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数:3054】
【时间线:沉船的一天之内】
【PS:省略了好多,希望能通顺嗷……】
------------------------------
【一•晨】
船上举办的舞会除了意外,并没有给秋田留下过多的印象。
当然还有因为慌乱拿错药导致自己睡在了舞厅沙发上被人抱回来的丢人回忆。此时她正一手拎着礼物站在陆卿门口,一边挽起披肩伸手轻轻叩门。
“请问,陆小姐在吗?”秋田感受到自己手心开始微微出汗。
门内响了沉稳的脚步声,很快门就被打开了。对方在看到自己时似乎惊讶了下:“你是昨天的……”陆卿并没有想到秋田在第二天就来找自己。
“我、我是来道谢的!”秋田起早在船上纪念品商店细心挑选了适宜女性的礼物,为了表达诚意还亲手包装了下,“昨天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就感冒了吧。”她伸手将礼物袋子递出去,战战兢兢地观察陆卿的反应。
「但愿对方不要觉得太丑吧?」
陆卿看着眼前拘谨的女生,没太多犹豫就接过了礼物,带着礼貌性的微笑邀请女生去附近的餐厅继续刚才的交谈,顺带吃个早餐。
同为中国人让这次交谈增加了不少乐趣,然而陆卿自带的气场让秋田始终都保持着高度紧张,让她看起来像是在被老师训话的学生,即便陆卿并没有那么凶。
“小姑娘一个人在外还是注意点比较好,下次注意些。”陆卿不紧不慢喝完了最后一口白粥,看着秋田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谈话期间她不难看出秋田隐藏了什么,可是刨根问隐私并不符合她的性格。
“那陆小姐,我们下次再见。”
“嗯,回见。”
陆卿回到房间内小心将礼物拆开,盒子内躺着一条素雅的丝巾,还有一张陆卿昨晚穿着礼服的画像。
「好像有点时间没从非患者手上收到礼物了。嘛,也不错。」
【二•中】
闲来无聊的秋田打算在船上随意转悠,看看能不能发现新的灵感。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为了寻找灵感大半夜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在城市内瞎转悠,被闵初月知道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提溜着就是图书馆三日游伺候。
「啊,好像忘了问她们俩昨天玩儿的如何了。」
秋田赶忙掏出手机发送微信询昨天去参加舞会的朋友都怎么样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收到回复,猜想可能还是在睡懒觉后,秋田收起手机准备转弯去上层看看。
相遇有时候就是那么意外。
秋田看见叶菲姆一个人在室外休息区看着人群来往,记得昨天对方也参与了舞会,抱着试试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的心态就走了上去:“早安,叶菲姆先生。您……这是在忙吗?”不同于和陆卿的初次对话,和眼前这个人交谈起来没来由的亲近顺畅。
叶菲姆闻声抬起头,换上微笑回应:“早上好,秋田小姐。现在还不是太忙,昨晚睡得好吗?”
