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白色的兔子。身穿仪仗队一般的黑红礼服,装饰用的纽扣和饰绪都是金色,华丽又优雅地跑了过去。持明院牡丹揉了揉眼睛,那只白兔就变成了一个有着长长辫子、顶着兔耳的少女。她一边跑,一边看向自己手里的怀表,重复道:
“要赶不上了……赶不上了!”
那无疑是她本场的对手。但舞台还没有赋予她们用于战斗的刀剑,而是长出了一大片茂盛的、生有蘑菇圈的草地。牡丹向前追了两步,不禁喊道:
“水原同学?等一等!”
言叶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喊声,从草地上捏起一个蘑菇丢进口中,身体便立刻缩得很小,像一只真的兔子一样消失在了蘑菇圈中。牡丹蹲下身来,从她不见的地方拿起一只蘑菇:“这样的话,我也……”
蘑菇被捏在指尖,触感柔软,尝起来好像软糖。还没来得及品味,她的身体就忽然变大了整整一倍,身高甚至与最高的树梢平齐。搞错了吗?或许应该再试一次……面前的树枝忽然被压弯了。一只笑起来露出尖牙的猫儿轻巧地站在树梢上,维持着恰好能与牡丹对上视线、又不至于坠落下去的平衡。
“你变得可真大啊。”它用言叶的声音说。于是牡丹问:“请你告诉我,现在应该走哪条路?”
言叶伸出爪子,往两个方向各自指了一指:“往那边去,住着一个帽匠。另一边住着一只兔子。你喜欢去哪儿就去哪儿,他们俩都是疯子。”
“我可不想到疯子中间去。”牡丹摇了摇头,言叶却吃吃地笑起来:“啊,这可没法,我们这儿全都是疯的,我是疯的,你也是疯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疯的?”
“一定的,不然你就不会到这里来了。”
因为会出现在这里的舞台少女,无一例外心怀着彼此争夺的闪耀。柴郡猫跳下树枝,没有做更多不符合剧本的解释。牡丹又弯下腰,摘下一个蘑菇放进口中。这次的蘑菇口感却像巧克力,甜蜜地融化在舌尖,让她的身体变得非常小,仰头才能看到蘑菇的伞盖。伞盖的边缘垂下一只拿水烟的毛毛虫,一半是蓝色、一半是灰色,貌似忧郁地对她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变来变去的?”
牡丹也想问这个问题。但她礼貌地回答:“我根本不懂是怎么开始的,一天里改变好几次大小是非常不舒服的。”
毛毛虫用灰色的那边对着她,问道:“你想变成什么样子呢?”
“我想变回原本的样子。”牡丹肯定地说。于是,毛毛虫转回了蓝色的一侧,将烟雾与话语一同呼出:
“红底白点的蘑菇会让你变小,白底红点的蘑菇会让你变大。假如你现在出发,还能赶得上帽匠的茶会。”
说完这些,那神秘的毛毛虫便从伞盖的边缘爬到了牡丹看不见的地方。牡丹吃下一个红底白点的蘑菇,按猫的指引往帽匠家的方向赶去。红茶的香味指明了具体的位置,她赶到的时候,帽匠、兔子和睡鼠围坐在茶桌边,全都长着言叶的脸。三个水原言叶以重合的声音向她问好:“下午好,爱丽丝。”
即使已经见过次席一人分饰多角的样子,牡丹还是相当吃惊:“为什么……有三个?”
