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凰
评论:笑语
*脑内整理时发觉自家孩子有不少三人组,挑了仨倒霉小孩来给关键词打工了。请不必深究剧情与设定的合理性,把这当成某个人对自己过往的回忆就好。
一周一次的阅读时间,当其他人都围在图书室的桌子旁翻阅绘本和童话时,他总是最后一个走进门,不用特意去寻找就知道他们不会在那儿。
最明亮的窗边永远都不会有他们的身影。倒也不是因为排挤或者什么别的让人不快的事,只不过就算在安静的图书室里,他们也不太喜欢和过多的人凑在一块儿,而他自己也是这样。
所以当门从他背后滑上,将院子和室内分割开来时,他在玄关脱了鞋穿着袜子踩上温暖的地板,绕过桌椅径直走向排排书架的最深处,在最里面的窗子和墙壁的夹角下找到了想要见到的人。
两颗脑袋低垂着凑在一起,刚好能被洒进来的阳光照亮一小块头顶,蓬松的发丝在光线里晕成毛茸茸的形状,细小的灰尘颗粒悬浮在周围,因为他的到来在两人身边卷起微弱的旋涡,而变化的气流也让他取得了注意。
不同颜色的两双眼睛同时抬起头来望向他,并肩坐着的男孩和女孩微笑着没有说话,都只是往最里面让了让,在窗台下给他空出一块位置,看着他坐下来靠在长条抱枕的一端,接着把原本在读的书摊开在最中间的男孩的膝盖上,三个人一起读了起来。
一本寓言故事合集,是他们早就看过的那本,但是没关系,他很乐意和自己的两个同伴再读一遍,毕竟几年以来,这间算不上多大的图书室里早已经没有他们从未读过的书了。
寓言故事,比起童话和绘本,他知道他们向来都更喜欢寓言故事,其中的理由却不甚清楚,也不太在乎,就像他自己也觉得没必要对另外两人解释为什么他更偏爱那些印满了公式与晦涩难懂的字句的课本,而不是图书室里这些一周才能读上三个小时的书。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保育院里,二十七个年龄相近的孩子在悉心的照料下长大。每一个二十四小时,他们的日程都被严格地制定并执行,精准到秒的安排需要人数几乎是孩子们的两倍的成年人来监管,日常饮食、课程内容、娱乐活动和休息时间全部都经过最精心的设计,只为了确保这些孩子能成长为他们预设中的新人类。
离开自有记忆起就一起生活的地方之前,每周都缩在角落里读着同一本书的三个孩子尚不明白他们被保护和培养的真相,也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会在每一年的第一天统一庆祝又一岁的成长。他们的脑海中没有生日或父母这样的概念,更无法生起对自我的怀疑与探寻,而名字则是他们唯一保有的独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此刻,就算是这仅有的独特对孩子们来说似乎也无关紧要。靠在最角落里的女孩知道自己名叫“宋珞”,最后到来的男孩知道自己名叫“叶罡”,被两个人夹在中间的男孩也知道自己叫做“孟君山”,可名字只不过是个称呼,方便他们在交谈时辨别他人,除此之外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这时的他们是不会明白的,自小便生活在保护罩之下,看着投影的蓝天与白云,沐浴着虚假的阳光的他们同样不会明白,这间保育院已然是地球上的一座孤岛。
这颗星球上的许多地方都还有这样的孤岛,然而它们彼此相距遥远,隔着的是无尽荒芜的大地与波涛汹涌的汪洋,还有早已一片压抑的天幕下混浊的空气与自相残杀的狂欢。
世界站在正在崩塌的悬崖边上时,他们头顶着灰暗的天空,居住在最纯粹的乐园里。寓言故事写给他们的最终也不过是粉饰后的道理,他们小小的、在童话里都不曾存在的乐园早晚被外界垂死挣扎的风暴扯碎,对这三个孩子来说,那一刻或许来得太快了。
一切都在某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被一个“意外”打破。当终于被允许进入病房探视时,紧闭着双眼躺在一堆仪器间的宋珞脸色几乎和身后的墙壁一样苍白,而另外两人站在她的两侧,安静地听着监控仪发出的规律却缓慢的“嘀嗒”声。
“……我不明白,”不知道第几次重新开始数自己的呼吸时,叶罡终于听见孟君山开了口,“她只是和昨天一样在喝一杯牛奶,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以前一直都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敢打扰似的犹疑,于是叶罡也尽量放轻了声音,简短地回答道:“护士不肯告诉我,但也许医生会。”
“医生从不会告诉你为什么,他只要你知道该怎么做。”孟君山摇了摇头,慢慢在床边坐下,手指贴在宋珞固定着导管的手臂旁。
他看了一会儿那些不断在管子里循环的深色液体,目光移向宋珞脖子上导管的接口,等到叶罡在另一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时才又说道:“她会离开我们的,对吧?”
就像从不会被告知原因一样,这个自言自语般的问题也没有得到回答。叶罡清楚自己那时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而盯着宋珞苏醒前颤抖的睫毛时,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一语成谶”的含义,便选择了闭口不言。
也许他的沉默短暂地争取到了停留的时间,即使依旧要插着满身管子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宋珞清醒的时间却越来越长。每天在自由活动的时间里前往那个一片白色的房间看望她时,两个男孩都很高兴见到的不是那张眼睛紧闭的苍白面庞,而是和平常一样,会转向他们打招呼的同伴的笑容。
在这段不算太久的日子里,三个人的心情好像都变得积极了起来,孟君山不再对叶罡倾诉那些充满担忧的话语,宋珞也总是朝他们微笑着,而叶罡看着自己的两个朋友,再无法在他们欢笑时缄口不言了。
但就算是模拟的太阳也终将落下,忽视了所有问题才勉强维持的现状支撑不了多久,读着寓言故事长大的他们自然清楚这一点。
所以半个月之后的一天,当病房里只剩下宋珞和叶罡时,她望着孟君山被合拢的门挡住的背影,转过头来,脸上的微笑丝毫不变,眼神中的光却一点点崩塌。
“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吗?”她笑着说道,像是就要呼吸不过来一样声音颤抖着,“医生们一直在很努力地帮我,他们试图留下我的身体,却让我的精神和灵魂从指缝里溜走了。”
宋珞说着,靠在枕头上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叶罡。她失去力气的手仍然紧抓着杯子,细瘦的手背上满是针孔和凸起的血管,在不被允许其他人进入房间的那些时间里,垂死的人曾几度被硬生生拽回来,只有她自己知道。
叶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抬头对上宋珞通红的眼睛。难以言说的情绪堆积在那双眼中,变成透明的眼泪一滴滴滚落,打在了衣领和锁骨上。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会死的对吧?”宋珞还在努力笑着,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却已经没法准确地看着叶罡了,“我在一点点死去,而谁都没法改变这件事,我就要死了。”
她轻悄的声音让最后一句话听上去就像一声叹息,这叹息飘落在她逐渐束缚不住灵魂的躯体之上,也落在了叶罡空荡荡的掌心中。
“而我不想死。”宋珞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叶罡读出这句话,又低下头,仿佛能感觉到无形的空气压着自己,于是伸出手再一次握住了宋珞的手,徒劳地期望自己的陪伴能多少带给她片刻的安慰。
然而唯一不在场的那个人却丝毫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她不会死的,”等在门口的孟君山在叶罡关上门之后,靠在走廊的墙边这样对他说道,“我们会让她活下去的。”
“医生们都做不到这件事。”叶罡只是这样告诉他。
孟君山摇了摇头,像是嘲笑又像是厌弃一般皱起了脸:“那是因为他们不肯再尝试没人成功过的方法了。”
“你已经说了没有人成功过,”叶罡看着他脸上往常从不会出现的表情,“我们也会失败的。”
“我们绝对不可以失败,”孟君山向着他靠近了一步,“还记得吗?一个人的胸膛能容下不止一个灵魂*,我的身体很健康,她会在这里好好活下去的。”
叶罡没有回答。他想说那个寓言故事的话或许并不是这个意思,但孟君山显然不会听进去,并且尽管不愿承认,他知道这点渺小的可能仍实实在在地吸引了他。
“——她会吗?”叶罡不太确定究竟要怎么做,还是在问出口的那一刻便决定了要为他们做到一切他能做的。
“她会的。”孟君山望着他,坚定地点头。
她的确会的,却不完全是以他们期待的方式。在腐朽的躯体彻底崩塌之前,他们将宋珞的灵魂束缚在孟君山完好的身体里,让她就这样活了下去,但强行夺回本该消散的意志的代价就是,“孟君山”从此不复存在了。
“你从没告诉过我你们在计划这样的事,”独自栖身于新的躯壳中的灵魂以“宋珞”的语气说道,“一个人的胸膛怎么能容得下两个灵魂呢?现在要我怎么办才好?”