秋田有些不好意思,轻描淡写的将自己昨天的遭遇删删减减告诉了对方,生怕对方嘲笑自己有时候迷迷糊糊的性格,对她来说并不想让认识不久的朋友留下自己的黑历史。在秋田说到舞厅水晶灯掉下来砸伤人的时候,叶菲姆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彻查这个事情,还需要前去给人赔礼道歉。
秋田顺带从叶菲姆知道他所在的舞厅也出现了一些状况。
“我是不是不太适合开舞会……”这是秋田第一次看到叶菲姆露出不自信的表情。
“这些只是意外,叶菲姆先生,”秋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给他打气,感觉到似乎不太礼貌只能又缩了回去,“这不是你的错,所以不用太自责。”
叶菲姆笑着回了一声谢谢:“之后我们还会有别的活动,得让BOSS盯紧点,他太放松了。哎……”
在叶菲姆说到自己的BOSS的时候,秋田的眼神闪烁不定。让她想起前几天跟着一只不知怎么上船的黑色猫咪走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没有看到门牌的她伸手就敲门帮猫咪呼唤它主人。
对于这个举动秋田心里一直很后悔,她和韦莱斯的交流从她单方面看来是极其不愉快。而她的后悔里夹杂着歉意,心里一直在反思为什么自己要将第一次交流的人和之前遇到的不快联系起来,这个人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秋田懊恼地说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去登门道歉,叶菲姆反而坦然笑了起来,在他看来韦莱斯是个不记仇的好脾气,还小损了一把韦莱斯脾气好到看起来很好骗。
秋田有些讶异叶菲姆和韦莱斯的关系似乎不止上下级关系那么简单。
“算是一起长大的吧。”
这是羡慕不来的友谊与羁绊,而叶菲姆后面的一句“希望如此”让秋田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她发现叶菲姆眼神里似乎闪过些什么,神色异常平静。
“呃,我们应该也算得上是朋友吧?”为了打破有些尴尬的气氛,秋田伸手递过去一个相框。里面裱上的依旧是自认为胡乱画的东西,画面上的叶菲姆在夕阳下眺望着远方的海平面,表情格外柔和,“教师节那天的礼物我收到了,这个算是个回礼?”
“可以吗?!”叶菲姆十分开心地接过了礼物,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抬头对上秋田期待的眼神,脸颊微微泛红,“您、您费心了。真的很感谢这次旅行的各位。”
「这个表情有点犯规啊,像小孩子一样可爱。」
秋田回过神咳嗽了两声,忍住想要戳叶菲姆脸颊逗他玩的冲动,将手藏在了身后:“这也是你们的功劳,坦然接受下游客们的感激吧。”
“时间也差不多了,不打扰您准备工作了,下次有空再聊。”自己的脸颊悄悄爬上了不一样的温度,秋田猛然伸手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冷静下来。
“嗯,谢谢您,秋田小姐。下次见。”叶菲姆忽然有想到了什么,抱着礼物又补充道,“今天傍晚船会停靠在白令海峡,那时的风景很美。”
“谢谢您告诉我,到时候我一定会去的。”
“希望……可以遇到您吧,回见!”
是超乎想象的喜悦。连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一路上都不自觉地洋溢这笑容。
这是什么样的感情?秋田不知道。她只沉浸在能相遇的可能性里,如同一只小杜鹃一样放声高歌。
仅此一次的高歌。
【三•暮】
身陷囹圄兴许就是这样的地步吧。
刺激着耳膜的尖叫与呼喊声将秋田从混乱的思绪中拉扯了回来,并不善于运动的她被朋友们连拖带拽地跟着叶菲姆向这艘邮轮的至高点跑去。期间几度想要放弃时被一名路过身边的年轻男性狠狠地凶了一句,将她往前拉了一把之后又开始一边走一边寻找需要帮助的人。