仿佛身处雾岚中的帽匠笑了:“因为时间是我的朋友。在这里,你可以休息一下。”
没有奢望冠绝当代的兔子说:“因为我仍然没有决定好如何向前。”
身侧环绕炬光的睡鼠叹息道:“因为那个理想,对我来说过于庞大了。”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牡丹抚了抚裙摆上的褶皱。
“选拔还要继续——我必须走了。”
“那就去吧。打开树根下的门,我会在那里等你。”兔子仿佛意料之中地说着,将一枚钥匙递了过来。
把茶会与三个言叶抛在身后,牡丹一路走到树根前,用那枚钥匙打开了门。在有着喷泉和水池的花园里,她看到各种花色的扑克牌正列队游行,红心皇后被簇拥在中间,仿佛在巡视她的国土,胸前插着的鲜红玫瑰中透出一抹闪耀的金色。毫无疑问,那也是水原言叶。现在混进队伍中从旁偷袭,会有不少胜算吧。但是——牡丹拦到了游行队伍的最前方,与那朱红的皇后相对而立。
红皇后对她露出笑容:“看来你已经休息够了,持明院同学。”
爱丽丝抬起了头:“是的。我想要堂堂正正地取得胜利。”
“那就来吧。我会抱着敬意与你对决。”
皇后身侧的队伍有序地散开,扑克牌士兵在她们中间呈上一双刀剑。握住各自的武器,就从役者变回了舞台少女。在向对手行礼之后的一秒内,太刀与杖剑以锋刃相接。整个花园中的玫瑰都为这一瞬绽放、而后飞散,仿佛一场红雨;而两名身披月白的少女、在此最为夺目地盛开。想要胜利的想法十分确切,连心口都为之雀跃起来。牡丹向着闪耀步步紧逼,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快,仿佛将自己的不甘与败绩尽数斩去。就在眼前了,只需要一刺——
言叶突然喊道:“砍掉她的头!”
扑克牌士兵?牡丹猛地回头,并没有一枚长刀劈刺过来。但这个瞬间已经足够言叶向后退开几步,避过了原本瞄准纽扣的一击。不是说抱着敬意吗!牡丹向前追去,再度缩短了彼此间的距离:“狡猾!”
言叶没有半点羞惭,笑着架住她的刀刃:“是演技啦。”
太刀猛然卸力,从手臂之间的空隙刺向胸前,挑落那一枚纽扣。披风落地,胜负已分。言叶依旧带着笑容,将杖剑撑向地面,风度十足地说:“祝贺你,持明院同学。”
花瓣依旧在她们身侧飘洒,落入脚下的池塘,互相推挤着顺水而去。在闪动的浮光里,言叶那有如一支水仙的倒影,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寂寞。
舞台被枯木和丛生的杂草所覆盖、阴暗得几乎难以辨识墙面上门框的形状。但即使知道那里有一扇门,它也不会打开——大片深黑的粘液,已经将门完全封锁。
总是这里、又是这里。宛如诅咒一般悬置在此处。但是这样就好……怎样都好。已经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了。水无月缠站在自己的舞台正中,看向那个拨开半人高的杂草、走上舞台的身影:
“这次是言叶同学吗……”
她的对手打量着四周死气沉沉的布景,对她开口了:“这里就是你的舞台吗,水无月同学……?背负这些会很辛苦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对我说一说?”
这里就是你的内心吗?言叶仿佛也在这样问。为了尽快让这场选拔结束,缠握紧了剑柄:“……真的很温柔呢,言叶同学。但是,这应该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吧,我们现在在舞台上,来夺取闪耀吧……”
“我不是为了夺取、或者被夺取而来的。况且,你的心情本来也比闪耀更加重要吧——”言叶加重了语气,“不能称为无关紧要吧?”
明明只是不同班的、少有交集的同学。缠稍显疑惑地问:“为什么?我…没有这个资格,对于舞台来说,我的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
次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杖中剑甚至没有出鞘:“舞台什么的……比你更重要吗?我们是同学吧?”
“我……就算说了又能改变什么呢?碎掉的镜子不会再变回曾经的样子,已经无法挽回了。”
缠闭上双眼。那天听到的话语、已经为她宣判了结局。镜子碎片锋利的边缘只会将手指割伤,让血再一次涌流而出。但言叶稳定的声音,依旧从她的对面传来:“话语本身具有力量。即使不能变回曾经的样子……可以用其他的形式走下去,也说不定。”
那笃定的态度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几乎让人心生羡慕。缠终于向对手挥出一剑:“我亲手夺取了重要的人的闪耀……她再也没有办法登上舞台了!你还觉得有挽回的余地吗?”
剑刃被手杖格挡下来。言叶并没有给出肯定或否定的答案,只是看着黑暗侵蚀的边缘:“在……像这样的舞台上吗?”
