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橼
评论:笑语
“阳台外面,是花园。”
“有玫瑰,有月季还有爬满栅栏的蔷薇。”
坐在椅子上的男子目光略微呆滞,斜向上微抬眼眸不知是在看着什么。
“崽崽和贝贝趁着家长都不在的机会,打开阳台门,跑了出去……”
穿着粉色公主裙的贝贝先一步跳下台阶,回头催促还不太敢下台阶的弟弟。“妈妈就是走进花园里才消失不见的,她一定是迷路了,我们得去找她。”
“姐姐,我们会不会也迷路啊?”
崽崽翻身屁股向外,倒退着爬下台阶后,三两步跑到姐姐身边。他肉肉的小手紧紧攥住姐姐的裙摆,打定主意绝不松开。
“不知道。”贝贝深呼吸,壮着胆子往前走。“也许不是迷路呢?花园里可能性有恶龙,有巫婆,有可怕的大头皇后;他们绑架了妈妈,不让她回家。”
说完,又补了一句,“如果被他们抓到,咱俩也可能回不来了。”
崽崽被姐姐的话吓到了,瑟缩着继续问,“那有仙女教母帮我们吗?我只想让妈妈回家。”
贝贝也不确定,虽然她已经是四岁的大宝宝了,但她还从来没见过仙女教母。
“我们是好孩子,好孩子的愿望都会被实现的!”
正说着,两人忽然发现四周的花草逐渐变得庞大,原本到他们肩膀的花朵,此时已经越过头顶,遮住盛夏骄阳。
阳光透过花瓣,投下粉色、红色、黄色的光斑。
“你们是谁?”拿着白色叉子的毛毛虫护卫出现,挡住二人前进的道路。“前面正在举办庆典,没有邀请函禁止入内。”
“邀请函是什么?”崽崽歪着头躲在姐姐背后,他有些害怕软乎乎的虫子,尽管这只毛毛虫的毛看起来并不算软。
“就是被庆典主人邀请的证明。”毛毛虫用叉子指了指的旁边叶子上的模板。
“没有邀请函不得入内。”它又重复了一次。
“我是贝贝,这是我弟弟,我们来找妈妈。”作为大宝宝,贝贝并没有怯场,她勇敢的向前一步,试图获取更多有用信息。“你知道我们的妈妈在哪儿吗?”
“你们的妈妈?”
“她有着一头漂亮的茶色大卷卷长发,来花园的那天穿着粉色猫猫头的围裙……”
毛毛虫全身的毛都抖了抖,忽然露出明悟的申神色,“是不是笑起来的时候还有酒窝,左手臂上都是疤?”
“是的!是妈妈!”崽崽激动的喊了起来。
毛毛虫了然的点头,继而收起叉子,“她是女王的客人,你们可以去皇宫问问老鼠小姐客人在哪里。”
贝贝和崽崽礼貌的向毛毛虫道谢,随后快步向皇宫方向跑去。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妈妈了。
每次问爸爸,爸爸都说妈妈是在花园里消失的,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他也不知道。
可他们太想妈妈了。
不知道在花园里跑了多久,在两人体力即将耗尽的时候,他们闻到了一股非常香甜的味道,顺着香味寻去,发现了皇宫的厨房。
一只穿着米色围裙的老鼠小姐正在往锅里倒食材,那是为庆典的客人准备的。
“哦天哪,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老鼠小姐凭借敏锐的嗅觉,几乎瞬间就发现了客人的到来。
“毛毛虫先生说,您知道我们的妈妈在哪里。”贝贝牵着弟弟上前,“我们是来找妈妈的。”
老鼠小姐的记性非常好,即使贝贝和崽崽年纪还小,她也能看出两人与女王的客人长得很像。
“是的没错,客人现在就在皇宫里。”说着,她神色凝重起来,“可怜的孩子们,让我来告诉你们,你们伟大的母亲的都经历了什么。”
她拉着贝贝和崽崽落座餐桌,贴心的给他们倒了一杯甜牛奶,还添了两块起司蛋糕,这才缓慢的说起发生在不久之前的事故。
“花园王国是存在于童话里的秘境,女王是王国内魔力最为强大的存在,她支撑着保护王国的结界。”
“而在结界以外,存在着想要吞噬掉花园王国的邪恶存在——我们姑且将其称之为恶龙——毕竟他隐藏在浓重的黑雾之中,谁也没见过他的模样。”
“就在不久前,恶龙找到了突破结界的方法,他穿过屏障向女王施加恶毒咒语!只要女王死了,花园王国就会落入他的魔爪。”
“就在这时,你们的妈妈——女王的客人出现了。”
“你们的妈妈非常勇敢,她不但打断了恶龙的诅咒,再次将恶龙隔离在了结界以外,还替女王承受了诅咒……”
说到这儿,老鼠小姐不禁落泪,她拿粉色花花的手绢擦了下眼角,“这次庆典也是女王为你们的妈妈准备的,希望通过这次全王国范围的祈福,能让你们的妈妈醒过来。”
说完,她并没有给贝贝和崽崽体会悲伤的机会,听到钟声响起的瞬间便跳了起来。
“哦天哪,要迟到了!”