“你还不想死,他和我都想要你活下去。”叶罡望着原本属于孟君山的那张脸上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情,握住他的手说道。
孟君山没有看他,只是低下头盯着两人相握的手,喃喃自语道:“可是这样的话……'宋珞'又是谁呢?活着的我又到底是什么呢?”
叶罡无法给出回答,孟君山也没有再问下去。从那天之后,一连串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来不及思考更多,暴动摧毁了一个接一个的乐园,当浪潮终于冲向他们所在的保育院时,还未成为新人类的孩子们刚得知世界的真相便被抛入了残酷的天地之间。
他们花了很多力气才让自己一次又一次存活下来,牵着彼此的手在无处不在的恶意中狂奔,跌跌撞撞地抵达了悬崖的边缘,在即将被逼入狂暴的深海里时遇见了意想不到的救援。
“我就知道!”暴雨中的直升机上,他们被厚重的毯子裹住,孟君山在噪音里对着叶罡笑起来,大声冲他喊道:“我就知道我们不会死的!我们会活下去!”
扇叶掀起的声响几乎将他的声音盖过,叶罡却还是准确地听清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劫后余生的狂喜在那张稚嫩的脸上卷起几近扭曲的笑容,而叶罡却觉得这笑容无比灿烂,亮得他移不开眼睛。
暴雨逐渐停歇,他们被从未谋面的人们救起,第一次在真正的天空下俯视大地。叶罡望着孟君山低垂的侧脸,透过满是水痕的窗户看见他身后广阔的灰色云层,以及他们即将走入的,那个不会再有一丝光亮的灰暗时代。
*PS:
1.“一个人的胸膛能容下不止一个灵魂”:出自赫尔曼·黑塞的《荒原狼》,原句大致为“一个人的胸膛、躯体向来只有一个,而里面的灵魂却不止两个、五个,而是无数个”。
【主线2】商场与大危机…?
夏日的阵阵蝉鸣声包围着商业街,商业街上混乱的脚步声,石头与玻璃清脆的碰撞声,居民们嘈杂的声音,混杂着一两声带着哭腔的惊叫。
这一切是羽太从没接触过的,一切发生的突然,但似乎早有征兆。
也许因为得知了这家书店的店长是个外国人,所以破坏时有所收敛,不像其他店铺那般惨烈,但依旧损失了一扇窗,和一个书架,还有一部分书籍。
羽太被宫成拉住才没有冲过去和那群混蛋拼命。
等那群人轰轰烈烈的来,轰轰烈烈的走,商业街恢复了往日平静,只是那些损失改谁来负责呢?
羽太越想越气,于是趁大家不注意,拿出小弹弓,窜出店门,往只有他知道的“小道”上而去。
羽太猫着小小的身体,宛如灵巧的小狐狸,窜到射击的最佳位置,拿出弹弓和准备好的“子弹”,瞄准那群黑压压的人中某一个。
拉弓,瞬发,击中,跑路。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等那人这反应过来,找了一圈 除了树木没有发现身影,只能骂骂咧咧的走了。
太阳逐渐沉入山脉,夜幕缓步走来,羽太原路返回到店里的时候,店长已经回来了,大家都在收拾,羽太也加入了打扫大队。
听商业街的大家说,这些坏家伙都是新开的那家商场派来的,羽太决定不再也夸商场了!就算是妈妈的话也不听!
而盂兰盆节也快到了…
久等了,这里是第一章剧本分配结果。
剧本内具体扮演角色的分配方式请组内自行讨论决定,剧本允许魔改,请自由发挥:)
本章没能成功分配的剧本B和H会顺延到下一章。
角色名后缀数字表示参与多场剧本。
【A】穿越到异世界但大逃杀
星见冥冥、星见幽幽、松本铃、浮云知乃、川畑由佳利(2)
【C】人类无法在空中飞行这是常识
藤原和(2)、是永歌子、石香祈叶(2)
【D】邪神?我吗?
D1:郡山堀、石香祈叶(2)、亚罗·蒙特贝洛、恋河内生
D2:御法川琼月、雨宫泉、湯山藻形(2)、川畑由佳利(2)
【E】为了我请我去死
今給黎脩夜、黑濑雅斗
【F】假如世界智力水平突然缩水10倍
赤坂沙羅、湯山藻形(2)
【G】绝密行动
G1:伊京绪斗、煌树世、Giovanni、鸟居夏末、饭田雅子、饭田英真、哈兰·普塞克
G2:神阪眞都、白银梅之介、藤原和(2)、YAPPYYAPPY、松下满枝、任隽
下如同上,上如同下;依此成全太一的奇迹。万物本是太一,借由分化从太一创造出来。
——咒文取自《翠玉录》
最后一笔。
我跪坐在地上,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画满的密密麻麻的咒文与法阵,这就是数日不顾吃喝睡眠的成果。放在以往,我或许会欣慰,会小小的夸赞自己的作为,但今天于我而言,将是一个重要的节点。
走过了今天,我穷尽手段换来的东西就将给予回报。亏空的身体后,只有这样的信念赋予动力。
“下一步……咳、咳咳!”
