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着在第二章出之前磨蹭的写完了第一章的第一章(目移)
内含小队分头行动,支线相亲活动相关以及最后突然犯病(喂)
初回目
亭台楼阁,水榭亭轩,丝竹渺渺之音,歌舞升平之景。
这便是那些初次,甚至是一些也曾途径楠栝州的人们,对于这片烟水青瓦的印象。
徐凤小心地避过那些举着托盘的婢女,多有些人士正围着置于其上的奇珍异宝啧啧称奇,如此贴着侧边一路回来,竟是比想象中还要艰难几分。
要不说当年途径楠栝州,贵族豪绅停下步途,留于此间乐不思蜀。经年流转,如今这楠栝州中的一方富首,随手便是楼台宴请,殿宇满座,珍馐佳肴,美人歌舞,乃至嘴上说着一展风姿的珍宝,皆是源源不断,纷至沓来。好一遭声势浩大若流水宴席的盛宴华筵。
且说这武林大会结束之际,黑市之中流言突起,秘宝之信四散开来。熟知当年天外天开山的喧嚣闹景,财帛动人心,秘宝纷争起。次方消息一出,各方人士无论起得个什么念头,皆纷纷赶向西王州去,这帮本就混迹于江湖门派的武林侠客们自然也不落后,唤上几位土生土长的西王州人士,成群结队作伴上路,也得了一番独有的惬意。
这富豪便是拦在从东临外河畔前往西王州的必经之路上,刚好行至中途,正是又累又饿之际,大多数被拦下的便顺水推舟入了席间,偶有几位拒绝了邀请忙于赶路者少的可忽略不计。如此三番几次,一眼望去,厅内桌旁已坐了数十人有余,皆是眼熟之人,粗略算算,或已破了百去。
“不知道还以为这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武林大会呢……”
依稀听到有人这么小声地叨咕了一句,混在人群里也找不出人,徐凤也不在乎这么些个,只是避开人潮人涌,兀自走向偏僻角落里。
将将开席,那主人家一个拍手,无数银两堆于桌面之上,笑呵呵说着可以用带着的物品或者江湖消息来换。并非人人都是那金钱卦,行走江湖难免囊中羞涩,此时真金白银入眼,连连担保在前,在场不少人都动了心思。徐凤粗略地算了下身上的盘缠,又过了下之后的打算,还是取出了两件不起眼的东西置换了出去,放在那一堆子里,也是十足的不起眼。
徐凤去的果断,回来的迅速,这么一去一回,饭菜尚且冒着热乎气。他们这一桌贴着墙边,不算太角落但有着遮挡,也算是自成一方天地。他坐下的时候桌上还有其他人,只是自顾自的吃着东西,没有人说话,很是安静。
他这么一扫头,果不其然,不见右诡的踪影。本来是十分正常的情况,但是徐凤细想了一番此间发生的一系列事态,还是探身过去,轻声地向常泊发问:“她呢?”
“说是那边有处亭廊,到外面去了。”常泊显然也明白徐凤的顾虑,“安心,此乃楠栝,自家地界,她总是有数的。”
闻言,徐凤未作反应,默了一会儿。“宴后,常大夫作何打算?”又问了一句。
“实不相瞒,之前便是在楠栝州停留了数月有余。”常大夫笑答,“尚有事未了,不当离去。”
虽然这一行四人随着去往西王州的大部队一路前行,其实没有一人真的说明了之后的去向。常泊是纯粹没说,徐凤此前尚有自己的顾虑,而右诡,此人开开心心地拉着他们几个跟着上了路,问就是没错啊,就是要去这个方向啊,死活就是没说明白她要去的究竟是哪处。
临到此时也不重要了。
“我与姑姑,”徐凤说着,中途还稍微停了一下,才把一句话说完,“欲返别春州。”
“也好。”常泊点头,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露出点笑意,“那你可能是要,咳,准备一下。”
只是这回问号还没来得及扣出来,答案就自个儿寻回来了。去外面溜达了一圈的右诡摸回了桌子,听了徐凤的决定,立刻笑呵呵地掏出一壶不知从哪里顺来的果酒,依次给几人满上,甚至还给同桌的其他人也倒了一杯。
“那感情好啊!我还没去过别春州呢!等过些时日且去了,正巧了寻你当个向导!”