老鼠小姐将两人交给蜘蛛夫人。拜托夫人给他们准备合适的礼服,自己则继续忙没准备完的庆典美食。
蜘蛛夫人不爱说话,但她非常和善,在两人旁边来回几次,礼服就做好了。
纯白的长裙和白色的小西服,穿上新衣服的孩子们像是童话里的公主王子,充满了梦幻色彩。
太阳落山后,庆典的篝火点燃,贝贝和崽崽也在人群的簇拥下,见到了花园王国的女王。
讲故事的男子收回目光缓缓低下脑袋,望着自己粗糙的双手继续说。
“孩子们认出来那女王正是自己的母亲,他们跑上台,想要与母亲相认,但女王却说自己并不认识他们,也不是他们的妈妈。”
“他们真正的母亲正躺在王国寝宫内,躺在由最好的木材所打造的床铺上,安静深眠。”
“孩子们提出想要见一见母亲,女王没有犹豫的同意了。她亲自将孩子们带回皇宫,送入寝宫。”
“关上门,转身离开。”
“是的,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男子的故事还在继续,但听众却已经不关心后续。
“所以,他是在怀疑妻子出轨后先杀了老婆,埋在小区花园里以后,又把两个孩子关在家里活活饿死了?”
“这么听完,你说的版本是最靠谱的。”
“他为什么要编这么复杂的故事?还没抄到童话故事的精髓……”
“重点不是在于过审吗??”
作者:逸途
评论:随意
她坐在一张长椅上,一瞬不瞬地望着画框里的橱窗。
我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或许是一副画,悬在商业街转角,无依无靠、冷冷清清地悬挂着,就挂在从墙根向上数,第二百三十六块与第二百三十五块墙砖之间,直直冲向海威尔街的箭镞上边,随风摇晃。
这副画作以构图微妙的斜角露出几块墙砖,这是颜料块在拟态他们街角的同类,仿佛这家店铺本就该在街角,画框只是悬浮在空中的后现代主义装饰品。只需转过一个角度,橱窗就会消失,露出背后空荡的墙。
我承认悬挂这副画的人十分有巧思,但在这个经常出现古怪行为艺术的时代,其实没有什么驻足的必要。
我问她看了那么久,在看什么,她微微低了一下头,面颊埋在雪白的毛绒领子里,梦幻一样羞涩地笑了笑,抬起一只手,指着那副画。
她轻声说道:“有人在里边呢。”
我觉得有些古怪,走过去仔细端详,这画其实算不上精细,只是橱窗、墙砖与糊成一片的光,现在是夜晚,那就是烛光。
不过仗着这是一幅画,店主我行我素地古旧着门面,不用担心生意,更不用不害怕倒闭,毕竟它并非跃然于现实,商店中暖黄而寂寞的光穿透橱窗玻璃,那是永不熄灭的烛火,由画家精心构造,昏暗与龃龉不在词典里。
“亲爱的,这只是一个橱窗,画作里的橱窗,哪里有人呢?”
“请你坐过来,看着它,等一等。”
我不太想相信自己眼拙,凝固的烛火倒映在我的眼底,她眼中的却正在晃动,栩栩如生跃动着比真实更为绚烂的光影,带得我的好奇心也飘起一点火星。
“究竟哪里有人呢?我没有发现。”
“一位先生马上会在橱窗玻璃上倒映自己的影子,他来为妻子挑选礼品。”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转头与我对视,补充道,“但他亲爱的妻子或许会对这家店铺的风尚不太满意,这家店铺在售卖舞会礼服,只不过是三四十年前的风格。”
流光在她的眼睛里一转,橱窗里的模特都穿着上繁丽的过时衣裳,没有头的脖颈上挂着夸张的大礼帽,高低错落地乱人眼睛,如果城市里没有人举办古典舞会,这种商店就一定会生意惨淡,不过话又说来,这样的礼品店向来卖的不是礼物,是心意。
“那真是可惜。”
“他是一位资深的法律专家,法律专家们极其偶尔会有闲钱,大部分时间不太懂得审美。”
“哦,是的,我赞同你的一部分发言。真巧,我的丈夫正是一名法律专家。”我撑着下巴想了想,一下笑出了声。
她晃了晃双腿,捂着嘴偷笑着附和道:“是的,我知道,是这样。太阳快要落下去,路灯快要亮起来,下一位客人是时候来了,或许您能告诉我一些关于这位客人的事。”
我站起身,对着那团开始有些模糊的橱窗光晕端详,暖黄之间是排列整齐的书本,胡桃夹子列队在书籍封面之上,魔法施放于摊开的油墨香味之间。
“让我看看……橱窗倒映出了一位女士,她走出商店,夹着一本童话书匆匆走过。她与丈夫都有繁忙的工作,常常不能陪伴她的女孩,她认为童话书可以暂时代替他们。”
“不能!”她站起身,柔软的辫子甩出了一个弧度,气鼓鼓地双手叉腰。
我牵住了她的手,尝试做些找补:“好吧,好吧,我很抱歉,我知道当然不能,我还以为女孩们一定会喜欢童话书。”
“那要看情况,就像我,对于成为被王子吻醒的蝴蝶结缎带蛋糕这种事,我可没什么兴趣。”她又一屁股坐下,朝我吐了吐舌头。
“真是聪明的女孩。你介意我在你的生日蛋糕上点缀蝴蝶结与缎带吗?”