下一步,走到那些咒文的最中心去。
可仅仅是挪动发酸发麻的腿,就足以让我在飘忽的重心中摔在地上。紧接着,一股恶心眩晕感又跑来纠缠,无形的恶棍捣烂了我的胃,要我吐出子虚乌有的食物。
“……”想着不可使污渍弄脏了地板,我捂住嘴,额头用最后一点力气点在地上,好接住那些时不时从咽喉涌动而出的血。猩红落在手中,染上手里的石墨笔那乌黑的粉尘——长时间的书写几乎僵化了我的手指,就连简单的放下也不再能够做到。就像是听见咳嗽声那样,我的居所外传来了第二波魔兽的嚎叫。
我知道,我知道。
吐出的血块猩艳刺眼,一如不远处的木桌上,那块伴我多年、明亮而富魅力的石头。追逐红石的人,也必将被称为“魔兽”的怪物追逐。
天涯海角,至死方休。
若不是施下过防御的术式,它们也会破门而入,啃食我的肉,踏碎我的骨。但现在,它们潜伏着融入夜色,像在等待我的死亡。
“……”
赶紧开始吧。
再度站起身来,我最后一次打量这间承载着数年回忆的小屋。角落里是我捣药用的研磨钵,背靠大捆尚未来得及晒干的绣线菊。几套没什么样式的外衫堆叠在书桌下,血污腥味浓烈。其他地方则全被书与笔记占满,再没别的情调可言。
月升起来了,借着光,有些时候没擦拭的玻璃窗用夜色映照出我的模样:啊哈,一个浑身都画着魔法纹的半精灵。
“Quod est inferius est sicut quod est superius……”我张开干瘪的嘴,低声念起繁复的咒文,眼睛却迟迟未从自己的脸孔上挪开。外人总是称我冷酷无情、默然刻薄,但今日,我难得有些多愁善感——仿佛从今以后,我将失去看见自己的权利。
最远处刻在墙壁上的纹路已经开始跟随咒文而泛起光辉,我的头发飘了起来,裹挟不知何处刮来的风。魔兽的嘶吼更近了几分。
我不管那些,我不在乎。
我只想得到一个自孩童起就求索不止的答案。
“Et quod est superius est sicut quod est inferius, ad perpetranda miracula rei unius.”
多年来的夙愿,几十年的研究与挣扎。引我入门的人早已入土,合眼前拉扯着我的衣袖悲叹红石的代价。人族敌视我,精灵轻蔑我,当他们指着我辱骂我的父母乐得媾和好诞下魔鬼时,我却也不明白这两位血缘之人是何模样。平凡之人惧怕未知与魔法,懂得法术者又痛恶同类。我不自傲说走过许多地方,只为这片辽阔宽容的土地上并没有什么留给我的容身之所、只为这繁荣昌盛的文明下并没有什么赠予给我的立足之名。
“Et sicut res omnes fuerunt ab uno……”
我张开双手,任凭逐步向中心、我所站立的位置发亮的光辉呼应我手臂的魔纹。十指连心的痛楚随之而来,被呼唤的元素从咒文中涌现,将汲取的血液倒流向四周的刻痕。
因此我想要知道。
某一日在一座南方的村子边,一个困于病痛的小孩拉住我的衣摆,唤我【医生】。我看着那个孩子长大,作亭亭少女,作贤惠妇人;我看着当地人热衷制药的配方,渴望财富,又畏惧毒物;我看着他们需要我,厌恶我,防备我……我在谋杀中离去,才迟钝地发觉这里原来并无什么特别。
“……meditatione unius, sic omnes res natae ab hac una re, adaptatione!”
哪怕我知道前方是吞噬欲望的恶兽,也知道前赴后继的人如此之多,身消道死的人也如此之多。
可那样又如何?
我已是血人。
我已皮开肉绽,即便如此,我咬烂了嘴唇,抬手,虚空画图,终于用气音吐露出最后一词。承接我已落的呼唤,耳边响起了未知的声音低语,紧接着众生呼啸,万元归一于此,凝聚的纯净辉光令屋中明亮如白昼。而这白昼中,沉寂在桌面的红石陡然苏醒,轻巧剔透的晶体漂浮于小屋的中央,工艺裁切的截面却没有照出我的影子。
“……?”
我没有时间错愕,只是想要知道为什么。
咚。
血液的抽离让我不再有力气站立,我再次倒在为自己刻画的圆阵中。被呼唤的元素灵还未离去,越发缓慢的喘息中,我头一回能够用肉眼捕捉到祂们的存在。祂们于我身边环绕,托举我的魂灵飞跃了红石与屋顶,好让我看见界外的兽潮。
可除了兽潮,我看见了以泪灌溉的海。
我看见这世界山不再是山,水并非是水……如吟游诗人钟爱的指代与深邃的意象,绝艳多彩,精妙繁茂。
那是我要的答案吗?
“咕。”
元素灵在我发问时便将我从高空无情抛下,祂们各自离去,窃笑于耳畔回响。直到比血阵还要灼热的血水盛满我的眼眶,视野的黑暗第一个迎接我的坠落;直到白烟弥漫烂肉灼烧,失去咒语的喉咙第二个以尖叫欢唱我的坠落;直到躯体脱力骨头粉碎,寸断的神经第三个捧出痛苦终结我的坠落。
一切来得太快,这坠落实际上不过几秒,红石碎如烟尘,为我崎岖的身体撒上一层暗讽的哀幕。发生了什么?
我的答案是?
我的代价是?
我的下场是?
“——”
最后一点魂灵的星光逐步微弱下去,没有时间了,我却还未能得知所问的一切。魔力波动早已冲破了屋子失去桎梏,等候多时的怪物未动,荒原的野兽却无邀前来。腹腔中,某个部位的内脏似乎被尖牙挑起,我的思绪也好、回忆也好,全都与这袒露的脏器一般,在遥远处某个不明的窥探中,随魂灵死去。
互动:大图书馆魔法师-柯利弗·因奎
“女士,您的书掉了。”
捡一本落在地上的小说书费不了什么时间。柯利弗·因奎只将视线快速扫过封面就将书递给了面前的人:一位用白布条缠眼的女士,这并不算奇怪,在米拉克镇上,图书馆中富有个性的人才总是大把存在。如学术研讨会的众人,也如这位女士自上车后就一直絮絮叨叨自说自话的新编故事。
“谢谢您。”
女士接过书,又提起她手边的篮子,一副前来度假的行头。若不是知道这格拉拉丝镇究竟有什么怪诞,这一路上的风景倒也还算适合旅行。柯利弗没有多嘴问询的习惯,倒是对方率先挑起一个算是闲聊或交谈由头。
“您听到那个故事了吗?”
土豆骑士。柯利弗想了想,点点头,随后又回答是。
其他一众魔法师或守卫都已经下车,只有少数人、如蒙眼的女士和柯利弗那样还留在车厢里。有一位垂丧着脸的青年从那些灰蒙蒙的格拉拉丝镇建筑丛里走出来,紧接着接待处一片喧闹。更远处,大图书馆的同事崔斯特瞥向了车厢的方向,似乎眼神示意稍后见。
柯利弗不着痕迹地颔首。出于礼仪问题,抛下盲眼女士的话题离去并非是好事。且,对方虽然没有图书馆的制服,却也该在其中任职。他往日醉心于研究,人不对号是常有之事。
“能帮我看一眼,这本小说简介里的故事是否与我猜想的一致吗?”
柯利弗随意扫了几眼,答得十分巧妙。
“我私以为,您的故事比这边印刷小传更有意思。”
觉醒的土豆,为了独特的理想奋斗一生——多数小说故事都是这样的版本,女士也不例外。只是,那些歌颂英雄的诗词里,很少有讲述死亡的案例。仿佛死亡便是勇猛者的屈辱,会为宣传的噱头与贩卖的铜子儿大打折扣。但实际上,柯利弗听过一点关于土豆骑士原型的故事,那似乎是某位魔法师制作的果蔬使魔。后续的传言也好胡添乱造也好,“土豆人”逐渐威名远扬,家族也逐步宏大……甚至那位魔法师应该就出自米拉克镇。
女士微微侧头,她像是望向窗外格拉拉丝特有的玻璃产品,又像是仅仅做了这样的动作来表示惊讶。看样子,她并没对自己讲的故事有什么预期。
“何以见得?”