那里挂着三枚相框。缠知道它们分别固化了怎样的内容:一侧是本该在这座舞台上表演的那角色的定妆照、一侧是演出失败后颓废又空虚的她自己,最顶端、也是最中心的相框中空无一物。她用手捂住了脸:“嗯……那一天,就在这个舞台上,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全部都搞砸了……”
嘀嗒、嘀嗒,鼻腔里有一股热流淌下。血又流出来了。
“水无月同学,真正被困住的人,是你自己啊。你依然留在那个舞台上,自那之后,一直一直……”
缠猛然打断了言叶的话:“因为是我让她无法站上舞台,是我让剧团的演出失败了!是我……!倒不如说一直留在那个舞台上会更好……反正大家都是这么期望着的。”
地板上溅落下小小的血滴。言叶的声音轻缓,像一只朝她伸过来的手:“可是你在流血,水无月同学……不会有人期待这个。”
不。不要再说下去了。缠苦笑着摇了摇头:“已经够了……把我的闪耀拿走,离开这里吧。”
“可是,我没办法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听到了吗,门后的声音?”
墙上被封堵的那扇门仿佛随着言叶的这句话而震动起来。仿佛有人在用力摇动着门把手,又或许只是风声在吹动门板。
“什么……声音?”缠转过头去,却看到原本一片黑暗的门缝、竟然渗出些许天光。声音敲打着门、敲打着屋顶,就像有无数的愿望从天而降。早有预知般地,言叶将手一挥:“是雨。是想要将封住的门冲开的雨。假如你真的夺走了某人的闪耀,这里不应该如此阴郁……所以让我看看吧,舞台真正的样子。”
大雨倾盆。笼罩舞台的黑暗如同新雪一般化去。缠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一天,被恐惧冲得眼前朦胧一片:“不……不是这样的!是我夺走的!舞台真正的样子什么的…我不知道…!”
“你还记得吗,那天在台下的她是什么表情?如果不想见你的话,就不会来看了吧?”
缠闭上眼睛别过头,绝望地喃喃自语:“什么表情…肯定是觉得我很没用…明明她那么想要那个角色……”
她不敢看。被讨厌的表情也好、被憎恨的表情也罢,出现在那个人脸上,便会如同雨水、如同脚步一般反复敲击她的胸口、让她痛苦不堪。
“但你还是想要见她,对吧?”
这场雨已经把两个人都淋湿了。言叶的语气里也染上了悲伤的味道。是吗,你也想见到某个人吗?
“我……”
雨水打湿脸颊之后、泪水终于流下。想对那个人说的话,浮到了水面以上。
“是啊…即使是幻影,我也想再见到她。我想告诉她,我真的很想念她;我想告诉她,我好想跟她再次登上舞台…还有…对不起……”
仿佛有些欣慰地,言叶开口了:
“那样的话,睁开眼睛吧。”
心脏的跳动震得胸口发痛。真的做好准备去看了吗,那段自己已经遗忘的记忆中的画面……但眼皮已经将黑暗撑开了。灯光闪烁、舞台下的观众席一片喧嚣,但复现的这片座位中、仅有一个身影焦急地站起身,带着担忧的表情、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啊啊…原来那个时候的你是这个表情……我…真是笨蛋……是啊,你一直都是那么温柔……”
泪水止不住地流下。太久了、已经过去太久了。如果早一点意识到就好了。她明明就在那里、就在自己的面前啊。
“很想听到她的声音、想和她说话吧。为此感到很害怕吧……但是想的话,就去见她吧。”
言叶轻轻地将手指放在了缠的肩上。观众席间的幻影已经消失了,但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缠疑惑地走下舞台,在座位上发现了一枚摇签机。是……之前在礼物交换的时候得到的东西。明明没有人操控,屏幕却自己跳出摇签的特效,并在音乐停止后,将一枚签文送到她面前。
“去见想念之人吧!”
缠把摇签机握紧在手心,朝言叶的方向转过脸来:“我果然还是想见到她,即使不能回到曾经的关系,但是没关系,只要能见到她就好。谢谢你,言叶同学。”
不知何时,胸前的纽扣已经被这场暴雨冲得松动、轻轻落在地面上。但被雨水淋得湿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作者:江橼
评论:随意
(梦到哪儿写哪儿……)
冬冷夏热的教学楼此时正处于少见的舒适时段,但手上拿着统一表单的学生们,却都一脑门的汗。
“我就知道导师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说话的青年是洛风的青梅竹马,性子跳脱,与他父母的稳重截然不同。
洛风倒是很好的遗传了父母的性子,但可惜天赋没遗传上,不然她现在也不会与竹马一起读战斗魔法科,她应该去魔药科,早早毕业回家继承魔药铺子。
“你的论文主题是什么?”洛风将视线从自己的表单上拿走,活人微死得看向竹马。
青年一言难尽,干脆将表单递给洛风让她自己看。
“辅助魔法与增幅魔法结构解析与重构……”洛风只一眼,就把竹马的手推回去了。
确实,导师也没放过他。
“你的怎样?”竹马问。
洛风耸肩,露出同款无奈眼神,“创造性魔法’水玻璃‘的可行性研究。”
“水玻璃?”后座的同学突然插话,“这个魔法我知道,俺们老家那的博物馆有它的手稿展出,好像说是很久以前的一位高位魔法师研究出来的,历史学家从遗址中有发现相关记录。”
洛风大惊,这玩意居然是真的存在的?她还以为是导师随便组合了个词语让她无中生有……对不起,刚才说话太大声了。
“我记得你老家是沙集?”