徐凤的眼角瞟到常泊飞快地举起酒杯,把压不住的笑意藏在酒盏之后。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索性也拿起酒杯,放空思想,一口闷了其中的果酒。
嗯?徐凤细品了一下口中的味道。这酒似乎……?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常泊,见对方含笑着向右诡又要了一杯,心里多少有了数,同样把空杯推了过去。
酒至三巡,瓶已见底,度数极低因而几人连点微醺都不曾有。那外侧忽地传来阵阵惊呼声,徐凤望过去,就见好多人随着那宾主的指向,哗啦啦地围了过去,喧闹声反而更大。他本欲起身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却被一只手轻轻按在肩上,回过头,是右诡。
“这地方选的不好,东西出的不妙,也就开戏能够看得上两眼。”右诡已把酒壶放在了一边,面前的空碗里堆了满满的菜肴,“只能说幸好人物选的不错……吃菜!吃菜!不吃可惜了了!”说着真的给徐凤夹了好几筷子菜来。
这话说的是八竿子打不着,但是徐凤还是听话的拿起筷子,默默吃起菜来,间隙里还瞟了右诡一眼,主打一个静候于此。
“你猜他为何选了这地?看见那边没,依水泊岸,内有乾坤,那是咱们这的第一楼——云舫拍卖舫。”没吃两口,果然听右诡一一道来,“他指的便是拍卖舫所在之地。信我的,你们包不敢兴趣,没必要在这上面花上时间。”进食的速度分毫不减,“你们要是想逛逛,不如跟我直说,我给你们指几处地方。”
徐凤摇头,没有说明。“你要去拍卖舫。”所以说常泊确实了解右诡,知道此人嘴上一直念叨着西王州,人却肯定是奔着楠栝州来的。
右诡点了下头:“不急,不急,那船也不会跑没影。”
“这么急的去处?”却是常泊品出了别的意味,“怎没听你说起?”
“哎呀……”就见右诡头一低,抬手掩面,“这怎么好意思啊!”当真品出几分娇羞之意,“奴可是去……相亲呀!”
且不说右诡这一句相亲之语把另外两人惊了个怎么的外焦里嫩,之后万般事宜却不在先前的预料之中,措不及防之下才是让人再无其他念想。
前去换物的人不少,被由此引去了云舫的更是不少,但是也有好些个留在席中,一直与宾主相谈甚欢。“这楠栝州里,只看有钱的,可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上了桌后便认真吃东西的右诡说了这么一句,就放下筷子凑到了主席那边,悄没声的打入了进去。按理说没有问题,可徐凤侯了一会儿,还是跟着过了去。
……便刚好赶上这么一条讯息。
或许那宾主觉得席上人声鼎沸,他这么一两句附耳的低语自当淹没在其中。可是这混迹江湖的主们可能好糊弄?各个是耳聪目明,他这么几句话出口,该听的不该听的都知道了大半,自然包括专门凑近的右诡,以及旁侧认真观察的徐凤。
看来,此行必须要回趟别春州了。
一偏孤舟,文人水乡,由此来形容楠栝州的主地再合适不过。
到了这腹地转上一圈,要说这文斋画舫啊,不说是挨家挨户,也能说得上目之所及总难找着。青砖绿水,亭台楼阁,再配上这些个文人墨客的光顾之所,总是添出了几分此处独有的水墨风景。百花齐绽,不外如是。
哪怕是在此等地界,等闲斋的名号也是不小。文玩书画,授受买卖,纵然这斋里自有它本身的一番名堂,亦是老板其人的千般风采。且等等,进了此地把这名号往外一报,皆是不陌生的。若是想要细问三分,寻个明白,那三言两语,评价颇多难以涵盖。反正有一点总是没错,这位等闲斋老板可真真儿是个金钱卦啊。
近些时日里生意一般,先前武林大会怎么也要走上一趟,顾着店里的生意,且等等并不在彻底结束后才离开的大部队中。如今回来了几日,并不是说没有生意上门,有,也算不上少的可怜,可称个中规中矩。可是且等等偏生从其中嗅出了一点偏差出来,味道就偏了那么一点,差之毫厘。
“叮咚——”
清响悠悠入耳,惊得且等等思虑一震。哪怕那风铃已经挂在了门头一阵子,她还是不太习惯这时不时冒出的铃声。不过确实是方便,如此一来哪怕是在闭紧门房的最里屋,那穿透力极强的清脆响铃依然如潺潺流水,飘入其中。而且,毕竟是那人送的。
‘只是觉得这风铃很适合姐姐,又有点子像姐姐哩!’
像?怪话!她当时是怎么回复来的,好像是伸手轻轻敲了下另一人的脑门。怎生就像这小小铃铛了?倒是说出点子名堂来呀!
哎哟!那人捂着脑门咯咯直笑。我是觉得姐姐就像这只风铃的音色一样,都很……
被门口那一阵阵传来的吵闹声打断了思绪,且等等索性专注起眼前来,只是她方才推了门,就听得如此大声喧哗。表面上端的是得体的微笑,心里那跟笔如何抹绘便是另一说。
几步里飞速地走到门口,过了转角,先看一位穿着富贵的富家子弟正面带笑容,一副嘘寒问暖姿态在那滔滔不绝。且等等看了眼对方的脸,确定了自己没有见过,不是那些个平时总是淘一淘的玩主,看这副样子,也不像是来兜售的。
毕竟来这都是客,姿态多少到位几分,且等等上了前,正欲开口拿个腔调,正巧的那富家子弟的同路人也跟了上来,入了她的视野之中。那本来到了嘴边的招贴便拐了个弯,变成了一声淡淡地轻哼。
被那富家子弟围着团团转的姑娘一身红衣,端的是言笑晏晏,此刻带上几分娇柔地看过来,不正是右诡吗?