“这位骑士充斥着‘人性’。尽管故事对它调侃,称它已超越人类之外,但人类之外是否还会再追求认可和孤独呢?多数故事无一不向外界征战,只有这颗土豆骑士向内心求索。”柯利弗取出放在衣袋里的眼镜,轻轻用丝巾擦拭,“排解孤独,寻求认可,这是只有人才会想要的东西。”
午后的日光挥洒在镜片上,柯利弗的笑意落在反光后。面前的女士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超越人伦常理,人性却依旧存在。’这会是个好故事,女士。”
“好故事啊……”
女士将小说放回篮子里。
“若土豆作为果蔬本身被视为‘本我’,骑士的身份被视为‘觉醒’,先生,您认为,本我与觉醒的权柄哪一个更重要?”
土豆骑士并未死于任何一个宣言斗争的仇敌。
即便是英雄,也有一生逃避的恐惧。衰老和死亡攥住觉醒者的心脏,它们伸出的手名为“孤独”。
柯利弗提起自己装书与卷轴的挎包,他来访格拉拉丝也有想要知晓的事宜。更远处的车厢有乘务摇着铜铃向他们的所在走来,蒙眼的女士也听见了铃声,柯利弗心照不宣,和她一起往车门走去。
“这要看故事主人公自己的选择。”柯利弗绅士地扶住女士,将这种像是要暴露个人意象的问题重新抛回去:“仰仗他人的认可并不能长久。”
女士轻轻摆了摆手。
“先生,选择也是人性的体现。”她顿了顿,似乎也知道追问并不相熟的人不会有什么结果,“也罢,这样的故事太为难一颗土豆了。它不会逃出一块土地,也不可能真的从一种蔬菜成为真正的人类。”
他们一齐踩下最后一块列车下放的铁台阶。
故事讲述者伸出右手:“我是尼提娅,隶属禁书库。感谢您有耐心同我闲谈,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大图书馆,柯利弗·因奎。”
握住尼提娅的手,柯利弗很快琢磨出对方的身份:脆弱的体格,满是老茧的右手,淡薄的药草香气……一位或许精通药理的禁书库魔法师。他的想法很快就在下一秒被彻底证实。
只见尼提娅摸索着从篮子里翻出几页清单模样的纸,上面写着的全是由药谱改编的菜单。
“作为那个故事的回报,回米拉克后我会送点点心给您。我并不能看到这上面的字,其中有和土豆相关的菜式吗?”
柯利弗轻轻挑眉。显然,他想到刚刚的搀扶,对方行动自如,想必是有特殊的探路手段——这手段恐怕在没有魔力波动的事物上没什么作用。他低头,视线很快落在一道名字奇怪的土豆菜式上:绣线菊蜜土豆泥。
他轻声念出来,现在不是质疑这东西是否能吃的时候。
“我会记下来的。”魔法师女士点点头,就像所有喜欢客套者一样说了些官方腔调的道别。
就在柯利弗保持微笑准备抬脚往刚刚崔斯特去的方向走时,那位禁书库魔法师又回头来叫住他。
“……先生。”
“嗯?”
车站已经没什么人在。格拉拉丝镇稀疏的绿植风景被风吹拂得沙沙作响,隔了些距离的女性长发鼓动,她将话咽下一半,最后只留下微笑:“请保重身体。”
“借您吉言……”青年皱眉,他先是联想到格拉拉丝镇曾经爆发的疫病,后由一句如谜语一般的叹息挑起困惑。但谜语者已不在原地。她的来意是否真就只是度假?
保重……银辉……门之匙……
尼提娅回望那把于原地高高悬挂的银钥匙,其裸露的危险远比温柔可亲的声线更加莫测。她没直言,只是从那光景中,她感受到的是浓烈又罔顾自身的求知欲望。没由来地,她攥紧篮子的把手,擦了擦眼角后向代理馆长先生说过的那位死亡书记的所在走去。
若说在那触动中她想起了什么,无非是土豆骑士摔在死水洼中时那灰黑色的污水。冰冷刺骨,让她从故事的余味中回过神来。
没什么镇民的格拉拉丝随她四处游荡。
这里真的是个休假的好地方吗?
背靠一身冷汗,尼提娅侧头,在一栋屋的窗台上摆放的玻璃杯上瞥见了自己的身影。
·紧急铲一个打卡
·虽然叫这个名字但实际上其实算是夜谈?
·请吃我们姐弟骨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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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片狼藉之中,鹰泽坐在尚且完好的椅子上,被鹤沼按住了擦药。
在百货大楼所带来的压力之下,消极的浪潮来得汹涌,小春日和作为靠近商业街头部的店铺首当其冲成了重灾区,被怨怼的几个闲汉搞得一片狼藉。
在他们与值班的艾略特产生口角时,听到争吵声的鹰泽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只是还来不及劝架,便被冲着脸打了一拳。这下算是点燃了战火。你推我搡间排列整齐的商品货柜也变得东倒西歪,门口的玻璃更是不可避免地被砸出个窟窿来。
自楼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方才把尚且年幼的小桃送上楼去的鹤沼快步奔下来,手里攥着一把竹刀迅速加入战场。这剑道出身的凶神一见弟弟脸上被揍出来的红印,更是气得不行,手下便不再留情面,三两下就把刚打算嘲笑「这么大的店竟然还要女人来当保镖」的闲汉直接打到了街上。
等维持秩序的警察署吹哨赶来时,瞧见的便是一片狼藉的现场:破裂的玻璃、歪倒的商品柜,有几个闲汉在地上抱着脑袋哎哟哎哟地叫唤,而几个穿着制服的青年正围在一个拎着竹刀的女子身边,似乎是在拦着她别再打了。
唉,无妄之灾。
鹰泽的思绪还没有飘远,便被来自嘴角的刺痛感拉扯回来,短短浅浅地抽了一口气。于是正用棉签给他消毒的鹤沼又轻了轻手劲,低声道:“还是很痛?”
看起来总是面无表情的青年从喉咙里咕噜出来一个否定的音节,只是在鼻音下听着有些可怜。
在警察的帮助下,店里总算是勉强清理出来。艾略特和东麻生原寻了个地方坐下,看着那块被砸破了的玻璃,还带着些热气的风顺着缝隙爬进来,与阳光一起漫到他们脚边。
“太、太过分了!”这外国人操着一口不是很流利的日语义愤填膺着,似乎已经学习了的日语没有办法直接表达自己的感受,于是便开始车轱辘转起了一串听不懂的密密麻麻的单词来。
而东麻生原摘了帽子,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他瞧了瞧空荡荡的街道,又瞧了瞧正在被上药的鹰泽,开口道:“要歇业几天吗?”