“对,西沙省沙集市。市博物馆大魔法师的专题大厅,不过博物馆周一闭馆,参观需要提前三天预约,你要去的话记得提前计划。”
“谢谢姐妹!帮大忙了。”
既然有思路,洛风也不拖延,当即表示竹马自求多福,现在她要去西南旅游……不是,寻找毕业论文的破题灵感了!
提着行李站在传送们前的时候,洛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十九岁的人生第一次单独出远门,居然不是半年以后的魔法师实习,而是现在。
要知道魔法师出门还是挺麻烦的,要是乘坐普通交通工具,就不能携带魔法用品,要出远门不是自己想办法,就是使用传送门。
其实传送门还是方便的,就是费用太高。还没毕业的实习魔法师没有就业证明,不能获得补贴和优惠,这价格还是有些昂贵的。
洛风也是咬咬牙,从竹马手里借了一些,才凑够来回的费用。
只希望一趟就能完成任务吧。
洛风这样想着,安详穿过传送门,抵达沙集。
湿润的气候,茂盛的植被,是生命系魔法师最爱的地方。洛风也很喜欢,但她属于创造系,更适合呆在北方矿产丰富的犄角旮旯。可能,大概,也许毕业后的就业方向是去大厂一线打螺丝,给冒险者们做武器吧。
不去想那黑暗无光的前途,洛风深吸一口气,根据手机导航,往旅舍方向走去。
越过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比天空还高的巨型遗骸矗立在城市外围,那是几千年前勇者讨伐的魔物,魔物死后魔力随着血液渗入大地,为荒漠带回原本就属于它的翠绿。
当然,几千年后的现在,那是5A级旅游景点,洛风打算参观完博物馆后再去。
来都来了,传送门的钱都花了,不去白不去。
由于带着魔法装备不能坐公共交通,还没考到实习执照的洛风也不能租扫帚飞,最后抵达旅舍时天都黑了。
带着尖帽子的黑猫趴在挂招牌的铁架上,见预定入住的最后一位客人到了,伸个懒腰,从铁架上跳下,瞬间化身成一米二穿正装的小少年,只是身后的尾巴出卖了他的身份。
“你好,客人。”小少年正了正胸前的铭牌,“我是旅舍主人的使魔,你可以叫我米线。”
“你好,米线。”洛风将网上的预定信息和身份证一起递给对方,米线金色的眼睛光芒闪动,很快确定了身份信息。
“你好,人类。你的父母为你订购了实习魔法师跟随套餐,未来三天的旅行将由我陪同一起。”说完,米线再次变回小猫咪,用尾巴示意洛风跟上。
一如公共交通的使用规则一样,魔法师在携带魔法道具的情况下,只能入住专属的魔法旅舍,这些旅舍大多是一些非人类种族开设,极少数也会有有钱又有闲的人类魔法师干这行,但都不长久。
运气很好,洛风入住的旅舍便是少有的人类魔法师开设的。旅舍的经营是世袭,具体传到第几代她不清楚,但她知道米线这个使魔少说也有两千岁。
不过对于恶魔这一种族来说,两千岁属实还是未成年。
如果她没记错,旅舍订购界面上,三十年前的消费后评论里,米线还是一只小香猪。
“你明天要去博物馆吗?”将洛风带到房间门口,米线没有急着离开。这可是付过钱的VIP客人,它得热情一点。
“是的。”洛风蹲下,与猫咪形态的米线平视,“我的毕业论文的研究‘水玻璃’这个魔法,所以我计划去博物馆逛一下大魔法师的专题展厅。”
“水玻璃啊!”米线小猫咪的脸上露出促狭笑容,“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魔法。当时那老头创造这个魔法的时候,还给我展示过呢……”他打住话头,扭转身体,打算离开,“剩下的,明天再说。”
“晚安,米线。”
“晚安,人类。”
房间很普通,只是比普通连锁酒店多了一道防御魔法,以防客人住宿时不小心把房间炸了。