“哎哟!这不是老板吗!”她一看到且等等,那笑容就淡了下来,开口的语气里也带了几分生硬。
且等等也立马琢磨出味儿来。“哟,这是哪门子的风?”且等等说着,往前迎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挂上十分的虚假,“怎么把咱们顶楼上的右大姑娘给吹过来了?”
“怎么?奴还不能来你这等闲斋了?”
“当然不会,来者是客!”且等等嘴上说的欢迎,脸色却是一变,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欢迎光临——右姑娘里边请!”
直看得右诡颔首蹙眉,像是受了惊一般,柔柔弱弱地往那富家子弟身后一缩。这人哪受得了这个,一看右诡这副委屈样,立刻吹胡子瞪眼,看着就要撩起袖子来找且等等的麻烦。右诡却在此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轻声好声好气地说了几句,便让这富家子弟再次把注意放在了她的身上,脸上堆着笑又低声安慰。
最后这二人还是进了店里,右诡色厉内荏地和且等等呛着声,半副小鸟依人的姿态藏在富公子身旁。那公子哥显然被右诡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迷了眼,全程只知道傻笑,也顾不上旁的,最后竟是一掷千金买了下两人吵得最凶的几样东西,送给右诡搏得佳人展颜一笑,高高兴兴地走了。
看着右诡如小人得志一般拿着公子哥买的东西,瞥眼阴阳怪气了几句便拽着人离开店里,且等等估摸了一下时间,便暂时掩了店门,走进内间。柜中茶具一套,旁下茶饼几盅,推开侧边的窗子,坐于案前,施施然开始泡茶。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听闻窗外传来阵阵如清脆鸟鸣般的笑声,红影惹目,案前又坐一人。
“这茶香……未闻见过,又是哪里寻来的好茶?”右诡落了坐,完全不把自己当作外人,伸出手轻点案面,催着且等等快些给她倒上茶。
且等等也不在意,持着茶壶将她面前的茶盏倒满。“刚才那人,怎么回事?”只是双眼一眯,明明带着笑,却反而显出几分危险之意。
“路上碰巧遇上了,不是值得在意的人。”右诡捏着茶盏,翘着脑袋看了看且等等的眼色,乖顺地回话,“莫要气呀……娘子~”这尾巴突然一翘,两个字愣是让她念出个甜中带腻,百转千回。
当时流水宴席之上,右诡状似娇羞地说出了相亲二字,倒也不是完全的假话。相亲确实是相亲了——别问我这年头怎么连青楼花魁都跑出来相亲了,先不说右诡本身就不是个安分的,江湖更是自由的。总之在之前,我们这位右大姑娘确实是参加了一场相亲,至于这相亲对象,这不,正坐在她对面呢。
要说这二人前去相亲的诸多前因,那确实不曾知晓。只知道这二人到了相亲的地方,看了对方这么一眼,哎,心里就都有了数了。再简单地聊上了几句,互相了解了一下对方的情况,可不得了,只道是分工明确,互不干扰,甚至还隐隐有些合拍。那可不就是啪的一下,看对眼了!