被打破的玻璃需要重新订制,被损毁的商品也要重新对账。以这种状态开业显然是不太行,更何况这些人显然有所准备,谁知道明天还会不会再碰上?还要再想想这期间的安保问题。
鹰泽的脸在药水涂抹下变得红红紫紫,要不是他生得一张好脸,现在看起来足以惹人发笑了。他只摇头:“不能歇业。”
“歇业的话才是真的遂了他们的心意。”
于是东麻生原才扯出来一个笑,将头发重新扎好,戴上帽子。
噔噔噔——
二楼楼梯处,小桃悄咪咪地伸出一个脑袋来,扫了一圈一楼的惨状,便小步跑过来。她先看了看东麻生原,确定自己爸爸完好无损后才看向红红紫紫的鹰泽,诧异道:“店长哥哥受了这么重的伤呀?!是不是很痛啊?”
鹰泽下意识咳嗽了一声:“我没事。”
“哇,店长比想象中还要脆弱。”不知道想到什么,艾略特冲着小桃挤眉弄眼,“还是鹤沼姐比较帅,把那些家伙都打出去了!”
“桃桃在二楼有看到!”小桃举手,学着竹刀的动作挥舞着手,“桃桃在心里给姐姐加油!”
不知为何到了话题中心的鹤沼挠了挠脸颊,忍不住笑起来:“也就只能对付几个闲汉啦。”
被这么一引开,方才还有些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最终鹰泽去附近店里买了卷塑料覆膜,用胶布细细贴在窗框上,在新订的玻璃到货之前只能先这么将就一段时间了。
艾略特看着这怪模怪样的新「窗子」哭笑不得,最后苦中作乐道这么看着商业街倒像是装在塑料袋子里了。
小春日和也就这么缝缝补补地继续开张。
(二)
事实上,事发当时鹰泽正在看腌渍的鲜花。
这花是上个月的花火大会后鹰泽买来的,虽已错过了八重樱盛开的时节,但夏季的花也足以来用。鹤沼穿着浴衣,蹲在一旁看着弟弟将花朵冲洗干净,又拆开花瓣用盐轻轻搓着,半晌笑起来,问他这个能不能拿来下酒,被鹰泽轻瞥了一眼:“当然不能。”
她故作夸张的感慨声还没来得及响,她的胞弟便慢吞吞地补上了下半句。
“但是可以拿来给你酿酒,或者做成点心。”
他的语气很平,又掺了有些奇怪的腔调,听不出来到底是哪里的口音,但总得来说很协调。
鹤沼撑着下巴听着,又吃吃笑起来。
“小实要做什么点心?”
“藤丸的联合订单给了我一点想法。”鹰泽把花和盐倒进玻璃罐里,一层一层地铺好,“做些水信玄饼吧。”
“这个季节?”
“这个季节。”
“那我要吃第一块。”鹤沼蹲累了,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腿脚,木屐踢踢踏踏的,“还要喝酒, 花的点心就该配梅子酒。”
鹰泽冲着手,眉毛颇为无奈地向上抬了抬:“那就再等等吧。”
这么一等,便从七月等到了八月。
小春日和用那怪模怪样的窗子迎来了盂兰盆节。
或许今天该歇业一天,好让大家各自好好回去过节。奈何这家店里从上到下都没有什么需要长途跋涉的烦恼,甚至连坟墓都不需要去扫,也就干脆接着正常营业。
放在三楼的精灵棚不大,却从左到右几乎摆满了牌位,有姓东麻生原的,也有姓藤原的。艾略特好奇地瞧着,本想张口询问,就见自家店长又摆了一个小牌位上去,上面雕刻着鱼的造型,却没写名字。
“这是……谁的牌位呢?”
“我养死的金鱼。”
好家伙。这外国人一挑眉,见鹰泽神情平平,竟连槽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比较好。
为什么连养死的金鱼也要放上精灵棚啊?!
鹰泽对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熟视无睹,只说让他早点去休息,今晚轮到他去换东麻生原。
窗子虽然封上了,但安全感却没有增加。为了以防万一,几人干脆轮流住在一楼的员工休息室里。
鹰泽顺着楼梯下到一楼,透过层层贴着的胶布和塑料覆膜,连街外的灯火也变得扭曲荡漾起来。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便敲响了员工休息室的门:“みずき,我来换班了。”
屋内,东麻生原正写着为盂兰盆节特别准备的落语台本,窗子上还摆了一只小小的有些歪的精灵马。
“这是小桃做的。”鹰泽只瞥了一眼,便笃定开口。
东麻生原把笔合上,点点头,在灯光下瞧着那张脸总是带着浅淡的困意似的,只有在提到女儿时才愿意露出些笑意来:“手很巧吧?”
尽管做一只精灵马其实也用不上什么心灵手巧。
但唯一会吐槽的人此刻正在楼上和精灵棚一起入睡,所以也就没人能阻止这某种程度上脑电波奇特的两人的话题越发暴走起来。
起码等鹰泽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把试做的新品端到桌子上了,还有一罐泡了很久的梅子酒。
“「花的点心就该配梅子酒」?春是这么说的?”东麻生原倒了一杯梅子酒,凑近杯口轻轻嗅着,“好香啊。”
鹰泽点点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是去年他们刚刚来到京都时泡的梅子酒。小春日和的店铺还没有装修完毕,他与姐姐暂住在东麻生原那边,三个人一起坐在矮桌前挑着梅子蒂,分出来好几个堆:用来泡酒的、做梅干的,做梅子露的……
而过了一年,小春日和也逐渐走上正轨,酒也正是时候。
他在酒里加了足够的糖,于是口感便没有那么辛辣,青梅的气味顺着鼻腔钻进脑袋里,又绕回到舌尖上,变得甘醇。
那小小的精灵马歪在窗台上。
“……真是怀念的东西啊。”
“之前不会做吗?”
“不会。”鹰泽摇摇头,“毕竟也回不来了。”
(三)
夏实大概有十多年没有见过精灵马了,甚至便连父母的面容也变得模糊起来。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他只记得那天那场滚烫的火,还有顺着夹板缝隙渗进来的滴滴答答的血。那时他不过七八岁,只是睁着眼、捂着口鼻,看着血一滴滴砸在脸上,再顺着脸颊流下去。
如果不是姐姐春来得及时,或许他会把自己憋死在里面。
孩童的自我保护机制要更强烈些,于是火与血都隔了薄薄一层雾气,带上几分不真实的幻梦。可哪怕如此,夏实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那时的春也不过是个国中生。她眼睛红肿着,将年幼的胞弟揽在怀里抱着、轻轻拍着,说没关系的小实,姐姐在这里。
他便睁着那双大却空洞的金色双眼,问姐姐他们还能回家吗?
春不说话。良久抱着他颤抖着,长长的发垂落到他脸颊旁,用干涩的声带挤出带着泪水的话语来:对不起小实,对不起……
夏实仰着头去擦她的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她哭得毫无声息,胸腔内的哀戚却在颤抖中传达给了胞弟,于是他的眼中也开始涌出泪水来。
在这还萦绕着烟尘的屋子里,姐弟两个缩在尚且干净的沙发上,含着泪水昏沉沉睡了。
双亲皆已离世,抚养的义务也就再顺着血脉延伸,最终落到了上一代人和上上一代人的头上。
春和夏实握着手,被打扮得干净,挨个向亲戚问好,看他们来了又走,最终只剩下祖母与外祖母。
外祖母看了看春,又看了看夏实,说我只能抚养一个孩子。
春沉默着,将夏实的手放在掌心里轻轻捏着,最终开口道那请带我弟弟走吧,我去祖母家。
在这春夏交替的缝隙里,他们两个人牵着的手也松开了。
他就这么呆愣愣地进了外祖母的家,从此改名成了「鹰泽 夏实」。
外祖母打手板很痛。
外祖母很凶。
外祖母唯一态度松动的时刻便是在盂兰盆节。那一日她只会沉默着擦着母亲的照片,柔着嗓音把鹰泽叫过去,说百香呀,你看看夏实今年又长大了呀。
「我会把他教育成成功的孩子的,不会再重蹈覆辙的。」
鹰泽看着那照片,那照片上的人太年轻了,几乎要与他记忆中的脸无法对上。
母亲的照片前还摆着精灵马和茄子牛。
于是鹰泽也双手合十着,虽然因为被打肿了导致握着的时候有些痛,但他却不在乎似的,只是在心里重复着「回来吧妈妈。」
回来吧、回来吧,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家啊。
如果不能回来的话,那就干脆带我一起走啊。
为什么要把我自己丢弃在这里呢?