“那可太好了!”长椅在微微摇晃,她晃起了小腿,看上去心情不错。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这虚假又真实的商店橱窗,不能说不感谢它。
这样不存在于现世的商店就像是一首诗,只有用心而不是用眼睛观看的人才能知晓一点意味,繁杂的思绪里总该留有些幻想来往的余地,管它是回忆的载体还是什么呢。
我的女孩是爱丽丝的后辈,我十分乐意保有她漫游仙境的天赋。尽管热爱幻想的常被认作怪人,幻想既然存在,就不能说它没有意义。
十二月,外头很冷,但很庆幸没有落雪。
“我美丽的女士们,真奇怪,你们为什么并排坐在这呢?”
我转过身,我们的法律专家穿着他古板的工作套装,带着他木纳却温和的微笑站定在我的身后。
“您看,有人在里边呢。”
我们相视而笑,异口同声地说道。
作者:寻闻
评论:随意
拽下手上染血的蓝色手术手套,Beth盯着自己汗湿的手心,指纹有些发白,她机械性地用指甲刮擦过凹凸不平的表面。
Davin从手术室中探出头来,打断了她的出神。
“你刚刚说到哪里了?你爸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克隆了一个你?”
Beth回头看了他一眼,反应略有些迟缓。
“呃……我这么说了吗?”
她好像看见Davin冲她皱了眉头。
“Beth,或许中午就开始喝酒不是一个好主意。”他向她的方向走了两步。“最近没有什么预约,赛马季也结束了,也许你可以……”
“好。”Beth根本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她现在非常想回家喝一杯。
Davin这回是真的皱起了眉。“你还好吗?我是说除了克隆人和星际旅行之外的事情。”
Beth没有回答。她的手指粘上了一些血,在取下手术帽和口罩的同时又将粘稠的动物体液带到了她金色的头发上,Beth往换衣间走去,她已经准备好回家了。
“Beth。”
她听见Davin企图叫住她劝告些什么,Beth突然想起他没说完的被自己打断的那一句话,她转过头来与身后的男人对视。
“我没有喝醉。”Beth看着同事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喝酒。”
“好吧。”男人干巴巴地回答,在她走进更衣室之后原地耸了耸肩。
Beth从诊所开车回家的路上去商场带了两瓶伏特加,她几乎不买这么烈的酒,除非是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没劲了,急需一场头痛欲裂的宿醉。透明的瓶身装在纸袋里,塑料贴标从没捏紧的袋口探出头来嘲笑她。Beth有些后悔,她应该拿自己最常买的那个牌子的红酒,周三优惠券六瓶打七折,堪堪够她喝到这个周末。
眼前的红灯亮起,她在线内急刹,身后模糊的骂声追上来。Beth眼皮都没抬,扣下副驾驶的手套箱,从里面摸出一张光盘塞进cd机积灰的扁口。
怀旧的鼓点和合成器音乐塞满了车内狭小的空间。
Beth低头瞟了一眼座椅上的透明盒子,上面除了一个年份什么也没有,这是一盘不知道什么人什么时候刻录下来的歌曲拷贝。
1986。
Beth六岁,Rick还有一年离开他的妻女,BonJovi发行了日后销量第一的专辑,WhitneyHouston赢得了她的第一座格莱美,Queen举办了最后一场演唱会,Madonna的新专辑席卷全球榜单。那是一个属于巨星和摇滚的时代,混合着迪斯科最后的叹息和电子音乐的鼎盛的呐喊的黄金时代。
‘你终于有空出来见我了。’SpaceBeth在飞船前舱盖上摁灭手上抽到一半的香烟。
‘Jerry知道我要见你一直要跟着来,今天他终于被Rick带走了。’Beth裹紧了羽绒服的衣领,圣诞前夕已经开始下雪,现在正是融雪的时候。
‘对不起。’SpaceBeth转过头对着她笑。
‘为什么道歉?’Beth不解。
‘因为我知道你讨厌尝到烟味。’她扣紧她的后腰,将她突然地拉进一个缠绵的深吻。
‘恭喜你成功戒酒90天。’她在这个吻里庆祝她。
她们接吻的时候,她的飞船上就响着这首歌。
这张光盘是SpaceBeth留给她的。
Beth将车停在门口的车道上的时候,车库仍然关着,Rick还在外太空进行着他的冒险游戏,他离开的时候顺便带走了家里剩下的三个人。
在他出门的瞬间,父女短暂地对视,Beth用口型拼出“谢谢”,Rick对着她的方向微微一点头。尽管她不想承认,Rick作为她的父亲,仍然是这个世界上仅剩的除了她自己以外最懂她的人。她今天真的不想再进行无意义的口角,去应付Jerry头脑一热之下的婚姻关系改善活动,或者调解Summer和Morty的青春期斗嘴。她需要的是酒精。
Beth拎着两瓶伏特加走进厨房,将一瓶塞进冰箱,冰箱门打开时门上戒酒九十天纪念的磁贴下滑了一段,摇摇欲坠地扒在金属表面,又在关门的时候轻巧一声掉在瓷砖上。
她撕开瓶口的塑封,咔咔两声之后,铝制的瓶盖躺在地上陪伴着那个纪念品,绿色的90两个数字十分刺眼,Beth想到酗酒互助小组的中年妇女们胸前别着同款式的胸针,她们冲她招手。Beth举起酒瓶喝下一大口。
‘你知道这东西对我们的肝没有好处对吧?’SpaceBeth靠在厨房柜台上,和她交换同一瓶红酒,劣质的香味和酒精从舌面涩到喉咙深处。