至于这对眼儿究竟对的是哪儿吗……
“哎?咱这也算是擦出火花了吧?只不过是仙人……”右诡当是才兴高采烈地说了一半,就被且等等捂上嘴,直接拽走了。
问题不大,反正对上了就行了。
只是且等等拿着水壶的手结实地僵在了半空,时至今日,听见右诡嘴里冒出这两个字,她还是止不住地浑身一震。“……就咱们两个在这儿,差不多得了。”且等等翘着嘴角,声音却像是从嘴里挤出来的。
“哦。”右诡立刻变了脸,乖巧地开始喝茶。她安静地把一盏茶喝完,这才掏出自己的红绸子,一抖搂,好几样轻巧落在案上,不就是方才那公子哥买走的物品。就这么被右诡拿了出来,轻轻一推,又回了且等等的面前。
且等等自然不会推拒绝,一挥胳膊直接物归了原主。“怎么个事?”再次发问的时候倒也是少了方才的几分尖锐。
“有些消息要确认一下。”这次右诡回答的老老实实,“听说了等闲斋最近生意平平,顺便就来送点银子嘛。”
“也对,就是你一耳朵的事。”且等等又给右诡满上了一杯茶,“说的好听,这哪是你给我送的银子啊。”
“借花献佛岂不美哉?”一个眨眼,右诡已经晃到了且等等的身侧,“你不喜欢吗,姐姐?”手往且等等的胳膊上轻轻一扒,这声姐姐唤的无比自然,可比之前都甜美的多。右诡歪着头睁圆了眼睛,颇有点眼巴巴地瞅着且等等,十足的等着对方回复自己。
总觉得要是在不给点反应就要蹭上来了。且等等一偏身子,搭手倚在了右诡的肩上。“真金白银的谁不喜欢?是妹妹送的,那自然更喜欢了!”且等等难得的笑出抹真心实意,顾盼间也带了三分柔情,“妹妹可是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右诡却真的嘴角一压,正色起了身。她把茶盏移到自己的面前,捧了起来,就把之前的一些可靠的消息对着且等等报了出来,细枝末节简略过去,又止于那宴主最后的闲聊之语。
“如此说来,倒是解决了近些的思虑。”且等等食指点案,短暂沉吟,“怪不得今日总觉得……”出口半句,又止住话头。
“谁知道这后面会不会出乱子呢?”右诡倒是不在乎,那茶壶不知合适到了她的手里,抬手给且等等也满上一盏,“反正,热闹估计是不缺了。”
“可不是?”且等等一摸下巴,眯着眼笑了。她笑得极为灿烂,极有韵味,笑得右诡看得移不开眼,“乱才好啊,越是乱才越是好浑水摸鱼。”
“乱起来,才有趣啊。”
环流清池映莲玉,山石岗岩木铸成,置身舫中,如入波涛,身临其境,美不胜收。
云舫拍卖舫之所以有名,不止于拍卖,更在于其中其外,船舫景象环环相扣,迷思乞巧妙不可言。围着云舫转上两圈,便让人连声赞叹,呼一声精妙绝伦。若是寻了由头上得了楼阁,初次光临更是会惊得话不能言,目不转睛,只余那点啧啧称奇。
可是再美得景,看的久了,便也算不得什么了。习以为常之后,次次到来,说一声好景养眼,心情畅快,除此之外,也和外面的一草一木没差别了。
说起来的话,这拍卖舫确实是楠栝州的一大招牌。只是这招牌大的久了,对外地人来说或许稀奇得很,楠栝州本地人确实习以为常。尤其是那些有钱的,财力充沛者,更是此拍卖舫的常客。平时在此花钱如流水,经常在云舫里走动,来往和家常便饭一样。有门路的,有货路的,更是要和这拍卖舫合作一番,直接把货物放在舫中,帮着拍了。
且说那武林大会结束,西王州途中豪宴,宴主挥手一指高楼玉宇,云舫名出,便引来了许多尚有钱财的武林人士们,想当初呼啦啦那喧哗的场面,那可真是乌泱泱的一片。此等情景,蒋一自然要来上一来。他本就是拍卖舫的熟客,经常来逛游一圈看看卖品。今日如此多人士四面八方而来,亦有相识之人,可不更得来凑凑热闹了?
是故他比往日早些登了云舫,倚栏居高而下眺望,把那些初次到来之人的惊叹神色瞧了个清清楚楚,哈哈大笑着落入其中。一时之间,各方人士济济一堂,互相攀谈见礼,水声绵绵,人声鼎沸,倒衬得这云舫更加辉煌了几分。
可惜这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随着潺潺流水不知不觉便跑了个干净。蒋一拜别了要把这云舫彻底参观一番的人们,就这么溜达到了环楼回廊,此时离拍卖开始还有一阵子,此处人还不多。路上遇到好些个拍卖舫的服侍见了他便迎了上来,都被蒋一打法走了。他轻车熟路的来到自己常用的包厢,人进去,放下鲛绡,便把那些多余的都隔在了外面。
蒋一的包厢自然是极好的,不光是拍卖物品看的清楚,这一览无余的风光也是回廊中的上佳,只是人没有兴致,再怎么好也是白搭。幸好他始终是此处的常客,多少也摸清了些门道,就见那正中的桌上配着一套价值不菲的酒具,乘着一坛未开封的酒。
如此总算是提起了蒋一的兴致,他也不看那酒具如何,上前揭了酒坛的封。霎时间屋中酒香四溢,醇厚熏人,直闻得蒋一双眼一亮,飞快地给自己满上一盅,送入口中。
“好酒!”酒液入口于舌尖绽放,缠绵如细雨滋润味蕾,顺流而下滑入喉中,那股绵长韵味却驻足唇齿间,如身临其境般酣畅淋漓。水酒进肚,蒋一却半天未作反应,仍在细品残留酒香,回味无穷。
“美酒佳肴,甚好甚好!”得了好酒,蒋一立刻兴致高涨,展颜而笑,“可惜无人作陪!坏哉坏哉!”忽而又愁眉一番,唉声叹气,那手上的动作却是飞快,立刻又给自己满上了一盅。
两盅下肚,正喝到兴头上,忽闻外间传来一声骚动,似有熟悉的声音混杂在其中,蒋一便起身撩开帷幔看去,确认了无甚大事,又回到桌边,意欲继续畅饮。方坐下,一低头,警觉有些不对。
嗯……一坛酒,旁边是空着的酒盅,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就这么在脑中过了一下,蒋一又是笑眯眯的端起酒坛,给自己满上了一盅。
然而惊变在起,一声乍响在蒋一耳边炸开,听位置竟是在包厢窗户之外。蒋一惊疑之间,还是选择起身前去查看。反正,总归是出不了什么大事。看了两眼果然又是无事发生,甚至连音源都未曾找到,蒋一在心中轻哼一声,转过身去。
就见得那桌上忽然空了大半,只余一个酒盅。
这还得了?蒋一连忙两步走到桌边,确认了只有自己倒满了的酒盅。这下他确实是不悦了,笑容一沉,抄起桌上的酒盅:“既然来了,何不出来共饮一杯?偷鸡摸狗抢个独食……有意思?”他神色压下来的时候,眼梢微挑,双目具悉,透出来那点尖刻的薄情,亦是凌厉。
他本以为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动静,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巧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蒋一几乎是立刻转身,手里已经夹上几枚铜钱,放眼看去,依然是——空无一人。
不好!