然而他就算这么祈祷着,却逐渐连自己的家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春去冬来,不知不觉间外祖母已经不会再打他了。偶尔,她也会露出那种很温和的表情来摸着鹰泽的头,说夏实呀,你做得很好,做得很好呀。你好好活着,外婆也就放心了呀。
没过多久,鹰泽便又迎来了外祖母的葬礼。
“或许外婆只是太过伤心了。”鹰泽轻呷了一口酒水,语气平静,“母亲的死给了她太大的打击。”
东麻生原捞了一枚泡得皱巴巴的梅子放进嘴里嚼着,从鼻腔里发出一段短促的音节:“真辛苦啊。”
“是啊。”
“之后又和春重逢了吗?”
“嗯。”
鹰泽在那场葬礼上与姐姐再次重逢。
这句话其实说得也不太贴切。尽管不能像从前那样朝夕相处,但每年的正月两个人还是会见上一面。一开始的两年,两个人只要见到就会止不住眼泪,或许是泪水在不知不觉间流干净了,于是他们便不再哭泣了。
更名为「鹤沼 春」的姐姐已然成年,她盘起头发,穿着丧服,两人对着鞠躬:「请节哀。」
她再起身,已经需要抬起些头才能看到弟弟的脸了。
「小实。」她开口道,「你想和我走吗?」
仔细想来,鹰泽这一生都已经习惯了被选择。他看着又许久不见的胞姐,只垂下眼,没什么感情地道一声「好」。
“那之后我就和姐姐搬去东京住了。”
“工作?”
“不,姐姐说服了祖母,让她能在东京念大学。”
东麻生原发出有些惊讶的呼声。
“不过那个时候你们的关系听起来并没有现在这么好。”
“是。”
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好呢?他们在对方的人生里可是空缺了将近一半呀。便连现在的相处方式也都是用时间一点点磨合出来的。
“姐姐她总是很忙。”
很多次,鹰泽在放学之后都要先把昏在玄关的鹤沼抱进房间里去睡,然后再去做晚饭。等到他将饭菜端上桌,十有八九便能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看见鹤沼披头散发、一脸惊恐地出现在房门口。
「开饭了,姐姐。」他盛着饭,「先去把头发梳好。」
鹤沼愣愣地应着,不一会儿又乖顺地坐在饭桌前等着开饭。
“我那时还太小了,父母的死说实话并没有给我留下太深的印象。”鹰泽将玄饼切开,挖出里面的盐渍花朵放进嘴里嚼着,“但对于姐姐来说不是。”
“姐姐还活在那场大火里。”
分明那个时候她也只是个孩子而已,却因为过好的记忆力使得那场火一直在眼睛里、在心头烧着,最终让滚滚的烟尘全部变成了恨意。
她不甘心,也不接受。
“我双亲的死被认定为是「畏罪自杀」,因为所工作的药厂被查出了违禁品。”
“姐姐为了给父母沉冤,做出了很多牺牲。”
夏实模糊的童年记忆里,姐姐永远背着剑袋。
那时他们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着饭,春便拿出一张奖状兴冲冲地展示着,说她跟随社团去比赛,头一次参加就拿到了很不错的名次!
父母便依偎在一起笑着,说真好呀、真好呀,春将来说不定可以打进全国比赛呢。
但鹰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姐姐挥着竹刀的样子,他们的家里甚至连剑袋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医药学的书籍,还有十几年前的新闻报纸。
她将每一个字都细细吞下,整个人便成了只活在十几年前的亡灵。
每每此时,鹰泽便敲开她房间的门,将她从座椅上牵起来,平静道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出去转转吧。
时值四月,樱花盛开。鹰泽骑着单车,鹤沼坐在后座上,两个人沿着河堤漫无目的地往前。
鹰泽没办法熄灭姐姐的仇恨,也没有立场阻止她为了死去的父母献祭自己的未来。
他能做的只是这样。只是安静地等在原地,等着处理完一切的姐姐回来,再一次牵起他的手。
(四)
梅子酒喝了将近一半。
鲜花的香气与些许涩意在大量的糖分下变得柔和,成了别样的风味。
鹰泽的脸颊泛着红,金色的眼水润,瞧着不再不近人情,只是有些呆愣愣的。
他闭了闭眼,写着「凶」的签文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动荡着。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那场在鹤沼心头燃烧了将近二十年的火焰,终于在法院的判决书下得以熄灭。
可除了这个,还有什么留下了呢?
在证人保护期间,鹤沼总是睡不安稳,鹰泽便陪在她身边。他拨开鹤沼被冷汗打湿的头发,贴着她的额头,一下下拍着她颤抖不已的身体,说没关系的姐姐,他在这里。
鹤沼的房间已经很久没有拉开过窗帘了,于是这对姐弟过于亲昵的行为也就无人知晓。
二十年,那可是将近二十年的光阴呀,将它们抽离开来,鹤沼竟轻飘飘的,像是随时都会消散的一缕烟了。
鹰泽看着自己姐姐那双有些空茫的眼睛,只是再一次贴着她的脸颊:「姐姐。」
「我们离开东京吧。」
这繁华的城市里留下的只有痛苦的记忆,而今也已经化成了灰,留不住两个异乡人。
“这之后我们就来了京都。”
鹰泽喝下最后一杯酒,放下了杯子,在酒意下情绪总算有了些波动,扯出来一个笑:“喝了酒之后就会忍不住说很多啊。”
“我会保密的。”东麻生原的脸颊也带上了红,只无声地笑着,“毕竟我们背着春喝了她最爱喝的酒。”
“姐姐不会介意的。”
“那么你们将来有打算回老家吗?”
“……或许等姐姐的状态再好一些,会回去看一看吧。”
“这样啊。”东麻生原说着,却顺着桌子的幅度趴下,眉眼弯弯,马上就要闭上眼。
见状,鹰泽拍了拍他:“みずき,去楼上睡。”
回应他的只是那人长长触须轻微的晃动。
唉。
鹰泽只得叹气,把喝醉了的超大型卡皮巴拉扶到床上休息,再去收拾那些酒瓶和碗筷。
在响起的水流声中,他瞧见一抹黑影正偷偷摸摸靠近他后背,却一动不动,很快身后便贴上一具还带着些许冷意的躯体。鹤沼有些嗔怪的声音响起在他耳边:“小实呀,怎么越来越吓不到你了。”
“你身上好大的酒味,又偷喝我的酒?”