Beth瞟她一眼,接过深褐色的玻璃瓶面无表情地灌下一大口,喉咙深处的涩味返上来,她被嘴里剩下一点酒液呛住,SpaceBeth看她笑着咳出来玫红色的液体,脸上也不自觉带了点笑意。
‘咳咳……我们什么时候做过对自己最佳的选择?’Beth对着客厅扬起下巴,Jerry正在沙发上看跨纬度有线电视,连续的爆炸声混杂在轰隆的音乐里,根本听不出剧情。
SpaceBeth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我做过。’
Beth想起来她是个主动放弃了家庭生活和社会关系的太空酷姐,和自己这种家庭主妇完全不一样。
‘那就只是我没有。’
SpaceBeth直视她的双眼,好像试图从一模一样的灵魂中看出什么来。
‘你可以。’
两人因为这个句子短暂地沉默了。Beth用手背碾压过嘴唇,好像要擦去她苦涩的元凶。
‘我不行。’
Beth扼住伏特加酒瓶的脖颈,用施行绞刑的力度和决心把酒瓶里的生命转移到自己的血液中。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拼命喝过了,至少和Jerry复婚过后就没有了,浓烈的酒精火烧她的喉咙,身体不得不分泌体液来缓解黏膜的疼痛,使她感到极度的口渴。
“该死。”她打开水槽的龙头,俯身去接水喝的同时没有算好角度,打湿了大半的上衣和一部分裤子前襟。
Beth咒骂着扯下几张厨房纸巾按在身上,红色的Polo短袖衬衫贴上皮肤,潮湿黏腻的不适感令她焦躁,她抓起上衣下摆连拉带扯脱下来,深深浅浅的红色团成皱巴巴的一滩,被踢到厨房地板的角落,像她今天早上看到的马匹内脏。
‘有没有想过换一身衣服?’SpaceBeth抓住她手中的蕾丝胸罩,不让她在温存后过于急切地遮掩自己。
‘我现在的衣服就很好。’Beth另一只没被限制住的手横挡在胸前,她感到自己下垂的乳房在动作中正逐渐脱离掌控。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SpaceBeth笑着看她半窘迫半羞耻的表情。‘我们值得比红色短袖和牛仔裤更漂亮硬核的东西。’
‘你留着吧!’她有些恼羞成怒,手一撒转过头去开始套上衣。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就像俗到透顶的小说里的情节一样,每一位主妇都有一条买不起不敢穿的裙子,对于Beth来说,她每天上下班路过的橱窗里一条墨绿的大露背丝绸裙就是那个俗而又俗的对象。
‘我不是在说那条裙子。’SpaceBeth转过去留给她着装的隐私,尽管她们的肉体几乎没有区别,她知道对方需要适时的回避和尊重。‘我是说更加硬核一些的。’
她从地上捞起自己的战服和手上的蕾丝胸罩叠在一起。‘防激光防子弹的高密度碳纤维材料的,穿脱方便带武器槽的那种紧身性感套装。’
她说道“性感”两个字咬字尤其重,两个音节在她舌头上滚过去,像蛇吐出信子。
Beth正提她的牛仔裤,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看向她。
‘你要把你的战服送一套给我?’
SpaceBeth回她一个微笑。‘不是。’她看着Beth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想给你设计一套新的。’
Beth没有马上接话,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会错意。‘我猜你并不是只出于情趣这么打算的吧。’
对方摇摇头。‘当然是想让你迷上和我冒险的感觉抛弃下面的家庭,在我的环地球公寓里永远住下去。’她半真半假的诚实藏在玩笑里,Beth当然听出来了,毕竟那是她自己。
在Beth拒绝之前,SpaceBeth拉住她的手臂顺势将她扯进一个吻里,舌头勾着舌头的时候,她们都能忘记自己在地球上空,也能忘记她们是一对分不出原主和克隆的同一人。
Beth半裸着坐在厨房的瓷砖地上,手里抓着半满的酒瓶,这个场景异常熟悉,每一个酗酒的酒精上瘾者都至少经历过十次这样的画面。她感觉自己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了。
‘Beth。’她放大的瞳孔凑近了,她的上唇擦着她的下唇。‘我们走吧。’
她的嗓音透过高潮的余韵像突破一层薄纱钻进她的耳中。
‘就我们两个。’她轻咬她唇下的皮肤,亲吻她下巴和下颚线,温热的呼吸喷在她泛红的脸颊。‘去最遥远的星际,连Rick都找不到的地方。’
‘嗯……’Beth餍足地叹息,她模糊地应许下危险的提议。
‘你真的什么都会答应。’SpaceBeth笑起来,她胸口的颤动透过两人紧贴的皮肤传入Beth的身体,一点麻痒从尾椎骨上升。
‘不要食言。’她贴在Beth耳边低声说着,像是劝告她自己。
不要食言。
Beth透过翻倒的酒瓶看到厨房的天花板,日光灯的苍白让她眼底干涩。
“不要食言。”她对着那个人类科技对太阳的拙劣模仿这么说道,苍白的灯光印刻在视网膜上,在疼痛中分解成彩虹样光圈,像极了一个迪斯科灯球。
Beth对着它举杯。
‘Beth,我是认真的。’她将左手插进挑染了蓝色的金发里,挡住了部分表情。