秋田在自己26岁生日的时候,被孩子们簇拥在那间破破烂烂的画室里庆祝生日。她祈愿自己和身边的所有人、所有事都能顺遂平安。
事实不顺遂,也不平安。游轮即将沉没的情况就直白地放在她眼前。
“塞壬——!!!”她伸出手哭喊着想要抓住不远处的塞壬,还有她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叶菲姆”的人。
「我早该想到的。」
「明明海明威先生都和我说了……」
「我原以为那是你不想触及到的伤痛。」
「原来一切都是我的自以为是。」
捷蒙带着塞壬从围栏边轻轻一跃,消失在这片景色优美的白令海峡。
冲击的一切刺激着秋田的大脑,她选择了放开握住的扶手。
坠入这片深渊海色之中时,她听见了闵初月和宋颂嘶哑的声音一遍遍呼喊着她……可她好累、好痛。
【四•夜】
突如其来的宫殿,莫名其妙的表演。
就是那种眼神,用着至高者俯瞰一切生物的眼神。
她抱着被所谓的魔法折磨的痛苦不堪的闵初月,轻轻敲打她的背能让她舒缓一些。转头对着玛利亚和所谓的“家人”,无一不投去了憎恶与愤怒的目光。
即便是曾经的他——现在应该称之为捷蒙。嘴角噙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丝毫没有悔改之意的样子站在那里看着人群。胀痛的脑海里还回想着塞壬选择相信他的话语。
秋田从来不觉得相识不久的人就不能称之为朋友,一见如故这个词也不是白白出现在词典里的。
残酷的试试被挖出来摆在她的面前。
她明白了,他们背叛了她。
秋田觉得自己脑海里有什么记忆线断裂了开来,胸口的疼痛让她有点想呕吐。安稳送走闵初月与宋颂,她强忍着反胃地感觉向她们挥了挥手,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大厅。
「我好恨……」
「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笼中鸟,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件事那些人都能清清楚楚。秋田抬头望着宫殿外一望无垠的海水,忽然独自“咯、咯、咯”笑起来。
「对呀,既然你们这么做,那我也这么做,不就好了?」
秋田第一次露出了古典美人中的莞尔一笑,茜红色的瞳孔看着幽暗的走廊,
“我们的游戏……开始了。”
【End】
突然诈尸跳跃时间线。是的,(假装自己)已经完结了!
九年后的回忆杀,疯狂蒙太奇,但绝大多数剧情都来自荔枝人供货……吧应该。
因为是最后一幕了所以冒昧响应了所有涉及的人物,如有冒犯还请谅解_(:з)∠)_
第一片雪花落在脸上的时候,纪舒平忽然想,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冒雪赶往一场可以预见的葬礼。
远处的天际低低压着铅云,这时节路上没有什么行商,甚至也没有什么草木,坚硬的驿道大路上,只有他的马蹄砸出声声单调而沉闷的节奏。
他想起上一个极尽哀荣的风光大葬。人主亲自扶棺致哀,诰赏与尊号层层叠叠,和无数认识不认识的吊唁人面孔挤满他不算太大的院子。回想起来,都已经只剩下印象模糊的断片。一别十二年,他快要连幼娘的脸都记忆不清,但他还记得她温软的脖颈,怯生生垂着,在他和她讲话的时候悄悄扬起来一点点,像柔顺而又安静的白鸽子。
他想起那枚从幼娘手里转交到他掌心里的玲珑透雕象牙球儿,那是他的生辰礼物,也是幼娘与他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生辰。他本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将它摘下来,不再佩戴。可他已经负了幼娘,不能再负了窅窅。他想起幼娘的贴身侍女,那位护着她从北地一路南来的沉静女孩儿,对此什么也没有说,只在他后来离开临安时轻轻问他,郎君放在柜顶的那个象牙球,能不能给我?
