厢去、又委实说不出“让我一个人待着”的扫兴话,正在嚅喏之时,索纳塔一使力就把他转了个个儿,莱纳斯正面迎上了另一位室友劳伦的笑脸:“没事的没事的,行李什么的都不用担心,交给我们就好嘛。”
莱纳斯:“……”
他有些词穷。
他那种学者式清瘦的身板显然不太能做到有效反抗,萝拉还在大叫,带着“你这两脚兽真不争气”的愤愤之意。它已经从隔间里跳出来,张牙舞爪作势要去扑索纳塔的裤腿,为了不让室友开学第一天就报销一条裤子,莱纳斯只得出言制止它。所幸萝拉软硬不吃唯独只听莱纳斯的话(兼之劳伦含笑望了它一眼),到底没有变身成袭人凶兽,在原地炸成了蓬蓬毛团。索纳塔大喊道“那就走咯!”,在车厢里其他人探头出来围观之前,架着莱纳斯往前方去了。
——五分钟后。
惊魂未定的莱纳斯坐在隔间里,怀里还抱着刚刚看完序章的《关于魂灵》,被劳伦和索纳塔夹在中间,活像要被扭送巫师法庭。萝拉趴在他脚边,用不快的视线紧盯着索纳塔。
“……”坐在对面的布雷特忍不住开口,“你们这阵仗,活像是去把他绑架回来的啊。”
说得正是啊。莱纳斯用眼神附议。他此刻觉得布雷特仿佛宿舍最后的良心。
索纳塔揽着莱纳斯的肩膀笑起来,“愉快的返校旅途中怎么能少一个人呢?……说到这个,学长还没来吗?”
“我想应该快了。”劳伦确认了一下时间。
就像是为了证明他的话,没过多久,隔间的推门被人打开了。寝室中唯一的七年级生,黎·温尔顿,站在门口环视整个隔间,脸上展露出年长者式的笑容,似乎是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此,寝室的五位成员就到齐了。
○对不起黎学长只露了个脸但我还是响应一下!
○第一章还得再晚点对不起!!
○又短又写得不好对不起!!!
○切克和塔克是家养小精灵的名字,两个都是时钟声音的拟声词,不重要之后也不会出现了不过我还是在这提一下。
BGM:http://music.163.com/song?id=589999&userid;=2633768
那个,呃,没错我是来,推荐歌曲的……滑铲在其次(...)
非常感谢秦艽荔枝人愿意借出角色!虽然我写的不好,但是秦艽这个角色真的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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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沉眠之中皆有无数快乐,这就是藏匿于她体内的巨大幻想世界,就像她在苏醒之时已采来火种——每个与她打过照面的人均活跃于她梦中。混沌之中,她是一棵根植于地心的巨树,就和所有无法移动的植物一般,依靠本能向着一团黑暗伸出枝干感受着——气息、语调、绵长的呼吸、欢愉的人事、垂暮的叹息、脚步声、豺狼虎豹嘶吼、拥抱、下拉的哭脸、懊恼、琵琶声绕梁、垂首、惊叫、噤声。万人神态各异,行事有方。而这万华镜——万花筒——催生一切所需。五个人照过这面镜子,十个人崇敬神明,三百零五个人虔诚许愿、两千四百二十八人躺进墓地。她歌唱每个幻影的故事,以不同的韵律和语言,她高声唱道:一场生生不息之运动,投射生命,反照未来——
地心炙热,大地龟裂,巨石滚落,幻影跌入深渊。虚空之上有光,钟声敲响!
轮回始于造化,秋分之时,混沌塌陷。
涸辙之鲋
有人说:他们如秋叶纷纷落下,狂乱地混沌吼叫着。
每一个春分秋分的来临,大抵都算得上一场属于灵器的庆典。这种从来算不上主动的苏醒之于他们,却宛如新生。灵器们获得人形,四处游荡,人类却目不能见,擦肩之时隐约觉得有风过耳,踪迹难觅。
这其中一定存在着某堵巨大的无界限的墙壁,而徒然堂的存在,便是在墙上凿出了小孔,透光透气,让被这堵墙阻隔的人和器物能透过小孔望向对方,从此使他们的生活产生一点联系。缘是不可说的东西,因此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他们,而且一定是他们,有了缔结契约的机会。
要说的话,这倒并非只依靠虚无缥缈的缘分——器物要如何知道与哪个人有缘?等他朝我这边投来审视的视线?等他了解我有何种足以令人垂涎的力量?等待自己熬过考验般的试用期?