Beth能看到她半藏着的脸上是什么情绪,她被伤疤贯穿的右眼带着愧疚,那是Beth几乎从来没有在她眼中看过的,这让她想到曾酗酒的自己。
‘我不能……’Beth在窗边站定,她无法看着她说出接下来的话,特制的玻璃泛着蓝光,地球如同一只微缩模型缀在深空。
‘不。你只是不愿意。’SpaceBeth与玻璃表面她的反光对视,她们的瞳孔与窗上的行星重合,在轨道上无望地追逐。
她说的没错,Beth,你永远无法欺骗自己。
‘我……离不开他们。他们是我的家人。’Beth下意识将双手环胸抱起上臂。
‘Beth。’
‘不要这样叫我。’她回头看向那张每日都在镜中相见的脸,不管再怎么改变发型加上伤疤,终究是同一张脸。‘对你来说我就是一个Beth是吗?一个NormalBeth或者BasicBeth,只是一个你分支的原点而已。’
‘我不是这个意思……听我说,我们可以一起解决所有问题。’
‘你不理解我为什么不放弃自己的一切跟你享受幸福,去开始新的人生。’Beth打断了她。
‘因为你看见我就像看见过去仍然陷在泥沼里的自己,你恨不得立刻马上离开的那座诊所、那座房子、那个废物的丈夫、那个糟糕透顶的父亲。’Beth低头说着,她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或许一年之前确实是这样,’她深吸一口气,半闭上眼。‘但现在不是了。时间在我们身上都平等地过去了,在你与星际联邦战斗的时候,在你开着飞船顶着最高悬赏的时候,我在那里。’Beth将食指点在窗里地球的倒影上。‘我在地球上,我在原地。’
Beth回头对上SpaceBeth的目光。‘我在你离开的地方又挣扎了一年。’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那座房子里又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我付出了什么才换来今天,你不能凭着过去的印象替我做下任何决定。’
SpaceBeth透过同样的躯壳看着眼前的她,她好像在她眼里望到了陌生的灵魂,被背叛的实感令她愤怒。
‘那你告诉我这一年时间里有任何改变吗?Rick不再是一个糟糕的父亲和外公,带着应该在学校上学的Morty继续那些随时都会丢命的冒险了吗?Jerry停止他无止境的抱怨和愚蠢行径,不再寄生在你身上吸取情感价值了吗?’SpaceBeth直视着她的眼睛,寻找任何不确定情绪的证据。
‘你这周的工作是什么?有几匹母马预约接生?你这辈子都要在那间手术室里给马驹剪脐带吗?用你从世界上最聪明的男人那里继承来的大脑给马做手术,拿那些工资养你待业在家的丈夫?’她的眼神尖锐钝重地像生锈的铁钉没入皮肉。
‘我呢?我又是什么?一个婚外情的对象?一个你逃离现实的工具?还是你劝说自己不改变现状的一个借口?’
连续的质问像是消耗完了她所有的精力,SpaceBeth的手握成拳,发白的指节藏于身后,她最后几乎是在恳求Beth给出答案。
‘你看着我的眼睛。’她无法控制嗓音里的颤抖。‘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不快乐,说你宁愿一辈子守着那样的家庭,等待Rick在某一天带着Morty死在你永远不知道的地方,等待Jerry终于将你们两人都消磨殆尽,等待Summer再也无法忍受离开这个家远走。’
SpaceBeth看着她,带着鱼死网破的决心求她否定她的话。
Beth只是开合几次嘴唇,最终也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
没有人胜出的战争结束了。
两败俱伤,不欢而散。
Beth驱车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飞驰,酒精浸泡着她迟钝的大脑,最大音量轰炸的鼓点伴着迷幻的合成器节奏,在夜里拉出一条霓虹灯味道的波浪线。
歌里的女人在唱着什么,她好像已经听不到了。Beth享受着这一刻的失控与疯狂,甚至在一瞬间希望她失重的生活能够像脚下的油门一样一踩到底,再冲出道路撞个稀巴烂。
‘我爱你。’她们漂浮在距离地球几个星系的太空,密集的发光星体包围着她们,如同坠入传说中的星海。
Beth笑出了声。
‘怎么了?’SpaceBeth用手肘碰碰她。
‘只是想到我根本不是那么自恋的人。’Beth挽住她的手臂,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我也爱你。’
SpaceBeth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勾起来。
‘或许你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客观。’
‘或许吧。可能我就是这么自恋的人,’Beth伸手用五指画过那些穿过几万光年落进她眼里的星光。‘可能我这辈子就应该和自己在一起。’她带着玩笑的语气说道。
SpaceBeth注视着她,像看见亿万光芒中最耀眼的一颗。
‘可能。’她重复着她的话。
“Beth!宝贝!”Rick的声音撕扯开她迷雾一样的意识。“醒醒!”
Beth从床上惊醒,身边是Rick灰白的脸。
“呃……怎么了?我怎么在床上?”