还没等他再多想几分,就感觉有什么仿佛柔弱无骨的搭上了他的肩膀,已经握住铜钱的手微微一动,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蒋一原地不动,回过头去,正对上一双勾起弯梢,内藏滴点狡黠的眸子。
“你好!打个劫~”
右诡嘴角跟着一弯,笑出声。
2:30 p.m.
距离600米,风速2级,天气晴,日照方向来自西南,不刺眼,是个开枪就能击中目标的好日子。
艾米丽这么想着,没有把自己的食指挪到扳机上。
这的确是一个开枪就能击中目标的好日子,但艾米丽不是来这里打掉什么的。有这么一个前提在,哪怕她手中架着的是归往骑士团特别提供的巴雷特M107反器材狙击步枪,也不能开枪。
即便她现在非常想要破坏点什么。
诚然,她手中的是一具兼顾了射程与火力的恐怖怪物。枪支本身的重量和后坐力对射击精度可能造成的影响,在瓦尔基里手中像个笑话一样。在仅仅600米的半径范围内,作为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巴雷特M107无异于一柄小型的攻城槌。在使用穿甲弹的情况下,它能够在这样的距离下毫不费力地击穿两三个指头那么厚的钢板,或者一米有余的混凝土墙壁,命中人体后也将会在一个瞬间里轻易地将这些相较之下更为脆弱的组织撕裂打散,看起来就像是撞击出了一蓬血雾——艾米丽清楚这种美军也有列装的狙击步枪在实战中具备怎样的效能,但她也同样清楚,对于瓦尔基里来说,这还不够。
这不是巴雷特的错,它已经是人类所制作出来的一种相当凶悍的杀人机器了。问题在瓦尔基里:她们是难以用科学来解释,甚至连在定义上是否还是生物都足够让一群科学家聚在一起,斟酌犹豫一番的“超自然存在”。无法造成“超自然毁伤”的科技产物,在这些无法用常理来衡量的“东西”面前,还是过于孱弱了一些。
有那么一两秒,艾米丽真心实意地希望这把巴雷特可以成为她的灵装。为此,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付出自己原本的灵装作为代价,如果不够的话,她还可以毫不犹豫地付出自己的一只眼睛——只为在接下来的行动当中,以她更为熟悉的方法大杀特杀。但可惜,“瓦尔基里”和“灵装”这种尚未解明的自然现象不是她的愿望所能撼动的,因此,她的两只眼睛也依然都功能正常地长在她的脸上,她的灵装也依然是在一场直接的武装冲突当中不堪大用的发条八音盒。
艾米丽确实是归往骑士团当中的一员,至少,她还能理直气壮地从骑士团的调度之中获取任何合理的资源。但不论是她的生前还是死后,作为平凡的男人还是超自然的瓦尔基里,她的做派从来就没有跟传统的“骑士”沾过边。
这很自然,因为归往骑士团中“骑士团”的部分也不过是组织名称的一部分,与传统那种古板教条的“骑士团”没有任何关系。何况即便是最为传统的那种骑士团,也需要依靠骑士之外的、具备其他能力的人来投入运作。但在被投入一线行动时,艾米丽的这些不沾边的特性,就令她在更加“骑士”的同僚们之间显得突兀了:
她是个蛊惑人心的间谍,一个来自已经被直接死去国家的、从未被记录在公开档案当中的情报特工,一个不存在于任何纸面记录当中,又确实存在于现实存在的幽灵。她的行事风格,相貌,乃至灵装都说明了这一点。绝大多数的情况下,艾米丽会因此在任务中主动担负起辅助的职位,但当他们人手短缺,却需要进行正面攻坚时,这种格格不入有时会产生严重的问题。
在这个任务当中,也是如此。
在红河城的一团闹剧告一段落之后,艾米丽才总算在一地鸡毛当中,见到了红河城事件的临时指挥官,骑士团常驻北美地区的负责人之一的埃利亚斯。在简短的寒暄之后,能将自己负责管理的几乎所有瓦尔基里的资料全都牢记于心的埃利亚斯,很快想起了艾米丽的能力,并尝试性地向她提问,是否能加入前往隔壁橡林镇、对“圣逾会”的邪教行为进行调查和破坏的骑士团队伍:艾米丽的“催眠”能力虽然只能对对象下达简单的命令,但不论是在对瓦尔基里的作战中,还是在对平民的撤离调度上都有着不俗的表现。这是艾米丽在过往的任务当中留下的记录。