鹰泽擦干净手,转头发现她身上穿着的不是睡衣,挑了挑眉:“你出去了?”
“嗯,我看你和みずき君在聊天,就自己出去转了转。”
鹰泽伸手摸上她的脸,被夜风吹得很凉,于是捧住她的脸用掌心暖着,只叹息:“你该和我说一声的。”
鹤沼便开始笑。
“还是睡不着吗?”
“今晚月色很好,只是睡觉的话太浪费了。”
鹤沼拍拍他的手臂,转移开了话题:“现在已经有开始为盂兰盆节准备的摊位了。”
“我去买了这个回来。”
她伸出手,是装在袋子里的两条金鱼。
鹰泽眨眨眼。随后他的手被鹤沼抓住放下,掌心里多出一袋冰冰凉凉的流水。
在厨房的灯光下,流水闪闪发光,衬得鱼影更加鲜艳。
年长的姐姐低着头,罕见的异色双眼轻轻眨着:“我们重新养一次吧。”
鹰泽低下头,静静看着他的胞姐。从她轻眨的睫毛看到散乱着的头发,良久才将她的手指一并轻轻握在掌心里。
(五)
盂兰盆节之后,小春日和新的玻璃总算到了。艾略特和小桃开开心心地撕掉胶带和塑料薄膜,对着光洁的镜子点头道“这才对嘛!”
东麻生原慢吞吞地搬着写有「新品·青梅茉莉水信玄饼」的展示牌到门口,抬起手任由清风拂过:“好像开始变凉了。”
“秋天快到了啊。”
小春日和的收银柜台前,在那小小的玻璃缸中,两尾似红火般的金鱼正在游动着。
关键字:祈祷 作者:喵哩 评论:笑语
高蓝是位于图兰达中南部平原地区的一个人口约十万的中型城市,在奥古斯叛乱爆发之前,甚至没有人知道这里也有圣泉泉眼。但自从高地人寄生军团的大规模袭击爆发以后,人们发觉在很多不起眼的小城市和偏远的深山也分布着圣泉的水脉,只不过一直都被光辉骑士团的圣光守护者秘密的看守着,不为外人所知。在越来越多起城破泉毁之后,乱世中的人们开始远离那些拥有泉眼的城市,纷纷躲避到其他相对“安全”的地方重新生活。但是也有一部分人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家乡或者无力迁移,只能在原来的城市惴惴不安的生活每日祈祷着寄生军团不会进攻这里。可随着高地人占领的区域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城市面临着不知何时就会降临的灭顶之灾。
当高地人的军团出现在城市的北面的时候,观察到的瞭望兵第一时间敲响了警钟,把敌袭的消息传播开去。一部分人开始逃亡,而另一部分人则开始转入地下。为了对抗怪物的袭击,像高蓝这样位于图兰达军和高地人寄生怪物中间地带的城市,很多人采取了折衷的方案。大家在城市的地下挖掘深深的地洞,五到十户彼此串联,每次遇到敌人来袭,大家就收拾起食品、干净的水源,潜入地下,直到危机解除。依靠这样的方法住在贫民区阿基里和他的妹妹卢娜已经第三次躲过了怪物的袭击。然而这一次显然和以前的情况不同,持续了一天半的攻击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有胆大的市民,爬上了掩藏在墙体内的瞭望孔,观看战况。这些怪物今天似乎打算在此安营扎寨。除了那些进攻着圣泉防御点的主力军,其他的怪物特别是被称为晶魔人的那一种开始在街道中搜寻,每当发现隐藏在家中的人类就会攻击他们,把他们转变为新的晶魔人。不断有人被从地道中挖出来,被杀或者被寄生。见机不妙的人,都开始逃出了简陋的地下避难所,往城外撤离。当逃跑的人群哭喊着冲过这个位于贫民区的简陋地下通道的时,这个掩体的主人,被称为“斜眼”马扎尔权衡了一下眼前的局势,挥手让大家跟着一起撤离。马扎尔混迹在城市的最低层,依靠着一些不光彩的营生经营控制着也养活着十几个孤儿,他对于时局的判断总有着非常高的准确性,所以才能在这一片站稳脚跟。听到他的决定,洞里面的十几个少年抓紧挪动身子从这个简陋的闷气的藏身之所钻出去。阿基里也是马扎尔盗窃诈骗团伙的一员,他今年十五岁,对于他们这种生活圈子的人,已经是一个要为自己言行付全部责任的大人了。但是与其他的盗贼团团员不同的是,他还有一个只有九岁的妹妹要照顾。所以他得表现出双倍的卖力才能维持自己和妹妹在这个小团体中艰难的存活下去。卢娜和他一样有着同龄孩子所不具备的成熟,只是偶尔漂亮水蓝色大眼睛中还会飘过天真的神色。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每一个人都发挥出自己的极限体力,往着远离圣泉泉眼的方向狂奔。阿基里死死的拉住妹妹的手狂奔着,几乎要把瘦小的女孩从地面上拎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在这种狂奔的人群中一旦倒下,就再也没有爬起来的机会了。而一旦你落后,就会成为怪物地牺牲品,没有人会为了保护你而放慢脚步。
一只青黑色蝎子形态的噬虫突然从旁边的街道跳了出来,正好砸在逃亡大军的正前方。来不及停下脚步的人,就如同自己送上门一样的被撕裂拍碎。仗着自己腿长跑在最前面的马扎尔这一次再也没有好运光顾他,刚打算掉头就被噬虫打飞了脑袋。尖叫着开始掉头或者分散转向逃跑的人们,随即发现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两只蜘蛛型噬虫把他们的左右退路也给阻断了。显然这是一次有预谋的驱赶行动,目的是把那些隐藏在地洞中的人全部集中到一起,方便处理。
阿基里咒骂了一下今天的坏运气,他在这片自己熟悉的地盘上左顾右盼,寻找着一切可以逃走机会。以往的怪物袭击可没有如此的组织性和策略,难道这次有人指使?果然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随着一阵沙沙的声响,从他们逃来的方向,一只更为巨大的蝎子型噬虫缓缓的走来,上面坐着一个贵族打扮的人。但是稍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这是无髓者——被洗脑的人类。今天的“围猎”,显然就出自它的手笔。无髓者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包围着众人的噬虫开始往中间聚拢,很快这一百多号人就被逼到街道中心这小小的一块空地上,等待他们的命运就是被转变为新的晶魔人。
突然大地传来了震动,一道暗紫色的光柱冲破了天空。面如土色的众人知道,那意味着又一个圣泉的泉眼被高地人攻下了。被影虫炸毁的泉眼,不但不能支撑图兰达魔法的运行,反而会释放出信息素,让这块区域的空气改变,变得更加适合高地人寄生军团生存。在高浓度的信息素环境下,哪怕是被这些怪物擦破一点皮肤,也会被迅速的感染。人群中不少人已经发出绝望的哭嚎,家人只能彼此依靠在一起,可惜除了紧紧地拥抱,他们谁也给不了谁任何有用的东西。
绝望中阿基里把妹妹死死的抱在怀里,听着她童稚的声音,不断的祈祷着星光巨龙的出现。这个天真的妹妹,听信了外面的传言,以为只要有最心诚的祷告,就会有奇迹来拯救自己。
噬虫的身后涌现出一批晶魔人,它们从噬虫脚下身边穿过,对着守困的人群举起自己扭曲变形的前肢缓缓的逼进。就在这时,原本被浓烟和灰尘笼罩的城市上方突然亮了起来,仿佛出现了一轮小小的太阳,刺的所有人都闭上了双眼。在无法睁眼的强光中,阿基里听到噬虫、无髓者和晶魔人发出可怕的绝望的尖叫,而那尖叫很快也嘎然而止。