Rick打了个酒嗝,白色实验袍的袖子往嘴上抹,放下来的瞬间就沾满了酒渍。
“你……嗝……回来之后喝了点酒,在厨房睡着了。”
“我喝酒了?还醉倒在地上?”Beth忍着头痛坐起来,空白的大脑无法回想起下班后的一切,但是她还记得自己应该正在戒酒。
“没错。”Rick紧盯着她的表情和举动,Beth后颈一阵发毛。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你好好睡一觉。”Rick转身朝房门走去。
“等等。”Beth下意识叫住了他。
Rick停在原地,他醉醺醺的脸上没有不耐烦。
“……为什么叫醒我?”Beth犹豫地开口。
“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Beth追问。
“没什么。”Rick迈出房门,伸手摁下灯的开关,带上身后的门。“晚安,宝贝。”
Beth坐在一片黑暗中,她异常地疲惫,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她想不出来,只有针扎一样的偏头痛告诉她明早起来应该是一场糟糕的宿醉。
“她没事。应该永远都不会想起来。”Rick靠在车库的试验台上。
SpaceBeth背对着他,点了点头。Smith家的车道上停着一辆撞到报废的车。
“你打算怎么办?”她示意那一堆正在冒烟的废铁。
“扔了、融了、吃了,随便哪一种都行。”Rick又灌下一大口酒精。“你要拿的东西拿上了吗?”
SpaceBeth晃一晃手中严重开裂的透明光盘盒,上面用黑色油性笔写下的1986字样被磨蹭得有些看不出。“光盘毁了。”
“真可惜。现在没什么人还听这歌了。”Rick不置可否地耸肩。
SpaceBeth没有看他。“1986那一年感恩节你和妈妈放过这首歌,你们伴着它跳过舞。”
Rick没有回应她。
“抱歉。”
“抱歉什么?那瓶维纳斯酒吗?”她摇摇头。“那些都不重要了。”
SpaceBeth的飞船消失在夜空中时,Beth在二楼的卧室中独自一人入睡。
‘你后悔吗?’她们并肩躺在雪地中,Beth开口的时候一团浓厚的白气从她口中上升。
‘离开吗?不,一点都不。’
‘如果你留下,或许我们能早一点遇见。’
SpaceBeth没忍住笑起来。‘如果我留下来,我们才不会遇见。’她转向她的那一边,倾斜自己的额头。‘如果你也选择离开,我们同样不会遇见。’
Beth侧过头去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她的。‘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这样最好?’
‘现在这样最好。’
两人额头相抵,在感恩节的雪里交换着呼吸,这场茫茫的大雪盖在她们热切的唇上,融化得毫无痕迹。
End
“Does it get easier with the time for the immortal/if I was born normal/if I become norma
l /can I stay cl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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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冬天的森林里,有一名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倒在雪地里的吸血鬼。
和一位不知为何起了恻隐之心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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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名叫Hyacinth,这是Iris后来知道的。指人是名生得高挑的女性,一头紫色长发,拿着一把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西洋剑,看起来不像个猎人,倒像是哪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我又来找你啦,猎人。”年轻的血族忽地从阴影里出现,Hyacinth拉上窗帘,断绝了最后一缕黄昏的光。“天还没黑透就跑出来,你胆子真大。”她颇有些嗔怪地瞟了Iris一眼,”哪天再把自己烧糊了。”Iris摆弄着桌上放的东西,漫不经心地回了她一句,“我心急嘛,再说人家会找安全的路线的。”
“猎人,你闻起来好香哦,能不能给我尝尝?”“你有病?”猎人后退了一步,Iris却靠过去把头埋在了她的颈间。猎人握起了别在腰间的枪。”真不怕我杀了你?"Iris笑了笑,十指紧扣措人拿枪的手,举起枪口正对自己的眉心,“不怕哦。”
“你会放过我一次,就会原谅我第二次的。对吧?”
“所以你那天为什么没对我开枪?”Iris手里拿着纱布,“我的血应该还挺值钱的吧?”药物刺激到颈部的伤口、猎人哆嗦了一下。“.....不知道。也许因为你的眼睛很漂亮吧。”
猎人的床头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很陈旧,颜色斑驳,依稀能分辨出一个人是小时候的猎人,另一位的脸则看不清楚了。
猎人从未向Iris提过照片的来历。
.
那天Iris像往常一样到Hyacinth家里去,路上遇到了其他的猎人,躲开他们耽误了一点时间,到时已经完全天黑了。站在门前,她却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不,一定不会有事的。她可是那么老练的猎人。Iris想着,推开门。
迎接她的却是残酷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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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is深吸了一口气。她正站在自己的房间里,窗户都被黑布遮住,没有一丝阳光漏入,昏暗的室内仅有一枝银色烛台作为光源,就像她在先前近三十年的人生,不,也许是鬼生中所熟悉的那样。即使已做了三年教会教人,她仍不太习惯晒太阳。她带走了Hyacinth的剑与枪,它们正挂在墙壁上。凝视着这些物件,Iris仿佛又闻到了当年的血腥。
但有什么别的味道也一起出现了。
她猛地抬起头。对,那天除了血的味道外,还有另一种她熟悉的气息,也许是她当时太心急忽略了,也许是她不愿面对——那是最近来找她麻烦的血族身上也都有的、那个人的味道,她那沉默寡言、几年前神秘失踪的血亲,她的‘父亲’,身上的味道。
也许是时候去找那个人了。自己忘记了的事情,自己仍记得的事情,也许那位大人都会有答案。
Iris抬起手,血色的枝蔓在她掌心出现又消失。
接在一章的结局之后,顺便补充了一下雷伊的背景设定(懒得画了)
顺便简单交代跟米哈伊诺的关系,更具体的部分就看米哈中之人什么时候把漫画产出来【?