他想起临安的花和月。嫣嫣去年出阁,父亲没有给他发帖子,但阿靖悄悄给他写了信。他在客栈里把带去的嫁妆亲手递过去。他的妹妹已经出落成高挑细长的美人儿,还跟个孩子似的,扑进他怀里就是哭了又笑,话也不多说,平哥哥平哥哥一声紧过一声。他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臂抚摩她后背,笑着讲,要是嫁过去受了欺负,就给平哥哥写信。
他想起临安的刀与剑。月白王爷锐利的刀锋和眉眼,挑衅般死在他面前的线人。这个人曾经和他在黄龙岛上并肩作战,将后背放心托付给他;然而也正是这个人,叫朱翊背上犯事作乱的罪名,叫谭枢毫无征兆地突然发难。直到今天他依然觉得自己不能完全理解,那位在他印象里沉静持重、审慎果决的青年,纵使政见相违,为何会对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与挚友痛下杀手,却又在最后一刻,宁愿抛却身家性命反悔,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临安城并没有下雪。千里肃杀的隆冬风貌,到了江南,亦被水气浸润得柔化了棱角,只余苍白的、灰蒙蒙的寒意。就像那个人最后的时光,淡淡的,冷冷清清,一错眼仿佛要融进周围的事物里,不像是还透着活气。
前相府邸的院子仍在原处,人走了,排场还没有衰败得太厉害,但也露着明显门可罗雀的意思。京城的人是很势利的,转过身便会忘记十天前还是御前红人的名字,更不用提十个月、甚至十年前。朱翊的老管家还是他相识时的那一位,年纪很大了,扶着拐杖出来接他,腰背还是挺得笔直,朝他作揖,不卑不亢的,分毫没有堕去如今已不存在的家主的面子。
他来得太晚了。上一次是,这一次亦然。朱翊去在大寒那一天,悄悄的,就像不到一个月之前那个晚上他悄没声息的不告而别。女儿媛媛第二天早晨说看见朱叔叔去牵马,遇上她摸了摸她头发,让她给父亲带话,说走得太急请他自己珍重。他没想到这就是最后的告别。朱翊近年来身体都不太好,他以为只是一时的小毛病,也同他讲过趁年轻应当调理一下,朱翊总含笑答他好、好,想来恐怕与年少时一样,从来没有放在过心上。
他无端觉得朱翊对自己的死是有预感的,匆匆的风雪夜归,也许不过出于不愿给他添麻烦的最后的骄傲。自谭枢走后,朱翊就好像是一只放在镶金嵌银玉筒里的蜡烛,表面看来依然华贵雍容,芯子里却已经缓慢地烧到尽头,一撮灯火,说熄灭,便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灭去了。
他安静地抚摸漆黑的棺柩,新漆的牌位面前冷冷清清三支线香。他想起当年有人捧他,有人恨他,有人敬他,也有人妒他。当年朱相家的小公子矫矫风华,傲得近乎轻狂,谭枢说,朱翊是不会求人的,用的是少见的毫不谦恭的语气。可也是这样一个朱翊,在他面前跪下来,像溺水的人抓住一片浮木那样死死拽住他衣角,说,求你,我知道谭枢哥哥没有死,带我见他,求你。
斩决的犯人自然是不能有坟茔的,他辗转托了很多人,悄悄将谭枢的尸身拢起,拾掇好,秘密地葬在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墓碑自然是没有的,但有着足够叫他分辨出来的记号,年节时,可以悄悄来烧一陌薄纸,奠一碗浆水。这次回临安他照例又往那里去了一次,刚植下时只比杯口大一圈的柏树已经生得很粗,要仰起头才能看见树顶了。他眯起眼睛在最尖的末梢上瞥见一方手帕,系得极不起眼,以他的目力都差一点要忽略过去,若不是那个还未褪尽的颜色尤为出挑的话。
天水碧,一江秋色,夜雨闻笛。
他低下头去瞧树根边上几片散碎的陶片,看起来分明是酒壶的一角,还没来得及被风雨冲刷、荒草掩埋,这并不是发生在很早以前的事。他在朱翊的家里看见谭枢的牌位,他想,原来朱翊其实一直都知道。
就好像他的父亲,因着坚决反对他明媒正娶一位曾经的倚香楼歌妓的缘故,直到他出官筠州通判,父子俩没再说过一句话,却从来对着他母亲暗地里托人与他捎信带物的事,装聋作哑。
这次回临安,母亲也惯例遣人送了信来。除了嘱他节哀顺变,余下便还是这几年反复提起的老调重弹:要他携一双儿女回趟家,叫父母看看。他的父亲年事渐长,母亲委婉写道,对孙辈们的事便更看重一些,开春时候阿宁家的小幺儿染了咳嗽,没治过来,老人家到现在提及还要红个眼圈,媛媛和阿檀这么大了,没叫祖父瞧过一眼,怎么也不大说得过去。