但埃利亚斯无法知道,艾米丽目前正被严重的精神问题困扰。这状态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在这种情况下,后者没办法百分百地确定,自己的能力一定会起效。保险起见,艾米丽或许应该拒绝这个礼貌的建议,并且同样礼貌地对自己目前的状态做出解释说明,请求对方给自己安排一个更适合的任务。然而,一方面,她实在受够了此时此刻聚集在红河城中,立场不同并因此而聒噪吵嚷着的众多瓦尔基里们,也实在对本地黑帮和地主所举办的那些玩闹似的,对解决死棘问题毫无帮助的事件失去了耐心——这些闹剧只会令她一次又一次地意识到资本主义的愚蠢、短视与软弱性。埃利亚斯提出的任务恰好能让她有充分的理由避开这一切,因此,艾米丽在应下来的时候,几乎显露出了些忙不迭的急迫感。
另一方面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则是源于一点不恰当的自尊心——艾米丽本以为自己已经连同生前的那个斯拉夫男人的外表,一并被迫丢得远远的,独属于斯拉夫男人的自尊心:既然她从前能做得到,埃利亚斯听说了这些事,也这么认为,为什么她现在就做不到呢?
在这样的前提下,艾米丽便与叶夫根尼娅·谢尔盖耶夫娜暂时作别。这位可被视作艾米丽长辈的瓦尔基里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以医生的身份自居,但终究也是一名瓦尔基里。在身边有另外立场一致的、似乎足够可信的瓦尔基里同伴簇拥的前提下,艾米丽若是再为对方的人身安全问题提心吊胆下去,就会显得不够尊重了。
她向埃利亚斯申请了自己在侦查和战斗过程中可能会用到的道具,得到了批准后,便在后勤人员犹疑的神态中支取来放在车上,一路颠簸到了橡林镇郊外。
因为之前的一系列闹剧,她在见到埃利亚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这个“很晚”,是相对于其他接手了同一个任务的骑士团瓦尔基里们所说的。埃利亚斯已经在任务简报中向她提到过这一点。她开着更早之前从俄克拉荷马分部借来的老房车,尽可能快地追了上去,希望自己没有迟到太多:好消息,她确实在之前的队伍有所行动之前及时赶到了,严格来讲,这不算迟到;坏消息,她总算把吱吱嘎嘎的车子驱策到简报中提到的临时据点,气喘吁吁地跳回平地上,准备跟进现状时,那些已经统一了意见,准备立刻展开行动的同僚们恰巧出了门,正与风尘仆仆的艾米丽迎面撞上。
“你来得正好!”当中领头的那一位高兴地说,随即在昏暗的光线下认出了艾米丽的脸孔,立刻变得更高兴了。艾米丽也认得对方。这是个重生之后变成了外表只有十二三岁少女的瓦尔基里,叫做特纳·麦克维恩,爱尔兰人,身高只到艾米丽的肩膀附近,令她一低头,就能清楚地看见对方乱蓬蓬红发的发顶。特纳的灵装是一把兵工铲,但艾米丽与对方在几个任务中合作过,知道她懂得该怎样用一把铲子砍碎死棘身上的尖刺,或者砸爆它们的头。
在成为瓦尔基里之后,特纳也没有改过名字,因此只要艾米丽稍作调查,就可以确定对方过去的履历:她生前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战地记者,追着自己梦想中的和平与正义死在海湾战争的余波里,享年只有24岁。不论从生年还是卒年,又或者延续地存在于世的时间来讲,艾米丽都要比特纳大上将近二十岁,但在瓦尔基里这个可以算是拥有无尽生命的物种当中,他们几乎就算是同龄人。或许正是因此,相当自来熟的特纳一直对艾米丽展现出一种不必要的亲近——
“您带着这些朋友们,是要做什么去?”出于过去的合作任务中留下的各种“深刻印象”,艾米丽不得不警惕地提问。
“我们正要去剿灭圣逾会。”特纳回答,“这毫无疑问是个邪教组织——他们宣称可以通过仪式将普通男性晋升为瓦尔基里,并以此名目公开杀人献祭,没能成功转生活下来的都是‘心不诚’的那老一套。我们已经证实,就如‘血注’所说,红河城周边的许多失踪案最终都指向圣逾会的邪教行为。这样的组织每多在世界上存在一天,就可能会多祸害好几个人。作为归往骑士团的意愿,我们必须今早将其清除。艾米丽,你说呢?”