一章部分见→http://elfartworld.com/works/9230194/
【预警】
☆内有部分可能会让人不适的恶心、血腥描写☆
☆非正经文手,只有小学生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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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散发着恶臭的淤泥混合着沙土冰块等各种无机物……以及已经不知道来自何人的断肢所聚集而成的湖骸,此刻终于无法再保持它的巨大体型,瘫倒在地。
天空开始泛起白光,就像是为了庆祝这惨重代价换来的黎明一般,雪停了。
巨大的怪物在猎人们持续不断的攻击下四分五裂,这是属于他们的荣耀。
一周。
从发现湖骸活动的迹象到猎杀湖骸只不过过了短短一周,这一周内对其活动路径上所造成的破坏已经超过了疫病,人们还没来得及分享这份胜利的喜悦,就发现沐浴在晨光中的一些同伴已经不会再回应他们了。
柔和的光照亮世界,晶莹的雪像被子一样盖在他们身上,却盖不住那红色的鲜血。
这是一场惨痛的胜利,湖骸就与当年的疫病一样,宛如天灾般突然降临。
雷伊看着作战的同伴们从喜悦转为愤怒与悲痛,听着周围人哭泣的声音,他被冰冻的大脑才开始运转。
虽然恶臭几乎掩盖了一切味道,但披风上的黑色污渍混着的红色就跟在雪堆上看到的一样扎眼。他不敢去确认脚下踩到的柔软物质究竟是什么,因为光是在视线范围内就有各式各样的器官,甚至湖骸残余的意志还想要去控制那些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的尸块……它们蠕动着,在内脏中穿行,它们占据了一个头颅,眼球被挤得爆出眼眶,流下的黑色淤泥还在试图把附近的肉块接在一起……然后即被一位猎人用手中的武器连带骨头一起砸碎。
“我很抱歉。”那位猎人低声说道,接着又麻木地继续敲散下一团粘稠的肉块。
“唔呕……”
雷伊闭紧了嘴开始往外逃,他要是再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一定就会当场吐出来。之前在激烈的战斗跟夜色的掩盖下他可以忽视那些他不想去在意的东西,可当一切都被揭开后,现实不停捶打着他。
他最终还是在不远处的小巷子里吐了,因为在他停下以为已经没事的时候,他发现他踩到了一根已经僵硬的手指。
巷子里还有一位早就来到的客人,他被积雪覆盖,安静的躺在地上。
雷伊没有选择继续打扰他,在把胆汁都吐出来之前,他又逃离了那里。
那位客人身上多了一件脏兮兮的白色披风。
对不起,请安息吧。
他只能在心里默念着,一路狂奔,直到他能看到那辆黑色的马车。
……
入夜,蓝色的星光在纳塔城的地面上亮起,每一盏长明灯都象征着一个消逝的生命。
雷伊爬上黑色马车的顶部坐下,在城外看着那些蓝色的银河,他没有理由,也不需要去参与那些葬礼。
“……夜晚越来越长,好像快到冬至节了吧。”
“嗯。”
雷伊回忆了一下时间,米哈伊诺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那本应是要庆祝的日子,可是对雷伊而言,两年前的这一天他永远无法忘记。
——————
那天,也是大雪刚停。
雷伊拖着还没好的伤用最快的速度往家里跑,因为弟弟凯尔还在等着他。
他本想给卧病在床的弟弟一个惊喜,带着吸血鬼的血液回去自豪地跟他说:“凯尔!瞧我给你带回来了什么?”
可是他只从公会的老猎人那里学了一些皮毛,即使他真的坚持不懈,从传言中的蛛丝马迹摸到了名叫“米哈伊诺”的吸血鬼家中,还是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好在对方似乎心情不错,答应会出钱帮他购买别的吸血鬼的血,还帮他治疗了一下伤口。这对于在困境中的他来说无疑是将他拉出泥潭的希望!于是在休息了一晚上可以下地走路的时,他便立刻动身赶回家。
凯尔一定等急了吧,他想,毕竟算上出门的那天,自己竟然已经三天都没有消息了!