尤其防创造系和元素系魔法师。因为这个,洛风还多付出了两百块的押金,如果退房时没有造成破坏,全额退。
洛风把装有魔法道具的箱子放进特制保险柜,倒在床上安详睡去。
第二天一早,比闹钟先出声的,是早早上班的米线。他蹲在洛风脑门上,肉垫毫不客气的照着鼻子来一巴掌。
力道正好,懵逼不伤脑。
洛风快速洗漱,从保险柜中拿出箱子,换上印有实习字样的魔法袍,带好学生证法杖,这才在米线很耐烦但是很烦人的催促声中小跑出发。
不愧是软件评分4.9的旅舍,距离博物馆步行不过十分钟距离,在金钱的驱使下,开馆十分钟的时候洛风都已经跟着米线入馆,站在大魔法师站专题展厅的门口。
“老头年轻的时候很年轻。”米线在侧前方带路,边走边讲解。当然,这可能不算“讲解”,得叫回忆录。
“你也知道,很多种族其实分不太清人类的长相,我们更多是靠魔法元素或者其他东西。老头年轻的时候灵魂是石榴味的,很美味,但是咯牙。”米线停在入门第一张大魔法师画像前,给洛风留拍照合影的时间。
“当时他跟我家旅舍的第九十九代继承人是小学同学,经常来旅舍玩。我还问过他要不要签订使魔,本来想推荐我一个远方亲戚来面试的,只可惜我那亲戚说老头的灵魂不好啃,两边互相都没看中,这事就这么算了。”
洛风边听边点头,顺着展柜走,看到了大魔法师从幼年到老年所能找到的所有照片。
其实大魔法师还是很帅的,老了也是风韵犹存的帅老头,只可惜米线的解说让她先入为主,满脑子都是:大魔法师也算个人呢。
“老头的魔法天赋很不错,而且他与其他创造系的魔法师不一样,他擅长元素魔法创造。曾经风靡一时的火枪魔法、冰柜魔法、女王的城堡魔法都出自他。”
“女王的城堡魔法我知道!”洛风兴奋攥拳,“是唱歌就能建造一座冰雪宫殿的传奇魔法!”
“豁,人类,有品!”米线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尾巴。“总的来说,老头是一名很厉害的人类魔法师。”
毕竟是历史上为数不多的大魔法师,确实很厉害了。
“但他在生命最后的两百年里,却如同才华耗尽一般,只研究出了一个初级魔法。”
米线的讲解很靠谱,尽管可能夹杂了一些个魔偏见,但是远比展厅里的文字讲解详细的多。这不,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展厅逛到最后一面墙。
一面墙,承载了大魔法师的最后两百年时光。而这里,只有一样东西。
“哇,这是什么?”玻璃罩内,一件大概是玻璃制作的人像工艺品悬浮于半空中,但上面水波流转,五颜六色的光芒折射,让人像看起来像是在微笑。
“这就是你要找的,水玻璃魔法。”米线停在警戒线外,目光没有落在那震撼人心的精美作品上,而是停在正下方那张残缺不全的牛皮纸。“那个,便是魔法手稿。”
洛风贴在展示柜上,用尽全力,还是看不清上面写的东西。
“米线,你会水玻璃魔法吗?”奋斗十分钟后,洛风放弃了,她盘腿坐在角落,双手撑着腮帮子,望向水玻璃人像。
“会。”米线端坐一旁,“我可以教你,但是我没有办法给你展示。”
“为什么?”其实大多数非人类的魔法天赋都比人类要好,它们很多都拥有天生魔法,眼睛都没睁开的时候就知道魔法如何使用了,不像人类,有天赋还得努力学习知识才能明悟一丝魔法究竟是何物。
所以当米线说自己无法用出水玻璃魔法的时候,洛风十分惊诧。
如果她没记错,这应该是个初级魔法,不存在什么难度。只是因为完整的魔法手稿没有流传下来,这才鲜有人会。
“当初老头研究出这个魔法后,教给了好多人,都是他的好友。但也只有一两个成功释放的。”米线并没有因为自己用不出人类的初级魔法而沮丧,它将这个魔法的原理告诉洛风,甚至还指导了她的魔法回廊。