被点到名字的艾米丽阴郁地环顾了四周,挨个儿打量了跟在特纳身边的每一个人。在她到场之前,这支被埃利亚斯预先派来的调查组中,算上特纳本人,就已经有了五位成员。理所当然的,她们也都是瓦尔基里,拿着各种各样至少能直接用于白刃战的灵装,可惜不乐于进行社交的艾米丽并不认得特纳之外的任何一个,对她们的背景资料也自然两眼一抹黑。但现在,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着与特纳相似的义愤填膺,配上瓦尔基里稚嫩的外表,倒让这些足以胜任正面攻坚任务的、经验丰富的骑士团一线战士们显得与普通的、天真且容易被煽动的热血青年没什么两样。这令艾米丽的心中升起了相当不祥的预感,心理上的不适甚至令她在生理上也开始犯恶心:
把时间往回倒个三四十年,还不是艾米丽的艾米丽在加入克格勃的时候,是否也带着这种天真、热忱,尚不知困苦,因此也不惧任何挑战的神情呢?
成为艾米丽的艾米丽拼命咽了一口唾沫,压下了那种反胃的感觉。她在勉强找回自己声音的同时,也强迫自己回到眼下的现实当中:“你们调查过圣逾会的情况了?”
“当然。”特纳回答时的语气轻快而自信,环绕在她身边的另外四位瓦尔基里们也毫不质疑,自然地释放着同样的感情,“那是个以瓦尔基里为首的邪教组织——不然我们骑士团也不会主动进行干预。考虑到它的性质,我们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恶战的准备。但我们每个人也都是一把好手,这没什么可担心的。“
艾米丽等了几秒,直到在难以置信的情绪之中意识到,特纳确实已经说完了她认为自己需要说的所有话。这令她在震惊中反问:“就这样?结束了?”
“是的。”特纳很确信地说,听起来就像是古时候那种为了信仰可以无所畏惧的骑士,“目前为止,这些已经足够了。”
“这他妈和‘血注’那群渣滓告诉埃利亚斯的内容有什么区别?”艾米丽忍不住破口大骂,“难道你认为本地黑帮是什么可信的侠义之辈吗?他们把这事儿告诉咱们,只是想让两个他们都不喜欢的组织在地盘边缘上相互狗咬狗罢了!那群垃圾是不可能告诉我们真正有用的细节的!建筑位置关系呢?内部平面图呢?安保力量的设置呢?或者最基础的,这个邪教据点当中目前有几名瓦尔基里在看守?特纳·麦克维恩先生,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谈到您如此鲁莽冒进的问题——”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艾米丽,我也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了。”特纳反驳的语气相当坚定,“我当然知道我们缺少很多重要的情报,但天一亮,圣逾会就将举行他们所谓的‘逾越礼’了。我们没有时间进行详细的调查:杀戮仪式一旦开始,人死了就说什么都晚了。”
“那就让他们去死。”艾米丽以一种惊人的冷酷说,“傻到会相信邪教花言巧语的人难道有什么值得拯救的吗?”
听了这话,特纳显得非常震惊,脸上的表情就好像他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同龄人”同僚一样。这种震撼让她隔了几秒钟才重新组织好语言:“可艾米丽,他们可能只是一时间走投无路,又或者只是倒霉被圣逾会中的邪教疯子抓了起来——”
“那么他们运气不好。上帝,佛陀,或者任何在天有灵的正神都没来得及保护祂们的信徒。”艾米丽从善如流地改换了说法,就好像这不过是个为了阻止对方的鲁莽行为而随便找的理由,本质上并不重要。但与之相对,她态度里的中心思想纹丝不动:“我依然不认为各位在如此缺乏情报的前提下直接行动是明智的行为。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拜托,艾米丽,我们可有五个人,如果你加入的话,就是六个。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六个花些时间,完全可以把整个小镇都推平——”
“那是在对方没有瓦尔基里的情况下。”艾米丽忍不住开始长篇大论,“如果圣逾会所谓的‘逾越礼’哪怕以一个极低的概率是真实有效的呢?要是他们在盘踞在橡林镇的这段时间里已经为自己积累了数量远多于六位的瓦尔基里呢?特纳·麦克维恩先生,您正带领您所组建的小队前往一个陌生的建筑群,与几乎可以确认存在两个甚至以上瓦尔基里的邪教组织进行巷战,并且,对方的瓦尔基里们更加熟悉地形,比我方更容易躲在暗处。您过去曾经是战地记者,不会连这种程度的军事常识都没有。现在请告诉我,除了‘送死’以外,还有怎样的形容词能够准确地表述您即将做出的举动?”