雷伊迈开腿不停地跑,累了也只是稍微歇一会儿,他不敢耽误时间,他也只有跑得快这一个优点了。
终于到中午的时候,他看见了与弟弟相依为命生活了几年的家。
“凯尔!猜猜我给你带回来了什么?”他迫不及待地推开门宣布,可是门却只能推开一半,雷伊愣了下,习惯性往床上看去,只有乱糟糟的床铺,当他视线再往下移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身影趴在地上。
“不!!凯尔!凯尔!!”他抱起来呼唤着弟弟的名字,可是弟弟却一言不发,只有被压在他身下的铅笔缓缓滚走。
“坚持住……我现在就去让他救你,凯尔,坚持住……”
顾不上休息,雷伊匆忙把弟弟的东西收拾好,又给他穿上了最厚的大衣,然后也不管被打翻在地的水壶,背着弟弟凯尔又踏上返程。
雷伊拼了命的跑,一刻也不敢休息,弟弟似乎也知道自己应该抓紧哥哥似的,一开始雷伊还要跑一段就调整姿势,之后他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弟弟自己抱着他,不会轻易掉下去。雷伊不敢耽误时间,累了就走一走,没那么累了又继续迈开腿使劲跑,毕竟他只有跑得快这一个优点了。
这段路花了他开早上离开时数倍的时间,他不能休息,即使口干舌燥头晕眼花,他还在咬牙驱使越来越重的双腿不挺向前走。
“就快到了……凯尔……坚持住……”
他不敢停下,他不敢让自己停下,他害怕停下之后有魔鬼会摧残他的意志,他只能不停向前,向前,向前……天空从蓝色转为红色又转为黑色,弟弟似乎也要抓不住他了。
“不……凯尔,就在前面……那座山顶上……坚持住……求求你……”
他不敢回头,似乎只要回头他就会永远失去弟弟一样,手已经麻木,脚也失去知觉,他只能靠着大腿强行驱动双脚前进。
“我能看见了……那灯光……”
雷伊照着自己的印象在树林中前进,他隐约都能看见穿过结界的漏洞之后那座古堡的样子,黑暗中亮起的灯光就是他此时的希望。
“米……米哈……米哈伊诺!”
雷伊看见那点着蜡烛的古旧的大门时,突然浑身又有了力量,他又调整了一下弟弟的姿势,让他不会掉下来,一边向那边跑一边大喊着古堡主人的名字,门也意料之中的打开了,穿过黑色的管家身边,他看见了那个面无表情的苍白人影,红色的衣袖就像是在宣告终点。
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紧绷的心放松之后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雷伊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
再睁开眼时他躺在柔软的床上,四肢都传来剧痛,比之前被管家打了一顿还要疼,可他还是坚持着坐起来,发现米哈伊诺就在不远处,他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喉咙传出有些沙哑的声音:“我弟弟……我弟弟他怎样了?”
他只记得米哈伊诺看向他摇了摇头时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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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双亲得了疫病之后,亲戚们和睦的瓜分他们家本就不多的财产时丑恶的样子,让他第一次明白“家人”是什么意思,父母临终时无尽的歉意,让他下定决心自己要成为可以撑起弟弟的“家”。
就像雷伊已经不记得疫病前的世界一样,他也忘了弟弟健康的时候的样子,短短一年,在他的记忆里,那个瘦弱少年被迫与自己一样,将痛苦藏在心底,只把自己乐观的一面展现出来,知道也不会拆穿,就这样小心地互相支撑彼此。
他在痛苦中曾幻想过,教会的人或者一位善心大发的猎人会突然路过,注意到他们之后,愿意给出一份良药,而让自己为对方做什么都行!
可幻想毕竟就是幻想,不会有闪闪发光独角兽,更不会有奇迹出现。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假若有人问他:“你自己只值一份良药吗?”
如果那份良药可以救下弟弟,就算要付出生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命运的嘲笑让雷伊疲惫不已,如果有一条轻松的路出现,他会义无反顾地踏上去。
米哈伊诺给了他这样的选择。
他们之间的不平衡的契约很明显向着雷伊的方向倾斜,但是雷伊并不想去思考对方是否有什么可疑的阴谋,只要有这个契约,那就够了。
即使对方出手之前一切都已经结束;即使对方可能只是为了一个随时可以背叛人类的棋子;即使对方可能伪造了凯尔的遗言,为了更好的利用他……在家里只剩下他一人的时候,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成为猎人,售卖良药,帮助他人,遵循遗言,都是为了让他无所谓的人生多一点意义,在其他人的记忆里留下痕迹,以“凯尔·埃默拉尔德”之名。
作为埃默拉尔德这个家里唯一“健康”的人,让这个家庭不被淹没在洪流中,是他给自己的义务。
纳塔城的灯火没有被毁灭。
雷伊并不是特殊的,还有很多与他相似的人在痛苦之中挣扎,他们倒下又再重新站起,就像那些长明灯一样,一遍又一遍的点燃。
那是属于在“光”下之人谱写的乐章,每一个音符对雷伊来说都过于耀眼。
他明白,从光下逃离的自己已经没有再重新走上这条路的资格,他不确定如果自己再次倒下,还有没有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他逃向了属于暗夜的捷径。
葬礼之后,一些人已经开始庆祝劫后余生的喜悦。
望着远方的人群,雷伊最终跳下车顶,走到不知道在研究什么的米哈伊诺旁边——“我们走吧。”
没有商量,没有请求,而是单方面决定的语气。
“要回去了吗?”明明米哈伊诺才应该是主导方,可他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了看雷伊表情。
“是,回去了。”雷伊说完之后立刻去把还在熟睡的马吵醒,虽然之前并没有过在晚上赶路的情况,但这次他们让马也休息了整整一天,可能就是想到了现在的情况吧。
最后又看了一眼蓝色的星河,米哈伊诺才关上车门。
“……嗯,这里已经没有我们能做的事了。”
黑色的马车离人群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