当一切都归于安静之后,强光也慢慢的变暗了,大家纷纷抬头张望,发觉一只巨大的洁白的四翼巨龙以覆盖全城之姿悬在众人的头顶。四只覆盖着鳞片和羽毛的皮翼优雅的煽动,掀起的气流把残存的寄生怪物的躯体卷入了空中。灰砂和碎肢被卷成一个硕大的黑灰色圆团,然后被巨龙一口吞下。
众人正呆呆得望着这一切得发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得救了。突然间一声嘹亮的鹰啸响起,一只巨鹰从北方高速飞来,惊醒了众人,大家开始纷纷往建筑的下面躲藏,悄悄的探出头看天上的状况。雄鹰的尺寸应该也不小,不过对比庞大的巨龙,那鹰看上去似乎只是一只小小的朦虫。巨鹰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巨龙的面前,盘旋飞舞,不断地发出啸声,似乎想要做些什么。然而就在众人的视线中,巨龙突然开始变得透明,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完全消失在空气中。
因为巨龙的降临,笼罩在高蓝上空一天多的浓烟和尘霾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突然涌现的厚厚的云层。片刻之后,伴随着轰鸣的雷声,一场豪雨清洗了这片被高地人怪物肆虐的土地。洗去了它们所留下的一切痕迹。
那些刚刚被怪物袭击包入晶体外壳中,即将被转变的人类在大雨的冲刷下,外壳逐渐的融化。当他们从禁锢中挣脱的时候,发觉被怪物造成的伤口,全部消失了。绝处逢生的人们哭泣着跪在地上,在漫天的大雨里面感谢着奇迹感谢着巨龙。
在漫天的暴雨中,那只巨鹰在天空发出哀鸣,不断的盘旋,很久很久才往着圣泉的方向飞了过去。阿基里抱着妹妹在暴雨中小站了一会,当全身都淋透这神奇的雨水后,就带着她退进了一边的屋檐下。虽然是温暖的五月,但是不小心的话,也会感冒,他努力的为卢娜擦干脸上头上的雨水,但是小姑娘却还在真诚的继续祈祷着。
“好啦好啦,巨龙来过了,你也可以歇歇了。我们还要赶快回基地去集合。”阿基里一边为妹妹拧干衣服的谁,一边打断她的祈祷。不管别人怎么想,他才不相信什么祈祷可以换来拯救的废话,巨龙今天的出现,只是大家运气好。如果祈祷真的有用,自己的父母就不会在一年前的袭击中无助的死去,那时候大部分人还相信只要真心的祈祷,就能召唤星光巨龙保护城市。可结果呢?
“哥哥,我相信星光巨龙能听到每个人的祈祷声音,只是它太忙了,所以不能回应每个人的祈祷。”卢娜停下了祈祷,看着还在前后忙乎的大哥认真的说。
“哦,是么?那为什么它一个月左右才出现一次阿?”阿基里随口接着妹妹的话题提问。虽然世道艰难,但是只要自己有能力,他还是希望能够保持自己小妹妹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一面。
“嗯……一定是因为杀怪物太累了,所以杀一次要休息一个月!”小姑娘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给出一个答案。
“好吧……就当你说得对,让我们一起感谢下辛苦救我们的神龙,然后我们回基地找其他人好不好?”阿基里露出被打败的表情,哄着她赶快结束这个话题。
“和我一起祈祷!”卢娜的小手用力的抓住阿基里的手,一本正经的说。
“好吧好吧!”阿基里只好跟着妹妹蹲在屋檐下认真的做了一个无声的感谢祈祷,耳边传来的是卢娜清脆好听的声音:“亲爱的星光巨龙先生,感谢您今天救了我们大家,一次杀死这么多怪物一定非常的辛苦,我愿意帮您分担您的工作,请让我成长为伟大的战士,可以横扫这些可恶的怪物……”
“慢着!”阿基里被妹妹的祷告吓了一跳,他猛地睁开眼,摇晃着妹妹的肩头问:“你哪里听来的奇怪的祷告词?还要成为战士?”
被哥哥过激反映吓了一跳的卢娜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开口道:“我前些天偷听到有人说有能战胜这些怪物的人类战士,所以我就想成为那样的人,帮帮巨龙先生……”
阿基里低下头叹了口气,他当然也知道人们所说的是什么战士。但是从里昂大公叛乱把国家分裂成两个以后,在国王这边就只剩下了四位图腾骑士。那不是随便什么人说想当就能当的,不过这些东西就算解释了,九岁的小孩也不见得会懂。无力的好哥哥阿基里只能把这个话题含糊的带了过去,拉着妹妹的手往他们这个盗贼团伙的小据点走去。
据点的入口是一个破败的杂货铺后巷。在大雨造成的泥泞中走了一会绕过各种崎岖的小巷,他们终于回到了这个临时的“家”。兄妹两原本都是普通的中产家庭的孩子,在第一次的怪物袭击中失去了双亲。在举目无亲的情况下被马扎尔收留。每日靠着阿基里在人群中偷窃财物上缴来换取糊口的一点粮食。但是阿基里知道,离开这里是迟早的事情,“斜眼”马扎尔科不是什么慈善家,他已经多次流露出的不怀好意的眼光观察着卢娜。要不是她实在年幼,也许早就被卖到妓院或者别的什么不堪的地方了。
可是今天,这个临时的家也被破坏了。可能正好有大型的噬虫从这里爬过,原本可以遮风避雨的简陋土坯房被破坏了一半。在大雨的冲刷下,更是一片狼藉。比他们更早回来的人,传递着头领马扎尔已经死去的坏消息。一群最大不过十七的少年们站在废墟之上,六神无主,不知道接下来能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他们中年纪最大也是最强壮的一个开口:“从今天起,我们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另外找个据点,继续我们平时的生意!”阿基里退在一边的阴影里,看着这个团伙中最凶悍的一员“火药”扎克滔滔不绝的发表着就任演讲。他不像马扎尔是一个有控制力的人,暴躁而易怒,以往有很多次偷窃不成,反而变成了抢劫的纪录,但是最终总能靠强壮的拳头完成任务。扎克是个残酷的务实派,一直对于团伙中要养着不能干活的卢娜非常不满。眼见情况往糟糕的一面发展,阿基里在别人驱赶他们之前悄悄的拉着妹妹退出了这个住了一年的临时的家。
雨已经停了,经过这次的袭击,很多人终于下定了决心要离开这个城市。一路上不断有三三两两背着包裹正在撤离的人群。
阿基里看着撤离的人,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决定。他带着妹妹迅速的在那些破损的无人的房子里面搜刮,把一切能找到的食物和有用的东西都收集了起来,又找了一辆虽然破旧但还算结实的手推车,把东西都给装了进去。经过一年的历练,阿基里不再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他知道所有最基本的生存下去的方法。不管如何,与其困守这里,不如去一个新的城市,也许能找到转机。他把妹妹抱上了手推车,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家乡,然后头也不回的投入到迁离的大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