显然这些都不指向答案。
有时必须得创造,否则便永远困在原地,永没有自由可言。
加贺见深知这一点,她最近一次苏醒离上次沉眠,已有一百一十年光景了。一百一十年,足够她趟过千万条河流,翻越最高的山川,映照无数人的面孔,依照本能模仿数不清的言语与举止。但在这一百一十年里,加贺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无休无止的陷入混沌。
她再次睁开眼,朦脓之中感到四周一片喧闹,而她浑身僵硬,无法动弹。只能利用余光瞟到身旁落着的一只鸟儿,通体漆黑,羽毛泛着紫蓝色的金属光泽。这类鸟雀,当她还在旅途之中曾在枝头瞥见过。
“真是大梦初醒啊……”
那是徒然堂的老店员秦艽的声音。她默默听着,这是醒来后意识的第一次回笼,她扯着嘴角笑了一笑,能够醒来理应是感到快乐的。
秦艽已不再和一百多年前一样化作少年模样,似乎也证明了时光流转的毫不留情,器物无法回到过去,生活无法保证,谁也无法胜过时间。近乎是一段奇妙旅程了,丧失意志达到上百年——秦艽笑道,倒是不错的一笔谈资。
加贺见开始重新适应人形,学习说话,却偶尔能感到意识飘忽在很远的地方,并不在脑内。她时常感到有声音在呼喊她,可一转头,玉山幻境在眼中仿佛放大了无数倍,她本能地退后,感觉自己在其中不过是一粒沙子。
那声音来自深渊,正在召唤自己。
如果无法从熟睡中醒来?加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这便是枝干。永恒的枝干。只要本体尚存,就永远扎根于黑暗。
她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为了不引人注意,她曾躲避太阳——反射光会暴露她的存在。
可当这道光不再停留在她身上,那么意识便消亡,存在便是无稽之谈。
距离造化之日不过几天后,秦艽得知,加贺见已结了缘。秦艽想,这倒是更像被鸟笼囚禁的反应——一有机会便挣脱,绝不手软,缘便是她的创造。正如他们在八月十五的前夜望着人类世界敞亮高悬的红灯,那里是何等热闹,男人携了花酒一壶便可穿街走巷,顽童囫囵吞枣,偷食月饼,行文对诗的文人子弟划拳喝酒。加贺目光所及,皆是如繁星般夺目的灯火。而人间一切神奇与快乐,都和这轮月亮有关。
秦艽偏过头来看她。
“按理,明日虎丘山将有一场中秋曲会。”
无意识中,他似乎也暗自等待起某些事情的发生,等待一场狩猎亦或是缘起缘灭。
只有加贺自己知道,意外总是一个接一个。而终日待在徒然堂里,她越发觉得交易的轻易和绝望的满溢。长达百年栖身于庇护之所,因为能力低微、本体脆弱而无法离开徒然堂,又如何了解纷至沓来的人类结缘的目的?
他们如此复杂。当她映照出人类的过往,映照出火光,映照出肉体的焦烂和生者狰狞的威胁与哭叫,映照出黑暗中趟过的河流和孤单的影子,映照出恐怖的执念,她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早已从镜面中的一点起,出现蜘蛛网似的裂纹,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扩大着——结缘就意味着执念的角力,不管是器物还是人类,始终各自为战。
结缘双方各自怀有的愿望是无私的吗?支撑双方持续不断向生活发出抗议的念能在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之中得到统一吗?肉体的获得会是宿命得以反映的途径之一?墙两边的人和器物拥有的视角是绝对一致的吗?定义存在的理由是目之所见?这就是灵器从混沌中挣扎出来化为人形的意义所在吗?
那么当对方是个盲人呢?
“正好,这便是我想要缔结的缘。”
化为人形没有意义,被聆听的愿望丧失价值,成为移动的理由。
移动不是我的理由。
有人踏过黑暗中的花与水,留下朝向圣地进发的果决背影。她在世界的边缘、静止的中心、墙的这头亲眼所见,因而马上挺直了背,朝向人声鼎沸的曲会中心哼唱一支唱过了一百一十年的歌:
一场生生不息之运动,投射生命,反照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