特纳盯着艾米丽看了几秒,随后完全出乎后者意料的,她笑了。
“我当你是在关心我,艾米丽。我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当战地记者时的事情——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特纳略微踮起脚,像过去她还是个普通的战地记者时总爱做的那样,抓住了对方比她高出一截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你以前不会对平民的生命如此冷漠。在我的印象中,你在阻止撤离的调度工作中总是尽心竭力的:‘每个人都该有自由地、不受压迫或威胁地活着的权利’,嗯?”
“一个不切实际的梦罢了。”艾米丽毫无情感波动地反驳,“我不是什么圣人。梦醒了,人就会不可避免地自私起来,就会自然地开始顺着本能分辨远近亲疏。”
听了这话,特纳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很满意地咧开嘴笑了起来:“所以你确实把我当朋友!我还以为就算以瓦尔基里的寿命,都没人有办法把你这块又冷又硬的冰块给捂化呢!”
“我可没这么说。”艾米丽反驳道,但语气并不那么坚定。她确实不觉得特纳算是自己的朋友,她绝对没有和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烦人精亲近到那个份上。但如果对方这样认为会对她的劝说有利,艾米丽也不介意让对方就这么认为下去。
她是间谍。欺骗、隐瞒与误导的方法都早已经刻进了她的骨血当中,在需要的时候,这些如臂使指的手段便会如呼吸般自然地被取用。
在这段偏离重点的对话之后,空气骤然安静了几秒。艾米丽与特纳就这样相对无言地傻站了一会儿,直到后者叹了口气:“时间不等人,艾米丽。我们必须得走了。你的能力不是用在战斗上的,不如你留下来做联络员吧。”
这是个站不住脚的理由。就像艾米丽对平民性命言不由衷的冷漠一样,特纳也在以这种同样站不住脚的理由要求艾米丽留下。在飞快地意识到这点之后,艾米丽沮丧地叹了一口气:“真没得谈了?”
“我们必须得去。你知道他们为了‘逾越礼’纠集了多少可能并不情愿的人吗?”
“我不在乎,特纳。和你比起来,我没办法说服自己更在乎他们。”
艾米丽自己知道,这话只有大约一半是真的,另一半则完全是谈判话术。但特纳听了之后,再一次露出了那种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同龄人”朋友一样的表情。可惜,这没能令她改变主意,她只是尽力安慰对方:“你仔细想想,我们这支经验丰富的小队也不一定会输吧?万一我们成功完成了任务回到这个临时据点,你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我们不如打个赌。你不知道怎么就搞清楚我从前是战地记者了,我却不知道你从前是做什么的呢。”特纳揶揄道,“我也不知道你是哪里人,或者你本来的名字——你总不可能在做男人的时候就叫‘艾米丽’吧?这可太不公平了。”
“佩珀·卡特。”艾米丽立刻说。
“什么?”
“萨曼莎·琼斯;伊娃·科尔;泰勒·坎迪——都是我曾经用过的名字。我有一大把,有属于女人的名字,也有属于男人的名字。如果你能带着队伍活着回来,我就把这些名字连同背后的每一个故事都告诉你。”艾米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但她在面无表情、像是背诵这周的购物清单一样毫无情绪地说出这些话后,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后悔的情绪,反而如释重负,“还有我最开始的名字。这可是一连串非常长的故事,您最好别是躺在床上听完全程的。”
特纳听了这些话之后,毫无顾忌地大笑了一分多钟——如果她是一个与自己外表完全相符的十二岁女孩的话,她说不定已经因为缺氧而晕过去了。在笑过之后,她也仿佛卸下了身上的什么重担一样,又顺手拍了拍艾米丽的腰背部,强调:“一言为定,你到时候可决不许用什么花言巧语的鬼话给搪塞过去!”
“一言为定,特纳·麦克维恩。”艾米丽相当郑重地说。
但很可惜的一点是,对特纳来讲,一位可能的朋友迷雾中的过去对她产生的吸引力,还是没有办法违逆客观发生的物理定律。即便艾米丽已经如此郑重地对她做出了保证,在天光大亮之后,她还是没能回到据点中,以胜利者的姿态迫使艾米丽把自己肚子里的所有小秘密都挖出来。
这对艾米丽来说,或许是个好消息。时间过得越久,她就越发现,向另外的无关人等倾吐自己的内心是一件很折磨的事情。她或许应该为自己不必经受这种折磨而开心起来,但事实上,就像她在对特纳做出许诺时并没有感到后悔那样,在意识到自己不必这么做时,她也并不高兴。
她只感到一阵无力的怒火,再一次煎熬着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