他其实也不是不能体谅母亲居中调节的一片苦心,但这件事他早已经清楚表达过立场:他不可能接受父亲承认自己的孙儿孙女,却否认他们的母亲。父亲一日不接受窅窅,他与他的家人一日不会踏入父亲家的门槛。爷俩脾气都犟,用母亲的话来说,“牛儿抵角似的”梗了这么多年,这一次,他忽然想,也许,或者只是也许,下一次他回来叙职的时候,应该带上媛媛的。
但他不乐意叫窅窅受气。那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他舍不得叫她受一丁点儿委屈。世人只爱讥嘲欢楼女子轻薄浮浪、人尽可夫,却从不想是谁逼得好人家的女儿倚门卖笑、迎来送往,飘萍柳絮一般跌进那腌臜泥泞的深坑里去。
却还能开出夭夭灼灼,傲雪凌霜的鲜妍颜色来。
他记得当年在卢衍府上第一眼见以“秦何限”的名字声动临安城的她,一曲清歌劝饮几乎唱到他脸上,比起旖旎却仿佛更像是个慧黠的挑衅。她那时已经认出他来,他却没有,她也不着恼,金钗一抛,透着股任侠的恣意。“似二陆初来俱少年”,她唱道,眉目弯弯,不知是不是在笑另一个当年。
他记得后来他往倚香阁去得频,多到她的侍女都记得他,一不小心说漏嘴道他是只有白日来的常客,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仿佛成了什么教人误会的出手并谈不上阔绰的恩客。他想辩驳自己并不是抱着这样的心情来的,但张了口又觉得心虚,那末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来的呢?他并没有足够的底气说什么光风霁月,要不也不会为了一个捕风捉影的黄侍郎而迁怒于她,叫她憋得好一阵笑,笑得他面子几乎都要挂不住。好在至少她的嘴唇是软的,那么香,甜美得什么都可以原谅的那一种。窅窅,她在他耳边细碎宛转地呢喃一个失落许久的名字,是窅窅。
他记得她替他梳头,一篦一篦安稳得仿佛日光悠长岁月正好。七夕之后他做过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续娶了一房娇妻,面目模糊,却与他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日子过得平淡而又安稳,没有艳丽的红裙曳地,没有流转的明眸含光,没有患得患失的寤寐思服,自然也便没有拨云见月之后巨大的狂喜。他的生命中仿佛凭空失却了最重要的一块东西,从胸膛中被挖去了一角,可他拼命努力也想不起那是什么。惊醒之后他急匆匆赶往倚香阁,她还未来得及结束梳妆,从光线朦胧的铜镜前转过脸,眉眼间还残着淡淡的倦意,却在看着他的时候温暖地笑起来。而他不管不顾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暗自决定再也不放开手。
他记得她为他跳一支剑舞,带点薄薄的酒意,笑着说可比不得颜行首,又说不许他拿习武的标准来瞧。他没见过颜行首跳的剑舞,可即便拿习武的标准他也觉得那是一场漂亮的演出。因着是即兴而为,并没有丝竹相伴,可他分明在剑势里听出锐利的破空之声。这与武技无关,是从她的身姿里流露出的,碎玉裂帛一般的傲气。他总觉得窅窅可惜是位女子,倘若是男子,应当是一位长歌当哭的果决侠客才是。否则她不会在有心人掀起谈资时,一意孤行地将他往外推,只为了成全他荒唐可笑的所谓的名声;也不会在心意相通之后,倾尽身家自赎,素帕挽发、布衣乌鞋,干干净净立在湖边垂柳下迎他,笑着说,我们与十年前一样了。
返回的路要比来时长上一些,一半是因为雪,一半是因为心里笃定地知道有个人在家里等着他。读一读他送回去的平安书信,使唤仆役扫除干净即将到来的新年里需要使用的房间地面,和一双子女密谋趁父亲不在时减了功课,再温上一壶从秋天封存到现在的桂花稠酒,数着日子待他归来。想到有这样一个人在,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安稳的,不疾不徐的回家路。
他抵达的时候离年已经很近了,筠州很冷,屋里烧着炭盆,仆役们喜气洋洋把“郎君回来了”一路喊进去。他掀开棉帘子跨进堂屋,窅窅站在桌边,正俯身查看摆在桌上的一个锦盒,闻声抬起头来,朝他笑笑,道一声辛苦。
“在看什么?”