“因为这个魔法的成功条件,并不是什么天赋、属性或者魔力……而是思念。”
米线顿了顿,补充道,“或许不是简单的思念,我也分不太清。人类的说法太复杂了,我没记住。”
“我只知道,老头创造这个魔法的原因是,纪念他因病去世的女儿。那个水玻璃人像,便是他的小女儿。”
“嗯,一个很有魔法天赋的人类。”
活得久就是有这种好处,认识的人多。米线从旅舍的第壹佰零一代主人说起,讲到了大魔法师那天赋卓绝的小女儿。
“只可惜,太过卓越的魔法天赋对人类来说,是毒。”
洛风好像明白了。
“魔力过剩……侵蚀症。”一种因为魔力过于强大,超过人类躯体承受上限,进而对身体造成侵蚀的一种绝症。
这一病症最初发现是在六千年前第十八代勇者和圣徒诞生的时候。圣徒被庞大的魔力撑爆,在天上炸成大呲花后,这一病症就有了命名。
当然,史册中记载圣徒是为了打败魔物而选择的自爆。
大魔法师的小女儿是元素魔法天赋,尤其擅长水魔法。
“当初为了延缓魔力暴涨的压力,老头的小女儿会时时刻刻维持一个巨大的水球,以消耗体内魔力。”米线两只前爪虚空比划,“她真的很有天赋,她还用魔法水球捏出过小香猪!小香猪你知道么,就是我三十年前的拟态形象,真的太可爱了!”
“但这种土方子根本没什么用。”米线叹气,“老头什么魔药都试过了,什么医疗手段魔法手段都尝试了,还是没能阻止小女儿去世。”
洛风看着米线比划的“砰”和“大呲花”,伤感情绪一秒消失。
“所以,水玻璃魔法你学会了吗?”
洛风点头,理论会了,脑子会了,手会了,但是她用不出来。
“这魔法真的没问题么……”初级魔法诶,她一个实习魔法师,即将毕业的魔法大学大学生,居然用不出来!
要知道上学期期末考都考的中级魔法了!
“那就是你们人类的问题了。”米线表示他只是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猫咪。“走吧,去吃个午饭,下午去看巨魔遗骸。”
说到这个,米线又兴奋起来,“嘿,人类,你是不知道,那个巨魔是我另一个远房亲戚!就说当时舅妈要嫁给巨魔是恋爱脑上头,嫁给魅魔也行啊,非得选个丑的。丑就算了,魔还不是好魔,这都被勇者讨伐了……”
洛风将水魔法的手稿写进备忘录,然后将博物馆内的知识抛掷脑后,开始专注的听米线讲好多年前的八卦。
“说起来,你毕业后要去哪里?”魔法大学的毕业生传统上万年来都没变过。米线侍奉过旅舍几百代主人,这点还是很清楚的。
“不知道呢,我想去北方。”虽然不是水玻璃魔法,但洛风随便抬手,手上便由水汽凝结成一把晶莹剔透的冰刀,“我还挺擅长制作武器的。”
“不错的天赋,那你能不能给我捏个冰块小香猪?”米线三两下从裤脚爬上她的肩膀,“我不会元素魔法,但既然都是水元素,想来你一定可以捏得跟老头小女儿那个一样。”
“那我试试?”
“嗯嗯,成功了的话,晚饭我请你吃恶魔特色水煮蛋。”
洛风没吃过,洛风流口水。一人一魔就这么走了一路,一直到嘲笑完被勇者一刀砍了的巨魔,返回旅舍的路上还在尝试。
洛风发了狠忘了情,脑子里不停回放米线描绘的场景,模仿者大魔法师小女儿的动作,雕琢着手中的水球。
突然,令一人一魔震惊的奇迹出现了。
“水玻璃!”
一只外表波光流转,但是触感如玻璃一般光滑冰凉的小香猪,悬浮于空中,它美的让米线失神。
“一模一样。”
“谢谢你,人类。”
大多数非人类种族是分不太清人类长什么样的,但小香猪不同,它与人类不一样,这让米线记忆深刻。
它曾经无数次复刻的那个过去,再一次复现。
“嘿人类,我喜欢你。要不要跟我亲戚签订使魔契约?保证合法合规!”