他脱掉斗篷,随手搭在门边的椅背上,理着袖口凑过来看她面前的东西。锦盒里装的似乎是什么名贵的瓷器,衬着厚厚的丝绵、羊毛与绸缎,他原以为只是她为年节买的细巧食器,却见她扬起睫毛瞥他一眼,笑容里有几分为难的神色,像是本想趁他注意到之前不着痕迹地收起来,又赶巧叫他撞破。纪舒平瞧着她,抬起一条疑惑的眉毛,他的夫人便垂了垂眼睛,轻轻叹口气,坦白道。
“……朱郎君着人送来的。”
她柔声说,娓娓的腔调仿佛并不在谈论一位已经逝去的人。
“路途遥远,东西又怕颠簸,怕是好几月前寄出来的……上面只附了一张这个。”
她将手里拿着的一张薄纸放回发现时的位置。雨过天青的瓷色映着莹白的宣纸,写在上面的是朱翊的字。
『人言邢瓷类银,越瓷类玉。今得如与君晤。』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原本牵着母亲衣角的阿檀忽然不知为何向他笑起来,伸出另一只小手去够他,清脆而响亮地喊着“爹爹”。
他俯下身,将小儿子抱起来。接着弯下腰,亲昵地贴了贴窅窅的额角,轻轻叹口气。
“我回来了。”
【注】
• 标题典出宋代舒亶的《虞美人·寄公度》。
• 本篇主时间线是绍兴二十二年的大寒(1153年1月14日)之后,约莫在在企划开场的十年之后。回忆杀中覆盖的时间覆盖绍兴十年到绍兴二十二年,一共刚好是整整一轮。
• 一些拯救时隔太久不知所云的Q/A:
Q: 窅窅是谁?
A: 秦何限的本名。也就是她进入倚香阁起了艺名(?)之前真正的名字,姓氏没有改过,本姓也是秦,秦窅窅(yǎo)。
Q: 那嫣嫣呢?
A: 纪舒平的妹妹纪珑嫣,出生于绍兴四年(比纪舒平小18岁),绍兴二十一年时结婚。
Q: 阿靖和阿宁又是谁?
A: 纪舒平的两个弟弟,纪舒靖和纪舒宁。后来分别在京城当官。
Q: 谭枢和朱翊……???
A: 嗯,死了。谭枢死于绍兴十三年末,因诬陷诽谤朝廷命官,斩决。朱翊在次年辞官并离开临安游历,死于九年后的绍兴二十二年大寒日。顺便一提,绍兴十四年的下半年,纪舒平亦出官江西筠州通判,至此三人组全部离开临安,不再参与后续企划剧情。
Q: 女儿还是儿子?
A: 女儿纪明琢,小名媛媛,生于绍兴十六年;儿子纪明檀,小名阿檀,生于绍兴十八年。在本篇的主时间线里分别是四岁和六岁。
Q: 天水碧的手帕是什么梗?
A: 三人组初遇的时候,朱翊披风的颜色。也是朱翊很喜欢的颜色。诗文来自两首宋词的拼凑,周密的《闻鹊喜·吴山观涛》(天水碧,染就一江秋色……隔江闻夜笛),和欧阳修的《渔家傲》(夜雨染成天水碧)。
Q: 那个梦是?
A: 第七章周年活动,庄周梦蝶·分阴阳(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4816/)。纪舒平梦到的是“如果他从未认识过秦窅窅”。
• 末尾的最后一句是致敬。看得出来的朋友,你与我在它圈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